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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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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經過了一個說不清是該開心,還是該說郁悶的早晨,奧爾剛到警局,負責孤兒院的狼人南希就來找他了。這可是極其少見,缺錢南希該去找裏瓦斯,缺人她則該去找比爾或者達利安。

會直接來找他,是孤兒院又該擴建了?還是……孤兒院出案子了?

奧爾面色凝重,第一時間讓南希來到了辦公室。

“先生,丹尼向我求助。”南希一見到奧爾,不等他問,已經開門見山地把事情都說出來了。

丹尼是昨天夜裏,跟著母親一起,敲響了南希的房門的。在被救出來的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裏,丹尼有三次試圖逃跑,但都被南希攔下了。

他第一次逃跑的時候,就對母親說明了原因,貝倫夫人表示能幫助他,但丹尼相信母親,卻不相信目前可以幫助她。可是,昨天他終於被說服了,願意來試一試——他用自己的生命威脅母親,不要把事情說出去,所以貝倫夫人也只能等到說服他,得到他的首肯後,才帶著他一塊找到院長說明真相。

而丹尼逃跑的原因是,他有孩子,兩個。

奧爾一楞:“他多大?”

“剛剛十六歲……”南希嘆了口氣,“請您不要打斷我,讓我繼續說。”

“好的,當然,我道歉。”

在那種地方,像是丹尼這樣的“高級貨”,當然都會被珍惜地對待,接受各種教育,每周都會有定期的體檢,飲食高端。可從事那種工作,總會有出問題的時候,或精神或身體。客人們不喜歡變得瘋癲或麻木的孩子。

精神崩潰的孩子,女孩總是比男孩多的,因為女孩總是逃避不了懷孕的問題。雖然早期發現的話可以墮胎,但依然會給孩子們造成心理影響。

可是花費大量財力培養出來的孩子,就那樣扔到最下層的地方去,老板們顯然也是不甘心的。所以他們有了別的用處——配種。

同樣面貌出色的男孩女孩,他們生育出更出色的孩子的概率,也更大。這些孩子可以讓俱樂部自己養起來,而且很好賣。當女孩們生不出孩子了,她們的容貌與身體也徹底垮掉,隨便扔到什麽地方去,俱樂部也不會心疼了。

奧爾從榮光教會裏救回來的那些孩子,也是類似的狀況。

就在兩年前,劍魚俱樂部有一個非常出色的女孩崩潰了,丹尼那時候確實還不大,可他已經具備生育的功能了。甚至因為丹尼足夠聽話,也足夠受歡迎,所以他每個月被允許去見了一面孩子和母親,那是一對雙胞胎女孩。

“俱樂部說只要賺到足夠多的錢,就能把他和孩子們放了。”南希嘆氣,“丹尼說,他知道那些人是在哄騙他,可孩子與蒂尼斯在他們的手裏,他只能盡量讓自己變得有用,變得能賺更多的錢,連結更多的人脈,這樣,至少那三人能過得舒暢些。

丹尼……從被救時,就不認為我們能徹底救下他來,因為現在的他有一半在妻子和女兒們的身上。果然,我們也確實沒發現那些女人和孩子們。所以他得回去,否則蒂尼斯會成為生育的機器,女孩們會被賣掉或者接受‘教育’。”

說到這裏時,南希的面目扭曲,她本就是一位母親,為了殘疾的兒子拋棄了正常的生活,在孤兒院工作的這段時間更是讓她的母性無所顧忌地釋放,她比別人更難以接受有人這樣對待一群孩子。

“他甚至不敢說,因為他知道,那些貴族不會得到任何的懲罰,也代表著劍魚俱樂部的真正幕後,也不會得到任何懲罰。”

奧爾明白那次聽到丹尼說話時的別扭感從何而來了——他太善解人意了,近乎完全站在了奧爾的立場上,為他解釋。當時丹尼根本沒把他們當成幫助了他,並且可以保護他的人。否則他該向他們訴說委屈,該尋求幫助,不是讓他們找湯姆的幫助,是幫助丹尼本人。他甚至是,把他們當成了該被托著,哄著的客人?

奧爾沈默了一會兒,他有些不舒服,但是又沒有“他說了湯姆是怎麽回事嗎?”

“湯姆的情況很特殊,他確實還接客,但更多的時間裏,他是俱樂部的人。據丹尼知道,他當過侍者,保鏢,參與過拐騙其他孩子,甚至還當過內應。”

“內應?”

“他會潛伏在被抓來的孩子中間,甚至會在初期成為這群孩子的保護者,但實際上,他觀察著每一個孩子的反應,並通知給外頭的訓練者,讓他們的訓練更有針對性,假如遇到很難被訓練得乖巧的孩子,也會盡早……”

“我知道了。”奧爾擡起手,示意南希不用繼續解釋了。

南希吐了口氣:“丹尼說,他告訴我們湯姆不在,其實也是一種試探,他希望能夠找到他,但是湯姆沒有被找到,這就意味著……”

“意味著我們也只是僅此而已,我們砍掉了一棵大樹的幾根樹杈,沒有傷害到樹幹分毫,更不用說樹根了。丹尼說這些是希望我們徹底放他走,還是想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他說,每次他去看蒂尼斯和孩子們時,都是在全黑的馬車裏,但他已經記下了馬車行駛的速度,還有一路上發生的變化。他在這段時間裏,看到了魚尾區的變化,他不想繼續和妻兒生活在地獄裏,他願意再冒一次險。”

“冒險失敗,我們也徹底沒有把他留下的理由了。”奧爾笑了。

南希驚愕了一下,奧爾竟然笑了?過去遇到這件事,他不該是最憤怒的嗎?

“南希,我當然憤怒。”奧爾繼續笑著,“但這個世界……無論微笑或哭泣,都不會改變什麽,那為什麽不讓自己好受點呢?所以我們……”

奧爾站了起來,走向窗口。南希並不意外,狼人的聽力讓她比奧爾更早知道,有車隊來到了警局門口,並且停了下來。

外頭是王室的車輛,不是錢德勒的,金色馬車上的奇美拉徽章無比顯眼。在那輛金馬車的後邊,是一輛黑色的有著紅、白、黑三匹狼的徽章,這是匈塞聯合王國的徽章,三匹狼代表著匈拉裏爾·波托恩·塞拉比三王國的聯合。徽章上沒有皇冠,說明不是王室,而是國家的國徽。

在諾頓帝國的地界上,坐這樣的馬車,新任的匈塞大使?

奧爾第一反應,對方是來興師問罪的,但很快就被他否掉了。真的興師問罪,就不會派駐正式的大使,更不用說如此正式地來到魚尾區警局了。

“你怎麽能調查出‘我們的上任大使因為和站街女玩深度接觸,所以被站街女殺了’這件事的?”——這樣的話,相信沒有一個國家能在明面上質問的出口,貴族表面上還是要臉的。

那他們來這裏幹什麽?

達利安開了門,安卡也站在外頭。奧爾看了看南希又看了看安卡:“丹尼的案子只能交給你了。”

南希半點埋怨也沒有地直接站了起來,她反而很擔心奧爾:“請註意安全,您的存在才是我們的一切。我們……所有人,都站在您的肩膀上生活。”

“謝謝,南希。這樣的稱讚,可實在是有些誇張。”

南希與安卡離開了,奧爾跟著達利安下樓,穿著正裝的錢德勒已經下了車,正在和一位胸前系著綠色綬帶的高個男人交談,對方沒有蓄須,面容清雋英俊,年紀不超過三十歲,他的胸口上,佩戴著匈塞聯合王國的國徽。

錢德勒為雙方介紹,高個男人果然正是匈塞派駐的新任駐諾頓帝國大使,派德裏克·布勒裴。

布勒裴大使與達利安的握手很正常,當介紹到奧爾時,他忽然興奮了起來:“您就是蒙代爾警官吧?很高興能見到您!”他抓著奧爾的手不放,臉上寫滿了熱切——奧爾挺熟悉這種表情的,尤其是在前期人手緊張的時候,終於抓著了一個能幹活的人時,他就是這種表情的。

他拍了拍大使的手,禮貌地微笑著:“今天的太陽可有些猛烈,我們到裏邊喝杯奶茶吧。”

大使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激動,他有些窘迫地放下了手,和奧爾進入了總局。

客廳裏,眾人落座,布勒裴大使喝了一口奶茶就開始說正事了:“從您的態度能看出來,您已經意識到我是來幹什麽的了。是的,蒙代爾警官,我是來請您幫我調查一個案子的。您是我最後的希望了!”

“……我想您說的這個案子,不是發生在索德曼的。”

“是的,這案子發生在我的國家,匈塞王國帕拉托市,而且是……發生在四十年前。”

奧爾沒隱藏臉上“你在逗我?”的表情,畢竟這看起來就是在逗他,是在故意地難為人。一邊作陪的錢德勒也陰沈著臉,表明了他對這件事的態度。

“我拒絕前往匈塞。”匈塞和諾頓帝國的距離雖然沒有到西大陸那麽遠,可來回一趟也需要至少一個月。再加上辦案的時間,他還人生地不熟的,所以還得帶著人手過去。更要命的是,遠古的那位新神“晨曦”,他的誓言是不踏入諾頓帝國,一旦奧爾去到大陸,誰都無法想象,晨曦與遠古的邪教徒會做出怎樣的舉動。

奧爾也不確定去了就能把案子破了,四十年前的,幾乎成為了活化石的案子,想要破案完全靠運氣。

“您不需要前往匈塞。”

“……”奧爾眼睛瞪大了,“遠程破案?你對我的信心也實在是太大了。”

“我把當年的相關人員都帶來了,物證也帶來了,甚至我已經在索德曼一比一覆制出了當年兇案發生的房子。我也明白,您會告訴每一位求助者,您並不能十分明確的破案。但只是……我的爺爺即將去世,他的遺願就是得到這個案子的真相。我也只能盡一切努力,完成他的遺願。

匈塞和鄰近國家的知名警探與偵探,我已經都找遍了,您是我最後的希望。我並非雇傭您破案,就只是……希望您能夠作為短期顧問,給我們提出一些建議。”

大使的仆人遞上了一個小盒子,打開後,裏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鴿子蛋大小的紅、綠寶石:“感謝您願意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給我這個見面的機會。”

這些寶石甚至不是之後咨詢的費用,只是奧爾現在、此刻,與他們見面談話的價碼。

“收起來吧,沒接的案子我不會收錢,無意義的案子,我也不會接。”奧爾把腳翹了起來,“實際上,我現在開始懷疑,您和兇手有某些關聯,現在正在塑造為爺爺尋找兇手的完美角色。否則為什麽會跑到遙遠的諾頓帝國,尋找一個對匈塞一無所知的外國警探?”

“這是合理的懷疑。”大使露出了很高興的笑容,“實際上,也有警探如此懷疑過。因為案子發生在四十年前,所以我必定不會是兇手,但我這樣的行為,確實很像是在庇護真兇。”

陰沈著臉的錢德勒驚訝地看了一眼奧爾,可奧爾現在正在和大使對話,沒辦法給他什麽回應。於是錢德勒看向了達利安,面對他明顯疑問的眼神,達利安只是客氣地笑了笑。

“假如您聽到了更具體的案情,那就會越發懷疑我了,您準備聽嗎?”

奧爾攤了攤手:“很顯然,這是一個我必須接手的案子。但在聽之前,我必須要對您做一些說明。首先,請不要被我的名聲所誤解,我的能力絕非傳言的那般。第二,我是有沒破的案子的,還很多。最難破的案子並非偵探小說中,那些狡猾詭詐的連環殺手,恰恰相反,連環殺手的案子相對容易。因為每次作案,兇手必定多少會留下一些線索,當他作案的次數越多,線索也越多。

您來找我的案子,顯然並非連環殺手案件,很可能是有預謀地謀殺,兇手一次出手就此收手。”

藍星帶嚶的開膛手傑克之所以成為懸案,與當時的時代特點有關,換到現代再出一個?除非是當地警官太費柴,否則必定能夠破案。

“最後,案子的間隔時間越長,越難破案。即使您說覆制了當年的現場,但那個地方終歸不是現場。而且過去了四十年,兇手在這段時間中,可以不斷地完善自己的證詞,修補漏洞。與此同時,其他當事人不斷老去,他們的記憶也會變得模糊,扭曲。線索也將在四十年的過程中不斷被磨損,消失。

所以,我會接下這個案子,但我確實也只能給您一些建議。”

大使很認真地傾聽著,奧爾說一段,他就點一次頭:“實不相瞞,我自己也對這件案子進行了一些調查,你所說的,確實是調查中所遇到的情況。

只要您能給出一些建議,我就十分滿足了。”

奧爾點頭:“我不需要您給我講解案情,有最初的案卷嗎?”

“是的,我把它們都帶來了,蒙代爾警官。”

整整兩車,都是經歷了四十年的時間,積累的案卷。

奧爾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都在查看案卷上。當然是沒看完的,但他對案子大體有了一個了解。

怪不得這位大使很確定兇手就在他帶來的人當中呢?這是一起典型的雪山小屋案件——就是與世隔絕,密閉空間中的殺人事件。死者名叫康奈利·布勒裴,是大使的小叔叔,是大使祖父最小的也是最寵愛的兒子。

四十年前,康奈利·布勒裴帶著妻子、妻子的妹妹,以及他的兩位好友,與好友的妻子,前往帕拉托市……的郊外別墅度假。

帕拉托市突降大雪,把這七個人,以及管家夫婦、廚子夫婦、兩位女仆,兩位馬夫,和一位雜役男仆,都被封在了別墅裏。

兩位馬夫和男仆得到命令前往帕拉托市求援,路上馬扭斷了腿,車也翻了,三個人被一塊兒凍死在了半路上。同時,他們的死亡也間接說明了,完全不可能是有外人潛入作案,因為直到一周後,城市裏的衛隊(那時候帕拉托市還沒有警察)才趕到了別墅,在這一路上,他們也有人員受傷。

大使十分貼心地,在案卷裏附了一張別墅所在地點的地圖。

距離別墅最近的村莊,在幾十裏地外,求救的三人就是死於步行前往村莊的路上。三人的驗屍報告,與死亡時的照片也在案卷裏,以奧爾的角度可能,他們確實是凍死的。

衛隊到達別墅後,立刻對別墅進行了極其細致的搜查,確定沒有人藏匿在別墅裏。

基本可以確定,兇手就在別墅的十二個人裏邊。

康奈利是在大雪封山的第四個晚上被發現謀殺的,他已經一天都沒有下樓了,其他人都以為他因為被大雪封在別墅裏而發愁,他的妻子和朋友也是這麽認為的,所以,整整一天都沒有人去打擾他。

晚飯時,他的妻子去書房叫他,一直沒有得到回音,她覺得不對勁,找來了康奈利的兩個朋友。三人一起叫門都沒有得到回應,當然也確定了事情不對,當他們把門撞開,看見的是坐在書桌後,但整個人臉朝下趴在桌面上的康奈利。

他的妻子和兩位朋友覺得情況不對,其中一人走上前去,發現桌面上滿是幹涸的血跡。康奈利的身體也已經冰冷且僵硬了。三個人都被嚇壞了,匆忙跑下了樓,把這件事告訴給了其他人。

整整一夜沒人敢進書房了,甚至沒人敢上樓,布勒裴夫人甚至嚇得病倒了,發起了高燒。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康奈利的兩位男性友人,與別墅的管家,才一起結伴上了樓。他們進康奈利從書桌後挪了下來,這時候人更冷了,但也軟了。

他們發現他的脖子被割開了,血幾乎流幹了。

現在諾頓帝國的人隨著看報紙,才稍微有了點保護現場的意識,四十年前連警察都沒有的匈塞王國,就別想保護屍體和保護現場了。

所以,這些人把屍體直接移到了別墅的主臥室裏,給他洗了澡,換了衣服,女傭甚至擦幹凈了桌子與地板,因為住在這兒的紳士與淑女們不想看見血。

所以,當衛隊們趕到的時候,也就根本沒有什麽兇案現場一說了。當時的衛隊也從來沒有遇到這種覆雜的謀殺案,所以他們首先認定了是有強盜入室盜竊在被發現後襲擊了康奈利;又在確定外人無法進入後,認定了是管家與廚子合謀殺害康奈利。

假如死者是一般人,案件到了管家和廚子這步時,就已經結束了。然而康奈利的父親,顯然是個大人物——目前奧爾還不知道他到底是誰。

老布勒裴要兇手,真正的兇手,他不能讓兒子死得不明不白。

假如是別的貴族,很可能直接把這十二個人全都殺了,但老布勒裴沒有選擇那麽做,他甚至把這十二個人全都仔細地養著,給他們最好的食物,安排了醫生、仆人,和守衛,強迫他們定期運動。

越向後看,奧爾的表情越微妙。

因為在四十年的漫長歲月中,這十二個人都曾經認罪過,顯然囚禁的生活實在是太糟糕了。甚至奧爾之前的偵探與警探們,也都得到了不同的真相,目前這案子依舊未曾結案的原因,不是沒有真相,而是老布勒裴不相信那些真相。

這案子比奧爾最初所想的,還要麻煩,很可能真相在這堆案卷裏已經沈睡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了。

“我們能私下裏聊聊嗎?”奧爾捏了捏鼻梁,看向與錢德勒坐在一邊喝著咖啡的布勒裴,他可以離開魚尾區回他的大使館去的,可卻一定要留在這。

“當然,蒙代爾警官。”

錢德勒雖然也很好奇,但沒有停留,也很幹脆地離開。

“只要知道的,我都會回答您的,蒙代爾警官。”

“您的祖父,想要的是一個什麽樣的真相?”這不是沒有真相,這只是沒有一個讓老布勒裴與整個布勒裴家族滿意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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