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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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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看得出來他們都是匆忙被召集的,無論血族或狼人,除了少部分穿著警服,其他人都還穿著便裝。他們大部分都是男性,但也有大概十分之一是女性,和要撤出來的五百人比例相同。

他們面色肅穆,他們看向奧爾時,眼神平靜到如同死水,僅有的兩個表情生動的,就是帶頭的那對娃娃臉雙胞胎了。他們都穿著皇家警察的制服,奧爾記得,有一個應該是在總局當副警長,但幾次和總局合作,奧爾一次都沒和他碰上過。

和奧爾對視的時候,其中一個看起來要被嚇哭了。

雙方還是得認識一下的,隨著他們的靠近,那個要被嚇哭的娃娃臉躲在了另一個娃娃臉的後頭。

“他是唐托斯,只露出頭頂的是亞當,都姓於德爾。”

奧爾一臉平靜地隨著親王的介紹點頭:“叫我奧爾就好。唐托斯,亞當。”

“你好……哥哥?”唐托斯一臉膽怯地看向奧爾。

“我答應了父親,你們如果遇到麻煩,可以去魚尾區警局找我。”

“謝謝,哥哥。謝謝,父親。”唐托斯立刻笑了,亞當也從唐托斯的背後露出頭來,對奧爾露出甜甜的笑容。

奧爾卻沒回應他們,說完就自顧自地離開了。親王看著這對雙胞胎:“不需要對他演戲,態度正常些吧。”

雙胞胎臉色難看地彼此對視,想說什麽,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最終親王嘆了口氣,揮手讓他們去換防了。

奧爾的心情很不好,臉黑得像是隨時都會抽出刀來砍人。

——親王早就知道,他在兩邊下註!丹尼被拐的時候,多特維孚還是王儲呢。

可更糟糕的是,奧爾沒辦法因此怨恨親王,畢竟異族現在的處境就跟狗屎一樣。人類的高層壓迫異族,也壓迫他們自己的底層民眾,外表看似光鮮的異族,用盡了一切手段,只為了生存。

多特維孚走的是一條路,他與諾頓帝國的部分高層建立了骯臟又親密的聯系。親王也有他自己所走的方向,停靠在索帕港的鋼鐵巨艦,正是他這條路的成果。奧爾走出的則是第三條路,恰好,他走的這條路與親王的部分重合,於是,親王選擇了奧爾。

親王回來時,他直接將頭偏向一邊,明確地表現出不想搭理他的態度。駐軍全員到齊了,沒出什麽變故。

“你們的家屬呢?”奧爾問帶頭的血族,那位舉著多特維孚的頭顱單膝跪地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血族。

他叫戈登·博□□,是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黑發綠眼,眉間的皺紋與法令紋很深,站得筆直,充滿了壓抑的緊張感。

“在北坎賽爾駐紮的,都是未婚的。”

奧爾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腦筋在頭骨下嘣嘣狂跳,隨時都要竄出來。

“那邊的教廷……”

“一些身份較高的人那麽要求時,我們沒辦法拒絕,但至少我們是在這,而沒有被送進養殖場。”

奧爾沈默了兩秒,問:“多特維孚來了之後,你們的狀況是不是好了很多?”

“是的。”

奧爾猛地轉身,一把揪住了親王的衣領,親王能閃開,但他沒那麽幹,就這樣就被奧爾揪著一路抵到了圍欄上。

奧爾張嘴,他有一堆問題要問,可卻又沒辦法把任何一個問題說出口,只能僵硬尷尬地張著嘴,好像窒息的魚。

親王的手慢慢地放在奧爾的手上,一點一點地把他的指頭掰開,推開奧爾,他自己也站到一邊,整理著被拽出來的衣襟。

奧爾在流淚,他的手指動了動,是將聲音控制在直徑兩米內的魔法陣:“多特維孚那麽幹,是你命令的嗎?”

“不是。”親王搖頭,“他意圖用那樣的手段與諾頓帝國的上層進行合作,進而提高血族的地位。這完全是異想天開,這麽做的結果只會讓血族的地位變得更低,徹底被踩進爛泥裏。

他是個固執的人,不會改變想法的。所以,即使沒有你,他也當不成王儲了,這地方更適合他‘展現能力’。他確實是個壞人,你沒誤會他什麽。這裏的異族生活情況變好,不是他主動做出的改變,而是我為他選擇了對的地點。”

“你把你兩個孩子送到這來是要幹什麽?”

“多特維孚死了,但他的客人們可都還活著——沒辦法懲罰的客人。整個索德曼上層的某種需求將會出現空缺,總得要填補的。”親王看著奧爾已經開始發抖了,“他們知道自己即將面對著什麽。

但和平的時間太長久,教會與貴族都需要我們展現更多的馴服。就像是狗在吃飯前都要被命令趴下,並與主人握手。當然,實際上也是他們玩膩了養殖場裏的木偶。”

奧爾站在那,好像是在發呆。親王走過去,手拍在了奧爾的肩膀上,被奧爾一巴掌拍開。

親王笑了:“我知道你很想問我,為什麽我不自己去?只要那些客人的身份地位足夠高,他們要求,我當然就會去。畢竟,血族親王不能價碼太低。”他的神色間沒有任何負面的情緒,像是在說一件趣事。

“你給了國王鋼鐵巨艦。”

“那是給國王的,不是給教會的。”

“不這麽幹教會又能把我們怎麽辦?”

“走出去五十米,你就知道教會將會怎麽辦了。”

“不需要走出去,我已經知道了……”他感覺到了血族和狼人,剛剛他還以為外頭是新人們的親屬,只是有點奇怪狼人那邊沒有進行滿月儀式的有點多,現在親王告訴了他原因,“我只想……當個普通的警察。”

他真的只是想當個普通警察,四年前剛來的時候,他是那麽的謹慎小心,不想惹事,不想當英雄,只想混資歷,可能的話找個伴侶,然後一輩子就這麽過去。

後來情況發生了變化,奧爾自認為也盡量謹慎著,即使他知道這個世界的司法體系有多糟糕,知道部分罪犯被送進法庭後很難被定罪,他也盡量約束著自己,不去越過那條線。

他就如站在火山口,巖漿不斷地朝上湧,逼得他不斷越界,不斷朝上,慢一步都會屍骨無存。

奧爾看向達利安,達利安也在看他,皺著眉,充滿了關切。

他真想一把抱著達利安飛走,他們隨便找個地方都能活下去,再也不管這個混亂又骯臟的世界。

“全部集合!全部!包括新來的!拿著你們的行李,我們回家!”

奧爾轉身就要朝外走,但被親王一把拉住了胳膊:“你知道你要面對的是什麽嗎?如果你是懷著一旦失敗就同歸於盡的想法,那就趕快住手!沒人逼迫他們,但他們來了,因為他們還有需要保護的人。”

每個人都有想保護的人,哪怕付出一切,墜入地獄。

“我知道。”奧爾拽下了親王的手,他又說了一遍,“我知道。”

既然要留下來,既然要承擔起責任,那總得有些線是必須不能逾越的。

奧爾走了出去,親王的手指動了動,沒去拉他。他也希望,奧爾能夠徹底終結掉這噩夢一般的世界,但是……他更認為,這次的事情,會成為奧爾的一次“教訓”。達利安擡腳走了兩步,站住了,沒有追出去,他站在那,支著耳朵,犬齒從嘴唇裏齜了出來。

一輛又一輛的教會馬車停在五十米外,這可真是眼熟的場景,上次他們鬧出這麽大的陣仗,還近在眼前。

奧爾在距離第一輛馬車十米遠的地方停下了:“我要把人帶走了,所有人都帶走!從今天開始北坎賽爾不會再有異族的駐軍!如果有反對的,請站出來!”他站得很隨意,甚至還有一只手插在口袋裏。他的聲音堅定清晰,在清晨穩穩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奧爾很冷靜,他確實並不是懷著一塊死的想法來的,他站在這,因為他忘不了上次這些人是如何收場的,忘不了那個在他面前化成人幹的血族聖堂騎士。

他更記得光明教廷到現在還沒定下劇本的電影,其他教廷各自為政的電影拍攝進程,還有在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上,教廷彼此之間的防備、推諉、扯後腿、彼此陷害,卻又彼此妥協。

索德曼所有紅衣主教級別的宗教領袖,都是至少七十歲朝上的老年人,從這四年幾次與教會交鋒的經歷看,這些人足夠狡猾,卻不夠果斷與勇猛。他們對待血族的態度是想得到好處,對待同行的態度,是防備對方得到好處。很多情況下,寧願放縱血族,也不願意看見好處到同行手裏。

當年集合了那麽多的同行意圖圍捕奧爾,可除了小嘍啰,動手的大人物也只有一個奧古斯丁。

教會強大,但……可以對抗。

奧爾在原地站了兩分鐘,看著那些拉緊窗簾的馬車,轉身走了。

有馬兒打著響鼻,有窗簾被拉開了一條縫。

“我們下去啊?”“該給那個血族一點教訓!”

“其他人都沒有動手,難道你想做炮灰?”“火焰祭司和畸形馬戲團都是被他滅掉的,你確定你打得過他?”

“那個血族真的敢對我們動手?”“你還記得榮光教會吧?”

“榮光教會只是小教會而已……”

“你覺得貝爾東教是小教會嗎?希克林區現在還是一片廢墟呢。你相信貝爾東教是被吹笛人那樣的小角色滅掉的嗎?”

“他把他弟弟殺了,還把他父親打了一頓,他之前殺掉的大人物可不少。”

“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吧,正好幫我們試試看,他到底是不是敢對我們動手。”

“而且……即使我們殺了他,又能得到什麽好處嗎?”

“當然是讓那些異族留在軍營裏!”

“原來你喜歡那種風格的?那你就帶著你的人去吧,我是無所謂的。”

“這對我們來說難道不是羞辱嗎!?”

“反正有三大教會頂在前面,看他們怎麽選擇吧。”

“我們的聖堂騎士數量太少也太弱了,跟在三大教會的後邊行動。”

所有教會幾乎都做出了相同的選擇,他們看向了三大教會的馬車,當奧爾走進軍營的大門時,車輪的聲音響起,卻不是誰沖了上去,光明教、聖輝教與守律教的馬車,幾乎是同時原地掉頭了。

他們走了,一些墻頭草的小教會立刻跟上,現場亂了一陣兒,其他教會也不再多留,頃刻間,走了個幹凈。

小教會有人不忿,私下裏嘀咕著三大教會的軟弱,三大教會的人員卻都是一臉的冷淡。

“一件小事而已,真的打起來誰都很難下臺。”

“現在不能做出會引來嚴重損失的事情。”

“讓那個小家夥再放縱一段時間吧。”

這個世界要起大亂子了,血族知道,權貴們也知道,教會的高層更加意識到了這一點。王權借助與血族們的合作,盜竊了教廷與異族對抗千年所得到的勝利果實,一旦各國爆發戰爭,誰說不會是教會重回巔峰的機會呢?

誰都不想在這之前,給自己帶來太大的損耗。

以大環境作為基礎,以奧爾最近四年所作所為積攢起來的名聲作為支撐,奧爾真的只憑借一句話,就敲定了撤軍的事情——奧爾四年來所做的一切點點滴滴,被無數的人們看在了眼裏,無論是己方的或是敵方的,雖然有時候被扭曲了,但終歸是起到了作用。

從國際法律,尤其是軍法上來說,這種行為當然是不對的。接下來就是奧爾和王室之間的交易了,當然也要找錢德勒幫忙了。

親王驚訝地看著奧爾,站在操場上的千多人有的聽見了,比如那些狼人,有的沒聽見,但是從其他人的表情看出了端倪。

“我們……我們能走了……”“這裏以後都不會有人來駐軍了?”

麻木與畏懼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喜悅與尊敬。

“收拾行李!快點!”回來之後,看見一切和他走的時候差不多的奧爾,皺眉呵斥著。

他們終於坐上了回去的車,奧丁先走一步,去看看城市裏警察們的情況——他們也沒閑著,現在應該正在向各地接收與查抄凱伊斯侯爵的產業。

而奧爾,根本不管對面坐著一個爸爸和兩個弟弟,他正閉著眼睛,橫躺在達利安的膝頭。

達利安的大手蓋著他的耳,遮著他的眼,只有在這裏,奧爾才能感覺到一絲世界的安寧。

親王一直在歪頭看著窗外,雙胞胎規規矩矩地坐著連喘氣的聲音都很低。

感覺快進城了,奧爾才坐起來,他一把將雜亂的頭發抹向腦後,他看著於德爾兄弟說:“以後要當狗,也找個好點的主人,好好吃飯。別向糞坑裏跳,戒不掉這口嘴癮嗎?”

雙胞胎縮在了角落裏,只會點頭。

“父親,我為我剛才的魯莽向您致歉,我的行為裏賭的成分很大,以後我會盡量避免類似的情況發生。”

“你知道……假如剛剛有一個人沖動了,會發生什麽嗎?”

“我知道。那時候我只能帶著達利安一塊死了。”他的手和達利安握在了一起,“辛苦發展起來的魚尾區將在一夜之間坍塌,至少數萬人的生計在頃刻間毀滅。”

就算是要起義,也要經過計劃,明確目標後再組織人手的。剛剛的一切都是在突然之間發生的,除了達利安他的身邊沒有任何同伴,親王可能會在他快被打死的時候求求情,但絕對不會站出去和他並肩而戰的。軍營裏的血族和狼人們已經都選擇躺平了,更不可能沖出去幫忙。

“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呢?”

奧爾抓緊了達利安的手:“依然會那麽做。”

親王笑了:“放我下車吧,接下來,沒有什麽事情需要我了。”

“父親!”一直扮可憐的兄弟倆立刻叫住了親王。

“你們都是成年人了,未來的路怎麽走,該你們自己選擇。當然,假如你們選錯了……”親王留給了兄弟倆一個和善的笑容,車還沒有停穩,他已經開門下車去了。

兄弟倆這時候只能看向奧爾了,只是他們的脖子發硬,表情也發僵。

“要下車嗎?”奧爾指了指根本沒關嚴的車門。

唐托斯立刻就想下去,一直表現膽小的亞當卻把他拽回了座位上。

“我們聽說沙友娜也在您那?”

“你們也想到魚尾區?還是不想?”

“想的,當然是想的!”亞當立刻點頭,唐托斯也跟他點頭。

即使做著相同的動作,這對雙胞胎也很容易就區分出來。唐托斯的眼神與氣質更直白爽朗,沒有特意做出膽怯姿態的亞當卻城府更深。

“我們願意在您的麾下,奉獻忠誠,哥哥。”

“別叫我哥哥。”奧爾略感覺惡心地撇嘴,“剛認識幾個小時,我們有什麽兄弟感情?也別叫殿下。我們就是一個局裏工作的,普通上下級的關系。”

兩輩子下來,叫他哥哥的,就沒有一個是好東西,尤其他還剛剛砍了一個。

“是的……先生?”亞當試探地問,唐托斯有些生氣,但也悶悶地叫了一聲:“先生。”

奧爾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奧爾,告訴你一件開心的事情,丹尼找到了。”

“丹尼?”丹尼、萬斯、湯姆、邁克等等名字真的是太常用了,孤兒院的孩子們一叫就一大片,只能連著姓氏的縮寫一塊叫——丹尼BK,萬斯AJ之類的,“誰家的孩子丟了?”

他用手指頭按著太陽穴,以為自己忘記了誰家孩子走失這件事。

“丹尼·貝倫,送牛奶的男孩。”

“啊!”奧爾瞬間睜大了眼睛,一直陰沈的臉上終於出現了陽光,“丹尼找到了?!這可真是太……”他頓了一下,想想這兩天他們抓的是什麽人,明白這孩子是從哪兒找回來的,喜悅頓時就打了折扣,而且,這也不能算是他們找回來的,只能說是碰巧被發現的。

“還有個壞消息。”

“我以為除了兩個主謀躲進王宮,一群幫兇無法抓捕之外,在這件案子裏,沒什麽事可以被稱為是壞消息了。”

“湯姆·馬崔斯,那個殺害雜貨店老板娘的孩子,還活著。”

“……”湯姆·馬崔斯這名字對奧爾來說有些太久遠了,這個人毫無疑問已經該死了,更讓他把這個名字扔進了記憶的垃圾桶,但達利安的提醒,很快讓他找到了那是誰,那個真正的惡魔的孩子,“他竟然還活著?”

假如比爾讓別人動的手,那還有一個萬一,可他自己動手的。

“看情況,他們倆很可能是被一塊綁架的,並且相處了很長時間,但具體如何,我還沒有來得及問。”

“啊……”奧爾感慨了一句,丹尼可千萬不要和那個混蛋成了朋友之類的,那簡直就是寶石掉進了糞坑。

奧丁先到了梧桐區警局,黑夜的警局現在燈火通明,犯人甚至直接用麻繩捆住手和脖子,一串一串地“放養”在大街上。警察們忙碌地跑來跑去,嘈雜的仿佛菜市場。

奧丁果斷朝著家裏飛去,emmm……情況稍好,但有限。魚尾區警局有著豐富的人力,還能向居委會傳達消息,讓民兵來幫忙——本地民兵穿著紅馬甲。不缺人,就不需要把囚犯捆綁成串串,只要捆住雙手就夠了。

“太好了!您帶來了這麽多人手!”當奧爾和達利安回來時,安卡立刻高興地迎了上去。

“他們不是人手,其中一半是嫌疑犯,另一半可能是要走的,其他人則都是菜鳥。”

安卡燦爛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沙友娜呢?”

“沙友娜在女犯人那邊,我也不知道具體她現在哪兒了。”

“這兩個家夥交給沙友娜。”

唐托斯:“什麽?!”

“沙友娜是經驗豐富的警官,我不管你們過去是怎麽樣的,你們到了魚尾區就必須從頭開始。沙友娜是最適合你們的教官。”

唐托斯的臉色更難看了:“教官?”

他們剛剛以為沙友娜只是臨時照顧他們的,這已經讓他們很不滿了,對方竟然還是教官?

“再廢話就滾,給沙友娜惹事也滾。找個人帶他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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