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7章

關燈
第317章

“今天我一直在思考你這麽做的原因,您說的這一點我想到了。”奧爾點點頭又搖搖頭,表示著只是這些還不夠。

“別著急,我們慢慢來。”親王微笑著喝下了一口茶,“第二點還是和戰爭有關,你覺得誰會是最後的勝利者?”

“……我認為沒有勝利者。這不是出於我對戰爭的厭惡,而是以目前的局勢來預測的。目前西大陸的國家分為兩大陣營,老牌殖民帝國與新崛起的工業帝國,老牌帝國不止要保住殖民地也有著擴張的渴望,新帝國不滿於原料產地被老牌帝國所鉗制。

誰都想成為勝利者,但是,人類的世界已經有兩百多年都沒有經歷過高烈度的戰爭了。更何況,現在的武器,已經遠不是兩百年前的武器了。

舉著現在的殺人兵器開戰,戰場會變成人命的絞肉機。所有參戰國都將損失大量的年輕戰士,一代人都將在戰場上死絕。這些為了殖民地而開戰的國家,將在戰後,對殖民地失去控制。戰勝國或許能夠從戰敗國的身上獲得戰爭賠款,但也僅此而已。戰敗國更是會就此跌入深淵。”

雖然不能照抄歷史,但在大的局勢走向上,這裏就是一戰前夕。

親王鼓起了掌:“你所說的,簡直就如你親眼所見的。那麽,你認為諾頓帝國是老牌殖民帝國那一隊的?”

“諾頓帝國確實是老牌殖民帝國,但她的地理位置,讓她有些特殊。她……”奧爾停頓了,驚訝地看向親王。

“看來你想到了?”親王又喝了一口奶茶,“說說吧,讓我聽聽,你和我想的,是否一樣?”

“震懾……”

“是的,震懾。”

奧爾的後背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他現在心情覆雜得根本想不出自己該說什麽。

——諾頓帝國是個島國,雖然和飛利浦王國之間的海峽算不上天塹,風和日麗的時候,海峽兩邊的人甚至拿一個木盆就能前往對岸,但這終究為大規模的軍隊調動增加了麻煩。

諾頓帝國是西大陸的一部分,可她卻又處於一種超然的地位。她能夠眼看著西大陸打成一鍋粥,自己依舊和平發展。卻也幾次意圖將領土擴充到對岸,都以失敗告終。能成為最大的殖民帝國,正是因為諾頓帝國沒辦法插手大陸局勢,才將更多的力量投向了大陸之外。

戰爭必將到來,因為這是統治者們渴望的。沒開打的時候,誰都認為自己是勝利者,國王也是如此。

這艘巨艦震懾了所有覬覦帝國殖民地的國家,有能力的國家會立刻開始對巨艦的研究,沒能力的國家直接把膽子縮了回去。還沒有踏入戰場,那位國王已經勝了一局。

“但是,這對我們血族有什麽用?”國王的布局是很遠大,但這次的事情,很明顯是血族自己伸出腦袋來,讓國王砍了一刀。

“因為一旦開戰,異族將會第一個站在戰場上的。”

“!”奧爾震驚地看著親王,瞳仁縮小,片刻後,他再沒有了質問親王的氣勢,如洩了氣的皮球,“我猜到會讓異族上戰場,但我以為戰爭這樣的大事,她不會讓我們過早地牽涉其中。很抱歉,我太天真了。我……的行為,是不是讓我們的處境更糟糕了?”

畢竟他太活躍了,而他很早的時候就被科普過,血族親王往往都是盡量隱身,並不出現在臺前的。可鋼鐵巨艦這件事,親王必定出面了。

“不,恰恰相反。國王將更多的註意力投向了我們,這在即將到來的戰亂中,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否則一旦戰爭開始,我們面臨的就是全族都被拉上戰場,做人類角鬥前夕,墊腳的炮灰,甚至算不上正經的角鬥士。

現在,我們至少有機會表示我們的作用,有機會為自己增加一些上戰場的選擇,也有機會……讓更多的人離開了。”

親王從他的手提箱裏掏出了三個文件袋,以及一打船票:“給你,奧爾,這是我給你的聖約翰節禮物。我知道你已經選擇好了前往南大陸的人手,七天後讓他們登船吧。”

“為什麽這個世界不能和平呢?”奧爾發出一聲質問,不只是今天,更不是對親王。與博覽會相關的各種事情,近期他遇到的所有那些被壓迫的痛苦無辜者的生活,都讓他感到壓抑。

“大概……因為這個世界上,像我這樣的人太多了。”親王笑了笑,十分坦誠地說,“現在我所做的一切是防守與自衛,但那只是因為我所處的地位。假如我是諾頓帝國的國王,我做的會比現在那位國王更可怕。

好了,我的兒子,我要走了。”

“要留下來吃飯嗎,爸爸?”奧爾站起來,叫住了他。

親王笑了笑:“謝謝,你的邀請,就是我最好的聖約翰節禮物。但是,我想你可以理解,我們父子倆,都太忙了。”

奧爾送了出去,親王坐上馬車的時候,光明教會的馬車就在街道對面,奧古斯丁是駕車的人,可以想象,車裏必然是某位光明教會的尊貴者,但親王就像是沒看見他們那樣,徑直上車,離開了。

當奧爾回屋的時候,他們也依然停在那。奧丁在屋頂上哇哇大叫,她不喜歡這些教會的家夥們。直到半個小時後,一群烏鴉在馬車的上空盤旋,並且不停地向馬車投擲“炸彈”,馬車在終於離開。

“哇!”奧丁又一次獲得了勝利,挺胸(肚?)擡頭地在屋頂上踱步。剛剛不知道躲到哪兒的獅鷲也冒了出來,同樣飛上了奧爾家的屋頂,和奧丁一起曬太陽。

“和平號游輪?頭等艙?”奧爾把船票放在一邊,他知道這些親王特意交給他的船票必然別有深意,很快他就在下面的文件中,找到了那個“深意”。

奧爾不是有個船運公司嗎?最上面的就是一艘游輪歸屬於蒙代爾船運公司的全部文件,這艘船叫和平號,是一艘排水量在一萬三千噸的鐵甲船,載客量700人,配備了船員15人,醫護人員6人,服務與餐飲人員50人(都已經配備齊全)。

這些法律文件的後邊,還加了一張手寫的紙條。

700人的載客量,是在這艘船按照正常的游輪載客的情況下——分為頭等艙、一等艙、二等艙、三等艙。假如不分艙室,完全以運送更多人口為目的,一艘船可以最多運送3000人左右,不過這是理論上的,在乘客最大化的情況下,游輪勢必要儲存更多的飲水與食物,船上的家具也必須拆毀拋棄一部分,游輪本身的排汙與餐飲系統將會承受巨大的壓力。

但在正常情況下,將載客量提升到800人左右,是不會有任何壓力的。

血族的鋼鐵巨艦,竟然不止一艘,甚至……可能不止兩艘。

他們建船的速度也太快了,通過奧丁的眼睛,奧爾看到的那艘海倫娜一世號,它可還是鉚接的,而不是焊接的。巨大的鉚釘,在艦船外壁上,清晰可見。

奧爾想了想他自己的力量,多少有點明白了,魔法就是血族的重型機械,甚至比起真的重型機械,還要更靈活。

不過,血族應該是在博覽會之後才開始建造鋼鐵艦船的,親王和國王的交易,很可能也是在博覽會之後的,那麽,國王原本為各國準備的“聖約翰節禮物”是什麽呢?她最終選擇了鋼鐵巨艦,到底是因為鋼鐵巨艦更強大,更能震懾諸國,還是因為鋼鐵巨艦要依靠血族,其他各國也會將視線投向本國的血族,從而可以更好地隱藏她的禮物呢?

真的是越想問題越多。

“那個家夥……”奧爾咬牙,“他這麽快跑了,看來也是不想我問更多的問題!”

奧爾繼續埋頭看著文件,下面是造船廠……去年奧爾已經得到了一份造船廠的相關資料,可現在他又那到了一份新的——鐵甲船造船廠。

接下來竟然是人員資料,並且寫明了,這些人都將會在明年一月陸續到達。每個人的資料多的有十幾頁,少的也有兩三頁。

奧爾拿著這些資料,走了出來,達利安在大廳裏織毛衣,看見他出來用眼神問他:“?”

“加西亞,幫我看一看,這裏有你認識的人嗎?另外,從血族和狼人那邊各自抽調一部分人,我覺得,我們現在重組的人手應該夠了。”

“……好。”

毫無疑問,奧爾真的是一個勞碌命,並且他還帶著其他人跟著他一起勞碌。裏瓦斯被奧爾叫到家裏時,拿到那份資料,聽到奧爾說要幹什麽後,他臉上的表情……怎麽說呢?反正看見一切的達利安,當時差點在胸前畫圓,高呼“光明在上,可憐可憐那個人吧。”

裏瓦斯抹了一把臉:“我真想讓馬克西姆別走,不過,當進行過重組後,情況應該就會好很多了吧?”

“對,情況就會好很多了。”

達利安沒說話,有個美好的願景,是人們活下去的動力。

“不過,先不要忙,聖約翰節還是要過的。”

去年的聖約翰節,大家在街道上吃著美食,唱歌跳舞,今年雖然沒有人組織,但很多人都那麽幹了。

“啊……”

“來吧,裏瓦斯,一塊吧。”奧爾招呼著裏瓦斯,站起來時,手上拉的是達利安。

不過,裏瓦斯還是加入了。他跟著幫忙,把早就定做好的大煤精烤爐挪到了外邊,奧爾和達利安開始和面,他們開始烤司康餅,奶酪司康餅、培根司康餅、水果司康餅、紅豆司康餅……甜的、鹹的,肉的、果醬的,司康餅濃郁的香氣開始蔓延。

住在周圍的警察,無論種族,其實都有些期待如去年那樣來一場狂歡,尤其禮物樹已經立在那了,但最近奧爾和達利安都實在是太忙了,之前還有人來拜訪他。所以,就算已經有了準備的人們,也只能保持沈默。

司康餅的香氣,就是一個訊號。

才能夠這個路口開始,從警察們開始,人們笑著,和鄰居與朋友互相打著招呼,將食物擺了出來。孩子們與少年人們穿著新衣服,也湧出了家門,歡笑著唱歌彼此追逐打鬧。

“節日快樂。”奧爾湊向達利安,終於,又走過了漫長的一年。

“節日快樂。奧爾。”達利安也湊向他,兩人的唇在歡呼聲中貼在了一起。

當黑夜降臨,警局將小型火炮推了出來,在博尼·博尼的指揮下,塞進炮管的不是彈藥,而是警局早就已經提前購買的大型煙花。隨著煙花被炸上天,奧爾竟然發現克拉羅斯和波羅斯泰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了。

不過,這個時候,歡樂就好。

三天後,和平號與進取號游輪靠岸,又過了四天,原定明年春天離開的馬克西姆提早拿到了船票,和伊維爾,以及其他十幾位狼人與血族一起,登上了和平號。

1050年到來了,走過了前一年的忙忙碌碌,奧爾私心裏希望,這會是平和的一年,不過,他也知道,這不大可能。

1月的第七天,魚尾區警局收到了來自國王的命令——《索德曼清潔令》:即日起,所有流浪者都要被強制收容,無論男女老幼。未成年人就近送入孤兒院,成年人被強制送入工坊。大街上禁止出現流浪者。

去年已經有《工坊收容令》了,但這個命令是面向“十點後在外流浪的無家者”。雖然這個命令發出之後,一般八、九點就開始抓人了,可一般那個時候窮人也已經停止夜生活了,他們會找個角落躲藏起來,警察也不會鉆進犄角旮旯去抓捕他們。而且那畢竟是工坊,工坊收的是能夠工作的人,年紀太小或太老的,警察們不會抓捕。

可現在這個命令是沒有時間限制的,這代表著大白天也能抓人了。

這命令只含混地說了“流浪者”。可這個流浪者的概念,在索德曼是很廣的。毫不誇張地說,所有索德曼的窮人都能算流浪者。所有黑區人,都能算流浪者。所有沒有固定工作,沒有固定房產的,都是流浪者。

更可怕的是,兩個小時後,警局又受到了一封來自市政廳的命令——響應國王的號召,也是為了減輕皇家警察的壓力,市政廳組織偵緝隊,專職抓捕流浪者。

得到命令的第一時間,魚尾區警局就重新調整了值班表。

更晚的時候,魚尾區警局得到了關於偵緝隊的確切的消息。這些人穿著藍色警服,沒戴頭盔,但有配槍且配有警哨、手銬與警棍。比爾確認,很多人就是某些幫會的成員。

他們趕著警車,在索德曼到處抓人,一開始還是乞討的乞丐,但沒過兩天,情況就愈演愈烈了。

不只是那些看起來像流浪者的,甚至那些打扮得不是很體面的工人,趕著篷車的賣藝人,甚至是推著小車的商販,他們也抓。還有孩子,流浪兒他們抓,報童、送牛奶的、擦皮鞋的,甚至一些周圍沒有家長陪同的貧窮孩子,也被他們抓了。

魚尾區目前沒有人遇害,因為居委會第一時間通報了整件事,魚尾區的居民立刻停止了外出走親訪友。出去工作多人組隊且有警官陪同,魚尾區對外的路口有警官的崗哨,後來居民們也自發組織了民兵隊巡邏。

這麽幹也讓居民們習慣了,就和過去很多次魚尾區遇到麻煩時一樣,居民們已經徹底不會害怕了。

很多窮人是想躲在魚尾區的,但魚尾區可沒有那麽多的工作,他們要工作養活自己那就得離開魚尾區,可只要離開魚尾區,就有被抓捕的危險。留在魚尾區,就只剩下了乞討這一條路,但魚尾區的人們不會給這些人食物。

不是魚尾區的人不善良,或魚尾區的人在自己掙脫了地獄後不願拉別人一把,是魚尾區的人很明白,他們一旦給了,就是給所有人都惹來麻煩。魚尾區只是一個小區,他們沒有能力負擔起整個索德曼的窮人。

有人在魚尾區盜竊,只為了被抓進監獄,但他們得到的“只是”被驅趕離開魚尾區。還有意圖綁架或傷害魚尾區人的,如果只是輕微傷害,那同樣“只是”被驅逐,意圖嚴重傷害的,他們會被當場擊斃。

鬧過幾次後,就沒人跑到魚尾區來送了。魚尾區和魚尾區之外的窮人,原本就有隔閡,這次的事情讓隔閡加深了,但……確實沒有辦法。

當一月底時,偵緝隊更加沒有廉恥了。很多中產人家跑去各地的警局報案,因為家中的年輕男女與孩童失蹤了。有的明確找到了目擊證人,就是被偵緝隊帶走的,可找回來的是極少數。

但這些案件只在警局內部,與市井中流傳,沒有任何一樁案件上報。

二月開始,魚尾區發現了越來越多“被拋棄的孩子”,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在被登記後,他們都被送進了孤兒院。

在魚尾區“被警察抓走”的孩子是進了蒙代爾孤兒院,但在其它地方被抓走的孩子,沒人知道他們去了人哪兒。

錢德勒的幾個孩子看著被從孤兒院外帶進來的新孩子,神色覆雜。最近這樣的新人很多,老師也沒有對他們隱瞞外邊發生了什麽,所有人都知道新人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祖母要下那種命令?”最小的男孩路易一臉的不理解,“祖母不是英明的大帝嗎?”

“……因為國王的義務是讓國家強大,而不是民眾的保姆。”貝切爾公主說,她的眉頭也緊皺著,“不過現在我也不太理解抓這些人,對國家的強大有什麽用?”

“別看我,我也不理解。但是回家後,你們只能去問父親,千萬不要去問母親,更不能去問祖母!”理查德心焦地叮囑著弟弟妹妹。

“你當我們是傻瓜嗎?”貝切爾翻了個白眼。

達利安坐在辦公室裏轉著筆發呆,他在思考奧爾,從去年的聖約翰節後,他就沒有看到過奧爾的笑臉了。

十二月最後的那幾天,和一月初是因為忙碌。

博覽會廣場那邊開辟了更多的區域,公共火車與公共馬車的線路運營許可都批下來了。在與葛雷帕伯爵商量後,索德曼更多的餐飲類參展者進駐——即使是那些高級餐廳,也只有一間狹小的店鋪,這讓一些參展者覺得不體面,有損高級餐廳的名聲,所以拒絕了。

但這沒關系,更多別的店鋪更快就填補了這個空缺。

奧爾爭取到了讓他們的人也進駐了萬國博覽會委員會,當然只是一個小房間。那些沒通過委員會審核的申請人,還有機會被他們審核一下。這也是奧爾想撿漏,因為很多參展人是民間發明家,他們來參展的目的,就是想賣掉自己的發明,不過目前為止,他們只發現了一個三輪腳踏車比較有趣。

那時候他們也開始現場訓練了,狼人們都被分到了人手,他們得把那些麻木的工人訓練得令行禁止。

還有蒙代爾集團的重組,在不斷建立新企業同時的重組——蒙代爾公共交通公司、蒙代爾三輪車廠、蒙代爾道具生產廠,還有……達利安造船廠等等。

咳!造船廠改用他的姓,只是為了表示狼人和血族越發親密的盟友關系,真的。

總之,奧爾要統籌全局,不過那時候只是忙碌,沒有笑容是他沒時間去笑,但當國王的使者帶來《索德曼清潔令》的命令……

達利安現在還清楚地記得奧爾當時的表情,他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當那個使者離開後,回到辦公室的奧爾,開始粗喘,就像是剛剛有人捂住了他的口鼻,讓他無法呼吸——然而假如真的有人捂住了奧爾的口鼻,也幾乎不可能讓他露出那樣脆弱的模樣。

他抱住了奧爾,但沒什麽用,他依舊渾身冰冷。

一直到現在,他也依舊沒能暖過來。達利安不關心人類的內鬥,但他不想奧爾現在無法開心,更不想未來,這件事成為奧爾心中的一根刺。

“叩叩。”達利安敲響了奧爾的辦公室,“親愛的奧爾,我想到了一個,能讓偵緝隊無法抓捕工人的方法。”

隨著達利安說出他的方法,奧爾的眼睛越來越亮,終於,他笑了。

達利安看著奧爾,也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