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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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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奧爾沒在一樓多耽擱,上了二樓,老夫妻在主臥室,小夫妻在次臥,臥室裏的床也消失得一幹二凈,地上只剩下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奧爾進門前看了看主臥的門把手,鎖是好的。

家具搬運的時候,對室內的痕跡有一定程度上的磨損,尤其是地面上的。但盜竊者只為財物,並不是為了銷毀證據,而他們搬運時,血跡已經徹底幹涸,所以絕大多數痕跡還是保存著的。

從床附近的血跡看,兇手應該是先殺害了左側的老人,再拎著滴血的兇器走到床尾,繞到右側,也就是先老爺子再老太太。

“這個家裏,老先生的身體狀況怎麽樣?”

“呃……好、好像兩位老人的身體狀況都不錯。”警長的額頭略微出汗。

兇手一直堅定秉承著從強者先動手的觀念,但是……這樣的話,他應該先去隔壁殺死年輕夫婦吧?細節上很堅持,但是大方向上可以不堅持?有些矛盾。

門口附近的血跡已經被磨得看不見了,走廊上的血跡奧爾跪在地上趴下來能隱約找到。

跟在後頭的警長最初覺得奧爾這個行為讓他有些臉紅,因為這行為可太不體面了,一個紳士怎麽能這樣呢?他身後的一位警官更是差點笑出來。他瞪了一眼下屬後,卻看見了羅森伯格的表情——輕蔑。

當然不是對奧爾的輕蔑,是對他們的。

警長沈默了片刻,也跪在了地上,與奧爾一起尋找那些已經十分淺淡的痕跡。

“這個人走路很穩,他不急不緩地走向次臥。”奧爾跪在次臥門口,這兒的地上有幾塊相對較大的血跡,但是刮擦得太嚴重了,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態了。

警長也跟著站了起來:“因為那些那些血點很有規律。”

“是的。”奧爾說,“對方從一樓割破窗戶進來後,在黑暗中沒有弄出任何大的響動,直接上樓進入主臥再前往次臥。兩間臥室的鎖都是好的,要麽是兩對夫妻入睡時都沒有鎖門的習慣,要麽是兇手有鑰匙,或他精通開鎖,你們第一次來到現場時,檢查門把手了嗎?上面有血跡嗎?”

案卷上沒標註,所以奧爾問。

“沒有血跡,因為最初以為是入室搶劫殺人,所以我們仔細檢查了門鎖,但是除了門口的窗戶,室內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所以,這也是熟人作案嗎?對方有鑰匙?”

“不一定是熟人,兇手應該沒鑰匙,但他是個開鎖能手。”他站了起來,指了指地板上的痕跡,“他應該是跪在這開門的,在沒有光源的情況下,完全靠聽的開門。所以才有幾塊較大的血跡,他衣服上的血流在了地面上。還有這邊,我懷疑他的武器被裹在一塊布裏放在這。”

“武器?那家夥……不是個狼人嗎?”

“您過來一下。”奧爾招手,警長過來後,他指著地面,“能看見嗎?三個小點。”

“沒有。”

“那您來摸摸。”

“好的……”

“如果趴下來仔細看,您能看見三個浸血的小點,這是對方把武器放下後磕出來的。”

其實警長已經摸出來了,但奧爾這麽一說他立刻又趴了下去,奧爾側著身,讓出幾線光來,有人飛快跑下去把提燈弄來了,奧爾接過來,舉在一邊:“我看見了!所以……所以這家夥是個人?”

警長跪在那,喜形於色。

對於這個“狼人”,警局從一開始的動物襲擊,到後來的殺人狂,後來到認為那是個狼人。

諾頓帝國的鄉村什麽狼人、吸血鬼、魔女之類的事情很“常見”,反正認定了誰是,大家一起抄家夥殺人就好了,簡單直接。反而是城市裏,對於這種是傳說中的存在更畏懼,總覺得這些非人的異類是“非人力可以解決的”,普通人找不到,也殺不死他們。

作為警察,警長一直努力保持冷靜,對外總是會說“我們一定能抓到兇手”,可他也害怕,每次帶隊巡邏的時候,聽見狗叫都讓他冷汗直冒。

但有兵器,代表著對方不是異類,他就是個人,那同樣作為人,對方也就是他們可以抓捕的了。

“對,是個人。”

其他警察也興奮了起來,許多人朝前擁,把羅森伯格都擠到後邊去了。

——鵒口兮口湍口√I

警長也站起來,給其他人讓位。

“這樣的兵器不是普通的店鋪能擁有的,武器也是線索。”

“明白,我立刻找人查附近的鐵匠鋪。”警長笑著點頭,擡腳又去踢那些下屬們,“快點!看完了快讓開!”

警察們被踢了也不惱,也笑著讓開了。

奧爾走進次臥,萬幸,次臥門口的血跡只是稍有模糊,並沒有被徹底磨光:“這邊是女士,這邊是男士?”

“是的。”警長看著奧爾皺起的眉毛,“有問題嗎?”

“兇手在老夫婦的房間裏,首先對男士動手。但在這個房間,他首先對女士動手。”奧爾指了指地面。

地面上只有一道滴落血跡組成的血痕,就是從門口到女士那邊的床頭的。

“發現屍體時,這位先生的頭朝著床頭還是床尾?”

“床尾。”

“……他不是逃跑自己翻下床的,他很可能是被拽下來的。”

“為什麽這麽說?”

奧爾直接躺在了地上,親自演示:“頭朝床頭,代表著受害人至少要從床上坐起來,身體朝著床尾的方向用力。一個人在被割喉的情況下,能做到那樣的動作嗎?所以如果他是自己掙紮著翻下去的,屍體的頭部應該朝向床頭。

兇手來這,大概率就是為了他。”

這家人姓溫特森,老溫特森是一位小有名氣的老裁縫,他十幾年前和另兩位同樣手藝不錯的老裁縫,合夥開辦了一家店鋪——頂針裁縫店。小溫特森當然也是個裁縫,他從小和老溫特森學裁剪,現在也能獨自做衣服了。

去年小溫特森剛剛結婚,娶的是老溫特森合夥人的女兒。

認識的人,都說這一家人的性格都很好,沒聽說過他們招惹了什麽仇人。這是個很普通,但也很幸福的家庭。

“我會繼續深查溫特森家。”警長招招手,另外一位警員湊過來,兩人耳語一番,這位警員也離開了。

“我們先回警局?一邊等線索,我一邊看案卷。”

“當然。”警長十分高興地答應著,他現在無比慶幸自己向索德曼總局提出了支援的申請。

這天晚上,奧爾回到警局後,看了一夜的案卷。警長一開始還陪著奧爾一起看,偶爾兩個人互有問答,但過了兩點,他就撐不住了,只能把兒子和其他警官叫來,自己去睡了一覺。

一夜過去,厚厚的案卷奧爾看了一半多一點,筆記記錄了小半本。

問題一,那張照片,拍攝的人還恰好是一位記者,據他本人說,因為職業習慣,他是個隨時隨地都會帶著相機的人,所以,那天晚上他與女伴約會後回家的路上,聽見尖叫聲,下意識舉起相機,拍攝下了那張模糊的照片。

——這張照片是真的模糊,除了路燈下的類似狼頭人的身影,他後方的建築完全就是一片黑疙瘩。

奧爾問過了攝影師塔尼,想在大半夜拍下這樣的照片,那被拍攝的人,必須站在路燈的正下方,而且雙方的距離還要足夠近,才有那麽一點可能。

詢問過當時在場的警員後,他們說正在所有人都追捕犯人的時候,就聽見“轟”的中照相機快門聲,接著那記者就揮舞著相機跑了出來,大叫著“我拍下那個畜生了!”第二天,他從暗室裏拿出了這張狼人照片。

在哈勒姆鎮,記者在一夜之間聲名大噪。

“明天早晨把這個記者請來。”

問題二,這案子是有幸存者的,他寄到索德曼的案卷裏也說到了。就是男伴被殺,發出慘叫的那位女士,她受傷了,但是活了下來。可是之後無論誰詢問,她就是哭泣,表示害怕、畏懼,當時什麽都不記得了。

過了幾天,也就是那個照片出來後,再問她,她就說看見了一個可怕的怪物,上半身是狼,有利爪,咬死了她的男伴。

可是死者的身上,沒有咬痕,只有“抓傷”。

目前這位女士的傷還沒有痊愈,奧爾準備天亮後去見見她。

問題三,受害者的身上有兩種不同的傷口,一種傷口破碎雜亂血肉模糊,一看就是被動物啃咬撕扯的,另外一種傷口就比較幹凈明了,那是一道道的“抓痕”,比如最後兩起案子裏的五位受害者。

前一種傷口的受害者集中在七八月,九月開始就沒有了,且受害者的身份大多是郊區農人、流浪漢這一類極其貧困的窮人。後一種的死者都是城市裏的有產者——有房有工作,從九月到現在的受害者就都是這樣的傷口了。

把這兩類受害者歸在一起,因為八月幾位受害者的身上,出現了兩種類型的傷口。

這被當地的警察解讀為,一開始狼人只會用嘴咬,後來他學會了用爪子。但不對啊,之前的死者身上也不是沒有抓痕,只是更淺,也更短,就像是真的野獸,比如……野狼?或者大型犬。

“兇手帶著條狗?之後進入城市帶著狗不方便?”

奧爾當然很仔細地翻閱了最初幾位死者的案卷,從他們的受害位置,居住地,生前交往情況,工作情況,家族情況,等等各方面分析,沒發現他們的任何共同點(這些哈勒姆警局倒是都仔細查詢過了)。

所以這就引來了問題四,這位連環殺手在作案初期就已經有著極強的計劃性了?這不是個新手,他是從其他地方來到哈勒姆的?

所以,得去最初的幾個兇案現場看看,如果是隨機選擇受害者,那麽兇手很可能是在附近窺視了一段時間。雖然案件發生距離現在已經最短的也有四個月了,很多痕跡應該都消失了,但總得去找找,萬一呢?

六點半,天亮了,昨天晚上沒發生新的案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另外昨天白天的兩件事也有消息,被盜的家具找回來了。也找到那位名叫勞瑞·彭科托的前獵人,現雇傭兵了。

被盜家具這件事有些烏龍,因為……是警察局的自己人幹的。

找不到失主的贓物,以及死光了找不到繼承人的遺物,就都歸警局或收歸當地政府所有。索德曼這樣,哈勒姆也這樣。

溫特森家一家四口人都死了,他們家就像哈勒姆的九成九居民一樣,都是在火車開通後來到這兒的外來戶。沒人知道他們過去是從哪兒來的,更沒人知道他們還有沒有血緣上的親屬,那他們家的所有財產,自然就該收歸哈勒姆鎮所有了。

按照法律,這樣的產業本該等上幾年再說的。可按照哈勒姆警察的規矩,這種中下階層的滅門案,他們的財產鎮……政……府是不會過問的。而這些財產的大頭當然歸警局的高層,可零頭則歸普通警察。

比如溫特家,他們的房子和裁縫鋪的股份,賣掉之後歸警長和副警長們。房子裏的家具和首飾,隨普通警察處置。

所以……這次他們就按照規矩給處置了。

早晨警長來跟奧爾說這件事的時候,臉漲得通紅,並且全程不敢和奧爾對視。

“都一樣。大家都一樣的。”奧爾只能這麽說。

東西要回來也沒用了,那些帶著血跡的物證,床單被褥扔給了二手服裝店,能洗的已經洗幹凈了,不能洗的就剪裁掉骯臟的部分,至於家具在賣給二手家具店後當然也都清潔一新了。

至於那位前獵人……

“我比切克先生晚到,我知道他已經帶著人追下去了,所以我能做的,就是把小本恩從路燈上弄下來。說到這件事,原本我一個人就能妥善地處理的,可其他人也都擁了上來,那些笨手笨腳的家夥,還有人剛摸到腸子又扔了,結果把腸子弄斷了,弄了我一手的大糞!”

前獵人對被叫來問話這件事,並不緊張驚慌,他很輕松地應對著,還能吐槽。

“您認識死者嗎?”

“認識。我認識那條街上的大多數人,我被雇了兩個月,如果不是出了這件事,我應該還能繼續在那幹下去。可惜了,妮塔大嬸的奶酪熏肉三明治很好吃。”

“小本恩為人怎麽樣?他有沒有和人發生過矛盾,有沒有仇敵?”

“這個我不太清楚,不過我知道小本恩快結婚了,那天他未婚妻趕來了,那是個好姑娘,看見他的樣子就嚇得暈了過去,醒來後就嚎啕大哭,可真可憐。”

奧爾感覺……這家夥沒說實話,可是到底什麽地方說謊了,卻又沒辦法指出來。甚至把他叫來問話這件事本身,也只是他個人的懷疑,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他和兇手有聯系。

“十分感謝您在那天所做的一切,未來我們還需要您能夠出面作證,所以,近期請您不要離開哈勒姆。”

“哦。”前獵人看著奧爾,露出假笑,“我當然會留在哈勒姆的,畢竟我也沒地方能去,不是嗎?”

“就這麽讓他走了嗎,蒙代爾警官?”

“找人跟蹤他。”奧爾說,“分兩組,一組在明處,一組在暗處。即使兩組都被他發現了也無所謂,就說是保護他的。”

“是要逼迫他嗎?”

“是的,雖然這麽明顯的招數可能對他沒什麽用。對了,請叮囑跟蹤他的警察們,個人的安全第一。就算跟丟了他也沒關系,或者說,跟丟了他對我們是好事。因為接下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這家夥和狼人案有關為名,通緝他了。”

“您說得對!”被迫放走前獵人的警長一開始還有些郁悶,但聽奧爾這麽說,立刻高興了起來。

白天換班的攝影師塔尼挑了挑眉,在羅森伯格塞給他的記事本上記錄了兩筆。

接下來,奧爾要去第一起案子的案發現場看看。他走出了警局,天邊的一塊雲飄過,奧爾覺得這雲彩好像是狼耳朵啊……

一對黝黑的狼耳朵抖動了兩下,變成大狼趴在奧爾枕頭上的達利安從被子下面鉆了出來。他從床上跳到地板上,伸了個懶腰,四只黑乎乎的狼爪變成了人類的手與腳。

四十分鐘後,穿戴整齊的魚尾區警局局長啃著大塊的豬油渣走進了他的辦公室。他的辦公桌上放了一個沙漏,這是奧爾離開的第二天,他輪休又不想回家,就跑去白磚大道閑逛,在一家店鋪的櫥窗裏,他看見了沙漏。

一粒一粒的沙子很細小,但看著它們,至少知道時間是在流動的,無形的時間瞬間變得有形。

所以他就買了個一小時的大沙漏回來,看著沙漏的流淌……

蒙代爾孤兒院,孤兒院大班的孩子們正在操場上活動,他們都是十二歲以上的。正常的孤兒院裏,這種年紀的孩子很少,更正確地說,他們在正常的孤兒院裏已經不算是未成年的孩子了,他們都已經被送(買?)走了。

不過在蒙代爾孤兒院,這些孩子也沒誰真的沒心沒肺地瘋玩,無論男女,他們大多都在織毛衣的同時,嘴巴裏念念有詞,背誦新聞的是在練習文法,背誦乘法口訣的是在練習數學,背誦街道名稱的這是在未來成為馬車夫做努力,還有背誦《聖典》的,背誦曲譜的,最強悍的是在背誦法律的……

總之,孩子們沒有一個閑著。

一位男性的身影走進了孤兒院,他身材高挑,穿著昂貴的長大衣,披散著黑色的長發,頭戴覆古的高筒禮帽,翠色的雙瞳和紅潤的唇,他有著一張極其俊美的臉,俊美到可以用“美艷”來形容,但誰都不會錯認他的性別。

但更奇怪的是,這麽醒目顯眼的一個存在,可無論是孤兒院裏的孩子們,又或是孤兒院外邊例行圍觀的大人們,好像沒人看見他。

男人走到了一位背誦《聖典》的男孩邊:“你是光明的信徒嗎,孩子?”

“誰會相信那個狗屎?”正在背誦的男孩中斷了一個單詞,在回答之後,又念出了單詞的下一半,而且他低頭編織著毛衣,眼神也專註在手裏的編織物上,沒有任何偏移。和他坐在一起的朋友們也依然在各幹各的,沒人多看一眼那個男人,也沒人對同伴的怪異表示出好奇。

“那你為什麽要背誦它?”

“因為我要進入神學院,我要當一個神父,然後讓我教區裏所有的信徒,都成為‘蒙代爾的孩子’。”

男人挑了挑眉毛,翠色眼瞳裏的興趣感變得濃郁。

“你們要為他傳道嗎?但我聽說他不喜歡這樣。”

“先生所不喜歡的,是我們從信仰一個偽神,改為信仰他。他不希望任何人放棄自我,將神祇視為至高無上。‘蒙代爾的孩子’信仰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觀點。我們也只有這麽說,先生才能允許我們信仰他了。

不過,我們也理解先生的意思。他不希望我們從一個坑裏跳出來後,再跳進另外一個坑裏。但是,我們過去信仰那個偽神,和現在信仰他,意思是不一樣的,我們知道他並非全知全能,他也是一個人類,可是,我們就是信仰他。

信仰他不會傷害我們,信仰他做出的一切選擇,都是為了我們。這類似於對母親或父親的信仰,只不過,他比真正的血親,更值得我們信賴。”

“假如……他讓你去死呢?”

“我會去死的。”

“可你所相信的他,難道不是一個不會傷害你,為了你好的人嗎?讓你去死還不算是傷害嗎?”

“是的,所以當他讓我們走向死亡時,也必定是無奈的且必須的選擇,而我們也只有遵從他的選擇,才不會讓慘事發生。而且,我相信他不會讓我糊裏糊塗的死亡,他會為我們解釋清楚,所以,到時候我們必定是坦然且含笑地踏上死亡之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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