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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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局長先生……”看著那把槍,布羅格吞了一口唾沫,試圖為自己辯解。

“我知道,對於很多人來說,自己的生命並不是最重要的,但我的槍能終結的也不只是一個或兩個人的生命。有時候,我也很想知道,當一個人身邊所有他重視的人全部死去,而他自己也成為了沒有四肢的殘廢後,他還能活下去嗎?活多久呢?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布羅格先生,雖然我也覺得這樣威脅您有點小題大做。大概率我不會去殺害無辜的人,但把一個人的四肢都打斷我還是能做到的。即使那個人知道是我做的,但他也要能找到把我送上法庭的證據,您說對嗎?

好了,話說完了,再見。”

離開的達利安,看見舒爾頓和克拉羅斯站在一塊兒,一見到他,舒爾頓立刻上前報告:“小奧瑟爾的律師剛去和他說了一會兒話,就退了出來,表示他也是大奧瑟爾的家庭律師,他要去見大奧瑟爾,我們只能放他進去,他還讓自己的助理站在了門外。不過,安卡副局長在他們隔壁。”

正說著話,安卡出來了,顯然他聽到了重要的消息,甚至在律師助理的註視下,也要先一步出來。

“那些混蛋!”安卡一邊罵著,一邊把聽到的事情說了出來。

“奧瑟爾兄弟要用銀行的現金,以及保險櫃裏的財物做文章,他們要把那些丟失的物品都栽贓在我們的身上,說是我們警局盜竊了全部物品。”安卡憤怒得耳朵都有些變長,如果這不是在警局裏,那麽他現在已經化身半狼,開始咆哮了。

“該死的。”剛才的一時玩笑成真,克拉羅斯的表情卻沒有了剛才的輕松。達利安看起來卻和剛才沒什麽不同,克拉羅斯看著他,“你已經想好該怎麽辦了?”

“不,我毫無辦法。”

現在的麻煩在於,他們沒辦法證明自己沒拿奧瑟爾兄弟銀行的錢。

即使最樂觀的發展,四個搶劫犯和一個銀行經理都沒有改變證詞。但另外一邊將和警察們對簿公堂的,則是一對上流社會的銀行家兄弟。

那麽陪審團會相信誰?

搶劫犯的證詞完全可以忽略,他們就是搶劫犯,布羅格被打斷了一條腿,而且身為大奧瑟爾的女婿,他竟然雇傭搶劫犯搶劫自家岳父的銀行?這種人的品德十足的低劣。

什麽?是挪用公款的大奧瑟爾在背後指使的?怎麽可能!誰見到大奧瑟爾挪用公款了?布羅格?都說了他和外人勾結搶劫自家的銀行了,他的證詞不可信。

與此同時,必然會有無數品德高尚的紳士與名人,出現在法庭上,證明兩位銀行家是多麽善良正直的人。

同時還有一個要命的常識——在銀行被人炸開保險庫,遭遇搶劫的時候,查案的警方多少會從銀庫裏拿走那麽一點點“零碎”。當劫匪被抓時,除了他揮霍掉的贓款,也會有部分錢財“不知去向”。

就連那些三流的探案小說裏,也會很明白地將這些寫出來。誰都知道,幾年前有個倒黴蛋囚犯在被吊死的時候,也曾經高呼過“我根本一個銅子兒都沒搶到!”,這家夥可是被當成一個笑話廣為流傳。

雖然在此之前,西大陸的世界各國,沒有任何一個失主去追究過這件事,所有人都明知道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他們很清楚,假如他成為了那個追究者,那等待著他的,就是蜂擁而至的歹徒,和遲遲不到的警察了。

正因為如此,所以如果奧瑟爾家嚷嚷出來,其他人的第一反應都會是警察拿了錢。而這次之所以失主鬧了出來,因為警察們拿得太多了。

只是失竊的珠寶就有三萬金徽,誰知道還有別的什麽呢?

誰能想到呢?那些真的伸了手的警察依然沒人去管,但在魚尾區,這些奉公守法的警察們,卻要面臨誣告。

達利安有點後悔,他該在抓捕大奧瑟爾時,把他侵吞公款的事嚷嚷出來的。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當時嚷嚷出來也沒有用,最多只是讓無恥兄弟倆多花一點精力而已——他們能解釋成達利安那時候是在惡意的誣陷。

而能對布羅格用的手段,則不能對奧瑟爾兄弟和他們的律師用,他們檔次更高,牽連更廣。達利安用那樣的手段威脅他們,一轉身就會被踢出皇家警察,甚至血族內部都會找他的麻煩。

“我以後如果再遇到銀行搶劫,一定帶著律師去現場。”此時克拉羅斯只感覺一陣陣的後怕。

作為梧桐區的皇家警察,克拉羅斯遇到的銀行搶劫案更多,感謝那些案子都只是正常的搶劫案,銀行家們也都很守規矩,沒有誰轉過頭來找警察的麻煩。

達利安找了馬克西姆下來——奧爾自己去的銀行,把他留下來了。馬克西姆在了解到情況後,同樣露出了苦相。他也沒辦法了,這就是一件無解的事情。

“或許我們能找上層幫忙。”

奧瑟爾家律師出來了,他是個中年人,身材有略微的發福,初看起來很溫和,可當他露出笑容時,那種勝券在握的得意與傲慢,就從他的眼角眉梢溢了出來。

他對著達利安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很高興認識您,達利安警官。我是丹尼奧·麥斯唐納,奧瑟爾先生們的律師,從現在開始,由我來代理兩位先生的案件。當我不在場時,請不要與我的委托人有任何的接觸,否則,不但你們獲得的任何證據都可視為違法,我還會對你們這侵害人身自由的行為,提出指控。您明白嗎?”

“我聽見了。”達利安表情麻木地答應著。

“很好,那我們能夠繼續談下去了,我並不意外你們的小花招。”他對著安卡笑了一下,“但同時,我的兩位雇主也是善良的人,他們不認為這件事應該鬧上法庭,畢竟他們是體面的紳士。即使是作為無辜者,但站在被告席上,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所以,我們願意私下裏了結這件事,當然,那四個搶劫犯盡可以送去吊死,而布羅格先生……我們也可以繼續商量。”

就是讓事情最多終止於“銀行經理勾結歹徒實施搶劫”這個程度?這聽起來不錯,所有人都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

“代價?”達利安問。

“四萬五千金徽。”律師微笑地說出了一個數字。

安卡和克拉羅斯:“艹!”馬克西姆都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狗屎!”舒爾頓的眼睛快瞪出來了。

只有達利安,依然表情平靜:“這件事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律師文雅地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一筆大數目,如果出錢,主要還是由那位蒙代爾警官出,對嗎?周六和周日正好是法庭休息的日子,我可以等你們到周一的早晨。那麽,現在我能帶我的委托人回家了嗎?”

“不能。”達利安強硬地說,“他們依然是案子的嫌疑人,我們可以將他們留下來四十八小時。”

一直勝券在握的律師皺了皺眉,露出不快的表情:“您可真是……強硬的人,這不會給您帶來什麽好結果的,局長先生。”

但他沒有繼續在這件事上糾纏下去,而是回去了小奧瑟爾的審訊室。舒爾頓看了看血族和狼人們:“我不會把這些事說出去的。”接著十分明智地離開了,把空間留給他們。

“呃,其實讓他們離開也可以。”克拉羅斯說,“態度好一點,說不定還能講一下價。”

“我得在奧爾回來前,讓局裏的情況保持原樣。”達利安終於皺眉了,目前的困境是他從未遇到過的,超過了他的能力範圍。

“你確定先生能解決這件事?我是說,用除了金錢之外的方法。”馬克西姆也垮著臉,“我都懷疑這些家夥原本就是沖著我們來的,或者至少那個小奧瑟爾是沖著我們來的,大奧瑟爾就是個被利用的蠢貨。或許我們可以問問他們,是否接受分期付款?”

“不能找……”安卡試探地問著,雖然不敢說出那個詞,但他朝上瞟的眼睛,讓所有人都很清楚這暗示的是誰。

“很遺憾,不行。”馬克西姆苦笑,“除非對方的行為威脅到了先生的生命,或者嚴重威脅到了血族的利益,否則上層是不會管的。不只是對先生,對那個‘前任’也是這樣。當然,假如一定要獲得族中上層人物的插手也是可以的,但那也代表著,殿下的一次失敗。”

“什麽失敗?之前的那個家夥不也是……”安卡憤怒的質疑沖口而出,但沒說完他就住了嘴,他想到了原因。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所以現在他不再是殿下了。”

“另外一位殿下呢?”達利安看向克拉羅斯,他已經通知了威廉殿下。

“他或許能借給先生一些錢,但是,他們兩人的友誼並不是多麽的堅固。”克拉羅斯嘆著氣,“這可是好不容易聯系上的諾頓帝國王室……”

不用克拉羅斯說,誰都知道奧爾和威廉建議的友誼是多麽的珍貴,如果繼續讓他們發展下去,那麽未來不論是對奧爾還是對血族都會是十分有利的。

“還是……交錢吧。”達利安說,十分不甘心。

馬克西姆咬牙切齒地開始算賬:“我們能一口氣拿出兩萬三左右,但這樣下個月的支出就有些問題了,最多一口氣給他們一萬八。”

奧爾賺得多,但支出也多,長溝街的大半條街和整個白樺鎮都在重建當中,工人的工資,孤兒院孩子們的撫養費,還有各種已經交了定金的大型機器,現在都快運到了。

“我能拿出兩千金徽。”達利安說。

“五千。”安卡瞥了達利安一眼,“你的口袋也太淺了,局長~”

都這個時候了,達利安沒心情搭理他這無關痛癢的小挑釁:“四萬五千金徽確實是一筆大錢,但這些錢能夠撐住一家銀行嗎?”

“足夠了,奧瑟爾兄弟銀行只是一家小型銀行而已,而且小奧瑟爾很精明,他不會傻乎乎地把錢扔進去。不過,我懷疑他們對我們的勒索可不是為了挽救銀行。”馬克西姆說。

安卡:“……銀行倒閉後,東山再起?”

“對,銀行的資產畢竟是銀行的資產,他們自己能動用的金錢數量還不到三萬金徽,但假如在銀行破產後拿到這四萬五千金徽,那可就都是他們的了。”

“如果布羅格自己承擔下對價值三萬金徽的珠寶見財起意的搶劫罪名,那他們也還是能拿到保險金的。”達利安補充,“而且……你們真的認為那些首飾還放在保險庫裏嗎?”

雖然沒有證據,但很可能奧瑟爾兄弟銀行已經被差不多搬空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著憋悶,他們還從來沒輸得這麽慘過。達利安這時候還有些若有所思,他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但就是抓不住這個“什麽”的尾巴。

“我能拿出一萬兩千左右。”剛剛一直沒開口的克拉羅斯說話了,他有點臉紅,“抱歉,我有些大手大腳。”

他是繼承了一大筆財產,但其中包括大量的不動產和債券、股份等等。族裏已經開始建設的青黴素廠,他也參了一股,同樣拿出了一大筆錢,他自己還買了宅邸與好馬。總之……到現在急需,他計算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沒剩下多少現金了。

“非常感謝,克拉羅斯先生。我們會盡快連本帶利歸還您。”安卡、達利安和馬克西姆拿出來的錢,當然也是要還的,只是大家不需要說,可克拉羅斯拿出來的錢,當然要第一時間確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克拉羅斯擺擺手:“不用著急,那些錢放在你們這總比我自己胡亂花掉好。”

基本上他們幾個就把這個錢攢夠了,另外還可以和小奧瑟爾討價還價一下,至少能將價格壓到四萬二左右。

他們做下決定後,奧爾帶著從奧瑟爾兄弟銀行總行取回來的錢來了。不知道局裏發生什麽事的奧爾很開心,因為關於奧瑟爾兄弟銀行的不利傳聞還沒有被傳開,所以只有他一個在周六的早晨頂門取錢,一切過程都很順利,他不止百分之百兌換出了兄弟們的血汗錢,也把自己的全部代金券換成了金徽。

一切很順利,奧爾很開心。他提著一大袋子金徽走進門時,看見其他人臉上放松的笑容,頓時也就更開心了。

然後達利安、安卡、馬克西姆和克拉羅斯臉上的表情告訴他,他高興得太早了。

錢交給了舒爾頓,由大麥克監督,奧爾跟隨著達利安他們來到了局長辦公室:“怎麽了?”

達利安代表所有人把他離開期間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達利安把自己說得心塞。其他人的呼吸聲也越來越壓抑。

“說完了嗎?”他們聽奧爾這麽問。

“完了。”達利安看著奧爾,以他對奧爾的了解,他好像並沒有生氣,甚至不像有壓力,事實上他看起來很輕松?達利安的心臟頓時活躍了起來,奧爾能解決這件事?

“別擔心,這件事交給我吧。”奧爾站了起來,“盡快解決我們也好過一個愉快的周末。”

他轉身離開了達利安的辦公室,毫無疑問是向樓下的審訊室去了。

馬克西姆:“先生是想幹掉奧瑟爾兄弟和那個律師嗎?”

安卡:“我覺得應該不是……吧?慢點!”

馬克西姆和安卡還在原地問答,然而達利安和克拉羅斯已經沖出去追奧爾了。

審訊室的門打開,房間中小奧瑟爾和律師麥斯唐納的笑聲戛然而止,屋內有香煙的味道,審訊室的桌子上還擺著一壺奶茶,看來他們這幾個小時的時間過得相當滋潤。

“審訊開始,小奧瑟爾先生,您的律師不久前對高級警察進行了勒索,這件事您知道嗎?”

小奧瑟爾和律師看著奧爾,兩人再次大笑了起來,他們背後站著的助理律師也在笑,三人看著奧爾的視線,就如看著一個小醜。

“年輕人,或許你在某些方面很有才華,但你缺少對這個世界的正確認識。對,我就是對你們勒索了,並且,我認為四萬五千金徽實在是太少了,五萬四千金徽才是合理的。您認為呢?”律師看向小奧瑟爾。

眼淚都笑出來的小奧瑟爾立刻跟著點頭,達利安他們進來的時候聽見的就是這一句,馬克西姆沒控制住表情,露出了輕微的絕望。他很想把奧爾拽出去,這位年輕的王儲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這種問題。

“不,一個金徽都沒有,下周一,歡迎你們向區法院提出訴訟。”奧爾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他堅定而認真,不是在開玩笑。

小奧瑟爾和律師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但沒過多久,小奧瑟爾就重新撐起笑容,看向在奧爾別後站著的達利安:“他就是那位傳說中的蒙代爾警官吧?就沒人來管管他嗎?您才是局長,而且您是他的丈夫,不是嗎?”

他不負責魚尾區的分行,沒見過奧爾,但他猜到了奧爾是誰。那個現在很有些傳奇色彩的年輕皇家警察。

達利安只是瞟了他一眼,就重新將視線放在了奧爾身上,毫無疑問,他聽從奧爾的命令。

律師整理了一下外套,坐直了身體:“您知道您將面對什麽嗎,蒙代爾先生?一旦這件事鬧上法庭,那麽魚尾區分局的警官們,要面對的將不只是丟掉工作,還很可能進入監獄,你們可是警察。監獄原本就是人間的地獄,你們可是警察,在那裏你們體會到的將是比普通囚犯更糟糕數倍的悲慘遭遇。

而我和我的雇主們,對,我們是在敲詐你們,但我們也只是要錢,我提出的數量是有點大,但我想您能承擔得起,我們是各取所需而已。”

一直無表情的奧爾現在也笑了,就如剛聽到了一個極其滑稽的笑話,他捂著嘴,呵呵呵地笑了半天。

無論小奧瑟爾和律師,還有自己這邊的人,都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終於奧爾不笑了,他咳嗽了一聲:“我的態度已經很明白了,我已經看清你們的把戲了。但為什麽你們還要讓我浪費口水和時間呢?

把官司鬧到法庭,對我們是絕對的劣勢?你們難道認為提起訴訟的當天,就會開庭嗎?當然,這個案子一定會引起巨大的反響,開庭時間會比同類型的案件快得多,但至少也要有兩周吧?

兩周……奧瑟爾兄弟銀行撐得過兩周嗎?”

奧爾的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敲:“今天銀行的狀態還算不錯,沒有被擠兌的人擠破大門,明天呢?周一呢?大奧瑟爾挪用公款炒期貨的消息開始在索德曼流傳呢?”

律師:“這件事……”

“閉嘴!我知道你要對我說什麽,沒有證據?對,我們是要證據,但在你們銀行裏存錢的人需要證據嗎?一會兒我就能叫上幾十個人在你們的銀行門口排隊,兌換代金券,你們說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對面兩人終於不只是收斂了笑容,他們的表情變得嚴肅,開始正視奧爾了。

而奧爾身後的四人組,眼睛已經越來越亮了。

“當然,我知道你們已經要舍棄奧瑟爾兄弟銀行了,但假如在開庭前就破產了,那……”奧爾拉長了音調,搖了搖頭。

他看向律師:“破產的銀行家和銀行家,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我想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

所以,你確定要給破產的奧瑟爾兄弟打官司?

他們沒破產的時候,當然有許多紳士願意為他們的品德出庭作證。當他們破產了,你覺得那些把錢存進了奧瑟爾兄弟銀行的紳士們,是想他們活,還是想他們死?他們的名聲真的比四個搶劫犯和一個背叛岳父的經理更好聽嗎?

後者的損失是銀行的,他們搶劫的是銀行的錢,可沒有從那些紳士的口袋裏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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