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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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剛炸好的茄子滾燙著,但皮糙肉厚的奧爾能品嘗這種“火熱”的美味,外殼咬下去是“哢!”的脆響,裏邊是嫩軟馨香的茄子,即使沒有蘸料,但油炸食物與茄子本身的香氣,已經足夠可口。

“對,你學得最快,這個火候太棒了。”

其實達利安炸得稍微有點老,外皮都有些發棕了,彼得炸得才是火候正好的金黃色,但奧爾喜歡吃稍微老的,他最愛焦香的味道。

“吃晚飯了!”所有人圍著桌子,圍著那些用籃子和用盆盛起來的各式茄子美食,今天晚上喝的也不是紅酒,而是最好的啤酒,氣泡炸開時,麥子的香氣在空氣中迸裂。

“幹杯!”

一手茄子味的馬克西姆也坐在桌邊,右手的第一席。奧爾雖然懲罰了他,但也給了他“親王指定人員”該有的尊重。

從小就在血族世界長大,又在少年時就覺醒的馬克西姆,對於食物不是很感興趣。尤其這些茄子還是他親手削的……此刻他雖然微笑著,但其實並沒有品嘗自己勞動成果的喜悅,反而有一種深深的郁悶感。

但,他得給奧爾面子,吃還是要吃的。

他拿著叉子,叉起了茄盒放進嘴裏,茄子原來是這種味道的嗎?得承認是挺好吃的?但也僅此而已。旁邊彼得給了馬克西姆一個夾好燒麥的油餅,馬克西姆表示感謝,矜持地咬了一口,發面之後油炸的酥脆面食的口感,和烘烤後的那種脆並不相同,它有一種……空氣感。

馬克西姆又咬了一口,嘴巴張得稍微大了一點,連帶著豬肉茄子燒麥一起咬了進去。肉丸子一樣的燒麥極其彈牙,簡直像是在他的牙齒和舌頭間掙紮,一口咬下去,混合著茄子獨特香味的肉汁爆進了嘴裏,和碎裂開的酥脆油餅組合成了一種奇妙的口感。

突然有一種火熱的渴望,從馬克西姆的胸腔爆炸,順著咽喉一路朝上,在後腦整個蔓延開。全靠多年的教養,馬克西姆才沒有表演一個瘋狂“炫飯”。他吃完了一個手裏的油餅燒麥,吞咽著口腔中多出來的唾液,才恍然意識到,那種火熱,應該被稱為——食欲。

原本他以為血族在覺醒後,只會對生命力產生欲望,但看來並不是,他們只是沒遇到過合胃口的?

“哇!”奧丁也在旁邊有著一個屬於它自己的小餐桌,上面放著一盆肉塊,對它來說十分的美味。

晚餐結束,擦幹凈嘴巴上油汙的馬克西姆來找奧爾了。雖然離開之前已經把主要情報告訴給了達利安,剛才也和奧爾進行了簡短的對話,但該匯報還是要匯報的。

青黴素廠就如他說的,股份問題有些麻煩,但糖漿廠的股份,還是提前給奧爾了,等到廠子正式開建,應該就會有律師來和奧爾簽約。

“關於青黴素廠……我之前抓捕的炸彈客,他自稱是被飛利浦王國派來,盜取青黴素大量生產配方的,消息傳播得這麽快嗎?”奧爾說。

這個事情總局那邊當然也知道了,但並沒把調查進度共享給奧爾。離開時波羅斯泰也說,這個問題不止涉及到諾頓帝國與飛利浦王國血族的問題,應該還有兩個國家的問題,他們皇家警察也只能匯報上去,具體情況卻沒辦法插手,因為這是軍部的事情。

但奧爾好奇,同時,有著這麽一個無法無天的炸彈客,以及他背後的人,用腳後跟也知道,對方只會暫時蟄伏,但絕不會就此停手的。

奧爾沒法插手這件事,但總不能一無所知地等著對方來找麻煩。

馬克西姆沈默了一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詞匯:“從我個人已知的情報看來,這件事應該與飛利浦王國或者暴怒親王無關,因為實際上,我們的一家工廠就是與暴怒親王合資的。諾頓帝國與飛利浦王國也一直保持著良好的友誼,他們想要什麽,首先也該通過外交途徑索取,不該直接來搶奪。”

奧爾點頭表示認同:“實際上,我也認為對方這麽坦誠地告訴我他的來路,也不會是真的。但很遺憾,我沒能捉活的。”

“您的功績讓人讚嘆。”他被救出來後,那位暫時接待他的狼人彼得也對他講過發生了什麽,奧爾當然是不能和親王閣下相比較的,但上一位王儲,反正是做不到,“很抱歉,關於外交方面,並不是我所擅長的,我並不能給您更多的情報。”

“您能給我剛才的建議,就十分感謝了。”

“呃,另外……我也要向您坦誠我這次失蹤的經過。這是我的嚴重失誤,我應該向您承認錯誤,而不是隱瞞。”經過這半天削茄子的經歷,他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他不能因為這件事很丟臉,就對已經是主人的奧爾隱瞞。

奧爾沒阻止他,也沒表揚,他只是坐得更端正了一些,表示仔細傾聽。

他前去拜訪的約瑟芬子爵,是一位在機械生物方面十分有研究的老子爵。重點在“老”上,他已經八十七歲了。對人類來講,是絕對的高壽。這位老子爵依然身體健壯,充滿活力,他三年前剛剛迎娶了第三任妻子,那是一位十六歲的美麗少女,而去年他的第十七個孩子也剛剛誕生。

他與諸多的血族都保持著極好的友誼,馬克西姆是被父親帶著認識他的,視他為一位足以信任的人類、學者與長輩。他以為這只是又一次與過去沒什麽不同的拜訪,誰知道他剛到客廳裏沒幾分鐘,就被機械生物堵死了,接著在對方的強迫下,被關進了一個地下室的鐵籠子裏。

在被囚禁的幾天裏,馬克西姆被吊起來捆綁著,不斷被約瑟芬子爵瘋狂取血,到後來都快取不出血了,所以他剛被救回來時才會那麽虛弱。正常血族三四天不進食生命力,也是毫無影響的。他如果是個人類,那奧爾能看到的只會是一具幹屍了。

奧爾知道馬克西姆是被人囚禁,但沒想到事情竟然這麽離譜。

“這位約瑟芬子爵,是血族的老朋友了吧?”

“對,快老死的老朋友。”

“他難道不知道血族的血對人類來說,是毒藥?”

那位瑞秋·蘇曼小姐不久前就因為喝了血族的血而亡——她酒杯裏的酒讓狼人嗅過,不能確定具體是誰的血,但能確定確實是血族的血。

“他知道,所以他才一直做實驗,而不是立刻就把我的血自己灌下去。”馬克西姆苦笑,“殿下,我知道,您對人類有著深切的同情與喜愛,對狼人也是。但請您也看一看血族吧,在與人類高層的對峙中,我們一直處於下風,每年,甚至每個月都有莫名失蹤的血族,男女老幼都有。

有的能找到屍體,有的就那麽徹底不知所蹤了。我們血族進入皇家警察系統,原本也是為了更容易的保護和尋找自己的同胞。而狼人……雖然是被我們所欺壓著,但他們也生活在我們的保護下,我們血族,才是所有異族對抗人類的最前沿。”

“……”奧爾沒有評價他說則這番話,片刻的沈默後,他問,“如何處理這位約瑟芬子爵?”

“明天應該能在報紙上看到他的訃告。”

“我明白了。您在這裏有自己的住房嗎?”

“還沒有。”

“哦,那你可以住到隔壁去了。高級警官的集體宿舍,應該還有空房。”

馬克西姆是有些失望的,他還以為自己至少能夠在奧爾的家裏占據一席之地,結果原來只能和狼人一樣,去隔壁。

“稍等一下,您知道榮光教會嗎?”奧爾不像馬克西姆認為的那樣,這些話對他沒有影響,實際上他就差點因此忘了該問的事情。

“有所聽聞,但也只是聽聞,這是一個手段惡毒的小教會,同時有傳言說,榮光教會實際上是某一家大教會的下屬分支,專門幹臟活的那種。”

奧爾頓時眉頭一皺。

“您要對抗這個教會嗎?”

“是的。”

“我們血族插手人類的教會,就算對方是幹臟活的,也會惹來其他教會的註視。”

“……血族在教會裏沒有勢力?”

“所有教會都樂意接受血族的皈依,但是從來沒有血族可以擔任主教以上職務,畢竟我們的情況特殊。在他們的神還沒有出現在任何記錄上的時候,我們就是神了。他們畏懼我們,擔心我們把他們那腐朽的神當做苗床,重新羽化。”

“現在我要插手,該怎麽辦?”奧爾十分缺少血族自豪感,他這麽問也等於讓馬克西姆少說廢話。

“……我與閣下聯系。”馬克西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是的,他根本沒這個能力在這種大事上給奧爾一個肯定的答覆。

奧爾終於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我明天就會開始行動了。”

“咳!我也會盡快。”

在樓上看著奧爾和馬克西姆對話的達利安挑了挑眉:真可憐的血族,看著真讓人高興。

“你明天要去看那些孩子和人販子?”兩人洗漱後回到臥室裏,達利安問。

“嗯,不過我比較奇怪,那些被抓的人販子,就沒有人對警局的人說,他們是榮光教會的嗎?”奧爾嘆了口氣,翻了個身,手握住了達利安的胳膊,“加西亞……”

“怎麽了?”

“其實單純的案子很好解決,但我要怎麽讓那些人相信,榮光教會是個邪教呢?我仔細想了想,這個教會的手段雖然不能說高明,但卻正中了窮人的軟肋。他們給了窮人一個希望,一個虛偽卻又看得見摸得著的光明前途。對那些已經掉進水裏的人來說,他們如何會放棄手裏的最後一根稻草呢?”

“我也不知道。”達利安說,“但我認為,或許我們能夠去榮光教會的教區看看,先了解一下,那個教會到底是如何成為那些人最後的稻草的。”

“嗯……你說得對。”

“明天上去你去看那些孩子,我去了解一下榮光教會的教區情況。明天下午或者後天,我們一起去看看?”

“好!”

“那就睡吧……”達利安摟住了奧爾,奧爾也摟住了達利安。

奧爾感覺,他最近好像有點變嬌氣,因為達利安寵著他,而且他還被那麽多狼人寵著吧?

達利安對奧爾說謊了,他其實知道有一種讓人從一種宗教解脫出來的方法,那就是讓那些愚民見到真正的神……他親了一下奧爾的額頭,奧爾皺著眉動了動肩膀,達利安害怕驚到奧爾,不動了。

奧爾的背脊又癢了,白天他還在心裏埋怨沒有人幫他撓撓背,現在身邊有人,他卻又不好意思了。他上次被別人撓癢癢,還是小學二年級時讓媽媽幫忙。或許,等到他真的成♂年了,他才會在面對達利安時,肆無忌憚吧?

但是,他身為一個魔男加血族,當然不會是長了什麽東西才瘙癢,那為什麽每天洗澡保持清潔,背脊,更正確地說是肩胛骨下面,為什麽會這麽癢呢?

這個夜晚,奧爾在忍耐中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晨,輪到與奧爾一起行動的狼人,是約德尼·基西亞。奧爾跟著他,直接朝著警察總局去了。

他們這次進去當然也是暢行無阻,斯科特很快就帶著他們去找波羅斯泰了。

“三天後會有一場授銜典禮,不過,您真的不願意離開魚尾區嗎?”

“不離開。”奧爾果斷搖頭。

“那好吧。”波羅斯泰嘆氣,但又對奧爾眨了眨眼睛,“三天後會有驚喜哦。”

“那我可真的十分期待了。”

兩人相視而笑,接下來就是正事了:“至於您說的關於榮光教會的事情……皇家警察與血族,一般都不會插手教會的事情,即使那只是一個小教會。但其它大教會會以為這是我們意圖碰觸神權的,所以,殿下,這個案子您可以自己去調查,總局卻不能對您提供幫助。

很抱歉。”

“我明白,目前我會單純的將這個案子局限在調查人販子的範圍內。”波羅斯泰和馬克西姆昨天說的情況差不多“該道歉的是我,我完全是以個人的身份進行調查,在調查中,我不會暴露出自己血族王儲的身份的。”

波羅斯泰行了一個禮,沒有多言:“要調查人販子……在抓捕過程中,可疑人員已被全部擊斃,我們只解救下了那群孩子。而且,那群孩子的情況有點‘怪’。”

“怪?”

奧爾不是十分理解這個怪的意思,直到他看見了那群孩子,一共有二十七個孩子,他們被分別關在兩間大辦公室裏,而非囚牢。奧爾從辦公室的門縫朝裏邊看,最大不過十幾歲,最小可能只有六七歲的孩子們,都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他們雙手放在腿上,眼睛看著前方,或者稍稍向下看著自己的指尖。

這些孩子要麽漂亮,要麽很有自己的特點。有個男孩有著圓臉圓鼻子臉頰上是滿是雀斑,他這樣的臉就是很多畫像上的標準的活潑小男孩。又有個女孩的容貌只是普通,但她有一雙紫羅蘭般的眼睛。

女孩子們都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男孩們是白色襯衫和黑色褲子,幹凈又體面。這不是警察們給他們換的衣服,他們來時就是這麽穿的。他們腳上穿著的和衣服嚴重不搭的木鞋,才是警察給他們找的衣服,這些孩子被發現的時候沒人穿著鞋。

他們的每個人的腳底都細膩柔軟,指甲粉白可愛,就像是雙腳從沒有踩踏過比地板或地毯更硬的地方。

這確實很怪,他們可是孩子啊,即使不熊,但這樣的年紀裏,怎麽可能長時間一動不動。

奧爾關上門,看向看守這些孩子的警員。

“吃飯時他們也是無聲的,用餐禮儀無懈可擊。不過大鐘樓下午兩點的鐘聲傳來時,他們會稍微活動一會,但也是無聲的。不過這還不是最怪……”警員停了下來,他臉色漲紅,隔了半天才繼續說,“他們沒有羞恥感。”

“沒有羞恥感?”

“是的。您作為陌生人,進去後一定要盡快喊停,否則他們會把衣服都脫光。”

“畜生……”

“是的,我也這麽認為,殿下。他們只是幼崽,什麽樣的畜生會做出這樣傷害自己本族幼崽的事情啊。”那位血族警官也撇著嘴角,既惡心又痛恨。

奧爾開門進去了。

就如那位負責警官說的,這些靜默不動的孩子們瞬間“活”了起來,他們或站起來蹦跳著,或跪在地上,或依然坐著,但都露出了開心的表情,一邊高聲叫著“先生!”一邊開始脫衣服。

“停!停止動作!”奧爾大叫著的同時,已經做好轉身逃出去的準備了。

孩子們確實停下了,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他們很乖。

最年長的女孩問他:“您有什麽需要的嗎,先生?我們會滿足您的一切要求。”她有一頭濃密蓬松的金色長發,兩只眼睛如同上好的綠翡翠。

奧爾拉了一把椅子,也坐了下來:“起來吧,都坐回椅子上,或者用一種讓你們自己舒服的放松的姿態。”

於是有剛站起來的孩子又跪回地上去了,還有的直接趴在了地上,當然都是那些年紀小的,那些年長的孩子依然都恢覆了端坐的姿勢。

父母與榮光教會的問題,奧爾決定放在問題的最後,否則他擔心開啟了某些糟糕的“開關”,讓談話沒辦法繼續下去。

“我叫奧爾維茨卡·蒙代爾,那麽,你們的名字都是什麽?”

“我叫勞拉,先生。”“丹尼。”“貝尼斯。”“安娜……”

孩子們依次說著自己的名字,奧爾看向他們,對他們微笑:“你們的姓氏呢?”

“我們是神的孩子,我們沒有姓氏。”勞拉說,她就是最年長的女孩,她看來很有威信,沒有孩子與她爭奪話語權。

“神的孩子……”奧爾的左手握住了攥緊拳頭的右手,哪個神會讓自己的兒女去賣身?教會可真是想盡辦法將一切“好事”都抹在神的身上,“你們什麽時候被送到那所房子裏的,知道為什麽被送去嗎?”

“教會的高級信徒會有一場聚會,我們作為神之子,要去嘉獎與撫慰功勳者。”勞拉和其他孩子都挺起胸膛,眼睛裏閃爍著驕傲的光芒。

這不能怪他們,被狼養大的孩子,會成為狼孩,但狼對人的扭曲並不是故意的。這些孩子卻是在禽獸親手塑造的光怪陸離的扭曲世界中長大,他們能有正常的價值觀才怪。

“你們知道,我們不是教會的人,對吧?”

“知道。”勞拉點頭,“我們知道,您們是皇家警察,與我們信仰不同的神祇,但擁有權力的大人物。我們會順從您們,滿足您們的一切要求,請不要傷害我們。”

“……假如我放你們離開,你們是否會回到榮光教會。”

“當然,我們是教會的神之子。”

這些孩子被馴養得太成功了,即使被解救出來,正常來說,皇家警察能做的,也只是在確定沒有親屬認領後,把他們送往孤兒院。他們要不了幾天就會被“領養”走吧。

但是,假如是這樣,那個衣冠禽獸的神父,為什麽要請他幫忙呢?

高級信徒的聚會就在近期?等不及他們被放出去了嗎?

他們被安置的那座房子,應該是距離聚會地點很近吧?但在被徹底搜查後,對方不可能依然在原定地點聚會。

“誰照顧你們?在被送到那之前,你們知道自己在哪嗎?”

“在一棟大房子裏,我們有很多兄弟姐妹在那,還有老師們與神父。我們不知道放在什麽地方。接送我們的馬車有著有著厚厚的簾子,看不見外頭。”

勞拉回答得很熟練,這問題不只是奧爾問過。

“老師……你們會讀寫嗎?”

言語一直很得體文雅的勞拉搖了搖頭:“文字是神父與教士們才能使用的。”

“你們想學嗎?”

勞拉再次搖頭:“文字是神父與教士們才能使用的。”

一模一樣的回答,起伏的單詞沒有任何改變,奧爾差一點點以為時光倒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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