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南希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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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南希之死
星學會焦頭爛額, 面前擺著大大的爛攤子，學生跑了大半，老師大多都掛著彩, 還有些貴族子弟來找麻煩。
與此同時，星學會仍舊提心吊膽的, 不知道在對魔法學院和實驗地下手之後, 艾維下一步會走哪裏。
王室也在加班加點找艾維在王城的位置, 但偏偏就毫無痕跡。這就很奇怪了，一個人如果在王城，怎麽可能毫無蹤跡。除了他不加遮掩的時候，其他時間根本沒人見過他。
這離奇的，星學會和王室都要懷疑艾維是不是身邊跟了個精於偽裝的人了。
但艾維對於這些揣測和不安是全然不知, 或者說不在乎的。
因為或許是倒春寒的原因, 他生病了。
……可謂非常符合人設了, 可是艾維看著面前的藥，臉上全都是生無可戀。
真的很難喝。
但是他身體太弱了, 稍微沒註意保暖，第二天裏面就開始打噴嚏，緊接著是發燒，迅速得讓人猝不及防, 把拉赫曼嚇得夠嗆。
前一天還好好的人, 第二天就發著高熱躺床上了，和紙一樣脆。
艾維窩在床上，腦子忍不住轉。如果南希手上確實有可以扭轉戰局的東西的話, 他和她交流的時候就一定不可以真身上陣了。
只是, 在南希手上可以最大發揮作用的……
艾維的腦子有些昏沈，總覺得隱隱有頭緒, 卻又理不太清楚，或許要等他燒退了身體好起來才行。
似乎有什麽擦掉了他額間的汗。
艾維微微擡眼，聲音啞啞的：“拉赫曼……”
“嗯。”拉赫曼把他又悄咪咪鉆出來的手塞了回去，艾維太容易受涼了，不能老是把手臂伸出來。
艾維神色懨懨，不再動作了。
拉赫曼看不來他難受：“要吃點水果嗎？我從精靈那裏拿來的。”
艾維吃了一些，確實很清甜，但是他還是打不起精神。
現在因為認知長相上的不同，星學會和王室很難找到他，耽擱兩三天根本不影響大局。
更何況因為那些被當成實驗品的人很多是附近的居民，所以一被解救出來歸家，消息就熱熱烈烈地傳了起來。
星學會的名聲一下就臭不可聞。
前有魔法學院欺淩情況，後有拿學生居民當做實驗品，人證確鑿，星學會就算裏面一堆人是高高在上的魔法師，也還是有人見縫插針地丟臭雞蛋、爛番茄到星學會的大門上，抓都抓不到。
這種情況稍微發酵一下，也沒有什麽問題。
但艾維情緒還是有些低落。
在記憶恢覆，能力重歸之後，他越發體會到了身體的不支，就好像一只漏風的口袋，不知道什麽時候，或許就徹底破掉了。
艾維嘆了口氣，可是，好不容易可以再次醒來，他想陪拉赫曼更久一些。想了有關他們可以順利在一起需要做到的事情，結果在開頭卻因為身體如遭雷擊。
魔族本就比人族生命漫長，他或許不能陪伴太久，但現在一看，或許連這並不長都時間，也得大打折扣。
想到這裏，艾維難免精神懨懨。
拉赫曼以為他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才這樣的，又摸了摸艾維的額頭，已經沒有那麽燙了。
“想吃面條嗎？”拉赫曼有些猶豫，過去艾維提過這種同樣用面粉做出來的東西，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嘗試出來的這種類似的東西，究竟是不是艾維想要的……
？！
艾維扭頭：“面？”是了，他好像過去生病的時候，是和拉赫曼提過的，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因為忙碌，他早就忘記了。
但這隨口一言，拉赫曼竟然已經覆刻出來了嗎？！
艾維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心口軟的一塌糊塗。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拉赫曼的性格的，拉赫曼從來都認真聆聽他的每一句話，因此他也不願意口不擇言傷害他，因為知道他會記住。
所以這樣的事情並不該出乎意料的，可是還是會感覺到強烈的驚喜。
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不是純粹為了能夠遲到家鄉的食物而開心，即使那也很重要，但是更多的是因為這份心意。
艾維想要探出身抱住拉赫曼，可是他害怕因為受涼病情加重，因此只好很克制地伸手壓了壓他的脖子，示意他低下/身子。
拉赫曼順從矮下來，目光和艾維平齊，溫和而包容：“怎麽了？”
“如果你還是想吃面包或者濃湯的話……”
“不。”艾維開了口，“我想吃面。”
“你做的面。我真的很開心。”
“我做得可能不好。”似乎是因為艾維的期待，拉赫曼感到了些壓力，忍不住開口。
“那我也想試試看。”艾維很認真，他並沒有說相信拉赫曼的能力之類的話，只是很堅定的說：“你是為了讓我開心才試著將這種食物覆刻出來的對嗎？”
“那你已經完成目的了。”他笑了，“我很開心，真的特別開心。”
“謝謝你，拉赫曼。”
謝謝你，一直以來都堅持陪著我。
或許是笑容會傳染的原因，拉赫曼看著艾維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剛才的沈郁氣氛一掃而空。他並沒有立馬離開，而是又重新確定了一下艾維的體溫，將他身邊的被角壓好才轉身離開。
艾維窩在床上，感覺暖呼呼的。或許生病的時候很難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不知不覺中，他又睡了過去，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面擺在他的床頭。
不過西餐的銀質餐具還有水晶碗配上面條真的是怪奇怪的。
或許是用了什麽魔法的原因，這碗面的溫度適中保持在最好的狀態。
艾維抿了一口湯，竟然味道很好，有著雞肉的噴香氣味，鮮甜可口。再吃一口面條，勁道彈牙，甚至比他以前吃過的還要好吃。
是故鄉的味道……
不知不覺，就吃的一幹二凈。
艾維吃完之後，只覺得胃部沈甸甸的，身體暖得不可思議。不知道拉赫曼加了些什麽東西，他感覺自己身體流淌著一種叫人發困的暖意。
或許明天，他的身體就會好上不少。艾維莫名地這樣覺得。
而在艾維安心地等待身體的修覆，就好像被迫進入了一場放松的休息時，南希的神經卻緊緊地繃住了。
要知道人最害怕的就是未知，艾維的沒有動作反而讓人非常害怕，忍不住提心吊膽地猜測他是不是有什麽暗地裏的作為沒有被人發現，就等著某一天冒出來，給以致命一擊。
南希一開始就做好了和艾維的生死決戰的準備，可是艾維偏偏在打響了沖鋒號角之後，戛然而止，沒有任何動靜，又怎麽能不讓人心慌。
南希猜測艾維會不會是偷偷對她的丈夫和孩子下手去了，因此又派出不少人手去保護自己的家屬。
但是在她神經緊張的時候，沒有註意到自己下屬的暗流湧動。
早在十幾年前，星學會因為會長諾維奇的死亡而發生劇烈的震動。南希為了保持對星學會的控制，和在星學會占據相當話語權的懷特家族的長子瑟維結婚，以割出部分權利的代價維持住了自己會長的位置。
但是這並不代表那些和原本的諾維奇會長以及現在的南希會長的想法不同的人就真的改變了思路，他們只是蟄伏了下來。
一直以來，正如硬幣有兩面，一個組織裏面自然也會有兩派。只是兩方的聲音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所以另一方才沒有存在感。
然而最近星學會因為艾維的原因，支持人體試驗以及掌控魔法學院的南希一方受到了重創，不少有話語權的魔法師受傷，因此此消彼長，另一方的鴿派支持者於是開始冒頭。
“既然艾維從頭到尾都是反對試驗的，那我們就停止試驗，撤去所有試驗點，將試驗點的人員按照王國法進行處置，不就好了。”他們這樣說著，“艾維因為當年被星學會以殺害會長，叛出人族的名義追殺而耿耿於懷，那我們就為他證明，給他道歉。”
“說到底，星學會和艾維之間的矛盾並不是不能解決的嘛！”
“以前的矛頭都是因為諾維奇會長和南希會長，那麽只要將南希會長交出去，我們還是可以和艾維恢覆良好的關系的。”在南希因為各種打擊而話語權和掌控力降低的時候，這種說法開始迅速傳播。在南希因為關註艾維的下一步舉動而神經緊繃，沒有註意到星學會內部湧動的時候，鴿派開始迅速掌握話語權。
而等到南希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幾乎已經無法挽回。
本該堅定站在她身後的人開始動搖，懷特家族做出割舍長子的準備，她的死忠被控制。反叛來得並不是毫無預兆，但是她毫無準備。
本被她壓制的學會元老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嘴上說著冠冕堂皇的話語：“這是正義的決定。看看人們對我們的評價，這都是因為你們父女導致的。我們星學會得斷尾求生！”
於是他們將星學會和南希割開，要將她作為求和的禮物送給艾維以示決心。
南希曾經將艾維和星學會割開，將艾維拋棄，昔日家庭立馬反手橫刀相向，但是她何曾有想過，這樣一幕也會發生在她的身上。
她往日的心血和情感寄托，竟然有一日拋棄了她，甚至要將她作為禮物送出，完全沒有考慮她的下場。
南希看著面前熟悉無比的一張張面孔，一時間浮現的情緒竟然不是憤怒，而是迷茫。
她為什麽會走到這一天呢？
她又哪一步走錯了呢？
但是沒有人會告訴她答案。她只是覺得疲憊，非常疲憊，似乎除了父親的仇，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再支撐她了。
星學會的這一下反戈相向已經幾乎將她想要維護父親的名譽的想法完全摁滅了，她所剩下的，只有她自己本身做好的準備。
星學會已經不再是她的家庭，她的後盾。
她好像一夕之間一無所有了。
南希垂著眼睛，並沒有掙紮，反而順從得不可思議，讓那些人擔心地加強了看守她的力量。
南希被關在房間裏面，並沒有被太過惡劣的對待，這或許是勝者對於敗者的那一星半點的憐意。但是卻讓南希忍不住想起艾維當初的經歷。
和他當初所面對的困境，她如今的事情恐怕不值一提吧……
那他當初是怎麽堅持下去的呢？
明明還沒怎麽樣，她好像就已經堅持不住了。
她過去所堅持的，好像在別人眼裏都一文不值。
南希站在房間裏面，四周空蕩蕩的，都是因為那些看守她的人怕她一個想不開就自我結束。
她所要做的，只剩下最後一件事情。
星學會要把她作為證明心意的禮物送給艾維，那麽她就一定可以再次見到艾維，並且可以和他拉到很近的距離。
那個時候她就有機會了。
等待的這些日子，沒有人能找到艾維，就好像他一個潛伏在城市中的幽靈。她覆仇的日子本來遙遙無期。
可是如今，這給她帶來痛苦的事情也同樣給了她一個機會，一個接近艾維的機會。
機會只有一次，她一定會抓住。
等到艾維死去，她若還活著，或許失去的都將再次回來。
想到這裏，南希的心重新安定下來。
現在只需要等待，等待星學會找到艾維，表示出自己投誠的意願。等到她再次見到艾維的時機。
南希相信，這個時間不會需要等很久的。
她只需要，耐心一點。
如南希所料，艾維的確很快就收到了消息。畢竟星學會會長權利交接這樣大的事情，蘭登和安迪知道的第一時間都會給他遞消息。
因此就算是在養病，艾維也很快得知了星學會的變動，並且了解了他們的意圖。
“真是計劃不如變化快。”艾維眨眨眼，順便摸了一下拉赫曼手感格外好的順滑的發絲，“都不用對付南希了，她的組織已經先叛了她了。”
“也不算太過意外。”拉赫曼的表情倒是很淡然，“她一意孤行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個結局了。畢竟不是誰都對貫徹她父親的意志這樣堅持的。”
艾維點點頭，他最近身體已經好多了：“他們想見見我，把南希交給我處置。”
拉赫曼停下手上削水果的動作：“要去嗎？”
艾維想了片刻：“我的確沒有整個滅掉星學會的想法，那樣人族勢力會受到很嚴重的打擊，在沒有走到絕境之前，那絕對不是一個好主意。”
“讓他們出出血。很多人本身也沒怎麽參與針對我的行動，還有一些人主觀上也沒有惡意，不用趕盡殺絕。”他搖搖頭，“如果不去見上一見，會讓他們產生別的想法，對於大局上的穩定不是好事情。”
艾維神色淡淡：“該討回來的我都會討回來。其他的我也不會多要。不至於為了發洩情緒而拉大打擊面。讓我想想，我要他們給出什麽代價來翻篇此事。”
看拉赫曼仍舊表情不算輕松的樣子，艾維揚起嘴角：“我知道會有風險的，相信我，我會做好準備的。”
拉赫曼松了眉眼：“好。”
在沒有見面的情況下，艾維和星學會通過信件來回進行了幾番拉扯，才終於敲定了解除恩怨的價碼，包括但不限於一些珍稀的魔法道具和一些窮兇極惡的高階魔法師。星學會也承諾會處置所有的試驗點，但凡後面出現有沒有處理清楚的試驗點，他們都會承擔責任和追責。
也就是說，在處理這些實驗點這件事情上，星學會會是最積極的那一方。這對於消除實驗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可以說大大加快了停止實驗的速度，減少了試驗品的痛苦，並作出補償。
而雙方見面的時間也徹底敲定。
就在條款敲定的三天後。
在星學會的準備下，三天一閃而逝。
雙方見面的地點是星學會的一處莊園。
星學會的高層早早地就在莊園內等待，而艾維也準時準點地出現在大廳。
毫無預兆的，艾維憑空在靠近地面的空間中撕拉開一道口子，踩在地上。青年的發絲高高束起，顯得幹練無比，就好像那十幾年從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衣擺因為他跳下的動作而高高揚起，顯得輕松而寫意。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星學會的高層仍舊因為這來無影去無蹤的能力而心口一跳。
艾維就好像沒有註意到他們故作鎮定的表情一般，神態自然地就好像自己是來順手取什麽東西，而不是接受王國兩大勢力之一的求和似的。
領頭的星學會高層對上艾維的眼神，站了出來：“您之前提到的東西我們都準備好了，答應的事情也都在做了，您隨時可以問。”
說完，後面被推了幾個人上前，一起的還有一些盛放珍貴道具的精致箱盒。
南希作為曾經的星學會會長，是被單獨推出來的。星學會也怕她在這關頭弄出什麽事情，派了好幾個人跟著她，避免她搞砸這次會面。
南希的頭發仍舊梳得一絲不茍，臉色不是很好，一雙眼睛卻亮的驚人。不看她被束縛住的雙手，她看起來和過去那個高高在上的星學會會長，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又見面了。”南希首先開口，表情竟然稱得上有些溫柔，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和艾維是老友敘舊，並不存在任何齷齪。
艾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南希。
南希似乎並沒有被他的態度打擊到，勾了勾嘴角，神情中帶著些許沮喪：“是我的問題，經歷了那些事情竟然還想能和你好好對話。或許有些晚了，但是我還是想和你道個歉。”
“對不起。”她的眼中似有淚珠，“明明曾經是那樣好的朋友，卻走到了今天，都是我的錯。”
“是我的錯。是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淚珠滾落，在姣好的臉龐上留下一條長長的水痕。
艾維仍舊一言不發，眼睫卻垂了下來。
南希的聲音還在繼續：“我還記得我們曾經在一個冒險者小隊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們還是很好的朋友。就算碰到實驗組織的威脅，你想要一力承當所有壓力的時候，我們所有隊友都沒有後退，一起堅持到了最後。”
“但是那個實驗組織背後就是你的父親。”艾維終於開口，聲音淡淡，話語卻堪稱尖銳。
南希露出悲哀的表情：“但是剛開始我和你一樣，都被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你要知道，父親並不是什麽事都會告訴我的。”
艾維不置可否。
“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在推卸責任，但是我的確開始的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這個組織是父親所掌控的。甚至是一直到最近，我才完全知道這個組織的事情。因為父親死後，組織是由瑟維他管理，我不沾手，也不知道。畢竟我很信任瑟維。”
“我承認，或許我也有察覺到一些蛛絲馬跡。但是他們一個是我的父親，一個是我的丈夫，我並不想懷疑他們對我隱瞞了什麽，一直以來裝聾作啞。這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我對真相視而不見，漸漸放棄了正義，一切也不會走到如今。”
“你懲罰我吧。當初因為父親的死，我幾乎是發了瘋，因此將一切歸結於你，這是我的錯誤，我願意承擔。”
“殺了我，折磨我。怎麽都好……我都接受。”似乎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南希向前幾步，進一步縮小了雙方的距離，但沒有人註意到這個細節，而是認真的聽著這位前會長的內心剖白。
“其實，我的內心也很煎熬。”南希聲音哽咽，“畢竟我們曾經那樣要好。”
“我記得我們曾經一起去美人魚港灣的接壤處，那裏的小美人魚有的熱情又可愛，幫助了我們。我還記得在因為不適用而生病的時候，你是怎麽努力地幫忙找藥的。”南希似乎沈浸在了記憶之中，聽者也忍不住被她帶入了回憶之中，“我們幾個人之間的感情那樣好，即使是遇到了生死危機，也絕對不分開。”
“之前你因為救一個誤入的孩子被困，我們誰也沒有先走，一定要等你才肯離開。”
“畢竟，哪怕少一個，都不是我們血刃小隊！”南希眼中淚光閃爍。周圍人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動容之色，畢竟也有好一些人是知道南希在不知道組織是諾維奇會長掌控的時候，頂著壓力將艾維帶回來的。
說到激動之處，南希又上前些許，這個時候她和艾維之間的距離已經拉到幾米範圍內：“是我背叛了我們的友誼。但是我從未忘記發生了什麽，也在夜夜煎熬。”
“我不奢求你的原諒，但是請讓我再說一次。”
“對不起，艾維。”
艾維清楚的看到許多人露出了唏噓之色，為命運的陰差陽錯，也為這世事變遷，世事弄人。艾維也隨大流偏過頭。
但變故就發生在一瞬間。
本來牢牢束縛在南希手腕的繩子猛然斷裂，南希臉上原本的動容之色也一掃而空，只剩下堅毅神色。
她絲毫沒有理會自己被勒得發紅的手腕，將藏在胸口的項鏈扯出，璀璨的亮光立馬籠罩了她周圍十米的範圍內。
那光亮實在太過刺眼，以至於周圍的所有人都無法直視，眼睛難以忍受的流出生理性淚水。
星學會的人都想著：完了，南希一定借機出手了。艾維會不會因此認為他們所作出的一切都是做戲，目的就是為了配合南希刺殺。
但是星學會心涼了半截的時候，南希卻並沒有趁機動手，而是站在原地，甚至表情有些覆雜。
“我以為你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把我撕裂。”她將目光投向艾維，手上卻毫無動作。
“你好像很希望我這麽做。”艾維沒有回答原因，而是拋回了一個新的問題。
南希扯了扯嘴角：“你還是這麽敏銳。”拋卻那張過去的面容，她此時的神態顯得疲憊而冷淡。
“是直覺嗎？真敏銳啊。”南希笑了一下，“不過也真夠自大的。發現了陷阱，也仍舊決定踩進我的圈套嗎？”
“你會後悔的。”
南希從身後的看守者腰間奪走長劍，身手果斷幹脆，反手刺入自己的胸膛，鮮血迅速地從她的胸口中噴湧出來。紅色迅速蔓延，極其紮人眼球。
南希似乎因為疼痛而表情扭曲，但是她卻笑了出來，因為她面前的人身上也出現了和她一樣的傷口。
生命力迅速從流失，刺目的紅色占據了視野，然而南希卻露出了暢快的笑意，看起來瘋狂得讓人頭皮發麻。
“你輸了。”她揚起下巴，笑容逐漸擴大。
“我承認，你很聰明。在發現我的舉動有問題之後沒有第一時間對我下手，如果你在項鏈產生作用之後用空間將我撕裂，那麽同樣的傷口也會出現在你身上。”
“到那個時候，我可以自我自愈，但你不行。”
“你會死在自己的手上。哈。”
“而我會得到所有屬於我的東西，一切都會回到原處，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真可惜，你沒有出手。我還想看看你不可思議的眼神的。這些天你對我不斷打壓，卻被我反手終結，那樣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不過現在這樣也很好。”南希臉色蒼白，不過卻極為愉悅，“只是麻煩一點。”
“我才是對的。”她的聲音輕了下來，“我一直都沒有做錯。”
“勝利始終站在我這一邊。”南希呢喃著，眼睛死死地盯著艾維蒼白下來的臉色。
“你竟然沒有選擇用空間魔法離開嗎？是接受了自己的結局，於是不再準備掙紮了嗎？”南希笑了一下，“不過你離開了也沒有用，這個項鏈的作用時間和範圍恐怕比你想象中的長。”
艾維因為失血過多，已經搖搖欲墜。
南希看著一切如自己所預料的那樣發展，表情如釋重負，她聲音輕快：“空間魔法師又怎麽樣？”
“當初我是贏家。現在也是。”
一聲輕笑打斷了南希的話語，她猛得一震，胸口治愈的光芒沒有消失，但是手已經警惕的放在了長劍上。緊接著她睜大了眼睛，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怎麽……”
她還來不及說完，本來是她用來威脅艾維來使用的長劍自脖頸左邊橫向右邊，鋒利無比。
一切結束得非常快。
在失去了使用者的魔法供給之後，項鏈的光芒很快暗淡了下來。
南希的表情停留在了震驚的那一刻，似乎在吶喊為什麽艾維敢對她下死手，難道不怕他們同歸於盡嗎？
但是她終究沒有了開口的機會。就算是牧師，在受到了這樣可怕的傷勢之後，一切努力也會變為徒勞。
艾維挽了個劍花，甩掉劍刃上的血液，聲音輕松：“不好意思。”
“很遺憾，你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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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學會焦頭爛額, 面前擺著大大的爛攤子，學生跑了大半，老師大多都掛著彩, 還有些貴族子弟來找麻煩。
與此同時，星學會仍舊提心吊膽的, 不知道在對魔法學院和實驗地下手之後, 艾維下一步會走哪裏。
王室也在加班加點找艾維在王城的位置, 但偏偏就毫無痕跡。這就很奇怪了，一個人如果在王城，怎麽可能毫無蹤跡。除了他不加遮掩的時候，其他時間根本沒人見過他。
這離奇的，星學會和王室都要懷疑艾維是不是身邊跟了個精於偽裝的人了。
但艾維對於這些揣測和不安是全然不知, 或者說不在乎的。
因為或許是倒春寒的原因, 他生病了。
……可謂非常符合人設了, 可是艾維看著面前的藥，臉上全都是生無可戀。
真的很難喝。
但是他身體太弱了, 稍微沒註意保暖，第二天裏面就開始打噴嚏，緊接著是發燒，迅速得讓人猝不及防, 把拉赫曼嚇得夠嗆。
前一天還好好的人, 第二天就發著高熱躺床上了，和紙一樣脆。
艾維窩在床上，腦子忍不住轉。如果南希手上確實有可以扭轉戰局的東西的話, 他和她交流的時候就一定不可以真身上陣了。
只是, 在南希手上可以最大發揮作用的……
艾維的腦子有些昏沈，總覺得隱隱有頭緒, 卻又理不太清楚，或許要等他燒退了身體好起來才行。
似乎有什麽擦掉了他額間的汗。
艾維微微擡眼，聲音啞啞的：“拉赫曼……”
“嗯。”拉赫曼把他又悄咪咪鉆出來的手塞了回去，艾維太容易受涼了，不能老是把手臂伸出來。
艾維神色懨懨，不再動作了。
拉赫曼看不來他難受：“要吃點水果嗎？我從精靈那裏拿來的。”
艾維吃了一些，確實很清甜，但是他還是打不起精神。
現在因為認知長相上的不同，星學會和王室很難找到他，耽擱兩三天根本不影響大局。
更何況因為那些被當成實驗品的人很多是附近的居民，所以一被解救出來歸家，消息就熱熱烈烈地傳了起來。
星學會的名聲一下就臭不可聞。
前有魔法學院欺淩情況，後有拿學生居民當做實驗品，人證確鑿，星學會就算裏面一堆人是高高在上的魔法師，也還是有人見縫插針地丟臭雞蛋、爛番茄到星學會的大門上，抓都抓不到。
這種情況稍微發酵一下，也沒有什麽問題。
但艾維情緒還是有些低落。
在記憶恢覆，能力重歸之後，他越發體會到了身體的不支，就好像一只漏風的口袋，不知道什麽時候，或許就徹底破掉了。
艾維嘆了口氣，可是，好不容易可以再次醒來，他想陪拉赫曼更久一些。想了有關他們可以順利在一起需要做到的事情，結果在開頭卻因為身體如遭雷擊。
魔族本就比人族生命漫長，他或許不能陪伴太久，但現在一看，或許連這並不長都時間，也得大打折扣。
想到這裏，艾維難免精神懨懨。
拉赫曼以為他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才這樣的，又摸了摸艾維的額頭，已經沒有那麽燙了。
“想吃面條嗎？”拉赫曼有些猶豫，過去艾維提過這種同樣用面粉做出來的東西，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嘗試出來的這種類似的東西，究竟是不是艾維想要的……
？！
艾維扭頭：“面？”是了，他好像過去生病的時候，是和拉赫曼提過的，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因為忙碌，他早就忘記了。
但這隨口一言，拉赫曼竟然已經覆刻出來了嗎？！
艾維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心口軟的一塌糊塗。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拉赫曼的性格的，拉赫曼從來都認真聆聽他的每一句話，因此他也不願意口不擇言傷害他，因為知道他會記住。
所以這樣的事情並不該出乎意料的，可是還是會感覺到強烈的驚喜。
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不是純粹為了能夠遲到家鄉的食物而開心，即使那也很重要，但是更多的是因為這份心意。
艾維想要探出身抱住拉赫曼，可是他害怕因為受涼病情加重，因此只好很克制地伸手壓了壓他的脖子，示意他低下/身子。
拉赫曼順從矮下來，目光和艾維平齊，溫和而包容：“怎麽了？”
“如果你還是想吃面包或者濃湯的話……”
“不。”艾維開了口，“我想吃面。”
“你做的面。我真的很開心。”
“我做得可能不好。”似乎是因為艾維的期待，拉赫曼感到了些壓力，忍不住開口。
“那我也想試試看。”艾維很認真，他並沒有說相信拉赫曼的能力之類的話，只是很堅定的說：“你是為了讓我開心才試著將這種食物覆刻出來的對嗎？”
“那你已經完成目的了。”他笑了，“我很開心，真的特別開心。”
“謝謝你，拉赫曼。”
謝謝你，一直以來都堅持陪著我。
或許是笑容會傳染的原因，拉赫曼看著艾維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剛才的沈郁氣氛一掃而空。他並沒有立馬離開，而是又重新確定了一下艾維的體溫，將他身邊的被角壓好才轉身離開。
艾維窩在床上，感覺暖呼呼的。或許生病的時候很難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不知不覺中，他又睡了過去，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面擺在他的床頭。
不過西餐的銀質餐具還有水晶碗配上面條真的是怪奇怪的。
或許是用了什麽魔法的原因，這碗面的溫度適中保持在最好的狀態。
艾維抿了一口湯，竟然味道很好，有著雞肉的噴香氣味，鮮甜可口。再吃一口面條，勁道彈牙，甚至比他以前吃過的還要好吃。
是故鄉的味道……
不知不覺，就吃的一幹二凈。
艾維吃完之後，只覺得胃部沈甸甸的，身體暖得不可思議。不知道拉赫曼加了些什麽東西，他感覺自己身體流淌著一種叫人發困的暖意。
或許明天，他的身體就會好上不少。艾維莫名地這樣覺得。
而在艾維安心地等待身體的修覆，就好像被迫進入了一場放松的休息時，南希的神經卻緊緊地繃住了。
要知道人最害怕的就是未知，艾維的沒有動作反而讓人非常害怕，忍不住提心吊膽地猜測他是不是有什麽暗地裏的作為沒有被人發現，就等著某一天冒出來，給以致命一擊。
南希一開始就做好了和艾維的生死決戰的準備，可是艾維偏偏在打響了沖鋒號角之後，戛然而止，沒有任何動靜，又怎麽能不讓人心慌。
南希猜測艾維會不會是偷偷對她的丈夫和孩子下手去了，因此又派出不少人手去保護自己的家屬。
但是在她神經緊張的時候，沒有註意到自己下屬的暗流湧動。
早在十幾年前，星學會因為會長諾維奇的死亡而發生劇烈的震動。南希為了保持對星學會的控制，和在星學會占據相當話語權的懷特家族的長子瑟維結婚，以割出部分權利的代價維持住了自己會長的位置。
但是這並不代表那些和原本的諾維奇會長以及現在的南希會長的想法不同的人就真的改變了思路，他們只是蟄伏了下來。
一直以來，正如硬幣有兩面，一個組織裏面自然也會有兩派。只是兩方的聲音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所以另一方才沒有存在感。
然而最近星學會因為艾維的原因，支持人體試驗以及掌控魔法學院的南希一方受到了重創，不少有話語權的魔法師受傷，因此此消彼長，另一方的鴿派支持者於是開始冒頭。
“既然艾維從頭到尾都是反對試驗的，那我們就停止試驗，撤去所有試驗點，將試驗點的人員按照王國法進行處置，不就好了。”他們這樣說著，“艾維因為當年被星學會以殺害會長，叛出人族的名義追殺而耿耿於懷，那我們就為他證明，給他道歉。”
“說到底，星學會和艾維之間的矛盾並不是不能解決的嘛！”
“以前的矛頭都是因為諾維奇會長和南希會長，那麽只要將南希會長交出去，我們還是可以和艾維恢覆良好的關系的。”在南希因為各種打擊而話語權和掌控力降低的時候，這種說法開始迅速傳播。在南希因為關註艾維的下一步舉動而神經緊繃，沒有註意到星學會內部湧動的時候，鴿派開始迅速掌握話語權。
而等到南希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幾乎已經無法挽回。
本該堅定站在她身後的人開始動搖，懷特家族做出割舍長子的準備，她的死忠被控制。反叛來得並不是毫無預兆，但是她毫無準備。
本被她壓制的學會元老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嘴上說著冠冕堂皇的話語：“這是正義的決定。看看人們對我們的評價，這都是因為你們父女導致的。我們星學會得斷尾求生！”
於是他們將星學會和南希割開，要將她作為求和的禮物送給艾維以示決心。
南希曾經將艾維和星學會割開，將艾維拋棄，昔日家庭立馬反手橫刀相向，但是她何曾有想過，這樣一幕也會發生在她的身上。
她往日的心血和情感寄托，竟然有一日拋棄了她，甚至要將她作為禮物送出，完全沒有考慮她的下場。
南希看著面前熟悉無比的一張張面孔，一時間浮現的情緒竟然不是憤怒，而是迷茫。
她為什麽會走到這一天呢？
她又哪一步走錯了呢？
但是沒有人會告訴她答案。她只是覺得疲憊，非常疲憊，似乎除了父親的仇，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再支撐她了。
星學會的這一下反戈相向已經幾乎將她想要維護父親的名譽的想法完全摁滅了，她所剩下的，只有她自己本身做好的準備。
星學會已經不再是她的家庭，她的後盾。
她好像一夕之間一無所有了。
南希垂著眼睛，並沒有掙紮，反而順從得不可思議，讓那些人擔心地加強了看守她的力量。
南希被關在房間裏面，並沒有被太過惡劣的對待，這或許是勝者對於敗者的那一星半點的憐意。但是卻讓南希忍不住想起艾維當初的經歷。
和他當初所面對的困境，她如今的事情恐怕不值一提吧……
那他當初是怎麽堅持下去的呢？
明明還沒怎麽樣，她好像就已經堅持不住了。
她過去所堅持的，好像在別人眼裏都一文不值。
南希站在房間裏面，四周空蕩蕩的，都是因為那些看守她的人怕她一個想不開就自我結束。
她所要做的，只剩下最後一件事情。
星學會要把她作為證明心意的禮物送給艾維，那麽她就一定可以再次見到艾維，並且可以和他拉到很近的距離。
那個時候她就有機會了。
等待的這些日子，沒有人能找到艾維，就好像他一個潛伏在城市中的幽靈。她覆仇的日子本來遙遙無期。
可是如今，這給她帶來痛苦的事情也同樣給了她一個機會，一個接近艾維的機會。
機會只有一次，她一定會抓住。
等到艾維死去，她若還活著，或許失去的都將再次回來。
想到這裏，南希的心重新安定下來。
現在只需要等待，等待星學會找到艾維，表示出自己投誠的意願。等到她再次見到艾維的時機。
南希相信，這個時間不會需要等很久的。
她只需要，耐心一點。
如南希所料，艾維的確很快就收到了消息。畢竟星學會會長權利交接這樣大的事情，蘭登和安迪知道的第一時間都會給他遞消息。
因此就算是在養病，艾維也很快得知了星學會的變動，並且了解了他們的意圖。
“真是計劃不如變化快。”艾維眨眨眼，順便摸了一下拉赫曼手感格外好的順滑的發絲，“都不用對付南希了，她的組織已經先叛了她了。”
“也不算太過意外。”拉赫曼的表情倒是很淡然，“她一意孤行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個結局了。畢竟不是誰都對貫徹她父親的意志這樣堅持的。”
艾維點點頭，他最近身體已經好多了：“他們想見見我，把南希交給我處置。”
拉赫曼停下手上削水果的動作：“要去嗎？”
艾維想了片刻：“我的確沒有整個滅掉星學會的想法，那樣人族勢力會受到很嚴重的打擊，在沒有走到絕境之前，那絕對不是一個好主意。”
“讓他們出出血。很多人本身也沒怎麽參與針對我的行動，還有一些人主觀上也沒有惡意，不用趕盡殺絕。”他搖搖頭，“如果不去見上一見，會讓他們產生別的想法，對於大局上的穩定不是好事情。”
艾維神色淡淡：“該討回來的我都會討回來。其他的我也不會多要。不至於為了發洩情緒而拉大打擊面。讓我想想，我要他們給出什麽代價來翻篇此事。”
看拉赫曼仍舊表情不算輕松的樣子，艾維揚起嘴角：“我知道會有風險的，相信我，我會做好準備的。”
拉赫曼松了眉眼：“好。”
在沒有見面的情況下，艾維和星學會通過信件來回進行了幾番拉扯，才終於敲定了解除恩怨的價碼，包括但不限於一些珍稀的魔法道具和一些窮兇極惡的高階魔法師。星學會也承諾會處置所有的試驗點，但凡後面出現有沒有處理清楚的試驗點，他們都會承擔責任和追責。
也就是說，在處理這些實驗點這件事情上，星學會會是最積極的那一方。這對於消除實驗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可以說大大加快了停止實驗的速度，減少了試驗品的痛苦，並作出補償。
而雙方見面的時間也徹底敲定。
就在條款敲定的三天後。
在星學會的準備下，三天一閃而逝。
雙方見面的地點是星學會的一處莊園。
星學會的高層早早地就在莊園內等待，而艾維也準時準點地出現在大廳。
毫無預兆的，艾維憑空在靠近地面的空間中撕拉開一道口子，踩在地上。青年的發絲高高束起，顯得幹練無比，就好像那十幾年從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衣擺因為他跳下的動作而高高揚起，顯得輕松而寫意。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星學會的高層仍舊因為這來無影去無蹤的能力而心口一跳。
艾維就好像沒有註意到他們故作鎮定的表情一般，神態自然地就好像自己是來順手取什麽東西，而不是接受王國兩大勢力之一的求和似的。
領頭的星學會高層對上艾維的眼神，站了出來：“您之前提到的東西我們都準備好了，答應的事情也都在做了，您隨時可以問。”
說完，後面被推了幾個人上前，一起的還有一些盛放珍貴道具的精致箱盒。
南希作為曾經的星學會會長，是被單獨推出來的。星學會也怕她在這關頭弄出什麽事情，派了好幾個人跟著她，避免她搞砸這次會面。
南希的頭發仍舊梳得一絲不茍，臉色不是很好，一雙眼睛卻亮的驚人。不看她被束縛住的雙手，她看起來和過去那個高高在上的星學會會長，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又見面了。”南希首先開口，表情竟然稱得上有些溫柔，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和艾維是老友敘舊，並不存在任何齷齪。
艾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南希。
南希似乎並沒有被他的態度打擊到，勾了勾嘴角，神情中帶著些許沮喪：“是我的問題，經歷了那些事情竟然還想能和你好好對話。或許有些晚了，但是我還是想和你道個歉。”
“對不起。”她的眼中似有淚珠，“明明曾經是那樣好的朋友，卻走到了今天，都是我的錯。”
“是我的錯。是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淚珠滾落，在姣好的臉龐上留下一條長長的水痕。
艾維仍舊一言不發，眼睫卻垂了下來。
南希的聲音還在繼續：“我還記得我們曾經在一個冒險者小隊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們還是很好的朋友。就算碰到實驗組織的威脅，你想要一力承當所有壓力的時候，我們所有隊友都沒有後退，一起堅持到了最後。”
“但是那個實驗組織背後就是你的父親。”艾維終於開口，聲音淡淡，話語卻堪稱尖銳。
南希露出悲哀的表情：“但是剛開始我和你一樣，都被蒙在鼓裏，什麽都不知道。你要知道，父親並不是什麽事都會告訴我的。”
艾維不置可否。
“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在推卸責任，但是我的確開始的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這個組織是父親所掌控的。甚至是一直到最近，我才完全知道這個組織的事情。因為父親死後，組織是由瑟維他管理，我不沾手，也不知道。畢竟我很信任瑟維。”
“我承認，或許我也有察覺到一些蛛絲馬跡。但是他們一個是我的父親，一個是我的丈夫，我並不想懷疑他們對我隱瞞了什麽，一直以來裝聾作啞。這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我對真相視而不見，漸漸放棄了正義，一切也不會走到如今。”
“你懲罰我吧。當初因為父親的死，我幾乎是發了瘋，因此將一切歸結於你，這是我的錯誤，我願意承擔。”
“殺了我，折磨我。怎麽都好……我都接受。”似乎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南希向前幾步，進一步縮小了雙方的距離，但沒有人註意到這個細節，而是認真的聽著這位前會長的內心剖白。
“其實，我的內心也很煎熬。”南希聲音哽咽，“畢竟我們曾經那樣要好。”
“我記得我們曾經一起去美人魚港灣的接壤處，那裏的小美人魚有的熱情又可愛，幫助了我們。我還記得在因為不適用而生病的時候，你是怎麽努力地幫忙找藥的。”南希似乎沈浸在了記憶之中，聽者也忍不住被她帶入了回憶之中，“我們幾個人之間的感情那樣好，即使是遇到了生死危機，也絕對不分開。”
“之前你因為救一個誤入的孩子被困，我們誰也沒有先走，一定要等你才肯離開。”
“畢竟，哪怕少一個，都不是我們血刃小隊！”南希眼中淚光閃爍。周圍人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動容之色，畢竟也有好一些人是知道南希在不知道組織是諾維奇會長掌控的時候，頂著壓力將艾維帶回來的。
說到激動之處，南希又上前些許，這個時候她和艾維之間的距離已經拉到幾米範圍內：“是我背叛了我們的友誼。但是我從未忘記發生了什麽，也在夜夜煎熬。”
“我不奢求你的原諒，但是請讓我再說一次。”
“對不起，艾維。”
艾維清楚的看到許多人露出了唏噓之色，為命運的陰差陽錯，也為這世事變遷，世事弄人。艾維也隨大流偏過頭。
但變故就發生在一瞬間。
本來牢牢束縛在南希手腕的繩子猛然斷裂，南希臉上原本的動容之色也一掃而空，只剩下堅毅神色。
她絲毫沒有理會自己被勒得發紅的手腕，將藏在胸口的項鏈扯出，璀璨的亮光立馬籠罩了她周圍十米的範圍內。
那光亮實在太過刺眼，以至於周圍的所有人都無法直視，眼睛難以忍受的流出生理性淚水。
星學會的人都想著：完了，南希一定借機出手了。艾維會不會因此認為他們所作出的一切都是做戲，目的就是為了配合南希刺殺。
但是星學會心涼了半截的時候，南希卻並沒有趁機動手，而是站在原地，甚至表情有些覆雜。
“我以為你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把我撕裂。”她將目光投向艾維，手上卻毫無動作。
“你好像很希望我這麽做。”艾維沒有回答原因，而是拋回了一個新的問題。
南希扯了扯嘴角：“你還是這麽敏銳。”拋卻那張過去的面容，她此時的神態顯得疲憊而冷淡。
“是直覺嗎？真敏銳啊。”南希笑了一下，“不過也真夠自大的。發現了陷阱，也仍舊決定踩進我的圈套嗎？”
“你會後悔的。”
南希從身後的看守者腰間奪走長劍，身手果斷幹脆，反手刺入自己的胸膛，鮮血迅速地從她的胸口中噴湧出來。紅色迅速蔓延，極其紮人眼球。
南希似乎因為疼痛而表情扭曲，但是她卻笑了出來，因為她面前的人身上也出現了和她一樣的傷口。
生命力迅速從流失，刺目的紅色占據了視野，然而南希卻露出了暢快的笑意，看起來瘋狂得讓人頭皮發麻。
“你輸了。”她揚起下巴，笑容逐漸擴大。
“我承認，你很聰明。在發現我的舉動有問題之後沒有第一時間對我下手，如果你在項鏈產生作用之後用空間將我撕裂，那麽同樣的傷口也會出現在你身上。”
“到那個時候，我可以自我自愈，但你不行。”
“你會死在自己的手上。哈。”
“而我會得到所有屬於我的東西，一切都會回到原處，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真可惜，你沒有出手。我還想看看你不可思議的眼神的。這些天你對我不斷打壓，卻被我反手終結，那樣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不過現在這樣也很好。”南希臉色蒼白，不過卻極為愉悅，“只是麻煩一點。”
“我才是對的。”她的聲音輕了下來，“我一直都沒有做錯。”
“勝利始終站在我這一邊。”南希呢喃著，眼睛死死地盯著艾維蒼白下來的臉色。
“你竟然沒有選擇用空間魔法離開嗎？是接受了自己的結局，於是不再準備掙紮了嗎？”南希笑了一下，“不過你離開了也沒有用，這個項鏈的作用時間和範圍恐怕比你想象中的長。”
艾維因為失血過多，已經搖搖欲墜。
南希看著一切如自己所預料的那樣發展，表情如釋重負，她聲音輕快：“空間魔法師又怎麽樣？”
“當初我是贏家。現在也是。”
一聲輕笑打斷了南希的話語，她猛得一震，胸口治愈的光芒沒有消失，但是手已經警惕的放在了長劍上。緊接著她睜大了眼睛，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怎麽……”
她還來不及說完，本來是她用來威脅艾維來使用的長劍自脖頸左邊橫向右邊，鋒利無比。
一切結束得非常快。
在失去了使用者的魔法供給之後，項鏈的光芒很快暗淡了下來。
南希的表情停留在了震驚的那一刻，似乎在吶喊為什麽艾維敢對她下死手，難道不怕他們同歸於盡嗎？
但是她終究沒有了開口的機會。就算是牧師，在受到了這樣可怕的傷勢之後，一切努力也會變為徒勞。
艾維挽了個劍花，甩掉劍刃上的血液，聲音輕松：“不好意思。”
“很遺憾，你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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