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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無邊之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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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無邊之夜(一)

林不覆拎著大包小裹跟在常湘身後,他調了好幾次班才跟常湘趕到同一天休息,這些都是他給老爺子買的水果和營養品。看著常湘空空的雙手,他不由得對常家父女的感情產生了深深的好奇。雖說是自家老爹吧,但是去醫院也沒有空著手的道理啊。

林不覆思來想去下了一個定義,領導肯定是被從小寵到大的。

接下來發生的事就很新鮮了。

透過門上的窗戶,林不覆看到兩個人,一個女人坐在床邊,似乎正在餵病床上的人吃東西,常湘“啪”一下推開門,說:“老頭,領人來看你了。”

這突然一個動靜,沒有腦溢血都嚇出腦溢血了,林不覆滿腦袋都是問號。常母一勺子湯直接潑在了老常的臉上,一邊扯了張紙巾來擦,一邊回頭抱怨:“你這孩子,怎麽總是毛毛躁躁的。”

林不覆:???

“媽,你就瞎慣著他,這也沒怎麽樣,吃飯還用餵的?”常湘走進房間裏來,常先勇的臉色瞬間就臭了。林不覆站在門口,一時不知道怎麽樣才好,要不是常母招呼了他一聲,估計還是要尷尬一會兒。

常母接過林不覆手裏的東西,說了兩句客套話,這麽多年頭一回看到常湘身邊有個活著的男人,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幾眼,林不覆笑了笑,說:“伯父好,伯母好。”

俗話說得好,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得意。這雖然八字還沒一撇,起碼是個活人,不錯了。

常先勇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查戶口是肯定要查的,不查戶口是不可能的。林不覆也沒能躲過這一茬,好在人機靈,怎麽問就怎麽答。問著問著常湘先無語了,伸手捅了捅她媽媽的後背,常母笑吟吟地看著林不覆,頭都沒回,手往後扒拉了常湘一下,突然想起了什麽,叫林不覆去幫她搬點什麽東西上來。

屋子裏就剩下常先勇跟常湘了。

爺倆相看兩相厭,誰也不搭理誰。常先勇剛吃完東西,這陣子渾身難受,卻也不出聲。好在常湘是做刑警的,觀察力十分敏銳,一句話在嗓子裏轉了一圈,才說:“下樓溜溜彎?”

說完也不待常先勇回應,起身把輪椅推到床邊來,老爺子費勁巴力地支著坐了起來,常湘遞給他一條胳膊,常先勇歪著下巴瞧了瞧她,頓了一下,這才扶住常湘的手。

六月份,正是好時候,氣候不冷不熱,風也怡人。林不覆幫常母拿完了東西,見病房裏沒人,下來找,正見到這場景。

常湘和常先勇都尋思著,好不容易有個這樣的好時候,最好別說話煞風景,但是見了小崽子不點評兩句哪裏是老常的風格,一個沒忍住就開始對前一陣見了報的打拐虐童系列案開始指點江山,頭三句常湘聽著還能忍,第四句的時候就來了個急剎車。

林不覆站在醫院後花園的長廊裏正感受著歲月靜好呢,一看這苗頭好像有點不對,怎麽滿是火藥味了呢?

果不其然,兩個人在原地停了一會兒,常湘把老爺子扔在院子裏,直接轉身走了。

啥意思啊領導!讓老爺子自己搖回去啊?!林不覆正在腹誹,就見常湘幾個跨步走了回來,林不覆的心還沒來得及放回肚子裏,就見常湘“啪”的打了一把扶手,老爺子轉了半個圈,常湘又轉身走了。

這是氣成什麽樣,還帶回來補一槍的……

林不覆之前真沒想到常湘還有這麽孩子氣的一面,一時有點無奈。見常湘還真走了,趕忙朝老爺子那邊跑過去,接管了輪椅。

老頭臭著一張臉,完全沒有被拋棄的感覺,往輪椅上一坐好像是要睥睨整個醫院似的,見林不覆過來,擡頭看向他。那滿面威嚴,嚇得林不覆差點原地立個正。

常先勇開口:“小子,你喜歡她吧?”

這要怎麽回答,林不覆笑了下,沒出聲。常先勇下一句緊跟著砸了過來:“你告訴告訴我你到底喜歡她什麽?啊?”

……這他媽就不僅僅是送命題了!

林不覆幹笑了兩聲,推著老爺子遛彎。

“你看見了吧,她就是個純種白眼狼。”

聽見這麽個形容詞,林不覆忍不住笑了一聲:“您別跟她生氣,她是跟您撒嬌呢……”

常先勇撇著嘴巴冷哼了一聲。

常湘在門廊的拐角看了這兩個人一會兒,這才扭身走了。她點了根煙,想了想還是生氣,嘟囔了一句:“這死老頭。”

忙活了大半年,刑偵隊裏難得的消停,幾個文件翻來覆去的倒騰,經之前那麽大動幹戈的一頓折騰,上面領導也受不住這個,連會開得都少了。

趙黎倚著靠背椅,一臉嚴肅正經地在玩跳一跳。車衡不知道在處理什麽文件,很是聚精會神。放在桌上的手機振動起來,嗡地轉了個圈,車衡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個生號,他接了起來,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他臉色一變,握著手機的手指都緊了幾分,掛斷電話的時候,手指依然沒有放松。

他有些分神,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審完這些文件。站起身來抓起外套,走到趙黎對面去,說:“懷明。”

趙黎擡頭,車衡的臉色竟十分蒼白,嚇了趙黎一跳。

“我有事,得回去一趟,幫我批個假。”

趙黎繞出辦公桌,抓著車衡的胳膊肘輕聲問:“怎麽了,用我幫忙嗎?”

車衡搖搖頭:“沒事。”

趙黎狐疑地看著他,車衡補了一句:“有事我會聯系你。”

車衡雖沒什麽很大異樣,可這種程度的失常卻也算是破天遭的頭一回了,趙黎心裏擔心,卻不好多問,只好又囑咐了幾句。江酒臣在門口與車衡擦肩而過,一進來見趙黎也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不正經地開腔問:“怎麽了,你倆分手了?”

趙黎擡起眼皮,本想損他一句能不能有一句正經話,一看見人,卻又是一楞。

這人雖還是往日倜儻不羈的樣子,臉色卻蒼白了幾分,像抹了一層粉一樣,趙黎一句話噎在喉嚨裏,關心人的話卻不怎麽會說,半天才梗出來一句:“你是要死了嗎?”

江酒臣笑起來,說:“且還能活一陣子。”他說著彎腰下來,一只手撐在趙黎的桌子上,另一只手的食指朝他勾了勾,示意他過來。

趙黎將信將疑地看著他,還是湊了過去,江酒臣附耳輕聲說:“我好像發現了劉乃超。”

趙黎險些從座位上跳起來,被江酒臣按住了肩膀。他擡起頭,低聲問:“你確定是他?在哪?”

江酒臣直起身來,坐在辦公桌上,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說:“第四精神病醫院。不確定,看著像。”

趙黎微微凝眉,問:“你去那裏幹什麽?”

“那不是我的家嗎,寶貝兒。”江酒臣揚眉。

趙黎盯著他瞧了三秒,見江酒臣彎起的嘴角才反應過來,剛要給他來一下子,江酒臣笑著從桌子上跳了下去,看著趙黎的神情仿佛在逗五歲小孩好玩。

“你下次再滿嘴跑火車,就別上我這裏來!”趙黎氣得一口牙要咬碎,江酒臣只是笑,笑著笑著幽幽嘆了口氣,說,“哪裏有那麽多下次……”

趙黎聞言又是一楞,江酒臣看著他,悲涼的表情沒超過三秒,這下笑得直不起身子,被惱羞成怒的趙黎揪著脖領子拖到墻角好一頓揍。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是趙黎不願放過哪怕一點的蛛絲馬跡,就這麽信了他的糊弄,兩個人三更半夜地爬進了第四精神病院的院墻。

近三米的墻頭,上面圍著鐵絲網。翻墻的時候趙黎覺得莫名的熟悉,想起了那座建在山裏的學校。他心裏又是一動,無聲地嘆了口氣。

好好的花季的學生,竟與精神病人們的待遇一樣。

第四精神病院收容的都是一些病情比較嚴重的病人,趙黎對這裏頗有耳聞,據說裏面的防護做得特別好,跟監獄一樣固若金湯,所以院子裏就沒什麽好特意加固的了。

江酒臣到這裏還真是輕車熟路,一度讓趙黎懷疑這裏真的是他家,這醫院內部結構覆雜,分門別類,各種診室病房亂七八糟,一般人還真找不到哪裏是哪裏。

“爬上三樓。”江酒臣說,“這裏的醫生都不會離開,也沒有單獨的宿舍,辦公室就是房間。”

趙黎不疑有他,兩個人順著排水管往上爬。今晚月光很好,夜色很是明朗。趙黎方才在下面的時候就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這時近距離觀察才發現,這邊的窗戶都小得不行,只有一扇,且距離很近,這樣看上去,像是一個又一個的雞籠。

一般只有一樓和二樓的窗戶會設有防護欄,這裏每個窗戶前都有。他正思考這些,有些晃神,突然在旁邊的窗戶裏看到一張小臉,他手一松,險些掉下去,還好應激反應,這才堪堪懸住身體。

是一個小男孩,十四五歲的模樣,臉還沒長開,顯得有些有些稚氣。剛才那一下弄得趙黎一後心都是冷汗,隔著護欄看著小男孩,幾乎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們畢竟沒在幹什麽正當的事,趙黎有點心虛,生怕小男孩喊人。誰知小男孩連他們是誰都不問,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對趙黎做口型。

趙黎一楞,仔細辨認,發現這孩子在說:“救我。”

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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