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原生之罪(四)

關燈
第20章 原生之罪(四)

常湘抱著小女孩,走向沈明,詫異地皺眉,問:“孩子家長呢?”

雖然一般不讓家長靠近現場,但是關心孩子的家長哪裏能忍耐得了,一般都會在包圍圈外圍等候,可這孩子出來,竟然沒有動靜。

沈明搖搖頭,說:“沒來,跟大梨子在分局呢。”他指著一輛警車,說,“你帶著孩子坐這輛。”

常湘眉頭微皺,抱著孩子走了過去,旁邊的警察幫她拉開車門。

沈明臉上憋著笑,不懷好意地拍了拍林不覆的肩膀,說:“感覺如何,三觀崩塌了?知道你們趙隊小嬌嬌的外號怎麽來的嗎?”

趙黎他們大二的時候,全省的各個警校聯合,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在校生格鬥大賽,各個警校很重視這個比賽,分別先進行校內選拔,然後再代替學校出賽。

江城公安大學作為東道主,對趙黎和車衡給予了厚望,看到過五關斬六將的擂主之後,年少輕狂的直男趙黎露出了那麽一丟丟的小不屑。

車衡跟趙黎對視三秒,車衡朝擂臺揚了揚下巴。趙黎給了他一個“瞧好吧”的眼神,跳到了擂臺上去。

那時候的常湘還沒練成“不動聲色裝逼大法”,都是少年心性,氣焰非常囂張,她打量了趙黎幾眼,朝趙黎招了招手。

“好男不跟女鬥。”趙黎說,“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啊。”

三分鐘後,趙黎歪著脖子走下了擂臺,直奔車衡而去,在車衡擔心的眼神和充滿關切的一句“你怎麽樣”中,趙黎說:“我不疼。”

他朝擂臺甩了甩頭,說:“你上,弄她!”

又一個三分鐘後,車衡表情淡漠中透著生無可戀地地走了回來。

趙黎:“怎麽樣?”

車衡:“我也不疼。”

自此以後兩個人成為江公大半年的笑柄,各自獲得外號——“車沒事”、“趙不疼”,被並稱為“絕代雙嬌”。而常湘的大名在他們零七屆如雷貫耳,是出了名的女閻羅。

“哎喲喲,我還不知道他們還有這故事呢?”林不覆說,“那你怎麽不管大衡叫小嬌嬌,單管老大叫?”

沈明看向林不覆,一時不知道應該怎麽解釋,他思考片刻,說:“因為你們老大……就很嬌,難道你不覺得嗎?”

趙黎,嬌?林不覆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說:“我常常因為不夠gay而跟你們沒有共同語言。”

分局裏,一個四十多歲的謝頂肥胖男人緊張地搓著手,自從進屋之後嘴就沒有停過,說什麽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將那群沒天良的犯罪分子繩之以法,一定要讓我女兒活著回來。這人說話慷慨有力,唾沫星子飛了趙黎一臉。

做刑警的一般逃不了這個,趙黎見識多了,只好耐心地應著聲,等著前方的消息。不過這個男人給趙黎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雖然他很著急的樣子,趙黎卻覺得他並沒有擔心——這人連提都沒提要去現場看看。

小女孩被擄走的現場的監控顯示,她是從一輛車上下來的,下來之後就一直在原地徘徊。這麽小的孩子,怎麽會把她一個人扔到如此偏僻的地方呢?

趙黎說了一個車牌號,問那男人:“這是你的車嗎?”

“對對對,是我的車,警察同志,我沒犯什麽錯誤吧?”

趙黎搖搖頭,說:“我在監控錄像裏看到孩子從車上下來,這是怎麽回事?”

“哎呀!”男人一拍手,“我家那小姑娘要去補課,這半路上我那大兒子突然說想吃冰淇淋,我兒子嘴可挑了,非要吃一家的不可,我一看不行,就讓我家那小姑娘自己打車去吧。”他說著給趙黎看手機屏保,“看,這是我兒子,五歲了,可愛吧?”

趙黎聽了這話就是一皺眉頭,旁邊的小警察忍不住了,說:“就因為你兒子想吃冰淇淋,你把那麽大點兒的小女孩自己扔在路上?”

“十二歲了,沒什麽事。”男人毫不在意地一擺手,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我家這姑娘也挺爭氣的,給她起這個名字就是想讓她給我招個弟弟來,還真別說,真給我招來個帶把兒的。本來那個‘南’是男孩的‘男’,她媽說不好聽,給換了個字,要我說都一樣,能勾來個小子就是好名字,這招是高人告訴的,警察同志,您還真別說,這還挺靈的。”

閨女還在歹徒手裏生死未蔔,當爹的能說出這種話,再早上兩年趙黎八不成都得動手,現下卻是把氣得夠嗆的小警察攔了下來,冷冷地掃了男人一眼。

那胖男人可能也意識到自己話多了,訕訕地捏了一把手,不說話了。

“趙隊!人救出來了!”負責接線的警察喊了一聲。

趙黎大踏步走了過去。

車上。

小女孩受驚不淺,這麽半天還沒有回過神來,上車之後還在小聲地吸著鼻子,小手緊緊地抓著常湘。常湘擦掉她臉上的眼淚,說:“不要怕,沒事了,爸爸在前面等著你,很快就可以見到爸爸了。”

她說著安撫地看著小女孩,捏了捏她的肩膀。趙強的血跡還沾在小女孩的後背上,常湘幫她脫掉棉服,裏襯朝外疊了起來,放在自己身後,然後把自己的衣服脫了下來,裹在了小女孩的身上。

小女孩臉色蒼白,常湘抓著她的手,跟她說話分散她的註意力,手心裏的冰涼小手漸漸回溫,常湘問:“你叫什麽名字啊?”

“李候南。”小女孩小聲回答。

常湘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眉毛。

這一批隊伍聲勢浩大地開到了分局,車隊太長,常湘的車停在了大外面。趙黎從分局門口往外面走,朝常湘這輛車走了過來。

林不覆的車跟在常湘的後面,見她和小女孩的穿著,心下了然,把自己的警服大衣脫下來披在了常湘身上,常湘沒推辭。衣服剛脫下來林不覆就感受到了一股來自西伯利亞的小寒風,頓時哆嗦了一下。

趙黎跟那男人一前一後地走過來,林不覆朝趙黎撲過去,三兩下把他的衣服扒下來穿在自己身上。小女孩見了父親竟然沒有太過依賴,走過去的時候還不舍地抓著常湘的手,回了好幾次頭。這一路有個幾百米,風一吹透心涼,要不是在好幾十人的註視下,趙大隊長可能撒腿就往屋裏跑了。

屏幕在微信界面亮著,趙黎一條語音給江酒臣發過去:“死出來!”

“我都沒有棉服,就一件單衣你都不放過!你真是土匪啊!”江酒臣怪叫道。

趙黎頓時滿腦袋問號,他就發個神經,這貨還真有跟蹤狂是怎麽著?趙黎上下左右看了看,連房頂都沒放過,楞是沒發現人影。

幾個人剛走進分局的門廳,江酒臣的消息又進來了:“這個小女孩不對勁,一會兒想辦法讓她把衣服脫下來,多磨一會兒,我要看看她。”

趙黎的眉毛皺到了一起,一臉兇神惡煞,趁眾人不註意對著手機低吼:“你他媽變態啊?!”

江酒臣:“……你想什麽呢,她身上有咒。”

小小的分局裏擠滿了人,亂窩窩的一堆。趙黎安排了一些善後事宜,跟分局的說了幾句場面話,叫自己的人先把犯人拉回市局。總隊的人一走,這裏頓時清凈了許多。天色灰蒙蒙的,快要黑透了。男人站在小女孩的旁邊,連孩子的手都沒牽,跟趙黎打著笑臉,說:“警察同志,孩子也救回來了,沒什麽事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您放心,回去我肯定給你們做一面錦旗!”

他說著拍了孩子後背一下,說:“快把衣服還給人家,還不謝謝人家!”

常湘的眉頭凝了起來,趙黎對著她耳語幾句,往大廳外面看了看,甚至看了看天花板,依然沒見著江酒臣那癟犢子的人影。

趙黎對那男人說:“還有一點情況要了解,記錄案情的時候需要,您配合一下,就不折騰您到市局了,在這兒簡單地問一下就行。”

男人樂呵呵地點了點頭,粗手指指了指女孩,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說,轉身就跟趙黎走了。

所有人都各忙各的去了,小女孩倚著大廳設置的等候的椅子站著,一雙眼睛裏滿是怯意。常湘走過去,蹲下身子與她平視,問:“你知道你為什麽叫李候南嗎?”

小女孩的眼珠在眼眶裏晃了晃,片刻之後,才怯生生地答:“因為爸媽想要個弟弟,希望我後面是個男孩。”

常湘搖了搖頭,她看著小女孩的眼睛,認真而又溫柔地說:“不是的,因為候鳥從南方來的時候,是春天到了。”

小女孩聽了這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隨後,她的眼圈立刻就紅了,滿盈盈的淚水在她眼眶裏打轉,像是一窪清澈的泉水,還不及眨眼,豆大的淚珠就劈裏啪啦地掉了下來,好像把這麽多年的委屈都宣洩出來了似的。

她用手臂遮住眼睛,骷髏人臉形狀的手鏈墜飾在手腕上蕩了蕩。她小小的肩膀上下聳動,片刻後哽咽地開口,說:“我長大以後,也想當警察。”

“好啊。”常湘握著小女孩的肩膀,回答。

小女孩放下手臂,淚眼汪汪地看著常湘,問:“我也可以成為像姐姐一樣優秀的警察嗎?”

常湘看著小女孩的眼睛,堅定地點了點頭。

常湘看不到,小女孩的半邊身子隱在陰影裏,從女孩身體裏脫出的小鬼,朝藏在暗處的江酒臣,吐起了舌頭。

江酒臣微微蹙眉。

用人命換財運,喪盡天良,是誰給她下了這麽惡毒的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