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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無言之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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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無言之牢(二)

衡源二中依山而建,占地面積極大,這裏遠離居民區,人煙稀少,幾乎與外界隔絕。

江酒臣在夜裏使的小法術在白天不能亂用,兩個人開車到山腳下,花了二十多分鐘。

“能感覺到什麽嗎?”江酒臣看了一眼山上黑壓壓的濁氣,問趙黎。

“不太舒服。”趙黎說。他也四處打量起來,下車之後他就覺得胸口發悶,像是有什麽抑郁之事壓在心頭一般。

“去那個學校看看嗎?”趙黎問。

“不急。”江酒臣說,“先進山。”

他說著向前走去,回頭看了趙黎一眼,說:“我昨天在這裏發現了一些東西,但是沒能抓到,看你的了,趙大隊長。”

腳下的枯枝哢嚓作響,二人一前一後向山裏走去。這裏氣溫要比縣城裏低上幾度,人跡罕至,更是增添了幾分淒涼。走得越深,越發分不出這到底真的是因為天氣冷,還是內心的主觀因素在作祟了。

學校建在這種地方,難道不覺得淒清嗎?

江酒臣雖然看似茫無目的,實則一直在追著昨天留下的線索,最初的痕跡消散掉,他們很快來到斷點。這裏距離學校很近,隱約可以看到遠處教學樓的樓頂。昨天的氣息就斷在這附近,江酒臣雖說是要趙黎來幫忙,卻什麽都沒有說。趙黎跟著他走了這許久,已沒有幾分耐性,眼看著這人一直在這附近兜圈子,趙黎正要開口,江酒臣卻是一擺手。

這人少有的正經,眉頭微皺,問:“懷安縣裏有監獄嗎?”他看向趙黎,說:“或者說,這座山裏有監獄嗎?或者戒毒所?”

不知道江酒臣怎麽突然問這個,趙黎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說:“據我所知,沒有。”

“奇怪……”江酒臣輕聲道,看著眼前空無一物的地面。趙黎湊到近前,也凝神觀察,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江酒臣翻轉手掌,掌心金光一閃,一巴掌拍在趙黎的後腦勺上。趙黎正欲發作,卻見眼前的地面上,隱約可見四個蹄狀的腳印。

“嗯?”趙黎皺眉,問,“這是什麽?”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是患鬼留下的蹤跡。” 江酒臣往山林深處看了一眼,語句微頓,“一種由監獄中的怨氣而生的鬼怪。”

“他是那個兇兆的起因嗎?”趙黎問。

“不知道。”江酒臣收回目光,“事情發生之前,一切都是沒有定論的。先去那個學校看一看。”

“江不知,怪不得你工資低,養你也無甚大用處。”趙黎奚落他道。

衡源二中的整體出現在江酒臣和趙黎眼前時,兩個人都覺得大不對勁。這整座山中彌漫的堪稱密不透風的黑氣,竟然都是從這個學校散發出來的。在江酒臣眼中,整座學校的上空一片烏黑,宛若黑雲壓境,直叫人喘不上氣來。而讓趙黎覺得異常的,則是學校高高的圍墻——他上次見到這種建築,還是在精神病院裏。

“這個學校不正常,得查探一下。”江酒臣沈聲說。

三個學生在這裏出了那麽嚴重的事情,學校居然一聲不響,肯定是有問題。趙黎難得認同江酒臣的觀點,朝學校大門口走去,剛邁出兩步就把江酒臣一把拽了回來,問:“你幹什麽去?”

“調查啊。”趙黎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人家封閉學校,你一不是學生二不是家長的,憑什麽人家放你進?”

趙黎伸手進懷裏,警察證還沒等掏出來,江酒臣直接按住了他的手,說:“你好,我是警察,我發現你們學校可能是有點問題,先來通報你們一聲,雖然問題不一定在你們,但是藏在裏面的鬼啊怪啊什麽的肯定收到我發現貓膩的消息了,我就是來打草驚蛇一下,是這意思不趙隊?”

從來沒斷過這種鬼怪案子的趙大隊長自然習慣性要走辦案流程,被江酒臣這連珠炮似的一陣發問,居然懵住了一小瞬間。江酒臣用“爛泥扶不上墻”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說:“先在周遭轉一圈,晚上偷偷潛進去。”

經過下午加上傍晚的摸索和踩點,江酒臣終於琢磨出了潛入學校的最好路線,晚上十點鐘,兩個人從教學樓後面的圍墻翻了進去。

樓後面黑漆漆的,兩個人摸索著往前走,剛繞到正面來,一陣如同萬馬奔騰的腳步聲紛湧而來,兩個人忙縮回身子,在樓門口昏黃的路燈之下,一群學生從正門,側門,瘋狂地跑了出來,朝宿舍方向飛奔。

趙黎轉過頭來,見江酒臣一臉驚魂未定的表情,很是疑惑,江酒臣問:“這都幾點了?還上課呢?這下課怎麽跑得像是被狗追了一樣啊。”

“哪個高中生十點之前能放學?”趙黎奇怪地看向他,“你是古代人吧?”

“是。”江酒臣回答。

趙黎沒閑心跟他擡杠,說:“我也不知道他們跑什麽……”他說著表情一驚,難不成後面有什麽非人類在追他們?

江酒臣又一把把趙黎拽了回來,無奈道:“不要想象力那麽豐富,要是什麽東西都敢這麽明目張膽,那我這飯碗真是保不住了。”他掏出一張符塞進趙黎的兜裏,說:“這裏氣氛太不正常,我擔心今晚要出事情。”

偌大的教學樓,容納了幾千名學生,只在五分鐘之內,一切歸於了平靜,他們站在樓前,教學樓的燈光在一瞬間全部熄滅,應該是管理人員拉掉了電閘。

江酒臣轉將出來,對趙黎說:“就近,先到這裏看看。”

兩個人走進教學樓,空曠的樓道裏,沓沓的腳步聲顯得尤為驚悚,趙黎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轉出樓梯,見到眼前東西的一瞬間,趙黎驚訝地後退了一步。

江酒臣抵住他的腰,走上前來,想知道什麽事情讓他那麽吃驚,乍一見,也是楞了一下。

他們兩個人站在二樓的一處樓梯口,手電筒的燈光照射在前方,他們看到一個鐵柵欄。教學樓內部呈回字形,趙黎調轉手電筒的方向,四處照去,照向右側方,照向對面的樓上和樓下,他發現,在走廊上,這座五層的教學樓,本該倚樓閑望的每一個樓臺,都被裝上了封閉的鐵柵欄。

五層樓,上下望去,朝對面望去,密不透風地裝滿了鐵柵欄。周圍的漆黑裹挾住他的感官,站在這樣幾乎全封閉的環境裏,生理上的絕望瞬間湧上了趙黎的心頭。他站在原地動彈不得,悲傷、憤怒、震驚,這些情緒如同迅速生長的爬山虎,只一瞬間就把他卷進了這樣的情境之中。

在進來之前江酒臣就產生了無數預想,饒是他見多識廣,也萬萬沒想到會見到這樣一遭。想著是不是自己對這個時代理解得太過片面,江酒臣沈默半晌,問道:“沒搞錯嗎,這真的是學校嗎?”

手電筒的燈光照在對面鐵柵欄上圍著的橫幅上,趙黎微微扭轉手腕,全部的語句一點一點落入他們的眼中——“掉血掉肉拼高考,二中必勝,我們必勝。”

是的,這是學校。

趙黎垂下手腕,燈光落入回字形的空地之中,一閃之間,趙黎看到一道人影,一個女孩仰著頭看著他,她臉色慘白,兩道血淚從眼眶中滴落,在臉頰上留下一道血痕。趙黎一驚,駭得退後一步,手機脫手,掉了下去。

江酒臣一步上前,遮住趙黎的眼睛。一縷金色的光芒從趙黎眼中流出,消失在江酒臣的手腕裏。方才為了讓趙黎看見患鬼的腳印,給他開了天眼,一時疏忽,竟忘記收回術法了。

這裏居然有冤魂的存在,這是江酒臣沒有料到的。趙黎扣住江酒臣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了下來,他看向江酒臣,沈聲說道:“我知道這裏為什麽會裝這些鐵欄桿了。”

江酒臣沒說話,低頭朝那小鬼招了招手。一縷金線纏在女孩的手腕上,小女孩被拽了上來,江酒臣看著她,趙黎看到他對空氣說話,問:“這裏發生過什麽?”

冤魂不回答,只是哭,大睜著眼睛,血淚劈裏啪啦地往下掉,江酒臣等了半天,小女孩終於開口,只說了四個字:“帶我出去。”

“好。”江酒臣點頭,再沒有多問。

趙黎點了一根煙,倚著墻抽著。江酒臣看向他,總覺得這樣的人當警察會吃盡苦頭。

“懷安縣是我下屬的轄區,我從未聽說過這裏有跳樓的案件。”趙黎熄了煙,又點起一根。兩個人原路返回,教學樓裏不會有其他線索等著他們找了,可這個學校真的是耐人尋味。

“封鎖學生跳樓的消息,以封住欄桿的方式來解決問題。”趙黎神色淡漠,“一個要把欄桿封住來防止跳樓的地方,與地獄有什麽分別?他們清楚地知道這是一個讓人想死的環境,還要做下去,為什麽?”

為什麽?江酒臣哪裏知道為什麽。他見過無數殺人不見血的刀和暗無邊際的死寂與絕望,發出過,也聽過無數次悲戚地對天的質問,當蒼天降之於劫難,可嘆水火之無情,不過奪人性命。倘若對人發問,從無一有結果。

惡是沒來頭、沒止境、沒答案的東西。

為你十年寒窗題金榜,為你蟾宮折桂得美名。

當人拿起名為道德和仁義的利刃,他就可以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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