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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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我到了親愛的,這邊現在是淩晨,但有人來接,你那邊是中午吧,下午好好上課,如果沒記錯的話,今天好像還有樂團排練。]

楊舷回覆之後,心裏一陣空落。

樂團排練,我要怎麽接受鋼琴前坐的不是你?

楊舷還是頂住心結回到了樂團,他是首席,是這個集體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爛柯人回到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的桑梓。

“首席下午好!”“下午好啊!”“下午好呀首席!”

……

楊舷坐回自己的位置,旁邊再也不是唐融了,和尹東涵一屆的同學全部“光榮退役”了,現在的樂團除了和他同屆的之外,都是些素未謀面的新鮮血液。

他校了個音,目光本能地落到鋼琴上。

未見往日的身影,他小有失落。

可賀卓航並不知道楊舷的所思所想,只是單純以為他的楊舷師哥在看他,便熱情地向楊舷招了招手。

林風致持指揮棒的手懸在左斜方,半晌了,那面還是一片無動於衷的靜默。

弦樂組奏完樂章,鋼琴的solo部分遲遲沒有接上旋律。

“賀卓航!”林風致詢問的目光已經帶上了厲色:“你在幹什麽?”

賀卓航如夢初醒一般,慌張地翻了翻譜子,指尖抵在每行的音符上掃著。

林風致見到賀卓航推著鏡框湊近看譜,不小心都能看串行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一直以來,尹東涵都沒讓他這個指揮操過這種心。

他將指揮棒往前一擲,雙手撐上臺面,鼻裏冷哼一聲:“我們現在是第四頁,你別告訴我你連頁碼都看錯了。”

賀卓航厚鏡片上蒙上一層霧氣,額角的汗珠滴落到琴鍵上,只感覺自己在向周圍的空氣易散熱量。

鼻尖洇出的薄汗讓眼鏡托站不住腳,他只能不停地往上推。

他不知道怎麽回答林風致的話,因為他面前擺的譜子的的確確不是第四頁。

“對…對不起老師,我下次不會了……”

“真看錯頁了?”林風致揚聲反問,氣笑了一樣,下面同學們也爆發出一陣哄笑。

而楊舷攥著琴弓默然無聲。他喉結上下滑動著,明明和自己無關,卻不知為何跟著賀卓航一同緊張。

強大的共情能力不支持他高高掛起,他只會將自己帶入賀卓航。

“別笑!”林風致眼神示意楊舷組織紀律,自己走到賀卓航旁側:“你說你以後不會了,那上次和管樂搶旋律的是誰啊?你現在是在樂團,你是一個聲部,你要有集體意識,這不是你一個人的秀場!你的前輩,師哥,尹東涵,人家去過肖賽,拿過亞軍,在樂團裏不照樣是顧全大局,你怎麽就不能和他學學什麽叫韜光養晦呢?”

其他同學安靜了下來,也讓林風致訓斥賀卓航的聲音更突出了。

“你東涵師哥在樂團裏從來沒讓我操過心,更別說像你這種低級錯誤,你為什麽就不能和他學學呢?你是他推舉來的,你不想打他的臉吧,這幾天排練,你接二連三地出錯,你反思下,你對得起他嗎?”

賀卓航深埋著頭,無處安放的目光暫時停靠在踏板上,試指攥在一起,相互摳搓,一開口就不爭氣地控制不住嗚嗚咽咽的腔調:

“我我會盡力……我會盡力的。”

“說你幾句就委屈了?”林風致應是不太能接受這種落差感,今天說的話尤為重,句句帶刺。

“行了行了,我們現在從第二樂章開始,看好了哈,這一頁!這一行!”林風致刻意將譜子翻得嘩嘩響,蓋住了賀卓航的抽泣聲。

“好了,我們繼續,楊舷給標準音。”

琴房——

賀卓航還是躲在二樓走廊盡頭的那間小琴房,平常根本不會有人向這邊拐一腳。

他手機橫屏過來,支在譜架上,放著尹東涵肖賽現場的直錄回放,品鑒他的每一個神態和表情。

光滑的琴身上映出他模仿時的滑稽模樣。

東施效顰的樣子,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賀卓航?”楊舷透過小窗向裏望了望,還是禮貌地敲門詢問:“我是楊舷,我可以進來嗎?”

賀卓航慌亂地關了視頻,手忙腳亂地把手機丟上琴蓋:“進進來吧。”

楊舷輕手開門,進來後倚在門上,給足賀卓航消化自己思緒的安全空間。

他在門口小窗向裏望時就已經看到了賀卓航在看尹東涵比賽的視頻,心頭一沈,感覺賀卓航和他太像了,都是那麽在意別人的評價。

別人有意無意的一句,自己卻會在心裏記很久,太難熬了。

他深知林風致不是那種刻薄尖酸的人,就憑他將自己破格拉進樂團就可以確信,只不過今天是趕了巧,又加之尹東涵剛走。

那麽優秀的一個鋼琴首席離開了,他這個指揮怎麽可能不緩一陣子?

楊舷也理解。

他抿了抿嘴,組織好語言,不想讓自己切身的經歷再在賀卓航身上覆刻一次:“那個,卓航啊,今天老林的話,你別太往心裏去,大家也沒有誠心嘲笑你,我們平常出錯了也都會相互調侃幾句。”

楊舷雙手插兜,倚靠在門上。他印象裏尹東涵和他輕輕松松閑聊時,就是這個姿態。

“你不會這就接受不了了吧?”

賀卓航把袖子挽下來,他之前有意模仿尹東涵擼了上去,但不久還是覺得放下來自如。

他低頭,劉海蓬松地擋在眼前,喃喃道:“沒有,其實他說的也都是對的,我確實和東涵師哥比差了好多,我也確實看串了譜子,總是漏旋律、搶拍……”

楊舷低頭,唇角揚了揚,柔聲道:“都是要慢慢來的嘛,誰進樂團不得磨合磨合,我也不是剛來就是個被受信任的首席,還有不服找我鬥琴的來著,但是我贏了之後她也變成我的好朋友了。”

“你其實也沒必要和我說這些。”賀卓航把手機放回譜架:”我能力不足是一方面,更多的還是,你們習慣東涵師哥,不太習慣我吧。”

楊舷目光一怔,果然賀卓航是什麽都知道的。想避重就輕繞開話題也不太可能。

“嗯,說實話的……是。”

“也包括你,對嗎?”賀卓航擡頭,坦然地向倚在門邊的楊舷看過去

楊舷想在賀卓航面前稍作掩飾,他謹記自己是來開導賀卓航的,不能也不想新增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釋懷的錨點。

就像在本就詳略不當顛三倒四的文章中,在插敘一段不知所雲的話。

可他又望著賀卓航的雙眼——它目光波動,分明地說著“告訴我吧,我想聽你袒露心扉。

“我……”楊舷長舒一口氣:“我和你東涵師哥也算低調,但是你們或多或少應該也能看出來我們之間真正的關系,我們才在一起不到半年他就去留學了,還沒怎麽開始呢就異地,說我不想他肯定是假的,但即使是這樣,我也強迫自己在他不在的這或者四年或者五年或者更多的時間裏,不把所有和他相似的人都認成他。”

楊舷時刻關註著賀卓航的表情:“其實我有那麽一刻在你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我就想,你是他該多好,但是我不能,如果我這麽想了,是對你的不尊重,畢竟誰都不想活在別人的影子下,在別人的眼中,當另一個人的替身。”

賀卓航緘默著,低頭看琴鍵。

“我是這麽想的,我覺得老林和樂團其他的同學們應該也不會差很多,他們暫時排斥的不是你,只不過是他們心中的那個習以為常,但這個習以為常會隨著時間逐漸淡化,他們也會慢慢接受你的。”楊舷輕笑,自己都打心底佩服自己能說出這番話。

也算是醫者自醫。

“好了,別不開心了,為了開導你,我都和你出櫃了,”楊舷輕松地笑:“你只管好好練琴,把剩下的交給時間。”

“楊舷師哥……”賀卓航推了推眼鏡,仰臉:“我突然覺得你好勇敢,你可以大方體面地說出你和東涵師哥還不是主流的感情,你還可以放心和你愛的人分開那麽遠那麽久。”

楊舷淺笑,並非全然不知自己在賀卓航那裏是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楊舷想著快點離開,他已經隱隱嗅到了一絲異樣,他看著賀卓航的那些反應,就像在鏡像裏看著一年前被尹東涵拯救過的自己。

“別羨慕我了,快練琴吧,我不打擾你了。”他開門,將要出去。

“謝謝你,師哥。”

楊舷出門的腳步頓了頓,轉頭:“你還是叫我首席吧,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別叫師哥,聽著怪別扭的……”

抽離感影影綽綽,他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麽。

七月——

“萬分感謝唐融女士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陪她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公回學校取檔案!”

江北將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坐到唐融對面,揪著領子呼扇風。

唐融提前點好了菜,等菜上齊後江北也正好回來了。

她攪了攪上下分層的港式楊枝甘露,讓浮在頂上的幾塊冰充分在杯裏游弋。

“取檔案不用交錄取通知書覆印件嗎?你那雙面彩印怎麽還在手裏?”

“這個啊,”江北特意把帶著校徽和學校大名的那面朝外,忽閃在臉前扇風,刻意又自如地炫耀:“哈哈,我多印了幾張。”

唐融翻了個白眼,也不見怪了。

至少在她昨天接到江北大晚上打來問她如何在覆印錄取通知書時印上旁邊立體的二校門和封皮上紫荊花暗紋時的電話,就應該料想到他一定會在今天拎著他的雙面彩印做一個顯眼到不能再顯眼的顯眼包。

江北抽了雙筷子,拌了拌已經有點發坨的面條:“你們錄取通知書還沒到?”

“昨天看了,才開始發。”唐融含了一口楊枝甘露咽下:“再說,本來你們高水平藝術團就是要比我們提前批錄的早,急什麽,反正我們可以一起去北京了。”

江北猛地點頭,悶了一口冰水才讓自己冷卻下來。

國內頂尖學府、和女朋友一起去北京——電影裏才有的美好情景竟在他的現實裏發生了。

“你那個助攻,跟你關系特別好的那個,劉曉競,他考哪了?”唐融舌尖不自主地轉著吸管,隨口問了句。

“他啊,”江北嚼著脆骨咽下去後再回道:“考了一個省內的雙非一本,他自己挺滿意的。”

唐融微微頷首,並不是想單獨關心劉曉競什麽,只是單純期待身邊人都能得償所願。

“那你這個假期有什麽安排嗎?”

“我啊,學車,然後去我二舅的店裏當兼職DJ,白天985男,晚上酒吧舞男…咳,你呢?”

“我要和我姐妹去川西”

“川西好啊,給我狠狠拍照,我要雲旅游”

……

淩晨五點——

楊舷隱隱在夢裏聽到手機鈴在響,醒後還能聽到。他翻了個身,飛出一只手抓起手機:“餵,你誰啊?”

楊舷剛睡醒,還帶著濃重的鼻音。慵懶的聲音撩得視頻那頭的尹東涵心癢癢,他好想隔著屏幕捏捏楊舷的臉頰肉。

“你老公。”

尹東涵的聲音裏漾起寵溺:“以及,我打的是視頻,我現在只能看見你的左耳朵。”

楊舷登時清醒了,一個蹬腿借力坐起來,順便理了理被睡覺不老實的自己踢的亂糟糟的像水蛇一樣纏在腰上的被子。

尹東涵剛到宿舍,將手機支到桌上,自己坐到床邊。鏡頭剛好可以拍到他的全身。

楊舷平舉著手機,捯飭幾把呲毛撅腚的頭發,見尹東涵背景是個獨立小房間,身後還是張鋪著白色被單看起來就宣宣軟軟睡起來應該很舒服的床。

“你到學校了,那這算是開學了嗎?”

“算一半吧,也沒有完全開。”尹東涵推開身後的窗戶,又坐回到鏡頭前收拾行李。

楊舷揉了揉眼。臥室裏已經蒙上了一層日出前的光,從不完全拉嚴實的窗簾縫鉆了進來。

他這邊正是初晨。尹東涵那邊剛推開的窗玻璃上映出赤橙的光線,他那邊是黃昏。

他們像是各自生活在兩個時間線恰好對稱的世界。

五點多醒,確實還有點困。

楊舷嬌嗔,嘟嘟囔囔:“你之前不說要把你的清晨獻給我嗎?怎麽現在來搶我的清晨啊?”

“我不是也想讓你盡快看看我的宿舍嗎?”尹東涵眉心微動,略略蹙了一蹙,委屈巴巴地望著楊舷,微揚的嘴角卻是噙著分明的笑意。

“你別給我擺這樣,不好使。”楊舷小有恃寵而驕道。

尹東涵垂頭啞笑,遮掩了一下自己眼底的柔光,嘴角的笑意徑自蔓延而開。

他舉起手機在宿舍裏轉了一圈,給楊舷看了每一個角落:“那你看看我的宿舍吧。”

楊舷盤腿坐直,湊到屏幕前細看:“這麽好?還是單人間。”

“而且學校的設施也很好,鋼琴和學生的數量成比例,我再也不用搶琴房了。”尹東涵正說著,便聽到有人敲門。他平握著手機去開門。

“Hey ,Elijah!”

“噓——”尹東涵指了指那只手裏的手機。

叫門的是尹東涵隔壁學大提琴的羅馬尼亞小卷毛Frank,立體深邃的長相,墨綠色的瞳仁。

但這異域帥哥身體裏卻住著個梁廣川一樣逗逼的靈魂。

尹東涵二十分鐘前才有幸見識到他社牛地和每一個見到的人搭訕。

楊舷在視頻那頭伸脖子,想看看尹東涵的外國同學,但屏幕裏只有尹東涵在“死亡角度”下仍舊好看的下頜角。

“東涵,那是你同學嗎?”

“嗯,他在我隔壁。”

“Hey bro!”Frank聽不懂中文,但憑直覺認為楊舷是想認識他:“Nice to meet you!”

“Nice to meet you, too!”楊舷在沒看到Frank一點影子的情況下熱情地回應著。

尹東涵被夾在中間,滿臉黑線,啞口無言。他感覺Frank已經嗨了,不想讓這個顯眼包繼續顯眼下去,便打算溫和地支走楊舷:“親愛的,要不今天先到這?你先掛吧,回去睡個回籠覺,等我明天再把我的清晨獻給你……”

等楊舷那頭先掛了視頻,尹東涵面無表情地盯著Frank。

“Sorry…… but…but your friends is lovable.”Frank聳了聳肩,滿眼真誠。

“He is not my friend ,but my partner.”

“Don’t be kidding ,I heard that all ,It’s a boy.”

尹東涵看著Frank冒著直氣的墨綠雙瞳,半晌後似笑非笑:

“Can't a guy be my partner?”

【作者有話說】

【小彩蛋】

尹東涵平靜地看著Frank墨綠色的雙瞳正大幅度地地震。

“Um……you know, I’m straight ……yeah, I’m straight!”

“So?”

“So you…… btm or vers or tp?”

尹東涵斜眼看著他,淡笑:

“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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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部分都是些簡單詞匯,應該不用翻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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