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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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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唐融視線從儀器上移開,直勾勾地盯著桌邊一個儀表狀的物件,其上零星散著幾個字母數字。

憑借著不到一年半的化學學習生涯,唐融辨認出那是次氯酸鈉與鹽酸反應的方程式。

唐融幾番自信滿滿地輸入竟都以亮著紅燈的失敗告終。

“這是濃鹽酸,沒看這都冒氣了嗎?”

江北拇指摁在提示卡“黃綠色氣體”下端,湊到唐融撲閃的睫毛下,隨後重新輸入,伴著機關開鎖的聲音,像是炫耀似的,向唐融擺手,朗然一笑:

“不同濃度的鹽酸和次氯酸鈉反應方程式不一樣,你們音樂生不學化學,不知道也正常。”

“你瞧不起誰呢?我們又不是學不明白文化課才來學音樂的。”天生自恃又忍不了嘲諷的性格使然,唐融嗔視著江北。

“我才沒有…不過尹東涵也不會,他高一上化學期中考48分哈哈哈哈……我笑他一輩子……”江北兀自沒心沒肺地大笑,一點點地也讓唐融消了氣。

唐融不再吭聲,開了的機關箱裏赫然放著幾個臟器模型,墻上半嵌著一架缺骨少肉的人狀物體。

按要求應是要拼好才會給出下一關的線索。

只見江北捧著幾個心肝脾胃腎晃晃悠悠地像個“黑心醫生”,嘴裏還嘟嚕著“這心臟不夠大啊”“這左肺咋還仨葉”諸如此類以較專業角度吐槽密室道具的種種……

“餵,”唐融向江北方向斜挑了挑眉梢,無他用意地隨口問道:“你是不是學習還不錯?”

“你看出來了,還是尹東涵說的?”江北捧著個“胃”,沖唐融擠了個滿是“看人真準”意味的笑,又佯作害羞地低頭一笑:“其實也就還行,理綜270而已。”

唐融說實話並不清楚“理綜270是個什麽水平”,但單憑江北的面部狀態也能洞察出一二——這是個很高很漂亮的分數。

要不也沒必要拐彎抹角地以這種欠揍的方式炫耀。

她見江北那個人體拼圖還沒拼完,上前去搭了把手,順口問道:“你和尹東涵以前真是一個學校的?”

“竹馬情,羨慕不?”江北哂笑。

唐融本是隨口一問,直到聽到“竹馬”這倆關鍵詞,神經末梢像是觸電一般興奮起來,促使著她接著問下去:

“那他以前談過女朋友嗎?”

“?女朋友?哈哈哈哈哈……”江北爆發出肆無忌憚的大笑,在中恐密室裏格外出戲。

他心裏暗想:尹東涵的“小指頂針”可不是白戴的……

“他家養的黑王蛇都是公的!”

江北笑完緩過神來,見唐融巋然不動地直盯著自己,噗呲一聲又笑了起來,笑得比前一陣更微妙:“怎麽,你看上他了?”

唐融無語地抿了抿嘴:“才沒有!”

她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將她的小想法含蓄蘊藉地分享給江北:“不過你倆作為‘竹馬竹馬’,我有必要透露給你,他名草有主了。”

“不可能!他不‘尾戒戰士’嗎?除非他喜歡男的!”

唐融恰好在“喜歡男的”那四個字被說出來時卡點側目。

江北不覺一怔,磕磕巴巴對著唐融頓頓道:

“……真,真喜歡啊…?”

土生土長在連陽,在極度震驚的情況下,江北最後那問句帶著點東北方言特有的下行腔調,聽著喜感滑稽。

再加之江北身後的破窗正爬出一個滿臉血汙的“女鬼”,悄無聲息地向江北伸出清白的手,唐融壓著笑意,在一旁默不作聲。

“不是,到底什麽情況啊?他是深櫃嗎?”

唐融繃不住了,指了指破窗:“你後面有東西。”

“我……啊——操!什麽玩意啊啊啊!……”

……

與此同時,江北的那個“尾戒戰士”竹馬正和楊舷劉曉競兩人被關在一個疑似“停屍房”的地方。

三人摸黑手忙腳亂地找著鑰匙,不知道藏在哪裏的音響在他們頭頂循環放著一段淒淒慘慘戚戚的音樂。

尹東涵和劉曉競各分在密室兩頭,獨留楊舷捧著唯一光源楞在原地,畏手畏腳還要裝出一副根本不怕的樣子。

“劉曉競你那邊……”尹東涵猛地一個轉身,竟嚇得楊舷回抽了一口氣。

尹東涵看了看楊舷,從抖動的燈光可以看出他有在微微地抖。

“你害怕嗎?”尹東涵輕聲問了句。

楊舷另一手速速握住提燈那手的手腕,硬著嘴欲蓋彌彰:“我……我不怕這些的,他這BGM放來放去就這一首,再聽幾遍,調式分析我都能給你做出來……”

尹東涵輕笑,拍了拍楊舷的肩:“d和聲小調,不謝。”

楊舷視角下,尹東涵掛著戲謔的笑,與他那張總是嚴肅端莊的臉渾然不搭。

尹東涵從楊舷身前翩然掠過,湊到劉曉競那邊,兩人圍著一個什麽東西鉆研許久。

隨後,楊舷後身緊貼著的墻突然開裂——

緊接著,一部分墻體訇然中開,形成一個窄門,披頭散發的NPC“女鬼”一個健步跳到楊舷面前嘶吼……

“我艹!”楊舷一驚,躲開,也不顧奪口而出的“芬芳之語”,在黑洞洞的密室裏左腳踩右腳給自己絆摔,一個踉蹌撲到尹東涵懷裏。

他……他故意的嗎?

尹東涵被突然撲進懷裏的溫度整得猝不及防地大腦空白,還是強作鎮靜地順勢將楊舷的臉埋進自己肩窩。

楊舷提燈的手自然攬上尹東涵的脖頸,集中的光亮不剩絲毫地照在尹東涵的側臉上,照的他急速升溫的耳根、泛著緋紅的雙頰,連帶著目中的驚愕、羞澀一並無所遁形。

劉曉競也顧不上看NPC跳大神般的手舞足蹈,比起恐怖演繹,他身邊的這兩位似乎顯得更有吸引力。

NPC在無人註視的獨角戲按部就班演完後,從小門悄聲退場。

待嘶吼聲消散後,尹東涵輕手輕腳地把手從楊舷背上移開,避嫌似的後退幾步,在劉曉競微妙的目光中裝作若無其事地向手術臺上“女鬼”剛留下的血手印努了努嘴:

“手印的朝向有指向性,那邊應該還有線索。”

正如其言,劉曉競扭動旋鈕,又開了道門。

同時,門邊彈出一個裝著對講機和手電的箱子,劉曉競掃了眼墊在物件下的線索卡:

“這又是一個支線,這兩條道都有鑰匙或是地圖,完成任務後,我們會和江北那邊匯合…但是吧,這密室本來是六個人的,咱現在就五個,所以……”

所以,有一個倒黴蛋要走單線。

劉曉競沒等這話說出口,腦海中又浮現出他面前這兩位音樂學院高材生剛才卿卿我我摟摟抱抱的畫面。

拆了他們,我劉曉競這不是純罪人嗎?

“得了,我走單線吧!”劉曉競按開手電,將對講機別到手術服領口,“不勝光榮”地毅然決然打算“孤身走暗巷”:

“走了哈,聽著點對講機。”

楊舷目送著劉曉競邁入那個黑洞洞的門,目送他由半腳踩門框到全身紮進黑暗。

“嘭”地關上門後,隨即驟然傳來的是像貓被踩了尾巴一樣的男聲尖叫,還夾雜著女鬼NPC的職業嘶吼。

這兩者一齊刺入楊舷耳膜。

楊舷悚然一驚,倒吸一口涼氣,幅度不大的動作又偏偏好巧不巧地讓尹東涵撞上。

“又害怕了?”尹東涵似笑非笑。

“什麽叫‘又’?……”

……

開著暖風的室內被火鍋香味充盈,與室外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銅火鍋上方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也一直不停地給這一方空間增溫增濕。

臨街落地窗上浮著一層水霧,看不清外面的細節,只能透過氤氳依稀地從流動的光柱中腦補出一街車水馬龍。

“喲,你還會這個呢?尹少~”江北嗦著筷子尖,眼神反覆在端著盤子下蝦滑的尹東涵和冒泡的火鍋間橫跳,刻意將“尹少”二字拖得像山路十八彎一樣又繞又長。

不屑於江北那荒謬的讚譽和他那加起來能繞地球三圈的“綿長”尾音,尹東涵冷哼一聲,順手用空蝦滑盤子在他頭上輕輕一敲。

“唉,弄我一頭水!”

尹東涵將空盤放進路過的服務生的推車裏,坐回座位,後背一點不沾椅背,還是那個端莊矜正的坐姿。

他餘光向側面一瞥,見身邊的楊舷正一手一根筷子將凍豆腐分成小塊,一點一點擠走縫隙裏的水,小眼神不時撒麽著咕嘟咕嘟冒氣的銅火鍋。

火鍋店嘈嘈雜雜的背景音竟一點也不令人聽著心煩,反倒在年底的大冬天,直叫人心底油然升起一陣暖意融融的幸福感。

尹東涵調大了加熱功率。煮熟的蝦滑沒過多久挨個冒了上來。

尹東涵從桌側小架臺上挑出濾勺,從位置上站起來,親手為楊舷撿上來幾個大而圓潤的蝦滑球,濾了水,貼心地送到他盤子裏。

“好啦好啦,夠了夠了夠了……”楊舷不好意思地笑著,又夾到尹東涵盤裏幾個。

“尹東涵我也要!”江北端著盤子“噌”地站起來。

尹東涵白了他一眼,給濾勺塞到他手裏,安安穩穩地坐回去:“自己撈。”

江北旁邊坐著的唐融就喜歡看這種“明目張膽的偏愛”和“眾目睽睽之下的差別對待”的細節橋段。

雙重意義上吃飽了的她,一邊咧著合不上的嘴,一邊掛著招牌標準“姨母笑”,和手機那頭的“同擔”好閨密分享見聞,還不忘不時抿幾口酸梅汁冷卻一下。

“吶,你也來點。”江北抄勺,也往唐融盤子裏倒了兩個。

唐融受寵若驚地擡眼:“謝……謝謝啊。”

“江北我也……”

“自己撈!”

唐融剛咬下半口蝦滑,倏地被劉曉競和江北相似的對話擊到腦中的某處未知地帶。

她放在旁邊的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剛剛的群聊內容,綠色對話框中“磕到了”三個字格外醒目。

唐融一手將屏幕鎖滅,拌著心中的五味雜陳咽下那口蝦滑。

嗡嗡——嗡嗡——

屏幕又亮了。

唐融看著來電顯示,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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