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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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琴房裏——

正值午後,陽光穿過圓拱窗戶,照在琴鍵上,鍍上一層金光。

尹東涵十指翩飛,還一邊盡力跟上楊舷越來越快的旋律。

楊舷一個漂亮的運功結束了尾音,肩上還扛著琴,就滿眼期待地轉向為了跟上他的速度而顛鸞倒鳳的鋼伴:

“師哥,這次怎麽樣?”

“你後面越來越快,我如果再跟上你的節奏就會很亂。”尹東涵關掉節拍器,語調和往日一樣,聽不出情緒。

“抱歉啊,師哥,我控制不住就快了。”楊舷微微垂下頭,迎面照來的陽光打在他的睫毛上,在他的眼窩處落下一片小小的陰影:“但我盡量控制。”

尹東涵看向他,後悔剛才太過嚴肅的話是不是有點像在責怪他。畢竟自己是他的鋼伴,是來配合他的。

尹東涵雙手離開鍵盤,自然地垂到腿上:“沒事,離期末還有好幾天,我們再磨合。”

“好啊。”楊舷小心地笑笑,又見尹東涵在活動手腕:“要不,先歇歇?”

“我不累。”尹東涵逆著光,望了望楊舷,雙手隨意地相互按揉了下虎口。

“我累。”楊舷看到尹東涵眼底的笑意,並未因為剛才的事有半點不滿的神色,於是隨性了起來,將琴和琴弓放好,從椅子上起來,扭了扭脖子:“我脖子僵疼…”

“脖子疼啊?”尹東涵輕笑了聲,起身讓出琴凳,讓楊舷坐上去,自己站到他身後,雙手抵住楊舷的脖頸根,上去就是一掐。

“啊我艹,輕點!”楊舷身子一顫,疼得脫口而出芬芳之語。

“什麽時候學的臟話啊,我的首席?”尹東涵劍眉一皺,雙手搭在楊舷肩上,似笑非笑地下視著他:“還是,你就在我這放飛自我,啊?”

楊舷邊打著嘴,邊佯作委屈地望著尹東涵,又笑了笑,帶著訕意。

“尹老師!”唐融推門而入,撞見楊舷正一臉因笑意而泛起的緋紅,眼神瞬間微妙了起來:“喲,首席也在呀,真不好意思,破壞你們的二人世界了。”

楊舷噌地從琴凳上站起來:“你…你什麽二人世界啊?師哥不過來是幫我錄個期末作業而已。”

“嘖嘖嘖,粉紅泡泡都飛我臉上了。”唐融奸笑:“而且能說服你師哥尹老師當你鋼伴,未來可期啊首席!”

“行了。”尹東涵給羞紅臉的楊舷護到身後:“我們要練琴了,還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是來還個傘。”唐融單手拎出黑傘,輕松道,仿佛是在平淡地敘述別人的故事:“本來從海南回來就該還你的,但是我忘了。”

尹東涵接過傘,端詳一番:“這江北的破爛怎麽在你這?”

“江北?我不認識他,他告訴我還給你,我就還給你了。”唐融嘴上不說,實際還是這種偷偷記下了這個名字:“不過沒事我就走了啊,不打擾你倆。”

唐融剛邁出門的腳又退了回來,嘴角掛著一抹狡黠的笑,伸手揪著尹東涵的袖口,拎著他的手搭到楊舷肩上,再靜靜地退出去,走時還不忘扒到門框上,補上一句:

“你~倆~繼~續~哦~~~”

說罷,唐融緩緩關上了琴房門。

尹東涵和楊舷二人雙雙茫然對視了一眼。

“不好意思。”

尹東涵僵僵地撤回搭在楊舷身上的手,顯然這種肢體接觸對於尹東涵來說還是過於親密,甚至親密地讓他有些無地自容。

“咳…”楊舷回到座椅上:“師哥,江北是誰啊?他是不是也去過海南?”

“你怎麽知道?”尹東涵也坐回琴凳,將傘隨手放到一邊。

楊舷自顧自地說著:“沒事,我好像見過他。”

“那麽糾結他幹嘛?”尹東涵將譜子翻回首頁:“繼續練。”

楊舷點點頭,架好琴。

“這次註意節奏,別再快了。”

“唉?北哥?江北!”

“……”

“你等等我!”

全然被黑色籠罩著的城,窸窣的雪粒被風裹挾著拍到行人臉上。

連陽,晚上九點。

走讀的高中生們剛下晚自習。

劉曉競麻利地背上書包,追趕著一打鈴就頭也不回出了教室的江北。

公交站臺將江北的腳步止住。他停下等車,這給劉曉競一個跟他碎嘴子的機會。

“哎北哥,嘶…北哥!”劉曉競也不是不知道江北緘口的緣由,就單純是欠兒登:“不就個周測嗎?咱不考第一,考第二還不行?”

“滾!別煩你爹。”江北轉過身去,看向馬路左邊。沒到半晌,自己轉了回來,向劉曉競忿忿道:“一班那個球場混子,祖墳冒青煙了考了個140,還來嘲諷我?!”

江北又氣得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劉曉競一是直男癌晚期患者,哄也不知道怎麽哄,二是他壓根跟江北共不了情,滿腦子只想著將至的元旦小長假上哪玩。

他打開手機,點開某個軟件,劃拉了幾下,突然的眼前一亮。他晃了晃江北的胳膊:“北哥,這有個密室,挺不錯的,咱元旦去吧!”

江北沒搭理他,劉曉競自顧自地繼續道:“大型實景室內追逐、真人NPC演繹、高能支線任務、廢棄醫院主題……北哥,你不考慮考慮嗎?”

公交汽笛從遠處傳來,漸近,漸強——車到站了。

晚上的班次人很稀少,江北挑了個靠窗的位置,甩包坐下,翹起二郎腿。

劉曉競則在江北後面坐下。

“就咱倆?”江北冷不丁偏頭向身後的劉曉競道。

劉曉競環顧了車廂四周,直到看到後排還有幾個眼神疲累的高中生才意識到江北指的“就咱倆”是密室。

回過神來的劉曉競萬分驚喜:“你想去了?”

“我什麽時候說不去了?”江北語調中隱隱的透露出一絲傲嬌:“所以就我們倆嗎?”

“可以再邀幾個同班同學來,或者把尹東涵叫來,再讓他帶幾個同學來。”

劉曉競隨意地翻看著評論:“話說,我好長時間都沒見尹東涵了。”

江北擡手架到車窗框上,支頤看向窗外,回想在海南那天,尹東涵看楊舷時的眼神,意味深長道:“大鋼琴家忙著練琴呢,和他的小首席。”

聖誕節那天晚上。

連陽音樂學院附中——

白天下了場雪,滿地清白。有著浪漫情懷的音樂學院當然沒掃雪,小心翼翼地保留著這自然的傑作。

致時也在飄雪,在燈光的映射下,雪花邊緣似是泛著一層熒藍。

琴房裏,楊舷纖長的手指靈活地在指板上游走,身側是為他伴奏的尹東涵。黑白琴鍵奏出的顆粒分明的樂音夾雜著嘀嗒嘀嗒的節拍器,和諧而自然。

而楊舷緊抿的雙唇和鬢角泛出的薄汗卻暗示著樂音和節拍器在他這看來很快,快得逼仄。

終於。

楊舷踉蹌地拉完最後一個音符,長舒了口氣,放下琴弓:“師哥,我不是用來輔助你炫技的工具啊餵,你是我的鋼伴…”

“原曲就這個速度,你還得熟練。”尹東涵面向曲譜,不動聲色道。

“真擔心你得腱鞘炎…”楊舷推開窗吹冷風,讓自己清醒清醒。

尹東涵揉著大魚際,斜睇扒在窗臺上向外面探頭的楊舷。

窗外可以直接看到前樓前面的廣場,學校在那立了個聖誕樹,掛著彩燈。不少同學在樹前拍照。

尹東涵淡淡問道,話中帶著些許調侃的意味:“想過節?”

“想去玩雪…”

“不許想。”

楊舷被這莫名的“霸總發言”一驚,轉過頭來,驚愕地望著尹東涵,一時分不清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你怎麽跟‘菜花徐’一個畫風?”

“菜花徐”是楊舷的專業課老師,徐燕。燙著中長波浪卷的中年女人,穿著酒紅色“半永久皮膚”的長裙,經常別著一顆形似菜花的胸針,因此而得名。

辦事雷厲風行得很,給人以一種她不像搞音樂的,而是像搞科研的,尤其是搞核彈的……

“你老師罪不至此。”尹東涵笑了笑,刻意裝得更嚴肅了,模仿了菜花徐的幾分神韻:“來回課!你回去練了沒有?分手了嗎?慢速了嗎?”

“我們又不用分手練,露怯了吧你!”

楊舷見尹東涵如此這般,哭笑不得,乖乖回座坐好,拎起琴弓笑呵呵地望著尹東涵:“尹老師…哈哈,師哥我就這麽叫你好不好?”

“太生分了。”

“那要怎麽叫才不生分?”

“東涵師哥——”一陣尖銳的女聲從窗外傳來。

楊舷走到窗邊,向外探頭,見到掛著黃色彩燈的聖誕樹旁擺著一圈冒著廉價粉紅熒光的蠟燭。

蠟燭被擺成心形,謝冰妍就站在心形中央,穿著花枝招展的裙子,宛若一個實習期西點師傅用力過猛做出來的花裏胡哨的洛可可風大蛋糕。

“怎麽回事?”尹東涵不為所動,只是往窗外偏了偏頭。

“是謝冰妍,看樣子應該是想…”

“關窗,不用理她。”

尹東涵調整了一下琴凳的位置,強行將過去一周這個謝姓女生各種攔他要微信的畫面清出大腦,但還是扼不住所有厭惡的情緒上泛,最終匯成他咬牙切齒擠出牙縫的一句:

“沒完沒了……”

尹東涵平日裏少有情緒波動的臉色今日又有了起伏。

楊舷輕松地開著他的玩笑:“人家女孩喜歡你,你還不樂意了?”

也是好在尹東涵對謝冰妍談不上半點好感,楊舷才得以在這雲淡風輕地打趣。若是尹東涵但凡對謝冰妍有一點心思,楊舷指定第一個坐不住,還談何在此談笑風生。

尹東涵正想調節拍器,又被窗外尖銳的一聲“東涵師哥,我有話要對你說……”打斷。

“給你這福氣你要不要啊?”

尹東涵忍無可忍,將節拍器丟給楊舷,在楊舷驚愕的目光中“蹭”地站起,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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