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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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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公子,沒想到時隔一夜,他們還埋伏在原地,這到底是有多害怕您?”茂生諷刺道。

倘若山賊前兩日強勢進攻,或許對方已經贏了。

但對方一直在暗中試探,似是不確定顧遠琛的具體實力,始終不敢過於冒進。

白曉風輕嘆:“貪生怕死之徒,自是會害怕咱們四公子。要知道,咱們公子在這一代的名聲,可從來都不是好惹的。”

顧遠琛少時就在南境歷練,此處離著邊境並不遠,自是早就聽聞過顧遠琛的鐵血手腕。去年在被康元帝宣回京都之前,顧遠琛的“弒神”名聲,早就遠揚在外。

此刻,喬寧不在顧遠琛身邊,他清雋蕭挺的面容上,沒有一絲絲溫和,取而代之的,是凜冽、蕭索。

赤電極通人性,顧遠琛踢了馬腹繼續往前,赤電便知曉該以怎樣的速度前行。

它甚至還感知了附近有危機。

但主人既然催促它繼續往前,它便沒有一絲猶豫。

便是顧遠琛讓它跨越峽谷,它也會毫不猶豫。

顧遠琛此行雖沒有帶上多少人,但無論是戰馬,亦或是那些黑甲士,皆是一等一的精良。

一人一馬往前,身後跟著數十持劍的黑甲士,林中薄霧起,寒氣森冷。

馬蹄踩著厚實枯葉,發出軟綿的踩踏聲。

忽然,極致的安靜之中,顧遠琛眸光斜睨向林中,眼底陡然升出肅殺之氣,數根箭矢飛射而來時,顧遠琛手中的青峰劍旋即擡起,在電光火石之際,抵禦直射過來的箭矢。

與此同時,數名黑甲士同樣持劍抵擋。

山賊從林中沖了出來,人數之多,如顧遠琛此前預料的一般無二。

一時間,打鬥一觸即發。

顧遠琛親自誘敵,自會引出“大人物”。

當那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時,顧遠琛朝著他諷刺一笑:“杜十一的左膀右臂,趙家大公子,不成想會在山賊窩見到你。”

顧遠琛與此人皆是京都城數一數二的世家子弟,彼此自是認得。

趙良辰頷首,姿態傲慢,看著顧遠琛的眼神,透著一絲憤恨,以及不甘心。

顧遠琛從小紈絝,打遍京都城上下,但顧家始終會給他收拾爛攤子。

可即便如此,旁人提及顧遠琛,依舊稱他是青年才俊,是將門大才。

接連好幾日,他帶人圍困了顧遠琛,便是為了逼顧遠琛出來。

趙良辰笑了笑:“事已至此,顧四,你可還有什麽遺憾?想來,你已經猜出了真相。你們顧家功高震主,偏生又無自知之明,不肯交出兵權,皇上唯有防備。”

顧遠琛冷笑。

交出兵權?

那誰去扞衛大殷邊關?

當年戎城已經割讓出去,戎城之辱是所有大殷將軍們的奇恥大辱。

顧遠琛眸光如炬:“這麽說來,是皇上讓你潛入在了危虎關?此處早就是朝廷的地盤?既是如此,為何還要禍及百姓?”

這危虎關附近的死人骨頭,都能堆積成山了。

每年被迫害的良家女子,也比比皆是。

趙良辰覺得自己聽了一個十分有趣的笑話:“顧四,水至清則無魚。皇上的帝王之術,你大抵是看不懂的。”

顧遠琛的舌尖頂了頂口腔內壁。

楞是被氣笑了。

帝王之術啊……!

“去他媽的帝王之術!”顧遠琛忽然爆喝,“民可載舟,亦可覆舟,他蕭橫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狗東西!”

蕭橫是帝王的名諱。

顧遠琛這是當真氣煞了。

接連破口大罵。

他已聽阿寧說過,前世他便是死在了被狗皇帝召見回宮的路上。

顧家已經盡可能的避免嶄露頭角。

將門也都被逼到夾著尾巴做人。

饒是如此,將士們還在邊關浴血奮戰,保家衛國。

可問題來了……

保了誰的家?

又護了誰的國?

趙良辰就等著顧遠琛暴怒,他握緊劍柄,試圖與顧遠琛一較高下。

顧遠琛應戰。

他手中的青峰劍是祖父親自打造,他從前不懂祖父為何對他頗為放縱,如今才真正領悟,祖父是不想讓他對上位者俯首稱臣。

人,總該有點血性,與野性。

“給我殺!顧遠琛的頭顱值萬金!”趙良辰下令。

顧遠琛這邊也做好了應戰準備。

黑甲士的戰鬥力遠在山賊之上,故此,對方源源不斷加派人手,兩方戰鬥力即將趨於平衡時,一聲炸響響徹天際。

趙良辰大驚。

不多時,就有山賊騎馬狂奔而來:“報!後方被人炸山,路都堵住了,援兵無法趕來!”

顧遠琛的人手無法一下抵擋上萬人,但可以將對方分成幾波人馬,再一波接著一波的鏟平。

顧遠琛舉劍:“都給我聽著,趙良辰通敵叛國,勾結山賊,欲對本將軍不利,給本將軍立刻圍殺!”

顧遠琛帶著黑甲士開始反攻之際,不遠處又傳來火藥爆炸聲。

此次,顧遠琛甚至不想著招安,而是斬草除根。

他並不覺得人的劣性可以改變。

這些無惡不作的賊人,即便是招安了,恐怕將來也會是大殷江山的蛀蟲。

顧遠琛手中的青峰劍抵在趙良辰脖頸上時,他眼底一片哀寂:“你乃趙家人,當真不該如此!也不能如此!”

他沒有給趙良辰任何說話的機會,一劍封喉,割下了對方的頭顱。

擒賊先擒王,趙良辰一死,山賊群龍無首,一時間亂了陣腳。

顧遠琛直接下令:“統統給我殺了!一個不留!”

轟天的爆炸聲中,危虎關崩塌近半,煙塵漫天。

待面前殺戮恢覆平靜,顧遠琛垂眸看了一眼腳下的頭顱,下令:“把趙良辰的頭顱用冰封好,即刻送去京都城,呈到皇上面前,就說……朝中出了內鬼,我會繼續替皇上揪出投敵叛國之人!”

諷刺的是,大殷最大的內鬼,不是旁人,真是康元帝自己!

剩下的山賊還在圍剿之中。

顧遠琛這位主帥,自是不必親力親為了。

他折返營地,迫不及待入了營帳,見喬寧盤腿坐在臨時搭建的矮榻上,在看見喬寧露出的雙足時,顧遠琛眸色一滯。

昨晚二人久別重逢,又因時辰不早,他沒來得及查看喬寧。

此刻卻見,喬寧露出的腳丫子早已凍得紅腫。

她肌膚細嫩,即便習武了半年,也不可能一下就改變她的體質,稍稍勞苦,就會對身子造成傷害。

“怎麽回事?可還疼?還有哪裏不適?讓為夫看看。”

顧遠琛很是在意。

喬寧原本就沒覺得這有什麽,大概是經歷過太多內心的煎熬,所以,身上的皮肉之苦,她早就不當回事。

“夫君,我沒事的。前方戰事如何了?我聽廣寒哥哥說,危虎關的頭領已經被你殺了?”

顧遠琛握著喬寧的雙足細細看了看。

又觀之她腿上穿了厚實的棉褲,這才沒直接脫完查看。

常年騎馬的人,自是明白喬寧從京都趕來,哪個部位最容易受傷。

“這裏疼不疼?”顧遠琛握住了喬寧的腿。

喬寧一楞,推開他的手:“我沒事。夫君,咱們說會正事,你不必管我。”

顧遠琛:“……”

喬寧一雙眸子晶亮,在顧遠琛回來之前,她已經從廣寒嘴裏得知了不少消息。

“這麽說來,麒麟衛的人,已經滲透到了危虎關?那麽南蠻呢?當初父親被南蠻人關押了數年,必定也是狗皇帝的手筆,你猜,南蠻會不會也有麒麟衛?”

顧遠琛將喬寧的雙足握住,放在了懷中捂了片刻,這才道:“待殺入南蠻,咱們就會知道的。阿寧……”

顧遠琛對上喬寧一雙求知若渴的眸子,他欲言又止。

他想談情說愛,可阿寧的註意力卻在旁處。

怎麽?

是自己沒有魅力了?

不至於吧?

顧遠琛自詡才弱冠之年,身段頎長修韌,容貌俊美無儔,又對小妻子呵護有加,理應不會被……厭棄吧?

喬寧問:“夫君,你想說什麽?”

顧遠琛岔開話題:“餓了吧,此行在外,日子貧寒,比不得家中,我去給你烙餅。”

喬寧這下楞了,眸子一亮:“夫君會烙餅?”

見她露出好奇歡喜之色,顧遠琛的積極性更高:“你夫君會的東西可多著呢。”

他像是得了莫大的鼓勵,這便從矮榻上起身,捋了袖子就開始準備。

廣寒立刻搬來面粉、清水、蔥花、鵪鶉蛋之類的物資。

出行在外,身邊的物資有限,鵪鶉蛋還是廣寒臨時去野外尋來的。

公子要給少夫人洗手作羹湯,別說是鵪鶉蛋了,就是老鷹蛋,他也會拼命找來。

喬寧一直待在矮榻上,她看著顧遠琛動作嫻熟的忙碌,甚至在烙餅時,還頗為熟練的翻面。

從喬寧的角度去看,顧遠琛腰身極為修韌,他烙餅時,仿佛是腰身在用力,後臀也甚是好看呢……

顧遠琛端著餅轉過身時,就見小妻子正眼巴巴的盯著自己。

“阿寧,你看我作甚?”

喬寧實話實說:“我家夫君,可真好看,百看不厭,秀色可餐。”

顧遠琛:“……”秀、秀色可餐?

呵,又來了。

她終於爆出了之前的本性。

他家阿寧還是那個熱忱直接的女子。

顧遠琛一襲玄黑色勁裝,因著帳篷內點了火堆,他褪去了外袍,此刻耳垂微紅,將餅呈到了小妻子的面前,緊繃著一張俊臉:“趁熱吃吧。”

喬寧的確餓了,見圓餅色香皆全,她也很好奇味道,很快就食下一半。

“夫君不想與我一同吃麽?”

這本是極為尋常的一句話,可顧遠琛卻輕易想入非非。

但礙於營帳不隔音,外面又都是黑甲士守著,顧遠琛按捺住一切旖旎心思,悶悶道:“不了,你吃吧,為夫不餓。”

危虎關這些年沒少為非作歹。

寨子裏藏了不少金銀珠寶,還有一些被強行擄來的良家女子,有些不堪其辱,早已自盡。活下來的女子,眼中俱是恐懼。顧遠琛徹底拿下危虎關後,命人將女子們皆遣送回去,還贈送了銀錢,讓她們可以傍身。倘若家中不再接受她們,至少也可以自行找個地方活下去。

“公子,寨子裏的東西都歸置好了,物資剛好可以用來充當軍餉。”茂生喜笑顏開。

這次被危虎山圍阻,算是因禍得福。

白曉風附和:“是啊,也不知邊關的顧家軍如何了?有了這批物資,等公子抵達南境,就可以即刻開戰。”

顧遠琛望了一眼堆成山的金銀珠寶,以及物資,他卻是笑不出。

瞎子也能明白,這些東西是從哪裏擄來。

不過,顧遠琛很快就調整好心態,眾人啟程繼續奔赴南境的前一晚,就在寨子裏歇息一宿。

讓人驚喜的是,寨子裏有一處溫泉。

顧遠琛特意帶著喬寧來了溫泉池子。

年輕郎中眼底的神色,已是十分明顯。

喬寧與他面對面站著,伸出手觸碰男人滾動的喉結,她的指尖緩緩往下,落在了男人好看的唇上,輕輕摩挲。

顧遠琛已經開始替她解衣裳,嗓音喑啞,低低問道:“是不是又覺得為夫甚是好看?”

喬寧不置可否:“嗯,好看極了。”

顧遠琛仿佛聽了情話,手下動作加快了幾分,又啞聲問道:“那你是不是更喜歡我了?”

喬寧當然不否認:“是更喜歡你了。”

顧遠琛很滿意,一腔熱忱總算是得了回應。

溫泉池內撒了花瓣,這是顧遠琛不知從幾時養成的矯情習慣。

兩人一同下了水,顧遠琛的克制與隱忍瞬間消失殆盡,喬寧也同樣全身心附和,兩人恨不能融入彼此的靈魂深處。

可關鍵之時,顧遠琛忽然摁住了喬寧,他的下巴抵在喬寧肩頭,一動也不動。

“怎麽了?”喬寧詫異。

顧遠琛靜默片刻,這才深吸了口氣:“我沒帶避孕藥丸出來。眼下時局不穩,不宜有孩子。”

喬寧楞了一下,她會心一笑,圈住顧遠琛的脖頸,抱得更緊:“你為何這樣好?”他前世寧可守著她的牌位孤寡度日,如今也是事事皆為了她考慮。

顧遠琛的大掌擱在了喬寧發心,撓了撓她的腦袋:“不知道啊,小爺大概是栽在你手裏了。”

兩世都栽了。

從危虎山出發,不到一日行程,便抵達了戎城邊境。

戎城原是大殷的地盤,後來被割讓了出去。

一行人喬裝路經,親眼目睹百姓流離失所,衣不遮體。還有不少腐爛的屍體,無人斂屍。

沿途中,顧遠琛吩咐人埋了那些屍體。

喬寧見了這副光景,倒也不覺之害怕。

前世身為魂魄時,她已跟在顧遠琛身邊,見了太多太多……

抵達南境時,遍地餓殍的慘狀並沒有好多少。

就連顧遠琛自己也震驚於眼前所見。

距離他離開顧家軍軍營也才一年多,此刻卻見,將士們面色哀愁,瘦弱枯竹。

顧遠琛策馬去了一趟火房,見了將士們的晚飯後,當場暴怒。竟是一鍋鍋清湯寡水。

“朝廷監軍何在?!”

“左將軍又何在?”

“統統給我過來!”

顧遠琛自是要興師問罪。

這些顧家軍都是大殷的英雄,卻是淪落到了食不果腹的境地,這種狀況若是開戰,就是直接向南蠻送人頭。

朝廷監軍是個肥頭大耳的男子,人高馬大,身處邊境,竟也養得紅光滿面。

這監軍是康元帝指派而來,既是廟堂中人,多少有些傲慢。

他見到顧遠琛時,眼神卻在喬寧身上打量,在邊境苦寒之地,喬寧這般如花似玉的美人實在少見。

“顧少將軍,你見本官是有何事?”監軍臉上笑意猥瑣,笑出一嘴黃牙。

顧遠琛握住了劍柄。

寒風拂來,從監軍的營帳飄出酒肉香氣。

顧遠琛質問:“三軍軍餉用在了何處?將士們的冬衣呢?另外,糧草又在何處?”

顧遠琛一連三問。

這監軍忽然蹙眉,擡手撓了撓耳朵:“什麽?顧少將軍方才說什麽?風太大,本官一個字都聽不見,哈哈哈哈!邊境嚴寒,這位美人今晚來本官營帳如何啊?哈哈哈哈……”

顧遠琛殺戮起。

然而,下一刻,一道並不太快速的劍光閃過,監軍被當場割喉,他頓了一下,這才雙手捂住了脖頸,似乎詫異於面前美人會突然如此行事。

這監軍倒下之際,嘴裏支支吾吾試圖說些什麽,一雙眸子俱是不甘。

喬寧環視四周,迎面吹著刺骨的冷風,她看了看一個散了精氣神的將士們,又垂眸鄙夷著死不瞑目的監軍,清越的嗓音當空響起。

“我乃顧家少夫人,是你們少將軍的妻子。方才,此人對我無禮在先,我殺他,是出於我個人因素,與我夫君毫無幹系。自此刻起,顧少將軍再度重返軍營,眾位不必再聽從朝廷任何一位監軍之言。顧家軍,只順從顧家人!”

“你們的少將軍帶來了大批物資、糧草,從此刻起,我們夫婦二人發誓,絕不會讓任何一位將士挨餓受凍!”

女子鏗鏘有力的嗓音,在昏暗的曠野散開。

天際鉛雲緩緩散去,有星辰露出層雲,月華傾瀉而下,仿佛陰霾一下就消失了。

不知誰人帶頭喊道:“少夫人威猛!”

隨即,便有無數將士高喝:“少夫人威猛!少夫人威猛!”

朝廷監軍,代表著帝王的旨意,前來監督三軍。

殺了監軍,就等同於抗旨不遵。喬寧這是在挑釁皇權。

一片震耳欲聾的呼聲中,喬寧望向身側的顧遠琛,握住了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她知道他有多難,也知道他曾經多麽憋屈,但從今往後,他不是一個人了。

顧遠琛薄唇噙笑,清雋的眉目間,俱是與有榮焉。

“我家阿寧,甚是威猛。”

顧四:正式宣布,我家阿寧第一好~

喬妹:o(*////▽////*)q

寶子們、姑娘們,咱們晚些見啦,還有一更哦~(一會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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