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性等級, 實戰測試, 理論成績——無論是哪一項，你的妹妹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名，要不是年齡太小了，估計她剛畢業就有不少事務所要來招攬她吧……不過只要天賦夠高, 年齡其實無所謂。但一方通行，你真的準備不讓她成為英雄嗎？”

回答他的是少年嘶啞中帶著冷淡的一聲：“啊。”

一方通行整理好手上的書本, 將椅子推開，走出了辦公室。

蒼白的少年身形纖瘦，即使是混在學生中也不會有絲毫的違和——不如說, 雄英的不少學生都比他要壯碩健康得多。

但是與現在走廊裏行走、奔跑著的, 或熱情或冷靜或開朗的學生們不同，他慢吞吞地走著, 就能感覺到時光的沈澱感，這種外在與氣質上的沖突感讓不少同學的目光停留在一方通行的身上, 然後因為他那標志性的漂白色與鮮紅的瞳孔而意識到身份，然後問聲“老師好。”

一方通行略微頷首, 沒有在意學生們高漲的熱情。

英靈座上沒有時間的觀念, 每一條世界線的收束都將成為他的記憶。

但要說, 他見過多少個艾莉婭, 他也數不清了。

每個世界的艾莉婭都不一樣, 卻歸根究底都改不了那一副執拗而自我的性格。

他腦子裏的記憶太多太多，所有的世界線都能如同走馬燈般環繞在身邊。

正如先前這個世界的禦主艾莉婭所問的，一方通行與她之間能夠得到好的結局根本沒幾個。

什麽叫好的結局？一方通行與艾莉婭的定義也不一樣。

但是, 至少不是一人逝去一人茍活的結局吧。

一方通行忽然咳嗽了幾聲，骨節分明的手抵在唇邊，他皺起了眉，看著白到如同僵屍版的手，冷哼了聲，繼續向前走去。

上課鈴聲慢慢地響了起來。

一方通行的周身仿佛縈繞著股若有若無的兇戾氣，仿佛斂瞳安靜待在原地靜靜看著周圍的野獸，暫時的收起了自己的爪牙，隨時可能暴走撕裂一切——但在這之前，他收斂得很好。

他看似瘦弱的肩膀上承受得太多，即使是放手一切最後升上了英靈座，依然沒能得到解脫。

一方通行鮮少回應外人的召喚，他沒有需要聖杯來幫他實現的願望，不如說他沒有願望。

他只是坐在英靈座上，安安靜靜地看著所有世界的經歷。

有許多的世界裏，他的生命中都有著艾莉婭的影子，但是幾乎是所有的世界，他們都不得善終。

不得善終。

艾莉婭這個人，平時總是一副任性又從容的樣子，仿佛他說什麽都能夠接受，但是唯獨在最關鍵的時刻無比的自我，完全不問一方通行自己的意見，就擅自選擇放棄了自己，強行的讓他一個接受她這獻祭了生命而來的施舍。

啊啊，無論是哪個世界，她都是這樣的自私。

一方通行感覺自己的頭又有些疼。

眼前仿佛又浮現起無數條世界線裏，艾莉婭死去時的樣子。

她總是笑著，快要離開時也一樣。

悲傷卻又滿足，無奈卻又充滿幸福。

……最後啞口無言得喉嚨都像是要幹裂了的一方通行，要怎樣去責怪她？

他又想起了某一天的漫天飛雪，永遠沈睡著的某個人，嘴角帶著微微的弧度，卻讓他凍徹心扉，冷得再感覺不到溫度——英靈座上也是這樣冷。

你說，明明每個世界都不一樣，為什麽唯獨這種執拗半點沒變。

他走進教室，滿臉疲憊，走到講臺上拿出一沓卷子。

“這節課隨堂考試。”

“唉？！”

“啊啊啊。”

沒有理會下面學生的哀嚎，他將卷子發下去後就拿了椅子坐在了窗邊。

窗外的櫻花樹時不時飄落幾片淡粉的花瓣，被風拂進了教室，落在了一方通行的肩膀上。

本來是要講課的，但是一下子頭疼起來，計劃趕不上變化，但是並無大礙。

過會兒就好了，這樣也不是第一次。

柔和的日光照進來，仿佛為這樣渾身棱角的褪色般的少年蒙上層柔光，勸他少幾分冰冷刺骨。

他的內心平和，眼前卻不停的閃過某個人死去時無奈又滿足的笑容。

這導致他每次看到完全有這樣原型的，這個世界的艾莉婭總是陰沈沈地想把她拎起來打一頓。

哦，這是真的，他每次頭疼都想這麽做。

一方通行想起來，自己回應這次的召喚，純粹是因為她不小心腳踏入了召喚陣，讓他感覺到了，在召喚同道果不其然看到了伊什塔爾那個女人，幹脆完全不顧對方不滿大喊著的動作，先一步現世了。

要是真讓艾莉婭那個和伊什塔爾有話聊的人召喚出來，再搞出什麽金星撞地球的事跡，惹惱了蓋亞和阿賴耶可不是什麽有趣的事情，他這才稍微動了動意，先一步回應了召喚。

果不其然，熟悉的室內，熟悉的……人。

抱著“至少將她的性格掰得正面一點吧。”的想法，一方通行拎著她進行了靈子轉移。

剛好這個世界是以英雄為主的，給她多增加點正面的思想也好，不要動不動就想搞出什麽事。

……等她成長起來，自己也就可以回英靈座了。

頭疼稍微緩解了些。

一方通行無視了若有若無落到自己身上的來自學生們的視線，站起身來。

“收卷。”

“是~”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春天過了便是夏天，夏天過了，察覺過來已是秋天，稍稍有點寒冷，已經是冬天了。

艾莉婭一如既往的優秀，拿到了終測的全優，在接下來度過的世界，也越來越能了解到一方通行是個口嫌體正直，大部分時間都很寬容，以至於她也越來越熟練的得寸進尺。

“蒸蛋怎麽樣？”

“肉。”

“那晚上就吃蒸蛋吧。”

“餵你有沒有聽老子說話？！”

然後哼著歌的小女孩自顧自的走進了廚房。

一方通行：……

熊孩子不想教了。

艾莉婭意識到，一方通行是鐵了心要讓她讀完雄英這三年，於是也就乖乖的學習了。

雖然她不是本世界那些天賦型的超能力者，但是作為接受了好幾代魔神傳承的人，即使是魔術也給你們用出超能力的感覺。

考試結束後，雄英今年也沒有給他們布置別的任務，直接就讓他們進入了假期。

但是各種老師都強烈暗示他們去接一些實習，多去不同的事務所看看，進行一下英雄活動。

但是對於艾莉婭這種假期絕對不做什麽社會實踐的怠惰型來說，不管學校裏的老師如何擠眉弄眼對著她暗示到了明示的程度，甚至冒著被一方通行發現的危險，卻也沒有能勸動她。

#論一個死宅懶癌的自我修養#

“我想去游樂園。”

這天吃早飯的時候，等一方通行平淡的放下筷子的時候，坐在他對面的金發小女孩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讓他的筷子掉到了桌子上。

“……餵，你靈魂確確實實的有17歲吧。”鮮紅眼瞳裏毫不掩飾的傳達出了鄙夷的意味。

“但是啊，但是啊，下雪了啊！而且馬上就要過年了，游樂園就要關門了！新年的時候我還想去神社看一看。”艾莉婭用筷子戳著碗，認真的看向對面的一方通行，“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去過游樂園了。”

一方通行挑了挑眉。

“你不知道嗎？”艾莉婭楞了楞，“我上輩子去游樂園，還是10歲的時候了，而且規模也很小，當時因為身高不夠都沒有坐過山車。”

“你現在身高也不夠。”一方通行一針見血地指出。

“不一樣！”

“……”

最終，飲食大權掌握在手的艾莉婭還是勝利了。

穿著前些時新買的外套，艾莉婭扯著滿臉不情不願的一方通行的手就出門了，天空正在飄著小雪，地上也只是很淺的一層，基本上在人們走著走著就化成水了。

但是即使是這樣，艾莉婭也一副很開心的樣子，裸露在外的手有點紅，扯著一方通行的手，快步向前走著。

一方通行……並不喜歡雨雪天氣。

但是眼前的小女孩還活蹦亂跳，從交叉的手中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傳達過來的溫度，感覺得到——生者的溫度。

“你冷嗎？手怎麽這麽冰？”艾莉婭眨著眼，順勢捏了捏手中和披了層皮的骷髏似的手。

一方通行抽了抽眼角：“……我是英靈。”

“emmmm…那走吧。”艾莉婭轉過頭，面龐上若有所思。

畢竟，她繼承下來的記憶裏，英靈實體化後也是有體溫的，絕對不是像他這樣冰冷。

但是她卻也沒有再說什麽，笑著繼續向前走。

一方通行看著雪花落到他身前側著身對著自己笑的小女孩的臉頰上，融化留下了點點水，滑落，又有雪粒落到她金色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然後抖落了那層雪。

他好像又感覺喉嚨梗澀，說不出話來，卻也沒有再掙脫她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想寫出那種，筋疲力竭強撐著，自以為平靜毫無希冀卻又心懷祈願的一方以及心中有數細心體貼的艾莉婭。

然後，大家新年快樂！！！！！！

最後！感謝zzxx、審判之月、悅、丸子、蘇開6x小天使們丟的地雷！！！除夕集體給我祝福嗎！開心，於是今天更新啦！群mua！=3=愛你們！

以及披著文藝皮的女漢子丟的營養液！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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