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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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夜色正好，江霭琛看著懷裏醉得不省人事的林桉嶼。
她以前還是宋掠的時候，從來不會讓自己的意識出現一丁點迷離，在他的印象裏，她一直都是整個警隊最沈著，最冷靜的存在。
而這源自她常年如一日的自律。
只是今天……她太開心了，徐靳殊被判了刑，得到了他該有的懲罰。
躺在烈士墓園的葉隊也感到欣慰吧。
江霭琛擡手撥開林桉嶼散落在面前的頭發。
目光稍一滯。
借著微弱的月光，江霭琛看到了那張無比熟悉，卻又從來沒有如此近距離觀察的臉。
她的鼻梁高挺，小巧又精致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瑕疵，就像是被人精心捏造的洋娃娃。
細長的秀發在他面前散落下來。
江霭琛有些恍惚，不受控制的思緒不由得拉回到了他剛進入警隊的那些日子。
或許，她自己已經記不得她是如何認識他的了。
只記得他一直記得。
最初的時候，他不止一次拒絕過當她的徒弟。
因為，當時高傲的他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一個和自己同樣年紀的人，給自己當師父。
哪怕她是一個剛從國外回來，且擁有非常多刑偵經驗的國際刑警。
那一日，江霭琛記得很清楚，等宋掠查完案子回到警隊的時候，人事科的李主任已經走完入職入崗程序了。
當宋掠從外面回來，看到他正在自己新崗位上收拾東西，她楞了片刻，隨後說: “收拾完，來訓練室找我。”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江霭琛沒有多耽誤，將自己的東西擺好以後，便走了出去。
此時，門外早已經看不見宋掠的身影了。
江霭琛順著樓下去。
總局的面積很大，各式各樣的樓層坐落在院子的各個地方。尤其是對剛來第一天的江霭琛來說，就是一個大型的沈浸式迷宮。
是夜晚，穿著警服在院子裏忙碌對話的同事很多，江霭琛沒有上前直接詢問，而是很認真觀察著他們的穿著和臉上的汗液。
最後，他在主樓後面發現了一個類似於體育館的單層建築。
上面明晃晃地寫著獨屬於它的名字——訓練館。
江霭琛推門走進去，裏面黑漆漆地。
他剛打開燈，身後便響起一個聲音: “八分35秒，還不錯。”
江霭琛聽出了她的聲音，他轉頭看過去: “什麽。”
“從我的辦公室到這個訓練館，我每天都需要花費五分56秒，”宋掠像是很滿意江霭琛的表現， “在沒有問路的情況下，你只遲到了兩分35秒，天賦還行。”
“可以當我徒弟。”
這是對他的考驗
江霭琛蹙眉，問: “你一直在後面跟著我”
“是啊，”宋掠不在意地說， “要不你覺得我為什麽會知道你花費的時間”
江霭琛: “我怎麽沒感覺到你跟在我後面”
宋掠: “我要是讓你感覺到，那我這四年不就在國外白待了嗎”
說完，宋掠將手裏的東西拋給他: “拿著。”
江霭琛本能地伸手接過，是兩把鑰匙。他疑惑地低頭看看手裏的鑰匙，又疑惑地擡頭看著宋掠。
看透他心思的宋掠: “我的辦公室鑰匙和這個訓練館的鑰匙。”
“李主任給你的鑰匙是我給他的假的，我這把才是真的。”
宋掠說完，便轉身瀟灑地離開了。
末了，還不忘頭也不回地說一句: “收好了，丟了，我可沒有多餘的。”
江霭琛看著宋掠離去的背影，雙手不自覺握緊手裏的鑰匙。
他這算是通過考驗了嗎
就當他收好鑰匙打算離開的時候，手機上突然多了一條短信。
【明天早上五點，我希望可以在操場上看到你——宋】
明明是一句不算嚴厲的話，落在江霭琛眼裏，卻覺得她是在警告些什麽。
未等江霭琛收起手機，一旁祁隨吃著冰棍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的新師父挺變態啊。”
祁隨是江霭琛的大學室友，憑借著自己優異的成績，硬是在全國幾萬人中殺出重圍，考上了帝都總局。
江霭琛收起手機: “下次你再說她一句，以後體能考核我只挑你。”
江霭琛在學校的時候，就是全校聞名的六邊形戰士，幾乎沒有短板。
雖然比傳聞中的宋掠略遜一籌，但是也只是略略遜色一點而已。
宋掠之所以是第一，是因為她的各方面成績都很“變態”，與其他人的成績形成了斷層。
但是江霭琛第二，只能說明他的成績距離第一名宋掠的成績很近，並不能代表他不能甩下第三名一大截。
祁隨看熱鬧般說了句: “聽說，你的新師父是我們這一級的啊。”
江霭琛: “你怎麽知道”
祁隨不遮掩: “我就是偶然看到我們學校群裏討論你的新師父，然後我就大體掃了一眼。”
江霭琛: “嗯”
“他們說你師父很牛逼，在全國都很有名的牛逼，但是她的身份好像被上面保密了，我們怎麽搜都搜不到。”
“唉——我們不是故意討論你的，是你那群女友粉，”祁隨解釋，說， “她們好奇你的師父是誰，就在群裏討論了半天。”
“但是，我們著實猜不出來我們這一級誰能帶你啊。”
江霭琛: “宋掠。”
祁隨: “啊”
江霭琛鄭重地說: “我的師父是宋掠。”
宋掠
他們同級的
祁隨很快將他們警校中的傳說中的人物和江霭琛口中的宋掠畫上了等號，他驚訝地說: “臥槽，她回國了!”
江霭琛: “嗯。”
祁隨震驚之餘回過神來，感嘆了句: “牛逼啊。”
-
新人入職，總局會辦一場大型的歡迎會，讓所有總局的在職人員都參加。
這一年也不例外。
只是，湊巧是的這一年的新人代表發言選定了江霭琛。
看著臺下坐在第一排認真準備稿子的江霭琛，祁隨湊過去: “過會兒，聽說有師父給徒弟送警章的環節，你師父來不來”
江霭琛目不轉睛地盯著手裏的稿子，回答: “不知道。”
“我聽說你師父一向不喜歡參加這種活動，”看熱鬧般，祁隨說了句， “你師父不會不要你了吧。”
江霭琛沒有說話。
祁隨繼續說: “你快問問她到底來不來，要是她不來，你趕緊想辦法啊，否則所有人都有師傅送警章，就你沒有，多尷尬啊。”
自上一次見過自己的師父後，江霭琛就再也沒有在除了操場和訓練場之外的地方見過她。
她好像每天都很忙，忙到一整天都不會進到辦公室。
江霭琛沈默一會兒回答: “沒什麽尷尬的。”
祁隨剛想說什麽，門口處突然走進來了一批人，看起來像是來參加典禮的。
江霭琛和祁隨快速趕向了後臺，給各位領導和前輩們讓位置。
不知過了多久，整個會議場已經坐滿了人。
一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臺上的主持人開始走起了會議流程。
江霭琛從後臺看向觀眾席，只見第一排邊緣的位置上，有一個是空著的。
會議場第一排是給各位領導和即將準備上臺送警章的師父們準備的。
那個熟悉的人影沒來，觀眾席又空了一個座位，江霭琛想也知道少了誰。
又不知過了多久，流程基本走了一遍了。
輪到了送警章環節。
剛大學畢業就被選進總局的新人刑警們站成一排，等著自己的師父來給自己送警章。
江霭琛也不例外，他淡定地站在一旁。
排成一排的“師父”們陸續走上臺，他們在各自的徒弟面前停住，然後拿到司儀手裏的警章贈予他們。
只有江霭琛面前空空的。
宋掠沒有來!
站在他旁邊的祁隨覺得旁邊孤零零的江霭琛有些可憐，他對著自己的師父說: “師父，你要不要……”
他的師父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他說: “沒事兒，剛才小掠打電話問我儀式什麽時候開始了，她會趕過來的。”
說完，像是想讓江霭琛放寬心，他說: “相信她，她從來沒有遲到過。”
就在江霭琛打算回答的時候，突然門口處走進來一個人。
一瞬間，會議場後排驚呼一片，然後前面的幾排警局前輩們也恭敬地站了。
臺上正在頒獎的新人警察們完全沒有顧及自己前面站著的自家師父，他們自顧自討論起來。
“這是誰啊，排場這麽大。”
“白蘞瑭前輩都站起來了，我天，這是局長之類的吧。”
“局長哪有這麽年輕的，我覺得可能是總局裏某個德高望重的前輩。”
“這個前輩也太年輕了吧，比我們大不了幾歲吧。”
祁隨同樣好奇地問了句: “這個女警察是誰啊，她在警局的人氣這麽高嗎”
祁隨的師父制止他: “閉嘴，不該問的別問。”
祁隨默默住了口。
宋掠幾個跨步上臺，在所有新人警察的面前走過。
祁隨看著她逐漸向著自己的方向逼近，他說: “來了來了，她沖我們來了!牛逼啊，這麽牛逼的人物不會是來找我的吧，師父。”
祁隨的師父比他大不了幾歲，他拍了下自家徒弟的單細胞腦袋: “想屁吃呢。”
祁隨不怕死地捂著腦袋，小聲跟自己的師父吐槽: “師父，你沒人家人氣高，沒必要那我出氣吧。雖然我覺得你天下第一好，但是你不如人家人氣高是事實啊，你這麽羞惱幹嘛我戳到你肺管子了”
祁隨的師父又準備擡手打他一下，早就有所警覺的祁隨在他剛擡起手的那一刻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師父，可能再打了!”祁隨求饒。
祁隨的師父長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她是誰嗎”
祁隨: “她是誰我怎麽知道我又沒見過她，她很有名嗎怎麽不在我們警局的名人名墻上寫上她的名字還是不夠有名吧。”
祁隨的師父安靜地看著自家小徒弟不知者無畏，他平靜地說: “她是宋掠。”
聽到這兩個字，祁隨本能地驚叫出聲: “宋掠!”
立刻，周圍響起‘她是宋掠啊’‘她就是宋掠啊’‘臥槽這是宋掠’之類的討論聲。
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的宋掠在江霭琛面前停住。
立刻，整個臺上響起迷之整齊的吸氣聲。
所有人腦殼裏都回蕩著一句話——臥槽，這真是宋掠!這踏馬真的是宋掠!
宋掠接過一旁禮儀手裏的警章，感嘆了句: “還挺好看。”
說完便擡頭註意到了江霭琛蹙眉的表情，她無奈: “別一副小怨婦的樣子，我來晚了是因為我剛破了一個兇殺案。”
祁隨拆臺: “現在才十點，我七點的時候，還沒聽說我們帝都發生了什麽兇殺案呢。”
宋掠回: “報案時間是八點，你七點的時候怎麽可能知道”
祁隨知道: “你是想說你用不到兩個小時破了一個兇殺案”
宋掠: “嗯。”
祁隨: “我不信。”
宋掠:……
“你呢。”宋掠看著自己身邊的江霭琛。
“我信。”江霭琛簡單地說。
宋掠將自己手裏的警章別在江霭琛的警服上。
她伸出手，目光仰頭盯著江霭琛: “歡迎一起來保護我們的國家。”
-
再後來，宋掠兩小時破大案的消息傳遍了全國的各大警局，包括總局的祁隨。
他湊到江霭琛面前: “你師父還真兩個小時破大案啊。”
江霭琛: “嗯。”
“她是開掛了”
祁隨的話，剛好被走進來的宋掠聽到了，她嫌棄地說: “你怎麽又來了。”
聽到她的聲音，祁隨立刻站直身子，轉身恭敬地喊了句: “宋隊。”
“嗯，”宋掠點了下頭，然後將手裏的卷宗遞給江霭琛: “看一下卷宗，看完後收拾收拾東西，車裏找我。”
“嗯。”江霭琛應下。
待到宋掠離開後，祁隨湊過來看了眼，立刻驚住了: “這是最近很火的那個連環殺人案。宋隊什麽意思她要帶你去查案嗎”
江霭琛也猜到她可能有這個意思，他沒有回祁隨的話，拿好東西快速跑了出去。
“江霭琛!江霭琛!”被無視了的祁隨瘋狂地喊著江霭琛的名字，試圖讓他回答一下自己的問題。
可是任他如何呼喊，江霭琛楞是一個回頭都沒留給他。
江霭琛一直跑到樓外，才看到停在門口正中央的一輛警車，宋掠正優哉游哉地坐在副駕駛上。
江霭琛識趣地拉開駕駛座的門。
正在看手機的宋掠擡眼: “卷宗看了嗎”
扣好安全帶的江霭琛說: “看了。”
“有什麽想法”宋掠問。
“三名死者，均是心臟被刺而造成的死亡，但是從三名死者兇器被插的角度分析，兇手比第一名和第二名死者高，比第三名死者矮至少五厘米。”
“所以，可以判定兇手具體身高為175厘米，男性。”
宋掠不著急，繼續問: “還有呢。”
江霭琛: “三名死者均無掙紮過的痕跡，可以判斷，三名死者都應該對兇手毫無防備，並且甚至有可能，三名死者都認識兇手。”
“可是經過調查，警廳裏的同事發現死亡的三人並無確切性的交集，所以我推測三人應該互不認識，而真正將他們聯系在一起的，是那個兇手。”
宋掠對他的表現很滿意: “走吧。”
江霭琛開著車，載著兩人來到了案發現場，案發現場是一家包子鋪。
第一名死者正是這家包子鋪老板。
趕得巧，倆人到的時候，包子鋪的老板娘剛掀開卷簾門準備營業。
一見到是宋掠他們，她驚了一秒。
像是覺察出倆人不是來買包子的，她問: “你們有什麽事兒嗎”
宋掠: “我們是警察，過來問一下情況。”
老板娘說: “前幾天不是有一批警察來調查過了嗎”
宋掠: “還有些問題他們沒問清楚，特地讓我們來補錄的。”
“哦，”老板娘應下，說， “進……進來吧。”
宋掠淡定地審視著她的表情，半響，她像是明白了什麽，不著痕跡地輕笑了一下，然後跟進去。
剛進屋子，江霭琛就認真觀察著整個店鋪。
幹凈，整潔是第一印象。
“你有小孩兒”看到包子鋪的收銀臺後的墻壁上貼著十幾張試卷，宋掠問。
“是啊。”老板娘回答。
“你的小孩兒今年上初二了”宋掠問。
老板娘不著痕跡地驚了一秒，然後誠實地說: “他在讀中專。”
宋掠像是剛算清他的年紀: “算是高一”
老板娘: “嗯。”
江霭琛問: “他去哪兒了”
老板娘: “打球去了……怎……怎麽，你們找他嗎”
宋掠: “嗯，找他有點事。”
“那我打電話叫他早點回來。”
老板娘剛拿起手機，江霭琛就搶先一步上前握住了那個即將撥號出去的手機。
江霭琛: “不著急，我們一起在這裏等等他吧。”
老板娘猶豫了片刻，然後說: “好……好……”
三人很整齊地坐在包子鋪裏，偶爾有幾個買包子的，江霭琛他們也不阻止她將自己制作的包子賣出去。
突然，江霭琛口袋裏的手機響了幾下。
他拿出手機一看，是宋掠給他發的消息。
宋掠: 【有什麽想法】
江霭琛沈默片刻，將一長串話給她發過去: 【老板娘兒子的獎狀一直持續到初二，說明他以前學習很優秀，但是最近兩年他學習持續性下滑，說明他經歷了一些事情。】
【老板娘將兒子的獎狀貼在店裏，而沒有貼在家裏，就說明她一直以她的這個兒子而感到自豪。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說出她引以為傲的兒子沒有考上高中的時候，她表情平靜到好像已經坦然接受了。】
【說明，她知道她兒子成績下降的根本原因，並且她不想去責怪她。】
說完，他又說: 【而且，案板上的刀具很多，從左到右，刀具的弧度是逐級遞彎的，說明這個老板娘是個很有規劃的人。但是第四把和第五把明顯弧度跳得太大了。】
【應該是少了一把。】
宋掠感嘆了句: 【觀察得還挺細。】
明明自倆人認識，宋掠不止一次誇過他。
但是這一次就像聽話的小孩子被獎勵了一塊棒棒糖一樣開心。
他剛截圖保存完，門口便響起另一個聲音。
“媽，我回來了。”
說著，一個帶著嬰兒肥的男生從後門走進來。
屋內的三個人很整齊地看向他。
他先是楞在原地，然後目光不自覺與宋掠在空氣中對視了一秒。
立刻，他就好像意識到了什麽，轉身拔腿就跑。
宋掠起身追了上去。
“小嘯。”站在店鋪門口給顧客拿包子的老板娘喊了句。
江霭琛剛要擡腿追上去，像是預料到了什麽。
他快速撥通了一個電話。
宋掠追著那個小男生跑到街上，眼看著就要追上了，那個小男生一個急轉彎奔向了車群中央。
正是綠燈，所有車正鉚足了勁兒向前沖，完全沒有料到會從路邊沖出來一個人。
宋掠知道如果她跟著那個小男生跑進車群裏，一定會造成更大的傷亡。
索性她站在路邊，焦急地等待著紅燈。
那個小男生毫不顧忌地向前沖，終於，一個哼著歌的卡車司機開著一輛滿是貨物的卡車從旁邊沖了出來。
眼看著就要撞向那個小男生了，小男生驚得大腦空白一片，直接呆滯在了路中央。
宋掠意識到不好，她還沒等沖出去，一旁一個身影趕著紅燈變換的間空兒沖了過去，然後一把拽過小男生的衣服將他拽向了安全的地方。
其過程很快，來不及給人反應的機會。
那輛卡車司機徑直穿過小男生站著的地方，然後在路邊停了下來。
司機驚得從車裏走出來。
餘嚇未平的宋掠走過去，他看著滾落在地上的江霭琛和那個小男生只是雙雙暈倒在了地上，沒有見到任何血跡，她默默松了口氣。
她蹲下身子試探了一下兩人的鼻息，確定還算平穩後，她起身掐腰看著逐漸走近的司機。
“沒……沒事兒吧。”那個司機也是個膽小的，意識到自己差點撞到兩個人，有些心有餘悸，他結結巴巴地問。
“你在車上玩手機了吧。”宋掠十分肯定地說。
那個司機替自己解釋: “沒有。”
“沒事兒，你有沒有開車的時候玩手機，我過會兒叫交警隊的人過來看下路口監控就知道了。”宋掠說。
“別啊……”那個司機認慫道， “要不我們私了”
“私了”宋掠展示出自己的警牌， “跟警察私了，你膽子挺大啊。”
那個司機腿一軟，他只有一次開車的時候玩手機，竟然被一個警察抓包了!
他剛想解釋，突然註意到地上好像流出了一些紅色的液體。
“血!隊長他們流血了!”
宋掠驚了一秒，剛準備上前查看，旁邊響起了一陣救護車的聲音。
隨即，五名醫護人員擡著擔架從車裏奔下來，他們迅速地將兩人擡上救護車。
其中一名醫生說: “請問報急救電話的江霭琛先生是哪位”
“他。”宋掠指了指被擡走的江霭琛。
“行。”那名醫生照例，問， “請問你和江霭琛是什麽關系”
“師徒。”
那名醫生楞了一秒，顯然第一次聽到現代社會，還有師徒這種關系的。
他自然而然地糾正: “師生”
宋掠:……
師徒，師生，應該差不多。
她也沒有再糾正。
等到江霭琛醒過來，已經是下午了。
宋掠坐在他的床邊吃著其他女同事看他時送過來的水果。
“師父。”江霭琛喊了句。
“哦，醒了啊。”宋掠說著，很自然地將自己俯身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
她的臉小巧又精致，與常年在外經歷風霜的臉不同，她的皮膚細嫩，幾乎看不到任何瑕疵和裂痕。而且明明是一張沒有任何粉底裝飾過的臉，她湊近後，他竟然完全看不到任何毛孔，細膩到仿佛一張剛剝了殼的熟雞蛋。
在江霭琛的印象裏，她是絕對冷靜且自傲的存在，可是偏偏現在，他完全感受不到她的任何疏離感。
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覺得，他可以靠近她。
江霭琛端詳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思緒已不受控制地四處發散了去。暧昧的呼氣在兩人中間交織，逐漸升溫的空氣，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江霭琛煮熟了。
不自覺，冷白皮的江霭琛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感覺到了臉紅。
宋掠倒是沒有任何其他想法，她一邊一只手舉著香蕉，一邊認真感受著江霭琛的額頭上的體溫。
醫生只告訴她等病人醒過來後，幫忙測一下額頭體溫就行，如果不燒，病人就沒事兒，回家休養兩天就行。
如果發燒了，就得及時打電話叫他們，並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急救，止血她倒是會一些，只是這不借助工具就讓測額頭體溫件事兒，她咋拿捏得準啊。
“正常吧。”宋掠不確定地念叨了一句。
江霭琛沒有回答她。
宋掠繼續感受著。
直至幾分鐘過後，她徹底拿捏不準了。
她索性直接把這個問題拋給病人: “江霭琛，你覺得我的額頭熱還是涼”
“涼。”江霭琛說。
感覺兩個人額頭體溫基本差不多的宋掠徹底懷疑自己了。
她就說她不借助現代工具測，測不準吧。
醫生當初還一臉嫌棄地告訴她，借助什麽工具，用手測就行。
測什麽測學醫的不知道人的感覺受個人意識的影響嗎
宋掠起身，淡定地說: “那完了，你發燒了。”
像是在詢問他的意見: “想要打針還是吃藥為師盡量為你爭取。”
江霭琛知道自己沒什麽事兒了，他問: “兇手怎麽樣了”
宋掠註意到他還有心思問案子，想必也沒有燒到很嚴重。
她回答: “在隔壁住著，聽說是年紀輕輕染上了賭博，回家要錢的時候，他的爸爸不給，然後情緒一上來的他就把他爸給捅死了。”
江霭琛繼續問: “第二名死者呢。”
宋掠: “第二名死者是他媽在外面的情人，他本來想威脅他，讓他給點錢讓自己去賭，結果第二名死者第二天直接將他賭博的事兒告訴了他的媽媽，他再次沖動殺了人。”
江霭琛沈默。
宋掠註意到他沒有繼續問下去，她好奇: “你怎麽不好奇第三個”
江霭琛: “從屍體手上的細繭來看，他應該就是拉兇手入賭博的那個‘引路人’。”
宋掠繼續感嘆: “觀察力不錯啊。”
江霭琛擡頭看著她: “你一早就知道所以才帶我去的那家包子店”
宋掠說: “是啊，在看到第三名死者手上的繭子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個長年打麻將的賭徒，順藤摸瓜，我調查過他常去的賭坊，註意到有一個化名和兇手的名字很接近，然後就去調查過監控，發現正如我所想，第一名死者的兒子經常出現在裏面。”
江霭琛脫口而出: “你見過兇手”
宋掠如實說: “沒有。”
“不過我學過畫像，只要我見過死者，也見過包子鋪的老板娘，結合他們的面部特征，基本就能確定他們兒子的模樣。”宋掠說， “除非他不是他們親生的。”
“當然了，我很幸運。雖然這名兇手和第一名死者的面部特征沒有很直接地相像，但是他和第二名死者長得像啊。”
“你是說……”江霭琛像是猜到了什麽。
宋掠比了噓的手勢，笑得一臉自信: “警察只負責查案，不負責八卦。”
江霭琛默默盯著她，這是他第一次見識到宋掠的刑偵能力。
不得不說，她確實全才。
也難怪她能成為警校傳說中的人物。
宋掠繼續說: “哦，忘記告訴你了，你生病的時候，有幾個女警過來看你了，水果我給留下了。人，我都趕跑了。”
“你別看桌子上的水果不多，其實多半都進我肚子裏去了。”
“要是哪天有女警找你幫忙，記得還一下人情。”
江霭琛見到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自己的床邊吃了幾口香蕉。
他認真地問了句: “師父，你為什麽要當刑警”
這個問題，旁人問了無數遍。
宋掠通常都會用‘報仇’兩個字敷衍過去，只是這次是江霭琛問了。
她認真想了一會兒說: “因為我堅定熾熱地熱愛著這片土地，哪怕是為之付出生命，我也會覺得，那是無上榮光。”
永不回頭嗎
哪怕是站在懸崖邊，斷橋頭，我也永不回頭。
……
後面宋掠和江霭琛的故事，林桉嶼也記不得了。
在夢境中，她將自己和自己小徒弟的故事告訴葉浦嵐: “當時我那小徒弟特別傻，你別看他挺高冷的，其實就是個小孩兒，需要人照顧。我，你是知道的，這輩子最煩照顧人，他偏偏遇上了我這麽一個師父，也算他倒黴。”
“怎麽說呢，人這個運氣，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夢中的葉浦嵐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等她徹底說完，他才感慨了句: “我反倒覺得他挺幸運的。”
“你是沒見過他被我訓得那樣，比沈……”沈殊萩他們還慘。
林桉嶼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猛地，她像是意識到不對。
“怎麽了”葉浦嵐問。
林桉嶼認真盯著他: “你好像從來沒見過他。”
葉浦嵐還以為啥事呢，聽她說完，他反倒松了一口氣，他安慰道: “我見過。”
林桉嶼: “嗯”
葉浦嵐: “每年那個小孩兒，都開著車去烈士墓園看我，我看著他人心思細，挺穩重的。”和你也挺般配的。
林桉嶼沒有說話。
葉浦嵐又說: “每一次他去的時候，都告訴我，你失蹤了，讓我來找你。”
“還說他偷偷看過你留下的遺書，是希望看到遺書的那個人每年都可以來看看我，順便幫我帶束花。”
“所以他來了，每年都會來。”
“一年一趟也就算了，還一年兩趟，比顧北知那群沒良心的還勤，”聊了許久，葉浦嵐像是直接解放了自己的性格，繼續吐槽， “每次來都讓我保佑你平安，他真以為我是許願池的王八啊。”
“把我的墓地當許願池也就算了，還不給我放點錢，去許願池許願高地還得投兩個硬幣呢，”葉浦嵐吐槽起來根本停不下來， “他拿那麽一束破菊花就想讓我……”
話到一半，葉浦嵐說: “明年可別讓他來了，我煩他!”
“你煩我徒弟幹嘛”林桉嶼不服氣地說。
“一提到他，你嘴角都快咧上天了，還不許我煩他了”
林桉嶼捂了捂自己的臉: “有嗎”
葉浦嵐: “有!”
聽著林桉嶼絮絮叨叨了幾個小時，葉浦嵐說: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喜歡徒弟類型的啊。”
林桉嶼又羞又惱: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我倆沒可能。”
“他喜歡的宋掠，不是我。”
葉浦嵐提醒: “你有著宋掠和我們在國外的記憶，也有著宋掠和江霭琛的全部記憶。”
“所以……你覺得現在的你，究竟是宋掠，還是林桉嶼”
林桉嶼沈默。
葉浦嵐知道她在想什麽，他說: “我存在於你的夢境裏，所以不要試圖騙自己，我知道你所有的真實想法。”
“在你檢查到那幾具浮腫的屍體耳朵後都有針液註射過的痕跡的時候，你就知道，徐靳殊根本沒有用那種藥劑殺死宋掠的人格。”
“你胳膊上的針眼，也不過是一種普通的致幻劑。”
“因為，你也猜到徐靳殊對宋掠的感情是覆雜的，所以不會真的將尚未成功的藥劑用在你身上。”
林桉嶼繼續不說話。
葉浦嵐說: “其實你自始至終都是宋掠，林桉嶼只是你自我保護的一個意識。在徐靳殊被抓，甚至更早的時候，宋掠的記憶就已經在你腦海裏漸漸恢覆了。”
“你不願意去想它，一是因為你覺得自己的記憶遠沒有抓兇手重要，二是因為你已經習慣了林桉嶼的身份，所以根本不想成為宋掠。”
確實是這樣。
林桉嶼側頭看著他: “所以我以後應該怎麽做”
林桉嶼停頓了一秒，繼續說: “當宋掠，還是林桉嶼”
葉浦嵐粲然一笑: “你應該問問你自己。”
-
夜晚涼如初秋。
林桉嶼在江霭琛的懷裏凍得一哆嗦。
原本正在仰頭看星星的江霭琛微微側頭看了下倚在自己身上的林桉嶼。
睡夢中的林桉嶼不知夢到了什麽，她呢喃了句: “江霭琛。”
是在叫他。
江霭琛不受控制地將目光移到她因為醉意而泛著艷麗紅色的雙唇上。
她的嘴唇很薄，唇角揚起，是典型的微笑唇。
明明先前他還沒覺得，她的雙唇竟也這般好看。
他的臉不由自主地偏下，就在即將接近的林桉嶼額頭的那一刻，她睜開了眸子。
四目相對，江霭琛的眸子寫滿了驚惶失措。
“師父。”江霭琛輕輕喚了聲。
下一秒，林桉嶼攬過了他的脖子。
不知是被酒熏得迷了心智，還是趁著酒醉徹底解放了天性。
她拉過江霭琛的脖子，將自己的雙唇送了上去。
兩個熾熱的靈魂在月下激情擁吻。
另一邊，被黑夜掩蓋住的都市，燈光璀璨。
每一個潛藏著城市裏的黑影，都在燈光的照耀下，無處遁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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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好，江霭琛看著懷裏醉得不省人事的林桉嶼。
她以前還是宋掠的時候，從來不會讓自己的意識出現一丁點迷離，在他的印象裏，她一直都是整個警隊最沈著，最冷靜的存在。
而這源自她常年如一日的自律。
只是今天……她太開心了，徐靳殊被判了刑，得到了他該有的懲罰。
躺在烈士墓園的葉隊也感到欣慰吧。
江霭琛擡手撥開林桉嶼散落在面前的頭發。
目光稍一滯。
借著微弱的月光，江霭琛看到了那張無比熟悉，卻又從來沒有如此近距離觀察的臉。
她的鼻梁高挺，小巧又精致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瑕疵，就像是被人精心捏造的洋娃娃。
細長的秀發在他面前散落下來。
江霭琛有些恍惚，不受控制的思緒不由得拉回到了他剛進入警隊的那些日子。
或許，她自己已經記不得她是如何認識他的了。
只記得他一直記得。
最初的時候，他不止一次拒絕過當她的徒弟。
因為，當時高傲的他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一個和自己同樣年紀的人，給自己當師父。
哪怕她是一個剛從國外回來，且擁有非常多刑偵經驗的國際刑警。
那一日，江霭琛記得很清楚，等宋掠查完案子回到警隊的時候，人事科的李主任已經走完入職入崗程序了。
當宋掠從外面回來，看到他正在自己新崗位上收拾東西，她楞了片刻，隨後說: “收拾完，來訓練室找我。”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江霭琛沒有多耽誤，將自己的東西擺好以後，便走了出去。
此時，門外早已經看不見宋掠的身影了。
江霭琛順著樓下去。
總局的面積很大，各式各樣的樓層坐落在院子的各個地方。尤其是對剛來第一天的江霭琛來說，就是一個大型的沈浸式迷宮。
是夜晚，穿著警服在院子裏忙碌對話的同事很多，江霭琛沒有上前直接詢問，而是很認真觀察著他們的穿著和臉上的汗液。
最後，他在主樓後面發現了一個類似於體育館的單層建築。
上面明晃晃地寫著獨屬於它的名字——訓練館。
江霭琛推門走進去，裏面黑漆漆地。
他剛打開燈，身後便響起一個聲音: “八分35秒，還不錯。”
江霭琛聽出了她的聲音，他轉頭看過去: “什麽。”
“從我的辦公室到這個訓練館，我每天都需要花費五分56秒，”宋掠像是很滿意江霭琛的表現， “在沒有問路的情況下，你只遲到了兩分35秒，天賦還行。”
“可以當我徒弟。”
這是對他的考驗
江霭琛蹙眉，問: “你一直在後面跟著我”
“是啊，”宋掠不在意地說， “要不你覺得我為什麽會知道你花費的時間”
江霭琛: “我怎麽沒感覺到你跟在我後面”
宋掠: “我要是讓你感覺到，那我這四年不就在國外白待了嗎”
說完，宋掠將手裏的東西拋給他: “拿著。”
江霭琛本能地伸手接過，是兩把鑰匙。他疑惑地低頭看看手裏的鑰匙，又疑惑地擡頭看著宋掠。
看透他心思的宋掠: “我的辦公室鑰匙和這個訓練館的鑰匙。”
“李主任給你的鑰匙是我給他的假的，我這把才是真的。”
宋掠說完，便轉身瀟灑地離開了。
末了，還不忘頭也不回地說一句: “收好了，丟了，我可沒有多餘的。”
江霭琛看著宋掠離去的背影，雙手不自覺握緊手裏的鑰匙。
他這算是通過考驗了嗎
就當他收好鑰匙打算離開的時候，手機上突然多了一條短信。
【明天早上五點，我希望可以在操場上看到你——宋】
明明是一句不算嚴厲的話，落在江霭琛眼裏，卻覺得她是在警告些什麽。
未等江霭琛收起手機，一旁祁隨吃著冰棍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的新師父挺變態啊。”
祁隨是江霭琛的大學室友，憑借著自己優異的成績，硬是在全國幾萬人中殺出重圍，考上了帝都總局。
江霭琛收起手機: “下次你再說她一句，以後體能考核我只挑你。”
江霭琛在學校的時候，就是全校聞名的六邊形戰士，幾乎沒有短板。
雖然比傳聞中的宋掠略遜一籌，但是也只是略略遜色一點而已。
宋掠之所以是第一，是因為她的各方面成績都很“變態”，與其他人的成績形成了斷層。
但是江霭琛第二，只能說明他的成績距離第一名宋掠的成績很近，並不能代表他不能甩下第三名一大截。
祁隨看熱鬧般說了句: “聽說，你的新師父是我們這一級的啊。”
江霭琛: “你怎麽知道”
祁隨不遮掩: “我就是偶然看到我們學校群裏討論你的新師父，然後我就大體掃了一眼。”
江霭琛: “嗯”
“他們說你師父很牛逼，在全國都很有名的牛逼，但是她的身份好像被上面保密了，我們怎麽搜都搜不到。”
“唉——我們不是故意討論你的，是你那群女友粉，”祁隨解釋，說， “她們好奇你的師父是誰，就在群裏討論了半天。”
“但是，我們著實猜不出來我們這一級誰能帶你啊。”
江霭琛: “宋掠。”
祁隨: “啊”
江霭琛鄭重地說: “我的師父是宋掠。”
宋掠
他們同級的
祁隨很快將他們警校中的傳說中的人物和江霭琛口中的宋掠畫上了等號，他驚訝地說: “臥槽，她回國了!”
江霭琛: “嗯。”
祁隨震驚之餘回過神來，感嘆了句: “牛逼啊。”
-
新人入職，總局會辦一場大型的歡迎會，讓所有總局的在職人員都參加。
這一年也不例外。
只是，湊巧是的這一年的新人代表發言選定了江霭琛。
看著臺下坐在第一排認真準備稿子的江霭琛，祁隨湊過去: “過會兒，聽說有師父給徒弟送警章的環節，你師父來不來”
江霭琛目不轉睛地盯著手裏的稿子，回答: “不知道。”
“我聽說你師父一向不喜歡參加這種活動，”看熱鬧般，祁隨說了句， “你師父不會不要你了吧。”
江霭琛沒有說話。
祁隨繼續說: “你快問問她到底來不來，要是她不來，你趕緊想辦法啊，否則所有人都有師傅送警章，就你沒有，多尷尬啊。”
自上一次見過自己的師父後，江霭琛就再也沒有在除了操場和訓練場之外的地方見過她。
她好像每天都很忙，忙到一整天都不會進到辦公室。
江霭琛沈默一會兒回答: “沒什麽尷尬的。”
祁隨剛想說什麽，門口處突然走進來了一批人，看起來像是來參加典禮的。
江霭琛和祁隨快速趕向了後臺，給各位領導和前輩們讓位置。
不知過了多久，整個會議場已經坐滿了人。
一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臺上的主持人開始走起了會議流程。
江霭琛從後臺看向觀眾席，只見第一排邊緣的位置上，有一個是空著的。
會議場第一排是給各位領導和即將準備上臺送警章的師父們準備的。
那個熟悉的人影沒來，觀眾席又空了一個座位，江霭琛想也知道少了誰。
又不知過了多久，流程基本走了一遍了。
輪到了送警章環節。
剛大學畢業就被選進總局的新人刑警們站成一排，等著自己的師父來給自己送警章。
江霭琛也不例外，他淡定地站在一旁。
排成一排的“師父”們陸續走上臺，他們在各自的徒弟面前停住，然後拿到司儀手裏的警章贈予他們。
只有江霭琛面前空空的。
宋掠沒有來!
站在他旁邊的祁隨覺得旁邊孤零零的江霭琛有些可憐，他對著自己的師父說: “師父，你要不要……”
他的師父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他說: “沒事兒，剛才小掠打電話問我儀式什麽時候開始了，她會趕過來的。”
說完，像是想讓江霭琛放寬心，他說: “相信她，她從來沒有遲到過。”
就在江霭琛打算回答的時候，突然門口處走進來一個人。
一瞬間，會議場後排驚呼一片，然後前面的幾排警局前輩們也恭敬地站了。
臺上正在頒獎的新人警察們完全沒有顧及自己前面站著的自家師父，他們自顧自討論起來。
“這是誰啊，排場這麽大。”
“白蘞瑭前輩都站起來了，我天，這是局長之類的吧。”
“局長哪有這麽年輕的，我覺得可能是總局裏某個德高望重的前輩。”
“這個前輩也太年輕了吧，比我們大不了幾歲吧。”
祁隨同樣好奇地問了句: “這個女警察是誰啊，她在警局的人氣這麽高嗎”
祁隨的師父制止他: “閉嘴，不該問的別問。”
祁隨默默住了口。
宋掠幾個跨步上臺，在所有新人警察的面前走過。
祁隨看著她逐漸向著自己的方向逼近，他說: “來了來了，她沖我們來了!牛逼啊，這麽牛逼的人物不會是來找我的吧，師父。”
祁隨的師父比他大不了幾歲，他拍了下自家徒弟的單細胞腦袋: “想屁吃呢。”
祁隨不怕死地捂著腦袋，小聲跟自己的師父吐槽: “師父，你沒人家人氣高，沒必要那我出氣吧。雖然我覺得你天下第一好，但是你不如人家人氣高是事實啊，你這麽羞惱幹嘛我戳到你肺管子了”
祁隨的師父又準備擡手打他一下，早就有所警覺的祁隨在他剛擡起手的那一刻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師父，可能再打了!”祁隨求饒。
祁隨的師父長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她是誰嗎”
祁隨: “她是誰我怎麽知道我又沒見過她，她很有名嗎怎麽不在我們警局的名人名墻上寫上她的名字還是不夠有名吧。”
祁隨的師父安靜地看著自家小徒弟不知者無畏，他平靜地說: “她是宋掠。”
聽到這兩個字，祁隨本能地驚叫出聲: “宋掠!”
立刻，周圍響起‘她是宋掠啊’‘她就是宋掠啊’‘臥槽這是宋掠’之類的討論聲。
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的宋掠在江霭琛面前停住。
立刻，整個臺上響起迷之整齊的吸氣聲。
所有人腦殼裏都回蕩著一句話——臥槽，這真是宋掠!這踏馬真的是宋掠!
宋掠接過一旁禮儀手裏的警章，感嘆了句: “還挺好看。”
說完便擡頭註意到了江霭琛蹙眉的表情，她無奈: “別一副小怨婦的樣子，我來晚了是因為我剛破了一個兇殺案。”
祁隨拆臺: “現在才十點，我七點的時候，還沒聽說我們帝都發生了什麽兇殺案呢。”
宋掠回: “報案時間是八點，你七點的時候怎麽可能知道”
祁隨知道: “你是想說你用不到兩個小時破了一個兇殺案”
宋掠: “嗯。”
祁隨: “我不信。”
宋掠:……
“你呢。”宋掠看著自己身邊的江霭琛。
“我信。”江霭琛簡單地說。
宋掠將自己手裏的警章別在江霭琛的警服上。
她伸出手，目光仰頭盯著江霭琛: “歡迎一起來保護我們的國家。”
-
再後來，宋掠兩小時破大案的消息傳遍了全國的各大警局，包括總局的祁隨。
他湊到江霭琛面前: “你師父還真兩個小時破大案啊。”
江霭琛: “嗯。”
“她是開掛了”
祁隨的話，剛好被走進來的宋掠聽到了，她嫌棄地說: “你怎麽又來了。”
聽到她的聲音，祁隨立刻站直身子，轉身恭敬地喊了句: “宋隊。”
“嗯，”宋掠點了下頭，然後將手裏的卷宗遞給江霭琛: “看一下卷宗，看完後收拾收拾東西，車裏找我。”
“嗯。”江霭琛應下。
待到宋掠離開後，祁隨湊過來看了眼，立刻驚住了: “這是最近很火的那個連環殺人案。宋隊什麽意思她要帶你去查案嗎”
江霭琛也猜到她可能有這個意思，他沒有回祁隨的話，拿好東西快速跑了出去。
“江霭琛!江霭琛!”被無視了的祁隨瘋狂地喊著江霭琛的名字，試圖讓他回答一下自己的問題。
可是任他如何呼喊，江霭琛楞是一個回頭都沒留給他。
江霭琛一直跑到樓外，才看到停在門口正中央的一輛警車，宋掠正優哉游哉地坐在副駕駛上。
江霭琛識趣地拉開駕駛座的門。
正在看手機的宋掠擡眼: “卷宗看了嗎”
扣好安全帶的江霭琛說: “看了。”
“有什麽想法”宋掠問。
“三名死者，均是心臟被刺而造成的死亡，但是從三名死者兇器被插的角度分析，兇手比第一名和第二名死者高，比第三名死者矮至少五厘米。”
“所以，可以判定兇手具體身高為175厘米，男性。”
宋掠不著急，繼續問: “還有呢。”
江霭琛: “三名死者均無掙紮過的痕跡，可以判斷，三名死者都應該對兇手毫無防備，並且甚至有可能，三名死者都認識兇手。”
“可是經過調查，警廳裏的同事發現死亡的三人並無確切性的交集，所以我推測三人應該互不認識，而真正將他們聯系在一起的，是那個兇手。”
宋掠對他的表現很滿意: “走吧。”
江霭琛開著車，載著兩人來到了案發現場，案發現場是一家包子鋪。
第一名死者正是這家包子鋪老板。
趕得巧，倆人到的時候，包子鋪的老板娘剛掀開卷簾門準備營業。
一見到是宋掠他們，她驚了一秒。
像是覺察出倆人不是來買包子的，她問: “你們有什麽事兒嗎”
宋掠: “我們是警察，過來問一下情況。”
老板娘說: “前幾天不是有一批警察來調查過了嗎”
宋掠: “還有些問題他們沒問清楚，特地讓我們來補錄的。”
“哦，”老板娘應下，說， “進……進來吧。”
宋掠淡定地審視著她的表情，半響，她像是明白了什麽，不著痕跡地輕笑了一下，然後跟進去。
剛進屋子，江霭琛就認真觀察著整個店鋪。
幹凈，整潔是第一印象。
“你有小孩兒”看到包子鋪的收銀臺後的墻壁上貼著十幾張試卷，宋掠問。
“是啊。”老板娘回答。
“你的小孩兒今年上初二了”宋掠問。
老板娘不著痕跡地驚了一秒，然後誠實地說: “他在讀中專。”
宋掠像是剛算清他的年紀: “算是高一”
老板娘: “嗯。”
江霭琛問: “他去哪兒了”
老板娘: “打球去了……怎……怎麽，你們找他嗎”
宋掠: “嗯，找他有點事。”
“那我打電話叫他早點回來。”
老板娘剛拿起手機，江霭琛就搶先一步上前握住了那個即將撥號出去的手機。
江霭琛: “不著急，我們一起在這裏等等他吧。”
老板娘猶豫了片刻，然後說: “好……好……”
三人很整齊地坐在包子鋪裏，偶爾有幾個買包子的，江霭琛他們也不阻止她將自己制作的包子賣出去。
突然，江霭琛口袋裏的手機響了幾下。
他拿出手機一看，是宋掠給他發的消息。
宋掠: 【有什麽想法】
江霭琛沈默片刻，將一長串話給她發過去: 【老板娘兒子的獎狀一直持續到初二，說明他以前學習很優秀，但是最近兩年他學習持續性下滑，說明他經歷了一些事情。】
【老板娘將兒子的獎狀貼在店裏，而沒有貼在家裏，就說明她一直以她的這個兒子而感到自豪。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說出她引以為傲的兒子沒有考上高中的時候，她表情平靜到好像已經坦然接受了。】
【說明，她知道她兒子成績下降的根本原因，並且她不想去責怪她。】
說完，他又說: 【而且，案板上的刀具很多，從左到右，刀具的弧度是逐級遞彎的，說明這個老板娘是個很有規劃的人。但是第四把和第五把明顯弧度跳得太大了。】
【應該是少了一把。】
宋掠感嘆了句: 【觀察得還挺細。】
明明自倆人認識，宋掠不止一次誇過他。
但是這一次就像聽話的小孩子被獎勵了一塊棒棒糖一樣開心。
他剛截圖保存完，門口便響起另一個聲音。
“媽，我回來了。”
說著，一個帶著嬰兒肥的男生從後門走進來。
屋內的三個人很整齊地看向他。
他先是楞在原地，然後目光不自覺與宋掠在空氣中對視了一秒。
立刻，他就好像意識到了什麽，轉身拔腿就跑。
宋掠起身追了上去。
“小嘯。”站在店鋪門口給顧客拿包子的老板娘喊了句。
江霭琛剛要擡腿追上去，像是預料到了什麽。
他快速撥通了一個電話。
宋掠追著那個小男生跑到街上，眼看著就要追上了，那個小男生一個急轉彎奔向了車群中央。
正是綠燈，所有車正鉚足了勁兒向前沖，完全沒有料到會從路邊沖出來一個人。
宋掠知道如果她跟著那個小男生跑進車群裏，一定會造成更大的傷亡。
索性她站在路邊，焦急地等待著紅燈。
那個小男生毫不顧忌地向前沖，終於，一個哼著歌的卡車司機開著一輛滿是貨物的卡車從旁邊沖了出來。
眼看著就要撞向那個小男生了，小男生驚得大腦空白一片，直接呆滯在了路中央。
宋掠意識到不好，她還沒等沖出去，一旁一個身影趕著紅燈變換的間空兒沖了過去，然後一把拽過小男生的衣服將他拽向了安全的地方。
其過程很快，來不及給人反應的機會。
那輛卡車司機徑直穿過小男生站著的地方，然後在路邊停了下來。
司機驚得從車裏走出來。
餘嚇未平的宋掠走過去，他看著滾落在地上的江霭琛和那個小男生只是雙雙暈倒在了地上，沒有見到任何血跡，她默默松了口氣。
她蹲下身子試探了一下兩人的鼻息，確定還算平穩後，她起身掐腰看著逐漸走近的司機。
“沒……沒事兒吧。”那個司機也是個膽小的，意識到自己差點撞到兩個人，有些心有餘悸，他結結巴巴地問。
“你在車上玩手機了吧。”宋掠十分肯定地說。
那個司機替自己解釋: “沒有。”
“沒事兒，你有沒有開車的時候玩手機，我過會兒叫交警隊的人過來看下路口監控就知道了。”宋掠說。
“別啊……”那個司機認慫道， “要不我們私了”
“私了”宋掠展示出自己的警牌， “跟警察私了，你膽子挺大啊。”
那個司機腿一軟，他只有一次開車的時候玩手機，竟然被一個警察抓包了!
他剛想解釋，突然註意到地上好像流出了一些紅色的液體。
“血!隊長他們流血了!”
宋掠驚了一秒，剛準備上前查看，旁邊響起了一陣救護車的聲音。
隨即，五名醫護人員擡著擔架從車裏奔下來，他們迅速地將兩人擡上救護車。
其中一名醫生說: “請問報急救電話的江霭琛先生是哪位”
“他。”宋掠指了指被擡走的江霭琛。
“行。”那名醫生照例，問， “請問你和江霭琛是什麽關系”
“師徒。”
那名醫生楞了一秒，顯然第一次聽到現代社會，還有師徒這種關系的。
他自然而然地糾正: “師生”
宋掠:……
師徒，師生，應該差不多。
她也沒有再糾正。
等到江霭琛醒過來，已經是下午了。
宋掠坐在他的床邊吃著其他女同事看他時送過來的水果。
“師父。”江霭琛喊了句。
“哦，醒了啊。”宋掠說著，很自然地將自己俯身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
她的臉小巧又精致，與常年在外經歷風霜的臉不同，她的皮膚細嫩，幾乎看不到任何瑕疵和裂痕。而且明明是一張沒有任何粉底裝飾過的臉，她湊近後，他竟然完全看不到任何毛孔，細膩到仿佛一張剛剝了殼的熟雞蛋。
在江霭琛的印象裏，她是絕對冷靜且自傲的存在，可是偏偏現在，他完全感受不到她的任何疏離感。
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覺得，他可以靠近她。
江霭琛端詳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思緒已不受控制地四處發散了去。暧昧的呼氣在兩人中間交織，逐漸升溫的空氣，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江霭琛煮熟了。
不自覺，冷白皮的江霭琛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感覺到了臉紅。
宋掠倒是沒有任何其他想法，她一邊一只手舉著香蕉，一邊認真感受著江霭琛的額頭上的體溫。
醫生只告訴她等病人醒過來後，幫忙測一下額頭體溫就行，如果不燒，病人就沒事兒，回家休養兩天就行。
如果發燒了，就得及時打電話叫他們，並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急救，止血她倒是會一些，只是這不借助工具就讓測額頭體溫件事兒，她咋拿捏得準啊。
“正常吧。”宋掠不確定地念叨了一句。
江霭琛沒有回答她。
宋掠繼續感受著。
直至幾分鐘過後，她徹底拿捏不準了。
她索性直接把這個問題拋給病人: “江霭琛，你覺得我的額頭熱還是涼”
“涼。”江霭琛說。
感覺兩個人額頭體溫基本差不多的宋掠徹底懷疑自己了。
她就說她不借助現代工具測，測不準吧。
醫生當初還一臉嫌棄地告訴她，借助什麽工具，用手測就行。
測什麽測學醫的不知道人的感覺受個人意識的影響嗎
宋掠起身，淡定地說: “那完了，你發燒了。”
像是在詢問他的意見: “想要打針還是吃藥為師盡量為你爭取。”
江霭琛知道自己沒什麽事兒了，他問: “兇手怎麽樣了”
宋掠註意到他還有心思問案子，想必也沒有燒到很嚴重。
她回答: “在隔壁住著，聽說是年紀輕輕染上了賭博，回家要錢的時候，他的爸爸不給，然後情緒一上來的他就把他爸給捅死了。”
江霭琛繼續問: “第二名死者呢。”
宋掠: “第二名死者是他媽在外面的情人，他本來想威脅他，讓他給點錢讓自己去賭，結果第二名死者第二天直接將他賭博的事兒告訴了他的媽媽，他再次沖動殺了人。”
江霭琛沈默。
宋掠註意到他沒有繼續問下去，她好奇: “你怎麽不好奇第三個”
江霭琛: “從屍體手上的細繭來看，他應該就是拉兇手入賭博的那個‘引路人’。”
宋掠繼續感嘆: “觀察力不錯啊。”
江霭琛擡頭看著她: “你一早就知道所以才帶我去的那家包子店”
宋掠說: “是啊，在看到第三名死者手上的繭子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個長年打麻將的賭徒，順藤摸瓜，我調查過他常去的賭坊，註意到有一個化名和兇手的名字很接近，然後就去調查過監控，發現正如我所想，第一名死者的兒子經常出現在裏面。”
江霭琛脫口而出: “你見過兇手”
宋掠如實說: “沒有。”
“不過我學過畫像，只要我見過死者，也見過包子鋪的老板娘，結合他們的面部特征，基本就能確定他們兒子的模樣。”宋掠說， “除非他不是他們親生的。”
“當然了，我很幸運。雖然這名兇手和第一名死者的面部特征沒有很直接地相像，但是他和第二名死者長得像啊。”
“你是說……”江霭琛像是猜到了什麽。
宋掠比了噓的手勢，笑得一臉自信: “警察只負責查案，不負責八卦。”
江霭琛默默盯著她，這是他第一次見識到宋掠的刑偵能力。
不得不說，她確實全才。
也難怪她能成為警校傳說中的人物。
宋掠繼續說: “哦，忘記告訴你了，你生病的時候，有幾個女警過來看你了，水果我給留下了。人，我都趕跑了。”
“你別看桌子上的水果不多，其實多半都進我肚子裏去了。”
“要是哪天有女警找你幫忙，記得還一下人情。”
江霭琛見到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自己的床邊吃了幾口香蕉。
他認真地問了句: “師父，你為什麽要當刑警”
這個問題，旁人問了無數遍。
宋掠通常都會用‘報仇’兩個字敷衍過去，只是這次是江霭琛問了。
她認真想了一會兒說: “因為我堅定熾熱地熱愛著這片土地，哪怕是為之付出生命，我也會覺得，那是無上榮光。”
永不回頭嗎
哪怕是站在懸崖邊，斷橋頭，我也永不回頭。
……
後面宋掠和江霭琛的故事，林桉嶼也記不得了。
在夢境中，她將自己和自己小徒弟的故事告訴葉浦嵐: “當時我那小徒弟特別傻，你別看他挺高冷的，其實就是個小孩兒，需要人照顧。我，你是知道的，這輩子最煩照顧人，他偏偏遇上了我這麽一個師父，也算他倒黴。”
“怎麽說呢，人這個運氣，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夢中的葉浦嵐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等她徹底說完，他才感慨了句: “我反倒覺得他挺幸運的。”
“你是沒見過他被我訓得那樣，比沈……”沈殊萩他們還慘。
林桉嶼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猛地，她像是意識到不對。
“怎麽了”葉浦嵐問。
林桉嶼認真盯著他: “你好像從來沒見過他。”
葉浦嵐還以為啥事呢，聽她說完，他反倒松了一口氣，他安慰道: “我見過。”
林桉嶼: “嗯”
葉浦嵐: “每年那個小孩兒，都開著車去烈士墓園看我，我看著他人心思細，挺穩重的。”和你也挺般配的。
林桉嶼沒有說話。
葉浦嵐又說: “每一次他去的時候，都告訴我，你失蹤了，讓我來找你。”
“還說他偷偷看過你留下的遺書，是希望看到遺書的那個人每年都可以來看看我，順便幫我帶束花。”
“所以他來了，每年都會來。”
“一年一趟也就算了，還一年兩趟，比顧北知那群沒良心的還勤，”聊了許久，葉浦嵐像是直接解放了自己的性格，繼續吐槽， “每次來都讓我保佑你平安，他真以為我是許願池的王八啊。”
“把我的墓地當許願池也就算了，還不給我放點錢，去許願池許願高地還得投兩個硬幣呢，”葉浦嵐吐槽起來根本停不下來， “他拿那麽一束破菊花就想讓我……”
話到一半，葉浦嵐說: “明年可別讓他來了，我煩他!”
“你煩我徒弟幹嘛”林桉嶼不服氣地說。
“一提到他，你嘴角都快咧上天了，還不許我煩他了”
林桉嶼捂了捂自己的臉: “有嗎”
葉浦嵐: “有!”
聽著林桉嶼絮絮叨叨了幾個小時，葉浦嵐說: “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喜歡徒弟類型的啊。”
林桉嶼又羞又惱: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我倆沒可能。”
“他喜歡的宋掠，不是我。”
葉浦嵐提醒: “你有著宋掠和我們在國外的記憶，也有著宋掠和江霭琛的全部記憶。”
“所以……你覺得現在的你，究竟是宋掠，還是林桉嶼”
林桉嶼沈默。
葉浦嵐知道她在想什麽，他說: “我存在於你的夢境裏，所以不要試圖騙自己，我知道你所有的真實想法。”
“在你檢查到那幾具浮腫的屍體耳朵後都有針液註射過的痕跡的時候，你就知道，徐靳殊根本沒有用那種藥劑殺死宋掠的人格。”
“你胳膊上的針眼，也不過是一種普通的致幻劑。”
“因為，你也猜到徐靳殊對宋掠的感情是覆雜的，所以不會真的將尚未成功的藥劑用在你身上。”
林桉嶼繼續不說話。
葉浦嵐說: “其實你自始至終都是宋掠，林桉嶼只是你自我保護的一個意識。在徐靳殊被抓，甚至更早的時候，宋掠的記憶就已經在你腦海裏漸漸恢覆了。”
“你不願意去想它，一是因為你覺得自己的記憶遠沒有抓兇手重要，二是因為你已經習慣了林桉嶼的身份，所以根本不想成為宋掠。”
確實是這樣。
林桉嶼側頭看著他: “所以我以後應該怎麽做”
林桉嶼停頓了一秒，繼續說: “當宋掠，還是林桉嶼”
葉浦嵐粲然一笑: “你應該問問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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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涼如初秋。
林桉嶼在江霭琛的懷裏凍得一哆嗦。
原本正在仰頭看星星的江霭琛微微側頭看了下倚在自己身上的林桉嶼。
睡夢中的林桉嶼不知夢到了什麽，她呢喃了句: “江霭琛。”
是在叫他。
江霭琛不受控制地將目光移到她因為醉意而泛著艷麗紅色的雙唇上。
她的嘴唇很薄，唇角揚起，是典型的微笑唇。
明明先前他還沒覺得，她的雙唇竟也這般好看。
他的臉不由自主地偏下，就在即將接近的林桉嶼額頭的那一刻，她睜開了眸子。
四目相對，江霭琛的眸子寫滿了驚惶失措。
“師父。”江霭琛輕輕喚了聲。
下一秒，林桉嶼攬過了他的脖子。
不知是被酒熏得迷了心智，還是趁著酒醉徹底解放了天性。
她拉過江霭琛的脖子，將自己的雙唇送了上去。
兩個熾熱的靈魂在月下激情擁吻。
另一邊，被黑夜掩蓋住的都市，燈光璀璨。
每一個潛藏著城市裏的黑影，都在燈光的照耀下，無處遁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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