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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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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葉府中。

剛剛談完生意, 從會州回來的葉南琴茫然地看著為她收拾行李的母親,和忙進忙出,不停對家丁做出指令的父親。

“這是……怎麽了?都要過年了, 爹娘怎麽還將女兒往外趕?”

葉父臉色凝重地說:“魏林恐怕要轉投東武王, 我們若是不從,不,就算只是不表態,也會被他視為眼中釘。”

因著蕭雲在州府買的是葉家名下的宅子,暫住時與葉南琴為鄰,之後又幫葉南琴踏入商場, 看清陳津的真面目, 他們家與楊氏頗為親近。

而楊氏又是鐵桿的太子黨。

即使他們當場就表示支持東武王, 魏林也不會信。

他還不如先拖上一拖,回來想想有什麽保全自己與家族的辦法。

葉父對太子有所了解,就算沒有了解, 他也不看好東武王。

就東武王當初那個隨隨便便就被太子手底下的人帶進溝裏的樣子,哪裏是能當梟雄的?

狗熊還差不多。

但就是狗熊,要殺人也是輕輕松松的。

他得想辦法扛到太子那邊動手才好……

不過在這之前,他必須先把自家與太子心腹關系密切的女兒給送走。

葉南琴聽了他的解釋,睜大了眼睛:“刺史他瘋了吧?以前討好東武王也就算了, 這造反的事情他也做?”

葉父冷笑:“有什麽不敢做的,太子手裏有他的把柄,隨時能把他拉下去。他不想受制於人, 自然要想其他的辦法。”

太子監國,想擺脫太子, 那只有造反這一條路能走。

葉南琴抱著他的手臂,搖著頭說:“女兒不走, 女兒要是走了,魏林肯定會對您和母親不利的。”

父女兩個正在就這個問題拉扯之時。

謝逸的馬車及時趕到他家的側門,嘭嘭嘭地敲響了他們家的門。

幾人神色一變,帶著家丁緩緩靠近門口,等做好準備,才讓人去開門。

看到謝逸的時候,葉父警惕地問:“陸公子莫不是喝多了,以至於走錯了門?”

謝逸的假身份就是一個從翰州來的,姓陸的商人。

葉家在官場的勢力不如另外三家,但家底頗豐。

看不上謝逸承諾的所謂“高利潤”,也知道這其中定有貓膩,所以一直對他比較疏遠。

對於他的不歡迎,謝逸毫不在意,指著身側的人說:“我帶了一個人來,葉大人定然會願意跟他聊上兩句的。”

葉父看向他身側長身玉立的男子。

夜色很黑,門口的燈籠照亮男子幕籬上的金線繡紋,熠熠生輝。

他很快想到了某位大人物。

“這位是……”

葉父的話剛出聲,就被他自己打斷:“二位請進來說話,你們將院門關好,任何人來拜訪都說不見。”

進到裏屋後,謝圭先是笑著說:“殿下送別我時,隨手將頭上的幕籬摘下贈與我,說此物可作為信物,原是真的。”

隨後自陳身份:“在下謝圭,新任兵曹參軍,太子殿下派我來和州,是為督促和州應對戰事。”

“謝……您莫不是禦史……”

謝圭:“在下初入官場,來此也只是代表殿下的意願,還望大人不要提及無關的人,我們也好快些進入正題,不是麽?”

“是是,謝參軍請講。”話是這麽說,葉南琴的父親還是不禁對他的態度更為禮貌許多。

擔心魏林隨時派人上門滅口,謝圭直接丟出“東武王已死”的炸彈。

在把人嚇呆了之後,才將方才與謝逸商定的計劃說出口:“常言說論跡不論心,若魏大人因此懸崖勒馬,殿下反倒不好處理他的事情。”

“眼前正是讓所有懷有異心之人展露馬腳的好時候,也是能夠讓您暫時避禍的機會,希望大人您能夠配合。”

意思是讓葉氏假裝加入,從中策應並收集那些人造反的證據。

葉父:“可我要如何取信那些人?”

謝圭:“你就說,葉姑娘從楊氏那裏得到了消息,太子執意要殺二皇子,有三分之一的官員上奏反對,現今朝中一片混亂,恐怕無暇處理和州的問題。”

京城。

蕭雲確實打算殺二皇子。

“棄十萬民眾於不顧,又帶著萬餘民眾上山被洪水圍困,以致民怨滔天,你愧對於父皇,愧對於仙逝的母後,愧對天下百姓,還有什麽顏面站在這裏?”

二皇子倉皇後退。

原本站在他身後的那一群人紛紛讓開。

在太子當朝批判他時,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

他回頭望去,只見到這些人眼中的失望和躲避。

“此次,是皇兄我做得不對。”二皇子扯了扯嘴,選擇低頭,“我願為澄縣捐銀一百萬兩用於重建屋舍,並自請禁足半年。”

他自以為退得足夠多,太子卻好像被他氣笑了一樣。

“死了那麽多百姓,那麽多人流離失所,就值皇兄你禁足半年?”

二皇子皺眉:“那你要如何?”

蕭雲沒有回答,轉而問其他大臣,應該怎麽懲罰治災不利,反倒害了那麽多人的二皇子。

朝臣們知道她這麽問,肯定是想摁死二皇子。

便紛紛大著膽子開始提建議。

“作出如此惡行,不堪為王,應當革除王位。”

“二皇子本就被陛下貶為庶人,蒙恩回朝,卻不知悔過,不若請陛下再收回他的玉碟,重新將他貶為庶人?”

二皇子一聽這話,不得了。

直接咆哮:“不可以,你們不能這麽對我!我要見父皇!”

“父皇有旨,沒有他的傳召,任何人不得打擾。”蕭雲淡淡地說,“不過此事確實要看父皇的意思,先暫停二皇子的親王待遇,收押宗人府,待父皇定奪。”

二皇子被拖下去之後。

內廷總管才姍姍來遲,恭敬地對蕭雲行了一禮,說:“湘州先前水勢兇險,陛下和娘娘一直擔心您的安危,奴才待他們問一句:一切可好?”

蕭雲:“托父皇和娘娘的福,平安歸來。只是見民生疾苦,一直寢食難安,消瘦了不少。”

眾大臣:“……”

“此事並非殿下之過,還請殿下寬心些。”內廷總管面不改色地寬慰了句,又說,“我此來,是帶了陛下的三項旨意。”

蕭雲低頭,微微弓腰。

其餘大臣則都跪在地上,等待他宣旨。

內廷總管:“國師於冬至日祭神,使湘州連日大雨停息,救萬民於水火之中,此乃可昭天下之壯舉,可流萬世之善行。”

“為表其功德,今著升國師為超一品官,列位於三公之上。百年後入太廟受後世帝王供奉,賜……”

一系列誇張的獎勵都落到了國師的身上。

仿佛湘州水災能夠沒造成太大的損失,都是因為國師主持了那場祭祀。

朝廷上一瞬間非常寂靜。

朝臣們連呼吸都不敢太重,怕惹到太子。

但是太子很開心。

蕭雲打從一開始,就是想借著這件事將她師尊的名望給擡起來。

皇帝老疑心病了,成天擔心她這個太子過得太順利不把他放在眼裏,也很不希望她的威望過高,自然不會讓她領下這麽大的功勞。

那就只能安給國師。

或許也有想借這件事,挑撥他們師徒關系的用意。

但這是他們提前就說好的事情。

別說是產生隔閡了,不聚在一起笑他這個皇帝老兒天真就算不錯了。

在這道旨意宣讀完之後。

幾乎不上朝的國師緩緩走入大殿,享受了一把位列三公之前的待遇,接旨之後又發表了一番感言,再施施然離開。

全過程都顯得寵辱不驚,若世外高人一般淡然。

惹得許多人都高看了他一眼。

內廷總管接著宣讀了第二道聖旨。

月貴妃的封後聖旨。

這一次朝臣更加沈默了。

他們突然意識到事情變得不簡單起來。

因為但凡皇帝還有一絲理智,都不會下這樣一道聖旨。

月貴妃可是夜國人。

而且之前還當過夜國的太子妃!

朝臣紛紛進言,讓皇帝三思,讓太子趕緊去勸皇帝放棄封後。

內廷總管只管念聖旨,念完之後,馬不停蹄地開始念第三道聖旨。

皇帝要賜死二皇子。

剛支棱起來跟皇帝作對的朝臣又都沈默了。

這要是太子上報之後,皇帝才下旨說殺二皇子,他們可能會說是太子以公徇私,想借機鏟除政敵。

但太子還沒進後宮見皇帝,皇帝就自己下旨說要殺二皇子。

他們就只能認為這是皇帝自己的想法。

但真的是皇帝自己的想法麽?

他們有些不可置信地與周圍人對視,皆看到對方眼中的一片茫然。

蕭雲在幕籬下悄悄地勾起唇。

當然不是皇帝自己突然起意要殺自己二兒子。

她雖然一進宮就是上朝,沒有往後宮去,可後宮與官府裏如今都是她的人,她想讓皇帝聽到什麽消息,皇帝就一定會知道。

她讓人將湘州的災情總結,與湘州官員聯名上書,希望天子下罪己狀以平民憤的折子放在十三曹的案頭。

去十三曹打探朝堂消息的白羽衛就順手帶進了宮裏。

皇帝是絕不可能下罪己詔的。

但湘州損失那麽大,放著不管也不可能,那就只能推一個擁有足夠分量的人出來背鍋。

這個人只能是唯一犯下大錯的二皇子。

讓本就腦子不清晰的皇帝下如此狠手,只需要稍微刺激一下他的情緒。

在煩躁與對現狀的恐懼之中,皇帝難以壓抑自己的毀滅欲,再加上一點言語引導,他就毫不猶豫地下了這道聖旨。

反正他也一直不怎麽喜歡這個兒子。

在二皇子不能繼續與太子分庭抗議的情況下,二皇子在他眼中就只有礙事這一種印象。

內廷總管宣讀完聖旨,不給所有人反應時間,直接開溜。

剩下的人只好看著太子,希望太子能夠說句話。

太子殿下也十分為難地說:“父皇一向乾坤獨斷,勸他收回一項成命便十分艱難,要是連續兩道旨意都讓他收回,恐怕不可能。”

後面兩道聖旨只能收回一道的話,大家毫不猶豫地選擇拒絕月貴妃封後。

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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