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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桃花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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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桃花瘴

李南落倏然後退, 擡起手來,又有瞬間的猶豫,就在這一瞬之間, 南宮身上冒出的桃花枝子, 已經越來越多。

南宮見他退去,沒有上前, 只那麽站著, 他漸漸收起了笑, 深深凝視,見李南落冷然之色,他忽而嘆息說道:“開玩笑罷了, 不用擔心,等這桃花妖吸飽了人血, 花開花敗, 便好了。”

“什麽好了?”李南落眼看著那桃花枝子仿佛蜘蛛的螯足那樣一根根,一道道的生長開來, 只覺一陣頭皮發麻,若是旁人他自可下手,可面前卻是南宮。

“能有一天,叫你這麽猶豫, 不知是不是該對我出手, 如此, 我已知足了。”南宮安然坐了下去, 好像沒有那麽多花枝從他身上冒出來,他甚至端起了茶。

可是他的臉上已經被桃花枝子洞穿, 那一根根冒出來的花枝,終於將他整個讓人裹了起來, 長出的枝蔓向李南落延伸過來。

李南落眼看著那上頭的桃花先是嫩紅花苞,慢慢變作了嬌艷欲滴的艷紅,擡手之間掌風如刃,劈斷了那一片花枝,便滲出艷紅似血的枝葉來。

他看著南宮,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麽。

“你——”他方才開口,南宮就搖搖頭,“不用多言,這株桃花妖已經與我融合,我大小也算是成了妖師呢。”

他竟然還開這樣的玩笑,李南落一腳踢翻了桌子,和上面的桃花香茶,“你究竟在做什麽!”

“鳳儲問我是否想要試試,讓你心系於我,我知他有別的用意,卻也答應了。”南宮轉過臉來,臉上的桃花花苞,慢慢開出了桃花來。

“這株桃花妖,據說千百年來不曾馴服,便被禁錮在這桃花閣裏,不知是否我的執念與其相和,很簡單的,桃花妖便融進我體內,長在了我的心上。”

那朵開在臉上的桃花,就在眼眶之下,南宮的那只眼睛隔著桃花,好像也染上了那片妖冶的艷色粉白。

一片片花瓣,嬌嫩得好似碰一下就要滴下花汁來,搖曳生姿,濃艷欲滴,桃花香氣熏人欲醉,李南落看著這樣的南宮面色發沈。

“你也瘋了嗎?你成了這樣的妖師又有何用,我不會對你另眼相看,要想用桃花妖叫我迷惑,你覺得還有幾成的可能?”至少他目前絲毫未曾受到影響,李南落面沈如水。

“就算你曾是我兄長,你若成了為禍的花妖,你可知道,我一樣不會放過你?”他不知道,為何南宮會對他有如此的執念。

花枝上的花朵,逐次盛開,南宮搖了搖頭,又用那種憐惜似的目光看著他,“那時候你還小,名義是兄弟,可我有時候真拿你當了弟弟,等後來你長大了,我倒是還想將你當成兄弟,可這心裏……”

“又不願意了。”他摸著自己長滿了花枝的胸口,摸到一片桃花。

他低頭註視,淡淡微笑,“我一心牽掛於你,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何牽掛,只是一味的放不下,卻又什麽都做不了,為兄,未能護著你,為官,我也不過是陛下的一條狗……甚至連官都算不上。”

“我是孤兒,無牽無掛,唯有華胥國和你令我放心不下,華胥國有陛下了,而你……鳳儲這一株桃花妖,可造桃花瘴氣,迷惑人心,不止是迷惑,桃花瘴能損傷認知,一旦被其侵蝕,心裏便只會剩下眼前所見之人,再也不會記得其他。”

南宮越說,李南落越是心驚,這些話竟好似遺言,猛地擡眼,皺眉問道:“我並未被桃花瘴所迷,你究竟做了什麽?南宮?”

“我讓桃花瘴,彌散在我身體裏,如此你就不會有事了。”南宮說的緩慢,面帶微笑,然後好似覺得疑惑似的偏了頭,“他怎麽會以為,我會舍得害你?若你心裏只有我,再無其他,你也就不是李南落了。”

“你不要做傻事!”李南落到了這時候再不猶豫,沈聲召喚,“小鬼!吃了那株桃花妖——”

“沒有用的。”兩個聲音同時開口,一個是面鬼那狀似幼童的語聲,還有一個卻是南宮。

“沒有用的,桃花妖已經與我並在一起,融入了我的血肉,花朵汁液俱是我的血肉。”南宮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李南落的身上,他就像要將他好好的,深刻的印在自己的眼底那樣,一瞬不瞬的看著。

“還是不要浪費時間了吧,我做這些可不是為了自尋死路,主要還是為了讓你出去。”南宮終於站起來,此時他就像一株桃花樹,花枝搖動之間,艷紅夾雜著粉白的朵朵桃花落下開到極盛,開始落下一片片的花瓣來。

粉桃色的花瓣,美到極致,可一旦長在人的身上,便成了難言的詭異,南宮一步步走來,臉上已經開滿了桃花,桃花瘴氣真在慢慢侵蝕他,他的話越說越慢,“兩國交戰……十數萬將士的性命……華胥國將士的性命危在旦夕。”

李南落猝不及防,眸色一凜,“何意?!”

“陛下讓我在華胥與歸梧棲之間往返,我對此地十分熟悉……卻依然不曾見過鳳儲的樣子,他要服藥才可勉強維持行動……他要挑起戰爭,定有圖謀……應是關系他自身……關系到他是否可以恢覆……”

李南落想要救他,又不知從何下手,偏偏南宮的這些話,如此重要,他也不能不聽,不禁咬牙喝道,“這些話你為何不早說!偏要到了這個時候?你的命就如此不值錢?”

南宮發笑,“如此我才可取信於他,若非如此,我們豈能到了桃花閣……桃花閣裏,這個花妖知道出去的陣法如何啟動……只是被禁錮在此,才動彈不得……我與他融合便知道了出去的法子……”

歸梧棲的出入,都要有陣法啟動,或是得到鳳儲的允許,否則輕易不可進入,南宮自己跟了來,一路上無論如何都不肯走,是否就在等這一刻?

李南落沈沈註視,竟不知如何面對這樣的南宮,南宮卻無需他再多說什麽,多說無益,已經被桃花蓋滿的臉上,看不出他的表情。

他的聲音還是平淡的,卻帶著笑意,“這一回我總算比夜蒼穹先了一步。”

等那個大妖來了,見李南落已經不在此地,不知會氣成什麽樣子,只是想了想,南宮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長出桃花樹的身形,連發笑都只能發出古怪的沙沙聲,笑聲之中桃花盛開,枝頭搖晃,落英繽紛,花香裏帶了一股血腥氣,所有粉白花瓣都成了似血的殷紅。

李南落眼看著南宮伸出那已經成了樹枝子一樣的手,十個手指就是十個樹杈,一個陣法在他手中亮起。

“出去之後還是要小心……外面戰事必有緣故……可惜我沒有弄明白……”南宮整個人已經陷入在桃花的花枝和花瓣裏,看不出人形。

李南落眼看周身被耀眼的光芒包圍,陣法啟動他就會出去,他知道不能再等夜蒼穹了,要是如南宮所言,鳳儲要的就是挑起戰亂,那他要做的就是及時阻止那一切的發生。

李南落在陣中眼前一片光亮,他發現南宮並未隨他一起出來,南宮身上桃花妖一直沒開口,此時兩者即將完全融合,李南落在消失在陣中之前,卻聽一個帶著怨氣的沙啞聲音有些疑惑的發問。

“你不讓他為你傾心,竟能狠心舍了自己?”千百年來,桃花妖看盡了世間情愛,對此覺得詫異。

“怎麽叫狠心呢……我本來眼裏就只有他一人……被桃花瘴所迷……也只還是他一人……迷不迷,又有何區別?”南宮含笑。

舍了自己?他本來就沒有自己啊。

當初他是李況,後來他是南宮,他被安排著成為他的兄長,又被安排著成了陛下的眼線……

這一次,就叫他做一回自己吧。

南宮與桃花妖終於融合,桃花瘴終於讓他失去了自己的意識,在他失去神智之前,眼前只有那逐漸消失的身影。

如此,他哪怕成了失去理智的花妖,也不會忘了他了。

李南落出了陣,眼前仿佛還有滿目桃花,鼻間繚繞的香氣不散,他想回去將南宮一起帶出來,也已經來不及了,眼前戰事更為緊急,他闔了闔眼,壓住心底的震動,終於還是轉過身去。

眼前所見卻是滿地屍骸,章尾山的戰場綿延開去,屍首堆積。

華胥國與雷澤國終究還是對上了,加上夏棲國,數十萬大軍,在孫望義、章兆康、趙崇雲、趙杞安的指揮之下,生死相搏。

趙杞安坐在高臺處,皇輦之下吸血藤紮根在地上,他看著戰場上生死相拼,一個個夏棲國將士死去,目光閃動,一雙眼睛亮的仿佛生光。

而趙崇雲萬萬沒有想到,他想要與之交好的雷澤國,背後竟是那個當初被他陷害送出去做質子的大皇子,發現之時,他一張面孔一時怒紅,又一時鐵青,終於吐出一口血來。

當年辛辛苦苦設了計,將趙杞安送了出去,他巴望著他死在雷澤才好,質子的身份,到了雷澤哪裏會有好果子吃,他身在夏棲國,有時候也有意叫兵部做些試探雷澤的動作,惹怒了雷澤,吃苦的便是質子。

這些年來,他聽過好些回,質子殿下在雷澤過得是如何淒慘的日子,每一回聽見,表面上還嘆息,心裏卻舒坦萬分,趙杞安過的越是淒慘,他才越是安心。

哪怕有一天他就算回來,夏棲國也不會要一個被雷澤朝廷上下當做奴才玩物,當做畜生貓狗的皇子來接任大統。

趙杞安,本該死了的。

雷澤皇帝積威已久,可到底年邁,野心還足,身體卻每況愈下,這才急著想要開疆擴土,幾個皇子都被他壓著,蠢蠢欲動,又不敢動。

親兒子環伺在側,盯著那個位子,不如狗兒子來的貼心,聽聞皇宮大內養了好些個大型的犬只,雷澤皇帝比起人來,還更相信狗。

狗比人的地位高,便什麽都搶在人前面,連別國送來的皇族質子,嫡皇子,都能送去給狗做玩物。

趙杞安應當在那一次被雷澤皇帝賜給狗兒子之後,便死了的,可為何又沒有死?那會兒聽說趙杞安已經是個廢人,趙崇雲心裏還笑了一場,只有在聽說他被帶到戰場之時,才有些緊張起來。

可再怎麽都沒想到,雷澤皇位竟被這趙杞安得了,他竟殺了雷澤的老皇帝,殺了那幾個皇子,殺了所有的狗,然後把整個皇宮的人都給殺了。

他竟然得了一株吸血藤,成了個半人半妖的東西,還拿住了軍權!

是歸梧棲!定然是歸梧棲!趙崇雲憤怒至極,枉他不惜犧牲自己投靠了燭龍,到頭來還是差上趙杞安一截。

兩人在戰場上見了,趙杞安光是站在那裏,就像拿刀在他臉上身上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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