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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桃花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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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桃花香影

流雲滾滾, 似如仙境,在歸梧棲之中所有的妖物、人類、活著的一切,都習慣了每一日不會改變的秩序和平靜。

這一日和平日一樣, 陽光和煦, 綠草如茵,天上有長了翅膀的小妖飛過, 幾座殿宇安靜矗立。

幾個小妖盤坐在地, 邊修煉邊交換著消息。

“歸梧棲雖然大, 可天長日久,沒個新鮮,等有機會, 哥也去人間耍耍,殺個把的人類, 不知有沒有意思, 鳳儲大人給不給獎賞。”

“別提了!什麽人類,天牢那邊, 聽說又關進去了什麽厲害的人物,哥幾個都好奇啊,也不知道是個什麽來路,那個人類竟然能叫燭龍大人都吃了苦頭, 能拿下也不容易。”

這消息叫其他幾個小妖都十分好奇驚異, “真的假的?”

“哪會有假, 朱厭大人聽說了都說是老相識, 想找機會和那人類再打上一場,過過癮。”

“果然是朱厭大人啊!”

“果然是朱厭大人啊!”

“那可不, 朱厭大人自咱們這兒剛成的時候就在了,說是元老也不為過。”

“那會兒聽說還有掌令大人, 那才叫威風!要不是因為掌令大人不在,我們何苦龜縮在此地,人間大好的地方,要是都叫咱們妖給占了,那有多美。”

“你想得倒是挺美,那麽多人類,就由得你說占就占?天上那麽多神仙大人,就容許我們那麽做?天道你懂不懂?也不怕遭了天譴。”

年紀最長,見識最多的妖,面孔像條鯰魚,撚了撚自己的兩撇胡須,覺得與這些小妖講這些全是白費功夫。

小妖還要開口,卻聽遠處一聲如同虎嘯的吼聲,嘯聲來得突兀,一聲似如虎嘯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歸梧棲,頃刻間地動山搖,仿佛時間永遠停滯,沒有白天黑夜之分的地方,被嘯聲打碎了平靜。

這是一種真正的打碎,仿若自歸梧棲存在開始就一直在天邊的雲彩,在虎嘯聲支離破碎,微風驟停,陽光不再,綠草漸漸枯萎消失,幾個小妖方才盤坐的湖邊,眼前只剩下一潭死水。

好像頃刻之間,歸梧棲的所有生機都被人一下拿走了。

幾個妖物騰地站起來,那嘯聲裏有一種叫他們無法抗拒的力量,那種力量讓他們本能地產生恐懼和臣服之心。

鯰魚妖面色發白,一雙眼睛卻發亮,“莫非是掌令回來了?”

“鳳儲大人等候了千年的掌令大人?”

歸梧棲裏驟然的變化,讓各處妖物騷動不已,那陣嘯聲和其中傳遞出的意思,叫所有妖物都忘卻了眼前的變化,仿佛刻在骨子裏一般,聽到那陣長嘯,就喚醒了刻在妖物骨血之中的認知。

這是他們的掌令。

掌令存在本身,就是律令。

不約而同,也不再需要任何確認,歸梧棲裏的妖物,無論身在何處,躲在哪裏,都在聽到嘯聲的那一刻跪下身來。

在變得無比荒涼,如同荒野一般的地上。

虔誠叩拜。

歸梧棲露出了它本來的面貌,巖石山壁,寸草不生,那些矗立在半空的殿宇依然華貴,可殿宇底下露出了尖銳崎嶇的巖石碎塊,仿佛是被從地上連根拔起。

這才是原來的歸梧棲,這才是當初的穹樓。

“是他來了!”那間華室之內,簾幔之後,鳳儲聽見嘯聲難掩激動,一只瘦弱的手情不自禁地抓住了簾幔。

“為了那李南落來的,又不是為了你,你如此又是何必。”燭龍瞥了一眼那只剩下一把骨頭的手,“當年你為了跟隨他,硬是強迫自己涅槃,搞成今天這樣,要靠藥物才能勉強維持,還要給外面粉飾太平……。”

“他倒好,一來就把這層皮給扒了。”燭龍轉過身,朝外頭的荒蕪搖了搖頭。

“這樣也好,維持外面的樣子,浪費了我太多妖力。”鳳儲又恢覆了淡淡的模樣,可燭龍聽得出其中隱藏的喜悅,因為陸吾終於來了。

“他就是這死板的樣子,什麽都容不得做假,不過這麽看來,這回真的是陸吾了?只要是陸吾,總能記得你,興許就不會再對李南落如此執著,畢竟他這個家夥,什麽都不放在心上。”

“他若不放在心上,當年就不會建了這穹樓——”

“可算了吧,他是沒有感情的東西,建這裏不過是為了約束我們這些妖物,說是掌令,不如說是看守,他是看著我們這些妖!莫要作惡!莫怪天帝叫他看守帝之下都。”燭龍狠狠呸了一口。

“是否還念舊情,我們看看便知,幸好方才讓南宮先一步將李南落帶走。”鳳儲又縮回了手去,恢覆了平靜,悠悠然地說道。

“趁著他還沒來,告訴你一聲,你讓我搞上的那個夏棲國小子,他已經成了,如今要他做什麽就做什麽,啟陣之時也按你的說法,把他留在了那裏,這麽做是不是就夠了?”燭龍一只獨目,黑紅相間,流過詭異的暗光。

“做得很好,接下來你知道會如何,你可舍得?”鳳儲在簾後,仿佛只是好奇,問得隨意。

“不用試探我,有什麽舍不得?那小子弄到床上滋味是不錯,想怎麽弄他都行,自己還會尋些花樣,天生的賤貨,可吃久了也不新鮮了,不過就那樣吧,他還在做一統天下的大夢呢。”手指搓著下巴,燭龍嘿嘿發笑,只當趙崇雲是個玩物。

若是陸吾對那李南落也是如此,就好了,鳳儲揮手之間開啟了水棱鏡,裏面映照著趙崇雲和趙杞安兩兄弟。

“兄弟對陣,不死不休,真是一場好戲。”

燭龍卻低頭看著身上被灼燒的鱗片,不知道是哪一種魂火所噬,憑他的妖力,用了所有能用的藥物,居然都不曾好。

那個李南落——燭龍咬牙切齒,獨目中滿是冷笑。

“你說叫南宮把李南落帶走了,說不準也有一出好戲,到時候有什麽好瞧的,可要叫上我。”燭龍笑得意有所指,想到那場景,不僅解恨,還有些心癢。

如李南落那樣孤高冷傲的人,就叫人忍不住想看他被拖入凡塵,被弄壞,被玷汙的樣子。

到時候,他又會是什麽表情呢?

李南落此刻正坐著,不知身在何處,只瞧見雕梁畫棟,外頭殿堂還立著白玉柱子,精雕細琢的紋樣,各色異獸盤踞,房間裏琉璃燈暈著光,周圍垂著暈紅的帳幔。

昏黃光影,仿佛一瞬間將他拉到了夜晚。

前一刻分明還是白日,焱族長發起瘋來,說要變天了,沖著兩人之間的石壁一陣出掌,南宮陡然出現,說要帶他走,牢門洞開,不由得他不答應,被南宮一拽,腳步踏出,眨眼之間已經來到了此處,這裏應當是個什麽法器開啟的領域。

“你也是歸梧棲的人?”他皺眉看他,說話之間流露出不滿的意味。

南宮卻反而喜歡他這樣,總好過一味地平淡,“我不是,我說過我是華胥的人,是陛下的人,我出入此地,不過是因為兩邊需要一個傳話的。”

李南落點點頭,這下說得通了,“怪不得你會知道歸梧棲就是穹樓。”

“我也不過是知道一點罷了,此地全是鳳儲的眼線,我也不能隨意走動,將你帶出來不容易。”南宮從桌上拿起一只白玉杯來。

不知何人,何時準備的茶水,居然還是熱的,李南落看著他斟茶,知道他是有話想說,或是鳳儲有話想說。

“你這一回,可是要替他們傳話?”

“我……只想與你說說話。”南宮將茶盞放在他面前,白玉杯薄如蟬翼,透出茶水湯色,他見他不接,一直把杯子推到他的手邊。

溫潤觸感貼到了李南落的手上,熱得有些發燙,他擡頭看南宮,那張斯文俊秀的臉上,因為憂郁而變得深沈,眼神卻和那杯茶一樣,熱得燙人。

“夜蒼穹很快就會來的,我求了鳳儲,給你我一些時間,我只想問一句話——”他捏著自己面前的白玉杯,仿佛用盡了力氣才克制住,不去握李南落的手。

“要是沒有夜蒼穹……”

“可夜蒼穹早就存在,早在那麽多年前,他就存在。”李南落甚至不讓他說下去。

茶香和淡淡熱氣籠罩在他臉上,在他面前飄散,他看過來的眼神,仿佛在叫他不要說下去。

他甚至不想聽。

南宮的喉嚨忽然被堵住了一樣,強笑一聲,“喝茶吧,這是只有此地才產的桃花香茶。”

李南落並沒有喝茶的興致,他看了一眼顏色淺淡,帶著薄薄緋色的茶水,只拿在手中,卻未沾唇。

“你若是沒有別的想說,不如就讓我回去,歸梧棲我已經待夠了,他不動手,那便由我來動手吧,再晚,夜蒼穹就要來了。”

“又是夜蒼穹!”南宮忽然沈下臉,白玉杯砰地一聲放在桌上。

“你要為他做到什麽程度才甘心?不想讓他為你面對昔日故友,你情願自己擋在前面,要與整個歸梧棲為敵,如今知道歸梧棲就是穹樓,是他所創建,你又怕一手毀了他當初的心血,烈焱族那人求你,你也不曾動容……”

“南落,你事事為了他,我還是那句話,他值得嗎?”南宮扶著桌沿,傾身望來,李南落對上他那雙眼睛,還有他眼底的沈痛。

“你猶豫了,不知該如何處置這歸梧棲,如果其中有夜蒼穹的手筆,你就不想它完全被抹去,所以至今還未動手,是不是?否則,你豈容他們把你關起來,只為了等那鳳儲露面?”南宮一直將他看得分明,他畢竟曾經是他的大哥。

他們兄弟二人一同長大,他自然懂他,李南落沈默了片刻,“值不值得,是我的事,既然他是我選的人,無論為他做什麽,都是我選的路,也沒有什麽值得不值得。”

“可我為你不值!”南宮一直明裏暗裏露出過對他的別樣之意,可從未像如今這般,忽然一把捏住了他的手。

“我就不行嗎——”他的手握住了他的,額頭就抵在握在一起的手上,他近乎哀求似地,喃喃低問。

“我……就不行嗎?”

李南落一時間沒有掙脫,皺了皺眉,“可你已經是我的兄長了,只做兄長,不行嗎?”

“做過你的兄長,就再也沒有別的可能?”南宮苦笑,“這不公平。”

“世上本來就沒有那麽多公平。”李南落要收回手,南宮卻緊緊抓住不放,“你總是表面很強硬,對敵人自然能下狠手,可其實對你在乎的人,你心軟得很。”

他忽然這麽說,叫李南落挑眉,南宮卻在下一刻將唇貼到了他的手上,親吻了下去,“我這麽做,你能將我如何?”

李南落自然不能就這麽要他的性命,擡眼之間,卻見南宮眼中好像開出一朵桃花來,那不是真的一朵桃花,而是一團桃花般的影子。

濃郁得醉人的桃花香氣,瞬間彌散開來,將兩個人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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