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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樹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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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樹妖

鄴城確實混亂了, 普通百姓都躲在家中,平日裏熱鬧的街市上看不到幾個路人,還在街上逗留的, 便從某種角度也說明, 他們都不是尋常人。

鄴城是個山城,距離京城還如此遙遠, 地處偏僻, 與夏棲國接壤的地方最多, 其次就是孟柯,只有一點和雷澤國沾著邊。

因為它的位置特殊,便成了個做買賣的好地方, 此地通商,哪怕沒有朝廷明文, 也早已經不知道進行了多少年了。

也正因為它的特殊, 華胥國很難管束,對朝廷而言, 此地就是個混亂的三不管地帶。

其實本來朝廷也是想管束的,可城主交給朝廷的賦稅時常給文武百官帶來驚喜,要是真的管得嚴了,這些賦稅可還能維持?既然只是經商, 並無其他, 朝廷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一直以來便讓它維持了它的特殊性。

這樣的鄴城, 居住的百姓也混雜著許多別國之人,並沒有人覺得奇怪。

鄴城亂著, 城門外不遠處,一行隊伍浩浩蕩蕩, 逐漸行進到了門前。

在冬天行軍,路上也經歷了些波折,今日終於到達鄴城,章兆康看著遠處的城門,慢慢舒了一口氣。

這一路上幸虧還有東野侯在,否則他們的人馬絕對不能這麽完整的到達目的地,自那一夜遭遇了螯陰之後,路上還陸續遇到過尾巴分叉的鉤蛇、能引來風雨的刀勞鬼,躲在雪地裏偷襲的白蝠妖,鉆入耳中,能叫人成狂的耳中人……

章兆康本來只是個帶兵的,路上遇過匪,遭過盜,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多妖物,多到他都有些麻了。

這次帶來的數萬兵丁,也都麻了。

起先還害怕,等東野侯一出手,有時候甚至不需要出手,只動動手指,便有劍客或是妖物,當先沖上去解決問題。

當然也有幾個倒黴的,先撞見妖物的那些個,險些身死,或是成狂,但這只是大軍之中小而又小的一小撮倒黴鬼,大部分兵卒都安然無恙。

跟著東野侯,能活命。

不知不覺之間,這種認知在整隊兵馬裏,成了一種堅定的信念,章兆康確實是領兵的大將沒錯,可整個隊伍所相信的,卻是東野侯那非人的手段。

大軍近到城門前,居然沒有守衛上前盤問,城門緊閉,無論怎麽都敲不開,章兆康沒想到,鄴城的局面已經壞到這般地步,想要命人砸門,又有些有猶豫,正在這時,隱約聽見裏面傳來的驚叫聲。

男女都有,呼喊聲傳遞出城內的混亂,貼到門上,聽到城內聲音嘈雜,似是在喊逃命救命的,就可猜到裏面大概的情況。

這時也等不住了,章兆康向李南落請命,定要把城門砸開。

要是按正常來,鄴城位處邊境,本不好如此貿然行事,可眼下情況危急,他們正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用兵,李南落只尋思了片刻就點了頭。

章兆康帶兵把門撞了開,提防著裏頭會不會有什麽人阻撓,沒想到猜測的那些並沒有發生,城門就這麽輕易被砸開了。

“有妖物作祟。”夜蒼穹站在城門前,銀色長發拂動著混在飛揚的大雪裏,要是在粱京,此時已經開始有了春意,可是在鄴城,這裏還是幹燥的凜冬。

“是有股子妖氣,不過除了妖物還有些別的。”看著章兆康沖到城門,李南落立在城門前,他一躍而起落到墻上,居高臨下往下望去。

城門附近的一切,盡收眼底,白狐裘在他身後不住飄動,被寒風刮得揚在半空,露出底下那一身緋紅色的常服,他立在那裏,微微瞇起了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東西。

好似螯爪那樣的東西,來自一個樹妖。

李南落的記憶裏就有一個樹妖,卻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這個樹妖在人群裏走來走去,樹幹之下巨大的藤蔓將人卷起,被砸在地上的人非死即傷,而那只樹妖看著也並不高興,反而發出無奈的哀鳴。

“上面風大。”也不過看了幾眼,夜蒼穹就跟了上來,一片冷冽之中,只有他的手是暖的。

溫暖的手將李南落被風吹開的白狐裘攏起,他盯著他的眼神近些日子就沒離開過,李南落有些後悔前些日子說的那些話,說什麽“大不了一死”。

稍微流露出一絲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意思,夜蒼穹就開始緊張兮兮起來,本來就形影不離,如今更是連眼神都不肯離開太久。

他要確保他就在他的視線裏。

將白狐裘攏好,夜蒼穹摸了摸他溫熱的手,猶如緊張兮兮的母貓看著自家的小崽子,李南落對於自己這種不合時宜的聯想,忍不住牽動了一下嘴角。

大軍就在城門前,但也不可能全數進去,章兆康帶了人先進城,其餘人馬都在城外紮營,鄴城裏面不論發生了什麽,華胥國兵馬在此,自可保住城內安危。

可其實鄴城也從來沒有太平過,此地城主姓高,高城主在鄴城,就如個土皇帝,祖上交到他手裏,沿襲了幾代的財富,賺得便是兩國之間往來眼線的那些錢,俗稱保護費。

這個鄴城,天高皇帝遠,這裏的城主就是皇帝,就是律法,只要把給朝廷的上供交得好些,把鄴城管得平安,朝廷便不太會來管他們的閑事。

今日,城主高賢胤還是和平日一樣,在自己的城主府中喝著酒,賞著雪景,暖閣裏一派奢華,什麽都有,純白色的長絨厚毯上,赤著足的舞娘眉目輪廓深刻,看著不似華胥國的人,反倒像是雷澤國的。

誰都知道雷澤國的國土並沒有華胥這般大,糧食也很難種出,許多別國有的東西,雷澤都沒有,可雷澤國的男女個個都容貌出色。

他們擁有比別國百姓更深邃的眼睛,更高挺的鼻梁,簡而言之,老天爺奪走了他們的許多機會,也給予了他們旁人沒有的容貌。

雷澤舞娘身段妖嬈,城主高賢胤一邊端起酒杯,一邊欣賞著歌舞,一如往常,窗戶是闔起的,街市上的尖叫聲從窗欞縫隙裏傳進來。

高賢胤只稍微挪動了一下手裏的酒杯,眼神從窗口掠了過去,便繼續沈浸於眼前雷澤舞娘的柔軟腰肢上,“外面有些個吵啊,今日那些大人還沒玩夠嗎?這樹妖出來也有些時日了。”

“回稟城主,今日方才開始呢,這樹妖動作是越來越慢了。”手下心腹恭敬地回答,說起外頭的事,和他家主子一樣的滿不在乎。

這是在粱京無論如何不會發生的景象,章兆康帶著一隊人馬沖進城裏,眼見著樹妖在眾目睽睽之下傷人,卻無任何兵卒上前制止。

沒有華胥國的兵,也沒有夏棲國的兵,雖然根據消息,兩邊的人馬都在城後駐紮,可城裏出了事,怎會沒人,豈能沒人呢!

“那姓高的,這城主之位是不想要了!”他氣極,如今路上見慣了妖物,忽然覺得那樹妖也並沒有什麽厲害之處,“這樹妖也就大了一些,你說要是不求都督大人出手,我們帶人,是不是也能滅了它?”

聽見自家大人發問,章賀習慣性的想要點頭附和,隨即頓了頓,盯著那不遠處正將一棟房子踩碎的樹妖,“將軍大人……它……它怎麽好像就是族裏不見的那頭妖……”

章賀擡著頭,眺望那個樹妖的樣子,可這樣的妖物看起來實在是差不多,章兆康聽他所言,也極力望過去,就在張望之時,那樹妖仿佛看見了他們,嘶鳴一聲,竟沖著他們跑了過來。

那模樣,像極了在外面被欺負的孩童找到了家長,嘶鳴聲中滿是委屈。

章兆康前一刻還準備帶人殺過去,這時候卻只能眼看著樹妖沖到身前,李南落和夜蒼穹就在樹妖的鳴叫聲中走到他身後。

“這是你家的妖物?跑來鄴城為禍了?”夜蒼穹一開口,就好像在說章兆康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非也非也!”嚇得章兆康險些拽下自己的胡須,“這樹妖,看模樣很像我們族內曾經跑丟的一個妖。”

“章?”李南落的記憶中浮現起一些回憶來,“章氏宗族?我記得你們幾家宗族,都豢養妖物許多年了,這便是你們的妖?”

章兆康有些尷尬的點點頭,一把年紀了,被這年輕妖師問他家族視若珍寶的妖物,可惜這妖物就是個傻楞楞的樹,比他們一路上遇到的妖,可要遜色太多了。

可即便是這樣的妖,當年豢養著,也還是族內至寶啊!

“是了,就是那個魑魅,我們和那孫望義相識的那個壽宴,他家那位老婦人,孫章氏。”從未將人類放在眼裏的夜蒼穹,從李南落的話裏尋到了線索,終於想起來這個章家。

“怪不得你與孫將軍如此交好,原來是有些淵源。”對於這個章家,李南落沒有什麽想法,只是突然之間聯想到了朱家。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可夜蒼穹從他突然垂下的眼神裏發現了端倪,有的世家宗族養了個傻楞的樹妖,有的宗族卻養出了所謂的“聖子”。

李南落唇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手上就被捏住緊了一緊。

“這麽說來,當年黑市裏的一切,也有章家出的力了?”夜蒼穹指了指樹妖,李南落想起來,黑市中遭遇的一切,仿佛早就被人安排好了一樣。

“這……”章兆康仿佛有些難以啟齒,他從口袋裏取出個帶子似的東西,朝樹妖的枝椏上一掛。

方才還在街市上肆虐的妖物,頓時縮成了只有手臂那麽長的小樹。

“當年的事我雖沒有參與,但族裏多少也聽說一些,如今告訴了你也無妨,你說的那黑市也好,還有那什麽烈焱族也罷,許多都是歸梧棲算好了的,你自離開相國府起,他們就一直盯著你呢。”到了此時此刻,還有什麽不可以說的,章兆康本來就是個直率的大將,不願意藏藏掖掖。

他也算是和李南落有些交情了,這時候顧不得族裏到底什麽態度,直言說道:“總之,是要你多加小心。”

“鳳凰向南落,聖子歸梧棲。”正在此時,變作了小樹苗的樹妖,突然口吐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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