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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大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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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大都督

李南落見目的已經達到, 也不再抓章兆康的把柄,此人與孫望義相熟,也立過一些戰功, 還算是個可用之人。

於是他翻身上馬, 鬼面好似一團黑色霧氣,繞在他腳下的地上, 眾人看去, 只覺得東野侯身形之下, 壓著股可怕的氣勢,那片暗影擴張開來,隱約傳來詭異笑聲, 看一眼便叫人望而生畏。

“此人不用帶了,若你依然要帶他上路, 我便送他去黃泉地府, 算他個戰死沙場,給他個追封, 全了他的名聲,這不就是他家要的嗎?章將軍你看如何?”黑發拂動,面若秋水,李南落高高在上, 一眼望來仿若流雲, 微笑相問。

分明是笑問, 章兆康的感覺, 就像被野獸盯住了一樣,就和方才面對那個大妖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的冷汗從鬢角淌下,說不出半個字來, 只能點了點頭。

他並非是個膽小的懦夫,經過沙場征戰,哪一個怕死,不光不怕死,對於死亡還有種別樣的熟悉感,對危險的感覺比尋常人都要敏銳,這是無數次沙場經歷過生死才練出來的本能。

本能和直覺告訴他,這個李南落,盡管年輕,但只要他願意,他帶的這些人,在他手裏活不過幾息。

陛下這是封了個什麽大都督啊,這樣的人,直接出戰,還要他們做什麽!

章兆康心裏忍不住罵了幾句,又尋思著,這樣的人,若不相幫於華胥國,若是站在敵對一方……只這麽一想,連他這個老將,心裏也升起一股絕望。

李南落不知道章兆康怎麽突然就面色發白,緊張兮兮的,出兵之前要鼓舞士氣,他這個為將的不開口,便只能由他這個都督開口了。

於是說了些鼓舞士氣的話,自然也少不了承諾些犒賞,這才是士兵打仗的動力,將士們聽慣了這些,卻從未聽過說得如此直接的,可效果卻很好,這些粗人,哪怕有些懂得大義,說到底還是人類,擺脫不了衣食住行,還有妻兒老小。

家國安危重要,到手銀兩也重要,這都是實際的事,李南落說得直接,無遮無掩,也不美化華胥國的強大,只告訴他們此地戰事不易,會遇到藥物鬼怪。

“殺敵,你們上,遇到妖物,無論多少,由我來。我不能保你不戰死沙場,但保證不會讓你們死於妖物之口,我要看看,有多少華胥男兒,能和我一同歸家!更要看看,有多少敵人,會死在你們的刀下!”

“殺敵一人,賞大錢五十!”

話不多,但直接,直說有妖物,卻還做了保,哪位都督能這麽保證,將士們都覺得新奇又激動,一齊叫起來。

“殺敵!殺敵——”震天的吼聲,是因為熱血,也因為賞錢。

不是第一次打仗,知道這次雷澤有妖物幫著作戰,很多老兵都有憂心忡忡,李南落這是替他們解了憂。

尋常大將不能做到的保證,他們相信這位大都督能做到,方才他們已經見識過了他的手段,他的話說出口,便格外叫人相信,格外地具有煽動力。

章兆康沒想到,李南落這幾句話就能把軍心收買了,他也知道,這些隊伍本來就不是自己手下的,陛下集權,兵卒換將,根本容不得兵丁對大將有什麽忠誠,誰給活命,誰給賞錢,他們便效忠於誰。

橫豎都是將領不是,大都督名正言順,都是華胥國自家人,聽誰的不是聽,抱一個看起來粗一些的大腿,那是人之常情。

章兆康要是兵卒,他也會這麽想,可他不是,他是大將軍,不知為何,聽了李南落寥寥幾句,竟也心頭湧動,和那些兵丁一樣,對這位大都督升起一種信任,仿佛他說的就是真理,就是正義,就是理所當然的,不聽便是不對。

夜蒼穹也騎上馬背,聽了那些話語,看了李南落一眼,那一眼飽含深意,而李南落只是對他笑了笑,自認無須說得太明白,夜蒼穹必然已經猜到了。

他的自然之力,夾在說話之間散出去,本來就能叫人心悅誠服,他說的又都是實在的話,並無半點虛言,當然效用翻倍,幾句話就叫人俯首聽命。

兵卒氣勢正盛,李南落一眼望去,眼前黑壓壓的一片,眼底都燒著一股狂熱,沒想到效用這麽好,想必還因為人多的關系,將這種效用還放大了,他暗自記下,也不敢再輕易使用,一擡手——

“開拔!”

話音擲地,聲若震天,黑壓壓的隊伍往前行進起來。這些隊伍裏,也有些兵丁裏的油子,許多人本來以為這次的大都督是陛下親信,定然是去給孫望義大將軍找碴的,沒想到,竟與所想的全然不同。

他們竟然不是去孫將軍所在的邊疆,而是去往鄴城。

“大都督的厲害,老夫今日算是見識了。”章兆康在隊伍裏行進,放緩速度的時候對李南落拱了拱手,算是真的認了輸。

“不敢,只是身為妖師,會些功夫罷了。”李南落輕描淡寫,夜蒼穹在邊上哈哈一笑,“你這會的何止一些,那枚寶貝還沒拿出來呢,否則……”

眼神一動,他沒有再說下去。

話不說話,點到即止,卻叫章兆康知道,這位侯爺的手段還沒全數使出來,心中更是有些莫名地忐忑。

當一個看著是同類,是人類的人,卻擁有近乎妖物的力量,這不得不叫人心生恐懼和忌憚,但這位爺可是陛下封的都督,無論怎麽算,他都不能忤逆他的意思。

“不知侯爺這次選擇發兵鄴城,是何因由?”就算心裏忌憚,該問的還是得問,章兆康說起戰事相關的事來,整個人就好似沈靜下來。

李南落聽他話語之間,好像染上了殺伐之氣,知道這是將士的特質,不由點了點頭,“將軍大人這是怕我胡亂指揮了……”

章兆康想要解釋,才張了口,李南落已經擺手阻止他,“這很應當,畢竟數萬將士的性命都系在你我身上,不問清楚,能跟著出發,已經是將軍大人大量。”

這麽一來,反倒叫先前對他不怎麽禮貌的章將軍尷尬起來,連稱不敢。

李南落也不和他繞彎子,“這一番邊境戰事告急,主要是夏棲國與雷澤的紛爭,把我們華胥的鄴城給扯上了,我此番決定,不去援孫將軍,而選擇去鄴城,倒不是為了支援夏棲國,而是想用夏棲的戰事來牽制住雷澤的兵力,好減輕孫將軍那方的壓力。”

這一番說辭,叫章將軍聽得面色一松,長吐出一口氣來,隨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胡須,“其實章某人先前對侯爺大人不敬,猜測過大人不懂戰事,就怕你胡來一氣,到時候連累孫將軍。”

戰場殺敵的人倒是直接,夜蒼穹瞇了瞇眼,對著章兆康倒有些另眼相看,如此表裏如一,哪怕有些瑕疵,總比那些口蜜腹劍的強,倒也不算是太愚蠢。

李南落顯然也和他感受一樣,兩人對視一眼,他才對著章將軍這麽說道:“你和孫將軍是一起上過戰場的,我知道,所以才讓陛下點了你隨我出征。”

章將軍沒想到竟然是因為他的一句話,陛下才命他出征,要知道,過了四十的將領,除了那些天性敢拼殺的,本來就是好戰的,其他大部分無不漸漸失了銳氣,老婆孩子都在身邊,有了牽掛,誰不想全須全尾的回家,自然不願意拼命。

大家都是這麽想的,章兆康他自己,便是已經被陛下放在邊上,不作考慮的那一類將軍。

上戰場他其實不怕死,卻和大多數上了年紀的將領一樣,怕自己死了,家裏老老小小失了依靠,與年輕時候想要爭軍功的那會兒,已然不同了。

孫望義那是為將的世家,還有幾個兒子要帶出來,又是不一樣。章兆康心中感慨,拉著韁繩停住了,對著李南落鄭重地抱了抱拳。

他神情肅穆,李南落停下,便好好受了,也不避讓,認真說道:“章將軍既不怪我選你出征,我們便好好合作,你還是主將,我不會插手日常事務,也不管你如何排兵布陣,如遇到妖物或是棘手之事,我再出手,其他時候便當我們為你壓陣好了。”

章兆康楞了楞,明顯意外,陛下一紙詔書,將李南落封為大都督,起先他還不服,方才他還忐忑,這會兒卻是真真正正地有幾分激動,伸出拳頭,緊緊一握,“有大都督這句話,章兆康定當身先士卒,萬不叫大人失望!”

為將者,比那些文官,還是要直接,李南落喜歡這種直接,也伸出拳頭,與他一碰,朗聲笑了,笑得夜蒼穹盯住了他,目光灼灼。

生怕某個妖在此時做出什麽不合時宜的來,李南落的笑容漸消,章兆康是個粗人,渾然不覺異樣,還要拉著他討論戰事,卻被夜蒼穹擠了開去。

“我與他還有事要說。”他一本正經,面容沈靜,一雙墨綠的眼睛盯著章兆康,章將軍就又有了那種被野獸凝視的威脅感,哪裏還敢再耽擱,連忙避讓。

他以為兩人要商議如何對付路上可能出現的妖物,或是如何對付雷澤,事涉機密,為了避嫌,他便到了隊伍裏,不在二人左右徘徊。

李南落卻知道,夜蒼穹絕不會有什麽正經事,那雙眼睛裏盛滿的是如同洞房那夜一般的熱切,不禁策馬到了邊上,讓開隊伍行經之處。

夜蒼穹見他如此有默契,索性朝他示意,兩人離開官道,策馬向前狂奔而去。

前方密林,隊伍還未經過,他們便先去了,章兆康隱隱讚嘆,對親衛嘆道:“是我猜忌,以為大都督會拿身份壓人,想要先來個下馬威,不承想原是我小心眼兒,侯爺大人先入林中探查敵情,如此身先士卒,沒有半點架子,當得起陛下給的這個身份,只要他真如他所言,不幹涉我用兵,那無論他對付妖物如何,都已是大恩。”

那親衛眼見了東野侯的厲害之處,此時哪有不點頭的,連連應聲,“大人說的是!此番有東野侯,只要能牽制住鄴城的雷澤兵力,孫大人那裏定然能輕松一些。”

李南落和夜蒼穹到了林中,方才下馬,腳還未點地,已經被人一把抱住。

夜蒼穹不由他反應,摟緊了他便吻了上來,他連眼前事物都未看清,已經被吸了唇舌,一通掠奪,他猝不及防,連呼吸都沒接上,便被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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