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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相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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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相國之心

夜蒼穹一路抱著他到了西廂房, 書房外面等著的丫鬟們是瞧不見侯爺大人了,這一回李南落在路上倒是沒有太抗拒,橫豎也早已經習慣了, 好像臉皮也變厚了些。

既然無人看到, 便由得夜蒼穹一路抱著,親著, 到了西廂房裏, 玹琴早已經把擦洗用的熱水澡巾準備好了, 西邊廂房是個暖閣,已經生了火,房間裏暖意融融, 倒是不冷。

李南落寬衣解帶,只略微洗一洗, 免得泡太久身上會乏, 夜蒼穹先用熱水把澡巾打濕了,融了一片暖意, 等李南落洗完了,就準備替他擦去身上的水。

水珠帶著水汽,李南落從水裏站起來,面如冠玉鼻梁高挺, 一雙如同秋水的眼睛在霧氣裏好似生光, 水珠從他胸腹之間不斷滾落, 半身還在水裏, 身上好似繞著裊裊仙氣,整個人就像要在水霧裏乘風而去。

夜蒼穹本來沒有他想, 這時候卻喉頭滾了滾,想到自己方才說的, 說好了今日暫且放過他,不好食言,一把將他裹住了,眼不見為凈。

李南落早就見他目光深幽,有意看他反應,這會兒見他如此,笑罵了一句,“禽獸。”

“有意作弄我?你也學壞了,壞東西。”在他臀上拍了一下,看那片白色顫了顫,印上指印,夜蒼穹又是喉頭一緊,這會兒真的不敢再多看,歡愛之後李南落身上的痕跡,無處不是勾引。

“學嗎?還用問嗎,近墨者黑。再說,說好了的,就要作數。”就是有意,那又如何?李南落有恃無恐,擡起長腿從水裏出來,他越是坦然,夜蒼穹反而越是不敢直視。

水汽裏他長腿一跨,本來看不見的也都看見了,所謂美人出浴,可不分男女,李南落本來就生得好看,力量越是強大,妖力越是覺醒,身上那股子妖氣逐漸明顯起來,人類的氣息混在其中。

要形容起來,就好像本來清朗的月色裏帶了幾分紅,月色本來皎白,就是多的這幾分紅,沒有紅月那般妖異,卻已經無端多出幾分惑人的邪魅來。

夜蒼穹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吸著氣,等李南落擦幹了身上,開始穿衣,他已經一下子跳進水桶裏,直接把頭埋了進去。

就用李南落洗過的水,直接把自己搓了一遍,他洗的時候,侯爺大人已經穿上衣裳,端了茶在邊上看著,目光含笑。

夜蒼穹趴在水桶邊上,忽然說道:“這一次隨軍出行,興許會遇到我以前的舊人舊事,你不要生我的氣。”

李南落喝茶的手一頓,夜蒼穹的事,除了夏棲國的,便只有歸梧棲。這兩方,無論和哪一方相關,他都相信夜蒼穹,便也沒有多問。

用熱水擦洗了,才覺得腹中已經饑餓,這回誰也沒有多糾纏,擦洗完了,換了一身衣袍,眼前確實有一樁大事要好好安排。

李南落終於給葉若延寫了信,山海會的那幾位長老,背後都有其他勢力的影子,尤其是那位對他還算不錯的二長老,身後似乎就是歸梧棲。

想到當時他們想方設法要將那個叫蒼陌的少年送給夜蒼穹,好叫他們分開,分明不過是幾年前,李南落卻覺得幻如隔世。

自從夜蒼穹離開之後,他的日子就過得很艱難,很慢,但此前種種他並未忘卻,提筆寫就,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給幾位長老也帶了一封。

就算是各方勢力,但同仇敵愾之時,也顧不得打草驚蛇了,就算己方手段被對方知曉,也不過是早晚而已。

雷澤不會不知道,他們華胥國也有妖物,也有妖師,既然他們不顧後果,用妖物來奪取孟柯國,那接下來也只會是舊事重演。

魏吳央的召見終於來了。

李南落一直知道會有這麽有一天,在魏吳央幾次三番,先是捉拿他,後又將他封侯之後,他就知道。

會有這麽一天,他會和魏吳央對坐著,提起相國府,提起他相國李佑,提起那一夜的血案。

皇宮,這一日未曾下雪,幹冷的空氣裏,禦花園中只有零星的花還開著,看見蠟梅之時,李南落哪怕心緒不佳,依然還是想起了夜蒼穹,想到侍儀司窗戶外的那一株蠟梅花香。

嘴角微不可覺地多了一絲弧度,他跟著總管陳恩,一步步走進禦書房。

魏吳央坐在椅上,這裏不是前殿,他沒有那麽高高在上,未曾戴冠,只梳著發髻,就像一個隔壁隨處可見的老兒,穿著錦袍,捧著手爐,面前的書案上是一摞厚厚的奏折,被分作了好幾疊,上面還放著簽子。

龍涎香在邊上的香爐裏徐徐燃燒,這裏很安靜,靜得仿佛時間都停滯了,魏吳央看著李南落,略顯蒼白又有些松弛的臉上,一雙眼睛裏充滿了疲憊,他似乎不知道該怎麽開口,還是忘了,只看著李南落的臉。

“你雖然不是李佑親生的,但你身上有他的影子,他把你教得很好。”他終於開口,身後垂下的帳幔,有一個人影往前走了一步,南宮就像魏吳央的影子,站在那道陰影裏。

“言傳身教。”李南落不想與他多言,“陛下召我前來,是為了戰事。”

他見了魏吳央也沒有行禮,一開口就這般直接,南宮站在後面對他搖了搖頭,可李南落視如不見,還是那麽不卑不亢的站著。

魏吳央竟沒有露出不悅,還指了指陳恩,示意他,“賜座。”

陳恩搬來一把椅子,李南落安然坐下了,“陛下讓南宮告知我一切,就是為了讓我自己尋歸梧棲的麻煩,歸梧棲在夏棲國,又和雷澤國挑起的戰事相關,你封我為侯,賜我厚祿,不就是為了這個可用之時?”

他太直接了,直接得魏吳央一怔,李南落卻笑了笑,好像在嘲笑魏吳央,“陛下忘了,我身上本就有妖物血統,身邊還有個大妖,你將萬鸞殿賜予我,要我統管各處妖物,難道還指望我像你朝堂上那些官員一般,歌功頌德之後繞著彎和你說話嗎?”

就好像他自己並沒有當自己是華胥國子民,他不是在和一個帝王說話,而是作為無家無國的妖,和另一個人類說話。

“朕以為你會恨我,滿懷怨恨,當年對你家的事袖手旁觀。”魏吳央雖然從他兒子那裏聽說過李南落的為人,卻並不十分相信,他總以為,這個少年當初經歷大難,定會記恨於他,如今只不過是蟄伏著、忍耐著,找尋著覆仇的機會。

“朕本來是想把命給你的,讓你覆仇。”他這麽說著,已是看淡了生死,作為君王,已是難得。

李南落面色稍霽。

魏吳央笑著搖頭,“這麽看來,你一點都不像你爹,他要是記仇報覆,定會把我大罵一頓,而後要我贖罪,將皇位禪讓給雍兒。”

“你既然看著他去死,就不要說的好似和他很熟稔。”李南落皺起眉頭,“他不是我生父,卻有養育之恩,還有相國府那麽多人命,我心裏怎會沒有怨恨,只是我要你的命何用?殺了你於事無補,對華胥而言卻會外憂內患。”

“我爹是個一心為民的人,他不希望看到華胥百姓受苦,我便不會讓華胥有這一天。”

他的臉上露出幾分厭煩,“話說到這裏應當夠了,你盡可以放心,我會如你所願,出手對付雷澤,不會讓華胥國百姓陷入戰亂。”

他起身要走,魏吳央竟然有些著急,他扶著桌案站起來,“你等等。”

“朕愧對於他,愧對你爹,可你爹是自願的。”手爐在他站起身的時候摔在地上,魏吳央觸著奏折,紙張上一片冷意。

“什麽意思?”走出幾步的李南落腳步一頓,霍然轉過身來。

魏吳央將手裏的奏折遞了過去,微微苦笑,“你自己看吧,朕說什麽,你都是不會信的。”

奏折上是李佑的字跡,他寫的與其說是奏折,不如說是一封信。

信上和他那幅畫一般,寥寥數語,並不多言,卻不像臣子與君王說話的語氣,並無一句歌功頌德,反而像平輩舊友。

信上所言,是對李南落的擔心,唯恐他被歸梧棲帶走,說到底他也算是那裏出來的,他的娘親被自己家人獻祭給了歸梧棲,父親不知道是哪只妖物,最後到了他的府上,成了他的兒子。

他讓魏吳央召回化名李況的南宮,不用再幫他看著李南落了,他擔心自己此番拒絕交出這個孩子,會招來禍事,這次一來,定是殺身之禍。

他藏起李南落,本來是不想讓他被朱家當做個獲取高官厚祿的工具,後來知道了他的不凡,知道連歸梧棲都想把他要回去,他又後悔起來,早知道不能護著這孩子一輩子,就該早些教他自保,而不是把他的存在遮掩起來。

人人都說相國多智,可他看遍人心,一步看三,看得終究還是人,妖物的愛恨都太直接,少了人類的那些利益得失,反而堅守本心,不為外物所惑,更難牽制動搖。

他要求魏吳央不要幹涉,歸梧棲只針對他一人,比針對華胥要好得多,他的死換李南落平安自由,是他的選擇。

李南落看了好幾份奏折,俱是李佑寫給魏吳央的,字裏行間都看得出,他與魏吳央的關系,就如他和魏無雍,並不存在誰更尊貴,當然,李佑至少還是對魏吳央保持了基本的尊重,君王的面子還是給了幾分。

但也看得出,魏吳央很難讓李佑聽他的,改變主意,甚至只能順著李佑的意思,袖手旁觀,眼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大臣,喪命於妖物之口。

“他沒來得及讓府裏大多數的人逃走,他也不知道這場禍事會是何時來,只是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只要你不落在歸梧棲手裏,那華胥國就還有生機,他是這麽對我說的。”

智謀超群的李佑,還是看出了點蹊蹺來,為何歸梧棲會執著於李南落?分明此前有那麽多聖子出現過。

李南落離開禦書房之時,遇到了魏無雍,他一見他就無比激動的沖上前來,“父皇他怎麽樣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沒有心情和他說話,李南落此刻只想回去,回到萬鸞殿去,他還有許多事,許多準備要做。

“你沒有要我父皇的性命?!”魏無雍方才還驚惶,見他神色,放下心來,一驚又是一喜之下臉色都扭曲了。

“我要他的命何用?是能救我我爹,還是能讓雷澤退兵?”李南落的語調微冷,“既然是我爹自願用命換的我,也可以說是我害了他,那我是不是還要去死,才對得起他?”

“他是要我活著的,為華胥做一些事,這條命也不是白給的,他換的不是我的命,是要用他的命,換一個華胥無恙,百姓無恙。”李南落就像看不到魏無雍憔悴焦急的臉色。

“你不用拿我當殺父仇人,你要是著急趕來想阻止我,我只能告訴你,你已經來晚了,何況我要真的想做什麽,就算你來了也阻擋不了。”李南落說完,漠然轉身離去。

魏無雍看著他的背影,看著好似和過去又有些不同的李南落,一時說不出話來,這個人,如今還算是人類嗎?華胥國,還能相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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