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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阿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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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阿玲

“是我讓她來打掃的, 既然她已經打掃了這些年,也不差這些時候,你不來住, 可宅子不能久空著, 不好好打理,便要荒廢的。”這是夜蒼穹從沈寒三那裏學來的。

沈寒三與李佑有故, 本就見不得這麽一個大宅子如此荒涼衰敗下去, 很是教了夜蒼穹一通, 說起來還是一套一套的。

要拔了墻間雜草,壞了的瓦面要修整更換,排水的溝渠也要叫人通一通, 那些落葉枯枝都要盡數撿去,這還不夠, 要是有落了灰的墻面, 還要叫人刷上一層……

夜蒼穹也真的受教,妖物的世界裏可從來沒有這些道理, 一一記下了,便讓阿玲定期過來,一樣樣打理,一個人做不了的事, 花錢請人來做, 總能安排得好。

說是打掃, 不吝於小修一遍, 林林總總的事兒,這些不是阿玲一個人能幹得了的活, 便叫她做個總管,管那些幹活的, 雖是個女子,可手裏捏著工錢,那些幹活的俱是出力氣的漢子,身在相國府舊宅,就算再愚鈍也知道這裏的人不可得罪,同樣的,便也不敢得罪阿玲,都聽話得很。

於是當李南落突然回到相國府舊宅前,便看到那朱漆大門又被重新上了顏色,在冬日裏火紅的好像燒起來,在眼底留下一片暖陽。

阿玲這次手裏沒有拿掃把,卻捧著果盤,冬棗、水梨、柑橘,冬日裏新鮮瓜果本來就少,要弄到這些也不容易,火室裏種出來的,價比千金。

“少爺!”她見了李南落,歡喜地喊了一聲,自當年逃了一命,她就一直沒有忘記過相國府,沒有忘記過叫她逃命的這位少爺。

心中千言萬語,不知怎麽說,阿玲看著如今的少爺,歡喜得掉淚,“上次見了少爺,看你氣色不好,如今可好了,少爺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李南落再見故人,心中也極是感慨,阿玲一手托著果盤,一手接過他手裏的香燭,一行人往裏走,從後面院子裏跑出個女童來,腦袋後面烏黑的頭發梳成兩個螺兒,系著鵝黃的絲絳,一把抱住阿玲的腰。

“娘親!”圓溜溜的眼睛,卻看著李南落和夜蒼穹,尤其是被叫作“少爺”的這一個,“這就是娘親記掛的人嗎?”

旁人看李南落,不是敬畏便是仰慕,若不然就是欽羨,這女娃卻一臉警惕,聽到阿玲應了聲,說這就是少爺,更是像貓兒炸了毛那樣,圓溜溜的眼睛瞪著李南落,扁了扁嘴。

“挽娘,來,快給侯爺大人問安。”阿玲瞪了眼自己的小尾巴。

“侯爺大人萬安。”女娃抿著小嘴,臉上藏不住氣呼呼的表情,口中問安卻極有禮貌,微微屈膝,目光垂地,一絲不茍的照做了。

這是怕他搶走娘親,把他當敵人了,李南落有些好笑,伸手想摸摸挽娘的頭頂,想到她不喜歡他,沒想到挽娘竟沒有躲開,扁著嘴受了,一臉悲憤。

連夜蒼穹也忍不住笑起來,挽娘知道在笑她,氣得鼓起嘴來,卻忍著不開口,只拽著娘親的衣擺,一刻不離,跟前跟後。

阿玲嫁了人,李南落就叫人查過,還算是一戶和善的人家,見她能自由出入到相府來打掃,便知道她在家裏地位不會太低,至少夫家不曾幹涉,這就已經不錯。

“我也算是在相國府待過的人,出去怎能給少爺丟人,我家那個是經商的,做點小買賣,敬重相國為人,能被他看上,也是因為我從相國府出來,我的日子還算過得去。”阿玲引著他們到了正堂,將果盆放在案上,把垂落的一縷發別到耳後,說起自家來,露出一絲笑容。

李南落算是完全放下心了,相國府還能有一個人活著,心中便覺無比安慰,阿玲過得好,才能將女兒教得如此守禮。

相國府舊宅略作修葺便已經很能看了,李南落在正堂坐下,想到往昔,一時感慨萬千,這裏是他的家,但也不是他的家了。

“我從未想過有一日回到這裏,才發現原來的日子都是假的,連我爹……”等阿玲帶著挽娘出去,只有兩個人在的時候,李南落站在堂上,眼前浮現的是舊日的一切。

“這不是你的錯,更非你能控制,問心無愧就是了。”夜蒼穹攬住他的肩膀。

“可要是我問心有愧呢?”李南落回想起朱伯坤的話,還有南宮所說的一切,“他們是為我而死,而我甚至本來都不知曉……”

他已經接受這一切,可胸中的怨憤卻壓不下去,此時此刻的模樣叫也夜蒼穹想起來,當初他也是這樣,情願用自己的命來換殷遲的,只因為殷遲救了他,那一刀直接插向自己,那般決絕。

“你待自己太嚴苛了,相國可有怪過你?他把你藏起來,甚至不惜想辦法給你造了假的記憶,不就是想讓你這輩子安穩度過,不要牽涉進這樣的事情裏?他想讓你好好地,這才將你藏起來,你不知曉,是因為他不想讓你知曉,怪不得你。”

李南落是個看似平靜如水的人,靜水深流,他有大智慧,可骨子也有種逆流而上的決然,是個一旦觸及底線,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

否則當年也不會在夜蒼穹突然消失之後,把自己逼成如今模樣,每一分他所掌控的力量都是他自己獲取的。

這樣的人類,一旦認準了自己的道理,就很難回頭,看似圓融,實則棱角分明,一個不留神,就可能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這都是歸梧棲的錯,你要對付歸梧棲,我幫你,切莫將罪責怪在自己身上。”夜蒼穹不想讓他一個人扛下所有的愧疚,連忙寬慰,“你可別做出什麽傻事來。”

李南落知道他在怕什麽了,“我不會做傻事的,你放心,我爹好不容易讓我活在世上,在這幾方勢力下安然長大,甚至長得不知世上兇險,我豈能叫他心思白費。”當年他真的是個無知的少爺,也不知算不算是李佑將他保護的太好。

收拾起了心情,李南落靠在夜蒼穹的肩上,一聲嘆息,“我爹的墳在後山,過後帶你去見見他吧。”

“這莫非就算是見家人?男婚女嫁,便要見見親人,成婚之後還要給父母爹娘請安,你我這算是——”夜蒼穹眼神一轉,噙著笑意。

李南落還真未曾多想,被夜蒼穹這一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方才的憤恨不甘全都消散,一時耳熱,答不出話來。

夜蒼穹見他回答不上,笑的更加肆意,分明是貓兒眼,竟笑出狐貍模樣,又是得意又是歡喜,李南落索性也不答了,算是默認。

他在外面就當著趙崇雲和郭曉之的面承認了夜蒼穹的身份,華胥國民風裏並不崇尚男子和男子的婚事,可也並非沒有那樣的事,旁人不問,本人不說,無論男女,和自己傾心之人相攜一生,只要無人有異議,便不會有人多言。

男子之間,也不需要什麽儀式,到官府去錄一個名簿就是,以後錄在一個簿子上的就算是一家人。

李南落本來沒有想過這件事,這時候到真的意動起來。

夜蒼穹的身份是妖,妖物在尋常人眼裏,到底不是人類,大多數人對妖物都很謹慎,如今雖然不像以前,對妖物諱莫如深,也有專門處理妖禍的大內近衛,百姓對妖物已經不似過往,可妖物畢竟沒有人類的身份,夜蒼穹真的留在身邊,就只能給一個下屬的身份。

可他怎能讓夜蒼穹以這種身份留下,這一回趙崇雲的話竟還真的說到了點子上,要是夜蒼穹這麽留下,實在太委屈了他。

心裏這麽想,面上卻先不露出來,他帶著夜蒼穹去了書房,南宮說的那幅畫像,他想親眼見一見。

畫像被藏在書案下的一個抽屜裏,並不難找,似乎也時常翻看,以前沒留意,是因為李南落根本沒有想過要翻動抽屜,他也不想尋什麽官員的底細和秘密。

但抽屜顯然是被人動過,這個人應當是南宮,對這裏的東西都熟悉得很,沒有弄亂什麽,卻把關鍵的東西拿走了,想必也是魏吳央的要求。

官員的把柄,李南落從來沒有興趣,他其實並不是個當官的料,倒是想快意恩仇,所以到現在還執掌著山海會,只是從來也不要求對方做什麽,只讓山海會的妖師自行接任務,葉若延定期會把會裏的事務一一告知於他。

自從發現幾位長老,都來自各方勢力之後,李南落就知道,山海會便如一個平衡各方的聯盟,而交給他執掌,想必也是因為他特殊的身份。

畫像只是寥寥幾筆,著墨不多,可一筆之間便將朱書容的氣質樣貌描繪出來,她顯然不是那種叫人驚艷的粉面桃腮,反而如她名字,滿是書卷氣,說她是個癡兒,從畫上卻只能看到一雙澄清如鏡的明眸,長發宛然。

李南落瞧著畫上女子,心中那種悲切化作了暖流,也不知道為什麽,見了這雙眼睛,便自動升起一種喜歡,如此空靈,便是人們說的癡兒?

“這是心中不存事物的眼睛,萬般皆空,才可容萬物,你娘不是癡兒,當是大智若愚才是,也只有那些俗人才將這當成癡傻。”夜蒼穹一眼望了,就說出這番話來。

“不用安慰我,無論是大智若愚,還是天生癡傻,她都是我娘。”李南落將畫小心翼翼地收起,想了想,將它拿到手中。

“既是我爹所畫,便將它帶給他吧。”看過一眼,已經記住,這幅畫像他打算在李佑的墳前燒化。

兩人提著香燭籃子,又問阿玲要了一壺酒,就往後山走。

後山也是相國府的產業,李南落從不打理,魏吳央倒是叫人好好看著,想必也是心中有愧。

兩人走到山裏,這片山頭雖然也有主,但並不攔著人進出,李佑身前也從不問進山的百姓收什麽錢財,山中有山珍,還有走獸,多少也可以養活一些人。

可沒想到,到了山中,兩人腳步都是一停,此地竟有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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