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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家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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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家貓

李南落只著中衣, 擁著錦被,夜蒼穹怕他受涼,非要點了火盆再召出火焰之卵, 房間裏暖得好似回春, 帶骨鮑螺上的那層奶酥,微微發軟, 放到口中就完全化了。

李南落見他吃的香甜, 想起這次受傷, 聽他這麽問,不禁又惱怒了,“給我滾, 吃你的東西去!”

他的嗓子完全啞了,嘶聲喊出來, 叫夜蒼穹心疼的皺了眉, 正色說道:“這次你怎麽趕我,我也是不會走的。”

他不想走, 李南落卻不想見他,故而沒給半點好臉色,身上還痛著,心裏知道這事實在是妖物為禍, 可作出事情來的到底還是夜蒼穹。

身上受傷, 心裏便不快活, “現下我不想看見你。”

夜蒼穹見他堅決, 怕他人還傷著,不想叫他動氣, 原來還想湊過去,頓時又縮了回來, 想了片刻,化作了大貓的模樣,蹲在床邊。

蹲下來也有半人高的野獸大貓,低眉順目,耷著雙耳,貓兒眼流露出難過的表情,一條毛茸茸的長尾巴拖在後面,一動不動,這回一點都不神氣了,還有些可憐巴巴。

李南落對人形的夜蒼穹還能板起臉,對這樣的大貓卻無力招架,夜蒼穹是故意的,他捏住了他的軟肋。

既然他不想見的是人形的他,那變作原形野獸模樣,也就不算是他了,這回能留下了吧?大貓兒不說話,但那雙金光流動的碧綠貓兒眼,一瞬不瞬的看著李南落,好似在等他發話。

長長的胡須,茸茸的尖耳,一雙貓爪子挨到了床沿,搭在床上的錦被上,見李南落沒有反應,爪子又搭上來一點,這次是軟乎乎的肉墊。

肉墊就在李南落的手背上,又軟又暖,在他手背上碰了碰,大貓粉紅色的鼻子裏發出幾聲嗚咽似的聲音,李南落努力緊緊繃著臉,“你不是個大妖嗎!用這種方式求我,你的臉面呢!”

夜蒼穹這回學乖了,還要什麽臉面,再下去他的主子都要跑了,算準了李南落對他貓兒的模樣拒絕不來,自然無所不用其極,不光爪子搭上來,下巴也放了上來。

貓兒哪裏有不端著的,哪裏有這樣諂媚的,李南落忍著不去捏那貓爪,不去撓那貓兒下巴,磨著牙罵他,“你用這法子逼我就範,你無恥!”

貓兒還是不出聲,只繼續擺出可憐模樣,下巴貼著他的膝頭,爪子軟軟搭著,蹲坐在床邊,不管李南落說什麽,都不肯走。

玹琴來送茶水,見了夜蒼穹的模樣,兩條小短腿險些被自己絆倒,這可是大妖啊,夜大人可是個千年大妖啊,當下倒抽了一口氣。

詭秘的冷眼頓時掃了過來,不是旁人,還是那方才還可憐兮兮的夜大人,玹琴心頭抖了一抖,連忙當做什麽都沒看見,把熱茶放下,立時貓著腰出去了。

閑雜人等不在,夜蒼穹徹頭徹尾成了妖界之恥,他覺得沈綺珺說的有道理,驕傲能值得什麽,如今可不是慢騰騰等他主子點頭的時候。

李南落躺著,大貓兒就蹲坐在床邊守著,李南落起身,大貓兒立時跟在邊上,也不敢變作人形攙扶,有一次他試過了,李南落臉上那層寒霜還有怒容,一句話都不用說,就知道他走路時候牽動了傷口,又想起夜蒼穹做下的事來。

哪裏能不惱怒?李南落簡直怒極,可傷口在那裏,每日還需要夜蒼穹來上藥,叫他又是惱火又覺羞恥。

那一天,李南落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已經是在自己的臥房裏,沈寒三怕他臉皮薄,沒有多說,夜蒼穹卻面色鐵青,滿臉羞愧,緊緊抓著他的手,披散著頭發,喃喃自語,整個人好像瘋了一樣。

守了四日,終於見他睜開眼,夜蒼穹的眼眶都紅了,手忙腳亂的湊上來,竟不敢碰他一下,縮在邊上,又是歡喜又是自責,啞聲說道:“你哪怕要殺了我,我也沒半句怨言。”

李南落還沒回神,一片茫然,慢慢回想起發生了什麽,眼神也覆雜起來,人還虛弱著,動了動嘴角,“那你怎不去死?”

夜蒼穹也不惱,坐在床邊地上,好看著他,“我死了,你怎麽辦?”

“只要你好起來,隨你怎麽差遣我,怎麽折磨我,我都認了,只要我家主子別扔下我,怎麽都好。”一雙眼睛看過來,墨綠深沈,再也沒有半點桀驁。

本是個野貓,被嚇得成了家貓,夜蒼穹一點都不掩飾,他被嚇到了,嚇得魂不附體,嚇得連心跳都要停住,要是李南落因他而死,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在這個世上。

李南落不說話,其實知道此事怪不得夜蒼穹,可是也沒想到,這妖孽發起狠來……是那麽狠的,如今想來心裏還發顫。

無緣無故的想起當初來,年少無知,還妄想在這家夥的發情期親近於他,如今算是知道了,為何當時夜蒼穹會說他受不住。

那時候還是少年的他,若是經此一遭,說不準真的便要死在野獸身下,李南落喝了一口夜蒼穹送到嘴邊的茶水,無聲嘆了口氣。

夜蒼穹一點不敢問他,是為何嘆息,茶盞送到唇邊,只讓李南落的手挨著邊緣,自己來捏著茶盞,最好他碰都不要碰一下,一點力氣都不用花才好。

他把他當成了件脆弱的瓷器,小心翼翼,伺候喝茶,伺候用膳,茶湯定要溫度適宜,濃淡正好,用膳則要清淡,而且如今還只能喝米湯,為的就是那傷處能早些養好。

除了那處傷,身上的青紫淤痕,夜蒼穹都小心的抹了藥,先把藥膏子化在手裏,而後按在淤青的地方,慢慢揉開。

只這樣還不夠,還要伺候他寬衣沐浴,怕他牽動傷處,連走路都不讓他多走一步,抱著李南落去浴池裏,哪怕李南落起先言辭拒絕,態度十分絕情,夜蒼穹也毫不退讓。

這時候他又強硬起來,半點不肯妥協,李南落又趕不走他,沒有辦法,只能由著他把他放到池子裏。

一路上沒有旁人,可李南落被這麽打橫抱在夜蒼穹懷裏,還是覺得丟了面子,本來受傷心緒不佳,如今什麽事都要靠夜蒼穹,面色更加難看。

夜蒼穹卻當沒看見,一味溫柔,任打任罵的姿態擺出來,李南落也無話可說,衣衫被解開,夜蒼穹抱著他進了池子裏,也不讓他坐在水裏,還是把他放在懷中。

還輕聲解釋,“池子底下坐著太硬,對你傷口不好。”

他還不如不說,李南落一張臉上霎時通紅,深深吸了幾口氣,咬牙道:“我自己洗,你滾出去。”

“不可,我還得看看傷勢,替你傷藥,這是沈醫師交代的。”夜蒼穹直接搬出沈寒三來,義正言辭,理由充分。

“我自己洗完,你再上藥。”

“不可,傷處也要清洗,你看不見。”夜蒼穹一臉認真,勸說道:“不用害臊,你身上沒有哪裏是我沒見過的,剛把你帶回來的時候,也是我為你清洗的……”

越說越是心虛,洗傷處之時,他親眼見了自己對他做了什麽,流血之處,紅紅白白,傷口又淫靡又猙獰。

回想起來,夜蒼穹的獸性又被觸動,連忙收斂心神,李南落就坐在他腿上,立時覺出不對,“你——”

夜蒼穹滿面羞愧,靠在他肩上,痛苦說道:“妖物,本就是禽獸,我也是。”

妖物本性,如何避免,妖物本來就比人類多更多的獸性,也擁有更多自然給予的天賦之力,要和夜蒼穹在一起,就要做好準備,興許什麽時候他又獸性大發。

李南落嘆了口氣,夜蒼穹的眉頭立時皺了起來,保證道:“我會克制的,不會再傷你,這回是心魔作祟,要是再有下次,你殺了我,我也毫無怨言。”

“我殺了你,要我如何獨活?”李南落脫口而出,擡起頭來,就對上夜蒼穹的目光。

洩露心聲,好不惱怒,他避開夜蒼穹灼灼目光,當做沒有看到他的震動和笑意,低下頭去,池水溫熱,包圍在他們身邊,暖意融融,一下下的水波蕩漾,沖在心口,叫心跳也一下下的快起來。

當年兩情相悅,卻沒有說過什麽承諾此生的話,本來以為什麽都不用說,只是喜歡就夠了。

原來,說出來又是不同。

李南落低頭不言,夜蒼穹含笑看他,不敢有半點調笑,生怕他惱羞成怒,手裏拿著魏無雍差人送來的香胰子。

只宮裏才有的稀罕物,調了山茶的花油進去,不僅洗的幹凈,還有淡淡山茶花香,輕輕在打濕的澡巾上抹了,然後才在李南落身上擦洗起來,動作也是輕之又輕,緩之又緩,何止當做是瓷器,簡直將他當成一塊白玉豆腐,碰一碰都怕弄碎了。

看來是真的嚇到他了,夜蒼穹這麽小心翼翼,倒是叫李南落有些好笑,卻也不阻止,就讓他這麽小心下去。

夜蒼穹果然一直很小心,半點都沒有旁的心思,只細心為他擦洗,連長發也一並洗了,最後洗到傷處之時,李南落卻要趴在池邊,等夜蒼穹上了手,他終於忍不住哼出聲來。

“疼嗎?我再輕一些。”夜蒼穹沈著臉,眉頭緊蹙,好似痛在他的身上。

李南落不吭聲,俊臉染上一層紅,想要罵人,又怕喉間發出別的聲兒來,一雙手緊緊握拳,抵著著池子的邊緣,眼前水波晃蕩,琉璃宮燈照出池水一片光亮,直晃的眼睛發花。

身子僵硬,整個人繃得緊緊的,好不容易洗完,上完了藥,夜蒼穹撫著他的臀,終於忍不住輕輕捏了一下,在李南落瞪過來之前,為他擦幹身子,穿衣烘發。

半濕的頭發在他手裏,輕輕冒出熱氣,薄霧之中,夜蒼穹從後面摟上來,貼著他的耳朵說道:

“你若殺我,你不獨活,你要是出了事,我也是不能獨活的,那我們就說好,生死都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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