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認罪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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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認罪伏法
王星星嘴角含著笑， 眼神平淡中帶著瘋狂看著許知知。她很聰明，可面對這樣的局面，她又能如何呢？
他做了一切， 沒給許知知留下翻盤的可能。
許知知望著他， “你想我代言？代言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
代言他那些自己驕傲的事， 自己內裏那些瘋狂的想法。
“我在述說和做事中，說了很多謊言，但有一樣我沒有說謊， 那就是我討厭你。”王星星靠在審訊室的椅背上，被手銬住的手交疊著，目光盯著許知知， 饒有興致道：“你對王星星，不像你表現出來的漠然， 其實你挺喜歡他的天真無邪， 哪怕他表現出了軟弱。”
他又想了一下道：“或者說，你喜歡這樣類型的人類，你對他們抱有很強的友善。這就是我最討厭你的部分，明明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偏偏在這方面顯得那麽愚蠢， 竟然喜歡人類中最蠢笨的一群人。”
許知知站在原地，目光從激烈變得無比平靜， 她目光凝視對方，“你做這麽多，是想我更加同情憐憫一些王星星對吧？是想我更痛苦， 所有人都更加痛苦一些， 達到你變態的戲弄的目的。”
“王瑞從來沒有反覆無常， 你全都在說謊， 他從來就沒有哪怕一刻逃脫過你的控制。劇本也是，精心編制了那麽一張巨網，精準預測我會喜歡你的劇本，吸引我來圍觀你的犯罪行為，最後……最後……”
許知知閉上眼睛，說不出他最後的目的。
可就是這些，也足夠讓人驚訝。
審訊室內，其他警察面露驚悚。
劇本？！
在珠市拍攝的劇本，除了許知知拍攝的劇本，根本沒有其他劇本。
想到劇本的內容，審訊的刑警們沈默了。
這麽多年，他們第一次遇到這樣變態的高智商罪犯。如果不是他自投羅網，他們根本抓不到這個人吧。
隨即他們又想到對方是精神病，對視一眼眼底燃起濃濃的怒火，還有現實的無可奈何。
即使把他送到特殊的精神病院，也難以控制對方繼續犯罪。
對方很自信，自信自己擁有一切。
操控一切。
王星星望著許知知，眼底的興味越發濃烈，咧開的嘴露出強烈的惡意地笑，“被算計的滋味不好受吧。為什麽不說，為什麽不說呢？最後是什麽。”
許知知楞楞看了他好一會兒，緩緩說道：“你制作這些事件，只有一個目的，殺死另一個人格王星星。”
所有人楞住，因為在此之前，沒人想過是這個原因。
他們只是覺得，王星星做這些，或許是出於變態的想法。變態的行為準則，從來都是難以捉摸的。
許知知繼續道：“你從不喜歡副人格王星星，你說過你討厭我。我就懂了，你討厭副人格王星星。你喜歡他是為了融入，重新獲得主動權。”
“但你不滿足於此，你最想做的是殺掉他。所以你策劃了一切，你想王星星真正看到你做下的一切，受到巨大刺激隱匿從此不再出來。或者，讓他徹底厭棄自己，然後選擇自我消失。”
“你想讓警察在王星星清醒的時間裏，讓他獲得一切信息，不再能自欺欺人。這是你為他想的死法，至於其他戲弄，不過是順帶。”
這個案子對於警方來說，其實並不難。
等到時候，王瑞苦口婆心的規勸是假的，對他的感情也是假的，會讓他難以接受。另一個人格的窮兇極惡，會直白且非常真實攤開在副人格王星星面前，讓他崩潰。
以副人格王星星性格，他的軟弱，會推動他的選擇。
王星星算計了一切，包括許知知一起。
至於為什麽加入她，無非就是覺得這一切多麽完美。
人對鏡自攬一個小時，不及別人誇讚一句。
他想要的，是許知知驚訝和訝異。
許知知的表現，是他愉悅的來源。
許知知只覺得悚然，變態的方式千千萬萬，王星星獨占鰲頭。
對自己狠，對別人狠。
王星星兩者兼備。
真的很難對付。
王星星望著許知知，攤手笑道：“是的，我想殺死他，並且目的快要達成。現在是白天，這幾天，他都沒出現過。”那個王星星在躲，可他有辦法讓對方面對現實。
許知知重新坐下，目光直視面前的人，“我們打個賭吧。”
“好啊？”王星星沒問賭什麽，輕描淡寫答應。
許知知輕笑，“不問？不怕自己輸掉嗎？”
“不就是想說，賭你能讓我認罪伏法。這很好想，就是有些不切實際，我不會這樣做。而且話又說回來，認罪伏法又如何，只要我不死，這個世界終究會是我主宰。”王星星攤開手，十分囂張道。
“認罪伏法？我要讓你知道什麽叫痛苦。”許知知搖頭，雙手抱胸笑道：“你覺得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麽？”
“我沒有覺得能讓我痛苦的事，我從不覺得痛苦。”王星星淡淡道。
許知知繼續直視王星星，眸中散發著異樣的光，然後伸出手打了個響指。
許知知面前的王星星變了一副模樣，明明依舊是那副外貌，眼神卻多了全然的純粹。
就像是幾歲的稚嫩孩子，還帶著幾分茫然。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反應過來，環顧四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到了這裏。
他看著許知知道：“知知姐……我這是怎麽了。”
現場其他人員面面相覷，不過沒人說話，一切看齊許知知。
畢竟她現在的身份是輔助破案的專業心理專家，他們只需要從旁輔助就好。
等待許知知撬開對面的人嘴，然後正式結案。
許知知瞧著他，沒有隱瞞，而是把她知道的一切說了出來。
圍觀的人都覺得許知知這個舉動莽撞了，剛才不是還在說說了這件事王星星會崩潰嗎？
怎麽許知知這會兒就說了。
難道許知知有信心能穩住這個王星星，讓這件事不如那個王星星的意？
王星星臉色煞白，窮兇極惡的人竟然是自己，而自己竟然只是一個人的副人格。
明明他擁有從小到大，所有關於自己的美好記憶。
他不可置信想要站起來，發現自己坐在後悔椅上，手裏還有手銬。
手銬因為動作撞擊桌面，發出清脆地聲響，冰冷的觸感讓他迅速回神。
他意識到，自己聽到的一切是真的。
“知知姐……我怎麽辦？”他被荒誕的現實砸中，看著自己的手，有種深入骨髓的惶恐感。
他本能求助告訴自己真相的許知知，他六神無主，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辦。
沒等許知知說話，他繼續說道：“知知姐，我把身體還給他吧！我不再出來了，你們判處他死刑！”
和主人格王星星的預判一模一樣，他遇到事第一反應就是逃避。
或者說，他從被發現的那一天開始，主人格王星星就在計劃著，該如何除掉王星星。
王瑞如果是他完全控制的人，那麽王星星的性格恐怕也是對方刻意養成的。
對方算無遺策，副人格的性格選擇都算得清清楚楚。
如果沒有意外，一切都會按照他的選擇走。
他會順利因為精神病脫罪，就算被送到特殊精神病院，憑借他的能力，會毫無意外離開或者將那裏變成一個罪犯據點。
意識到這點，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可法律就是這樣，對方是真精神病。
並不是偽裝，而是真真切切的精神病。
聽到副人格王星星話，許知知沒有絲毫意外，她望著王星星，笑道：“我記得，你之前鼓足勇氣，到劇組試鏡的事，你演得很好。”
王星星不明所以，不懂許知知為什麽突然說這個，問道：“謝謝，這和現在的有關系嗎？”
他現在滿心痛苦，因為他的童話世界破碎了，根本不明白許知知話裏的意思。
許知知凝視他，“我想問，你之前的勇氣是哪裏來的。”
“我只是渴望，我想出門，我想和你搭戲……”副人格王星星怯怯道。
許知知望著他，“我再問一句，你覺得當初和徐華說不演了，你後悔過嗎？”
“沒有！”
王星星迅速回道。
許知知眉眼冷了下來，直接冷嗤道：“可我見你，還是執行了王瑞的命令，他是被主人格王星星控制的人，也就是說，你被自己控制了。”
“你作為一個大學畢業的人，是學過一點點法律的吧，你為什麽還要說，讓警察判處主人格王星星死刑。你知道的，他一直處於人格分裂，也就是解離癥的發病狀態，非常難判定刑事責任！而且他能操控你的哥哥，也就說，他還能操控其他人。”
“後果你知道，你選擇逃避，也是對方控制你的一部分。他做的這些，就是想逼走你，讓你永遠不再出現，永遠不能阻攔他成為惡魔！”
許知知說到最後，聲音變得激烈起來。
副人格王星星的臉也變得越來越白，他的逃避，是別人計劃中的一部分。
他眼中蓄滿了眼淚，有些崩潰，又有些茫然問道：“那我能做什麽。”
“按道理來說，你們用的是一個大腦，你應該能做到完全控制對方才對。融合對方的記憶，強制對方體驗你的情感……”許知知直接說道。
她聲音蠱惑，帶著點點笑意。
從外人看來，這有點道德綁架的意思，讓無辜的王星星去獻祭自己，和殺人魔王星星融合。
可無辜的太多了，兩個死去的女生，被打得差點丟了半條命的徐華，被綁架的自己。
許知知覺得自己並不如主人格王星星說的那樣，同情憐憫王星星。他如果非要藏起來，不如物盡其用。
只是眼神中，她帶著可憐和憐憫。
“我可以嗎？”王星星不確定說道。
許知知肯定點頭，“你可以的，但我不確定，你同不同意。”
“我……”王星星眼神飄忽，下意識找尋哥哥的身影，他已經習慣了哥哥替他決定。
沒有哥哥，他就沒有了主心骨。
許知知眼神示意，警察遞給她一個文件夾，這是她進門前讓警方準備的資料。
對方願意和她聊天，那她來的目的，就是攻略對方撬開對方的嘴讓這個案子結案。
許知知原本沒想到該怎麽做，但還是做了準備。
現在她有了辦法，資料就派上了用場。
她打開了準備的黃色文件袋，站起身走到了王星星身邊，“王星星，可以看看嗎？”
“好……”王星星喏喏點頭道。
許知知得到他的允許，抽出了文件夾裏，觸目驚心、血淋淋現場照片。
毫無打碼，非常血腥的死者照片。
她指著一處被從垃圾袋裏撿起來的屍體碎塊照片，輕輕在王星星耳邊道：“她叫艾悅，很好聽的名字，你也這樣覺得吧！”
“是……”王星星根本不敢睜開眼看，但剛才猝不及防看到的一眼，讓他即使閉眼也忘卻不了剛才看到的場景。
許知知繼續攤開受害人所有肢體，“她被你哥哥，砍成了二十二塊，丟失頭骨。而你的哥哥，完全是被你的主人格操控的。”
王星星鼻尖似乎聞到了血腥的味道，整個人不由自主發起抖來。
許知知道：“你看看吧。”
王星星拼命搖頭，閉著眼眼淚順著臉頰流下。
許知知厲聲道：“睜開眼，這案子嚴格算起來，出自你的手！”
王星星第一次被許知知這麽兇，整個人呆楞地睜開眼，然後剛好看到許知知手裏拿的照片。然後整個人上半身倒在一邊，嘔吐在地上。
那些血腥蒼白的肢體，骨頭血肉暴露在外的場景，層層疊疊堆在黑色的塑料袋中。
仿若地獄才能看到的場景，讓王星星受到了來自巨大精神沖擊。
王星星俯趴在一旁，眼淚和酸水不斷往外冒。
許知知把照片收好，抽出另一摞，“看看吧，這位叫周雪，一個很努力生活，想靠自己的努力給自己和妹妹撐起一片天的女孩子。她從事的是銷售，每天上班超過十二個小時，她只是偶然照片到了你哥哥手裏，被主人格看見，就被選定成為目標。”
許知知眼神望著照片上女人，說著說著眼淚砸落下來，如斷了線的珠子。
這樣的女孩，僅僅因為看了一眼照片，就被選定成為目標。
一個鮮活，努力的生命，就這樣隕落。
還以這樣淒慘的方式死去，兇手還無法被定罪。
許知知不會答應，不會讓對方逃離懲罰。
該有的懲罰都要有！
王星星被許知知的話吸引，看著照片上的女孩，眼淚簌簌掉落。
他想了很久，伸出手擦掉自己眼角的眼淚，定定地望著照片。
許知知這個人記性不錯，她細細說來妹妹替姐姐尋找兇手的事情。
王星星其實一直是置身事外的，他覺得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聽到的瞬間，他是這樣想的。
他很惶恐害怕，但想的是，不是他幹的，這些都與他無關。
他的第一想法是逃避，只要逃掉，一切就與他無關。
可許知知的話，直接打破了他天真到可怕的想法。
他從出現的那一刻，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而且，這些都是對方逼死自己計謀。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他才沒有一絲陰霾，全是美好的世界，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濃郁的黑色湧入他的世界，他第一次感受到濃烈強大無匹的惡意，它們侵染著他的世界。
“知知姐姐……”王星星眼睛裏充滿眼淚，裏面盛滿了悲傷。
他目光直視許知知，“我……我……”
王星星眼睛裏的眼淚和主人格出現的惡意不斷閃現，他囁嚅著說，可張開嘴卻有種被控制的感覺出現。
恐怖惡意，悲慟萬分。
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許知知伸出手，按在王星星的肩膀上，“你想他受到懲罰嗎？你記得我剛才和你說的嗎？你的父母的車禍，也是他制造的，他親口承認的。”
不管真假，她都要說。
惡魔必須解決，她不能讓亡者死不瞑目，受害者家屬含恨看著兇手逍遙法外！
許知知對自己的催眠和心理知識有信心，她不想曲線救國。要就要直接摧毀對方的心理防線，告訴對方赤·裸·裸的真相。
偏向哪邊，王星星會做出選擇的。
她也相信王星星，再懦弱的人，也會有強硬的時候。
王星星瞳孔震顫，他的記憶裏，全是父母對他的美好。
“星星……我們星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孩子！”
“我們星星快點長大！成為爸爸媽媽的小驕傲～”
“星星要吃蛋糕嗎？可是不能多吃哦，只能吃一小塊，吃多了會蛀牙的！”
成熟和溫柔的男女聲出現在王星星耳邊，王星星眼淚繼續流著，這是他流淚最多的一天。
心靈的枷鎖，不是催眠能打破的，只有自己才能打破。
感情的力量，是主人格忽略的力量。
他眼中愚不可及的王星星，不是脆弱的，相反他擁有完整的人格！
所以，他擁有主導權，他才能控制身體。
本來的主人格，也沒辦法壓制他。
他依靠著偽裝，重新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堅定相信副人格的軟弱會讓他繼續實現目的。
他自信滿滿，可很快自信變成了惶恐。
因為他第一次，除了影像資料以外，和副人格王星星見面。
他搶奪著身體的主導權，說道：“這具身體本來就是我的！你不過是衍生出來的“自我”，不過是身體激素催生出來副人格！滾回去！”
他的聲音尖銳，怒吼道。
王星星頗為幼稚擦了擦眼淚，望著主人格。
在大腦之中，兩種人格劍拔弩張。
“這身體，沒有主人，我也是它的一部分，不管我怎麽來的。”王星星一字一句，堅定不移說道。
主人格無能狂怒，整個人如同癲狂一般，想要從後悔椅上站起來。
他發瘋，他狂躁著捶打著。
可漸漸地，他失去了一切，他漸漸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身體。
他的意識依舊存在，可他無法操控身體了。
王星星眼神望著審問他的警察，身體坐直，面上無悲無喜。
許知知露出微笑，這就是她想要得到結果。
王星星偏頭看向許知知，“謝謝知知姐姐，我也是身體的一部分，我們本就是一體。“自我”的定義很難，所以我成為他，他也成了我。這樣的結果剛剛好。我擁有所有有關的記憶了，我會承擔起一切罪責。”
“他還有一些沒騙你，比如我爸爸媽媽死亡的事。為了爸爸媽媽，為了兩個女孩，我會永遠控制他，直到他死，都會在名為自我的牢獄中。”
許知知站直身體，看著他露出笑容，“恭喜……痊愈……”
“您離開吧，我要交代罪責了。”王星星眼神堅定，催促許知知離開。
腦海裏，另一道聲音在憤怒咆哮，氣急敗壞到極致。
王星星望著許知知離開，露出釋然地笑。
不要在這裏了，他會覺得自己的喜歡，是一種玷汙。
許知知不知道王星星的想法，她的任務完成了，所以她直接離開了。
王瑞那裏許知知出去後沒去，因為已經沒必要。
王星星會承認一切。
這是王星星的覆仇，他為了死者覆仇，讓主人格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主人格永遠也無法再次作亂，因為王星星永遠不會放過他，永遠會選擇壓制他。
懦弱的人，也有他自己的堅持。
走出公安局，坐上秦肅的車。
許知知垂眸沈默不語，窗外車水馬龍，一派祥和美好。
秦肅作為警察，許知知做的一切他能看到。
來的時候，許知知說了五次，副人格王星星並不無辜。
可真覺得不無辜，又怎麽會暗示自己對方不無辜。
無非就是洗腦自己，讓自己接受對方也是那個人，讓自己接受這個結局。
慧極必傷。
許知知大概就是這樣的狀態。
他開著車穿行在街道上，望著街上匆匆走過的人，突然開口道：“知知，你覺得，心理意義上，他們是兩個人對嗎？”
許知知望著路上行走的，每一個真真實實的人，搖搖頭，“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的。”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秦肅道。
許知知“嗯”了一聲。
秦肅偏頭看了他一眼，“之前我辦過一個案子，施害者是一個中年男性，他對外人老好人。是真的好人那種，可他qiangjian了一個女孩。這件事發生的時候，很多人都不信，甚至還有人覺得公安機關破獲不了案子，所以找他做替罪羊。”
“施害者堅定表示，自己當時並不知道怎麽回事。”
“他說：他沒想做那樣的事。甚至選擇了精神鑒定。”
許知知詫異看向秦肅，“怎麽說？結果是什麽？”
“他沒病，他喝了酒，惡向膽邊生。”秦肅道。
許知知垂眸，不明白兩者的關聯。
秦肅想了想道：“其實，他未必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是不願意面對。你只是逼他面對，讓他承擔起自己懦弱不管惡果。”
許知知苦笑一聲。
“其實，我也是這樣。我知道，副人格未必沒有察覺不對，副人格增肥，是他做出的第一步反擊。他天真以為，變得醜陋，就會降低吸引異性的概率，主人格就沒辦法勾引人實施犯罪。”
“第二步，是他潛意識發現不對，占據對方的身體。可他被主人格迷惑了，他以為主人格生出了感情，覺得自己能感化對方。”
直到在許知知這裏，直面一切的殘酷。
也知道了，他最愛的父母，是被主人格殺死的。
許知知說完後陷入沈默，這是她理解的全部，她有時候也苦笑，自己認識太深刻。
秦肅在等綠燈的間隙伸出手，揉了揉許知知的頭頂，“不要想太多，你只需要知道你做得太好了，世界上少了一個惡魔，我們也不用擔心後續再有受害者。”
他接到消息的時候，第一次感受到令他恐慌的緊張。
他當即打電話給珠市自己之前警校的同學，讓對方迅速查看許知知的情況。
結果讓他如墜冰窟，許知知被綁。
他很害怕，害怕許知知發生意外。
他查看許知知接觸的案子，在極快的時間內鎖定了王瑞王星星兄弟。
隨後就是查看各種監控，終於看到對方露出些微蛛絲馬跡。
然後就是申請搜查，那兩個半小時，是他這輩子度過最漫長的兩個半小時。
他甚至產生了錯覺，產生那是很久之前就發生的事。
直到他看到氣喘籲籲，奔跑撲進自己懷裏的知知。
他恍若做夢，覺得自己太迫切想看到許知知，所以產生的幻覺。
直到她真實觸碰到自己，他才真切感受到許知知真的沒事歸來。
他緊緊抱著許知知，抓著她，仿佛她是一個虛幻的煙霧。
直到和許知知一起分析這樁案子，他才真的有了一點真實感。
他偏頭，伸出手捏了捏許知知的臉，“值得慶幸的是，你平安無事。”
他沒說一句許知知如何，他也不會這樣說。
許知知身邊危險，他作為刑警也沒有安全到哪裏去。
他以己度人，不會說什麽廢話。
“當然，我很幸運的。”許知知望著秦肅，想著系統的事情。
她產生了更加強烈的，鏟除系統的欲·望。
秦肅笑著點點頭，“我下次給你做一個更隱蔽的定位裝置，項鏈和耳釘，你喜歡哪種？”說了之後他又覺得不太行，說道：“都做，都要。”
“好，都要，你選漂亮點的！”許知知笑道。
她沒有拒絕，因為秦肅現在安全感不足，這些要求該答應就答應。
他有了安全感，自己有了安全。
兩全其美。
秦肅頷首，“我一定選漂亮的。”
車子一路開到醫院，許知知要去看徐華。
前幾天他迷迷糊糊，今天聽說恢覆了精神。
許知知覺得應該去看看，畢竟現在兩個人有過命的交情。
許知知拒絕承認，自己是有一點點想看笑話。
她也有點期待，徐華經過這次會不會不那麽毒舌了。她很希望是這樣，很期望徐華吃一塹長一智。
住院部十樓，徐華鼻青臉腫躺在床上，看到終於來了的許知知，嘴唇張張合合，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許知知拉著奄奄一息的人跑，避免自己被兩個殺人犯當人質，這份恩情真的大過天。
他下意識口出惡言之前，都要心裏過一次，最後選擇不說出來。
“你來了，”最後他十分正常道。
許知知頷首，“還好嗎？什麽時候能拍戲？”
說起拍戲，徐華黯淡的眼神亮起來，“給我四五天！四五天我就可以了！”
“你劇本哪裏來的？”許知知終於問道。
劇組只有兩個編劇，但原劇本應該不是他們寫的。許知知之前查，查出來劇本是王星星郵寄給許知知。
但這玩意兒好像沒說過劇本哪裏來的，要是早點說，她也能警惕一點，不會發生後面很多事了。
徐華懵懂看著許知知，“我一個網友給我的，他說自己寫了個劇本，想讓我參謀一下。我看了覺得很好，就收下了。”
“行吧！”許知知點頭。
想了想，她最後還是沒說這個劇本來源於王星星，這件事就讓他成為秘密吧。
徐華疑惑地看著許知知，最後決定還是少問。
許知知的事，他以後一定少問。
又寒暄了一下，雖然有恩情這回事，但是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
說了兩句，許知知決定不浪費時間，和秦肅二人世界一下。
這件事因為發生短暫，還是深夜，沒鬧上網。
主要珠市這邊也不想傳太廣，影響城市形象，把消息都往下壓住了。
許知知一時間竟然無事可做了。
想了想，她決定和秦肅嘗試一下燭光晚餐。
昏黃的燭光下，許知知喝了一點紅酒。
路燈照耀的夜色下街道上空無一人，許知知穿著幽綠色吊帶裙，背著手踩著秦肅的影子腳步往前走。
秦肅回身，兩人撞在一起。
“今晚月色很美。”
秦肅輕聲道。
許知知伸出手，牽著他，“我們去看月亮！”
許知知指了指露在山邊的月亮。
秦肅“嗯”了一聲，兩人站在山尖，凝望月色。
晚間的月色明亮，風輕輕吹拂著。影子映在地上，略微交疊，親密暧昧。
秦肅走後，許知知覺得生活少了一點滋味。
馮婕沒調侃她，因為秦肅的存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許知知緊繃的狀態。
整個劇組都看過許知知和匪徒鬥智鬥勇的全程，電視劇都拍不了這麽激烈打鬥的追逐。
許知知極大的幸運是，她沒有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敲響其他人的門。
不是馮婕不懂感恩這樣說，而是當天晚上他們喝的水，都有點問題。
他們不只睡得沈，還睡得相當死，在那個時間段他們根本不可能叫醒他們。
對方早就趁著劇組出去潛入了酒店，給他們的酒店瓶裝水裏下了藥。
王家是做一些醫藥相關的，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不難弄到。
還好許知知沒敲門，不然許知知只會陷入更加被動。
雖然許知知被抓走了，但王瑞被打得那麽慘，大家都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許知知只是沒想到，如果想到了，肯定會有辦法逃過一劫的。
“知知，你不知道，你現在是全劇組的偶像！鬥匪徒救導演，拯救劇組於危難之際！”馮婕給許知知倒水，讓她喝下後笑著說道。
許知知哭笑不得，劇組傳得她這麽厲害，她都恍惚了，總覺得誇獎的人不像是自己。
喝了一口水，許知知總算松了一口氣。
案子真相大白沒有後患，自己幸運沒有遇到危險，真是幸運。
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徐華出院，安安穩穩把這部戲拍完。
就是肉眼可見會變得很忙，因為劇組落了十多天的進度。
後續要趕上，大家都需要加把油了。
只希望徐華改掉嘴臭的毛病，不然許知知會繼續忍不住懟對方。
許知知的期望最終得到了實現，徐華被王瑞和主人格的王星星一頓教訓，手臂都被敲斷了一根，回來整個人氣勢都變得沈靜了許多。
劇組的人一開始還不適應，拍戲的時候總覺得不得勁兒。
後來過了好幾天，才適應過來，自家導演是真的變性子了。
不光是因為被教訓，還因為他真正理解了自己的嘴毒多可恨。
人人平等，挨罵絕對不是好事。
能忍住，但不代表忘記，被罵的人肯定會記恨他。
這樣的情況，讓他真正意識嘴毒是把雙刃劍。都是人，人家憑什麽被他傷害呢。
所以他經過沈思過後，決定改掉自己嘴毒嘮嘮叨叨地毛病。
不為別人，也為自己。
言語就是利箭，傷人傷己。
改掉之後，他也感覺劇組氛圍好了很多，劇組的人也會和他說說笑笑了。
而且，進度提升上去了。
他學會了善待演員和劇組的工作人員，對方也回報給了他良好的工作態度。
在自己的職責範圍內，盡量做好。
徐華至此大徹大悟，徹底像變了一個人。
拍的戲，也多了幾分細膩的感情表達。
許知知扮演白予墨從第一個案子，拍到最後一個案子。
最後一幕是她站在天臺邊緣，眼神帶著無盡的悲愴，隨後是釋然，“抱歉，師父，我食言了。”
她之前向師父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自殺，她會堅守自己的職業。
可最後，她食言了。
白予墨，白與黑。
最終飄落在雪地裏，鮮紅的鮮血染紅了雪白的雪。
天空下著雪花，一點點打在睜大眼睛白予墨身上。
她是黑色的“審判者”，她審判了七宗罪，好色、饕餮、貪婪、懶惰、妒忌以及傲慢。
唯獨缺了憤怒，她想，自己早就有答案。
她是那個憤怒。
“審判者”。
是憤怒的劊子手。
“過了！”
隨著徐華的聲音落下，全場歡呼。
許知知躺在地上，久久沒有回過神。
她在想，這個劇本，是主人格還是副人格寫的。
可惜她永遠不會得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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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星星嘴角含著笑， 眼神平淡中帶著瘋狂看著許知知。她很聰明，可面對這樣的局面，她又能如何呢？
他做了一切， 沒給許知知留下翻盤的可能。
許知知望著他， “你想我代言？代言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
代言他那些自己驕傲的事， 自己內裏那些瘋狂的想法。
“我在述說和做事中，說了很多謊言，但有一樣我沒有說謊， 那就是我討厭你。”王星星靠在審訊室的椅背上，被手銬住的手交疊著，目光盯著許知知， 饒有興致道：“你對王星星，不像你表現出來的漠然， 其實你挺喜歡他的天真無邪， 哪怕他表現出了軟弱。”
他又想了一下道：“或者說，你喜歡這樣類型的人類，你對他們抱有很強的友善。這就是我最討厭你的部分，明明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偏偏在這方面顯得那麽愚蠢， 竟然喜歡人類中最蠢笨的一群人。”
許知知站在原地，目光從激烈變得無比平靜， 她目光凝視對方，“你做這麽多，是想我更加同情憐憫一些王星星對吧？是想我更痛苦， 所有人都更加痛苦一些， 達到你變態的戲弄的目的。”
“王瑞從來沒有反覆無常， 你全都在說謊， 他從來就沒有哪怕一刻逃脫過你的控制。劇本也是，精心編制了那麽一張巨網，精準預測我會喜歡你的劇本，吸引我來圍觀你的犯罪行為，最後……最後……”
許知知閉上眼睛，說不出他最後的目的。
可就是這些，也足夠讓人驚訝。
審訊室內，其他警察面露驚悚。
劇本？！
在珠市拍攝的劇本，除了許知知拍攝的劇本，根本沒有其他劇本。
想到劇本的內容，審訊的刑警們沈默了。
這麽多年，他們第一次遇到這樣變態的高智商罪犯。如果不是他自投羅網，他們根本抓不到這個人吧。
隨即他們又想到對方是精神病，對視一眼眼底燃起濃濃的怒火，還有現實的無可奈何。
即使把他送到特殊的精神病院，也難以控制對方繼續犯罪。
對方很自信，自信自己擁有一切。
操控一切。
王星星望著許知知，眼底的興味越發濃烈，咧開的嘴露出強烈的惡意地笑，“被算計的滋味不好受吧。為什麽不說，為什麽不說呢？最後是什麽。”
許知知楞楞看了他好一會兒，緩緩說道：“你制作這些事件，只有一個目的，殺死另一個人格王星星。”
所有人楞住，因為在此之前，沒人想過是這個原因。
他們只是覺得，王星星做這些，或許是出於變態的想法。變態的行為準則，從來都是難以捉摸的。
許知知繼續道：“你從不喜歡副人格王星星，你說過你討厭我。我就懂了，你討厭副人格王星星。你喜歡他是為了融入，重新獲得主動權。”
“但你不滿足於此，你最想做的是殺掉他。所以你策劃了一切，你想王星星真正看到你做下的一切，受到巨大刺激隱匿從此不再出來。或者，讓他徹底厭棄自己，然後選擇自我消失。”
“你想讓警察在王星星清醒的時間裏，讓他獲得一切信息，不再能自欺欺人。這是你為他想的死法，至於其他戲弄，不過是順帶。”
這個案子對於警方來說，其實並不難。
等到時候，王瑞苦口婆心的規勸是假的，對他的感情也是假的，會讓他難以接受。另一個人格的窮兇極惡，會直白且非常真實攤開在副人格王星星面前，讓他崩潰。
以副人格王星星性格，他的軟弱，會推動他的選擇。
王星星算計了一切，包括許知知一起。
至於為什麽加入她，無非就是覺得這一切多麽完美。
人對鏡自攬一個小時，不及別人誇讚一句。
他想要的，是許知知驚訝和訝異。
許知知的表現，是他愉悅的來源。
許知知只覺得悚然，變態的方式千千萬萬，王星星獨占鰲頭。
對自己狠，對別人狠。
王星星兩者兼備。
真的很難對付。
王星星望著許知知，攤手笑道：“是的，我想殺死他，並且目的快要達成。現在是白天，這幾天，他都沒出現過。”那個王星星在躲，可他有辦法讓對方面對現實。
許知知重新坐下，目光直視面前的人，“我們打個賭吧。”
“好啊？”王星星沒問賭什麽，輕描淡寫答應。
許知知輕笑，“不問？不怕自己輸掉嗎？”
“不就是想說，賭你能讓我認罪伏法。這很好想，就是有些不切實際，我不會這樣做。而且話又說回來，認罪伏法又如何，只要我不死，這個世界終究會是我主宰。”王星星攤開手，十分囂張道。
“認罪伏法？我要讓你知道什麽叫痛苦。”許知知搖頭，雙手抱胸笑道：“你覺得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麽？”
“我沒有覺得能讓我痛苦的事，我從不覺得痛苦。”王星星淡淡道。
許知知繼續直視王星星，眸中散發著異樣的光，然後伸出手打了個響指。
許知知面前的王星星變了一副模樣，明明依舊是那副外貌，眼神卻多了全然的純粹。
就像是幾歲的稚嫩孩子，還帶著幾分茫然。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才反應過來，環顧四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到了這裏。
他看著許知知道：“知知姐……我這是怎麽了。”
現場其他人員面面相覷，不過沒人說話，一切看齊許知知。
畢竟她現在的身份是輔助破案的專業心理專家，他們只需要從旁輔助就好。
等待許知知撬開對面的人嘴，然後正式結案。
許知知瞧著他，沒有隱瞞，而是把她知道的一切說了出來。
圍觀的人都覺得許知知這個舉動莽撞了，剛才不是還在說說了這件事王星星會崩潰嗎？
怎麽許知知這會兒就說了。
難道許知知有信心能穩住這個王星星，讓這件事不如那個王星星的意？
王星星臉色煞白，窮兇極惡的人竟然是自己，而自己竟然只是一個人的副人格。
明明他擁有從小到大，所有關於自己的美好記憶。
他不可置信想要站起來，發現自己坐在後悔椅上，手裏還有手銬。
手銬因為動作撞擊桌面，發出清脆地聲響，冰冷的觸感讓他迅速回神。
他意識到，自己聽到的一切是真的。
“知知姐……我怎麽辦？”他被荒誕的現實砸中，看著自己的手，有種深入骨髓的惶恐感。
他本能求助告訴自己真相的許知知，他六神無主，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辦。
沒等許知知說話，他繼續說道：“知知姐，我把身體還給他吧！我不再出來了，你們判處他死刑！”
和主人格王星星的預判一模一樣，他遇到事第一反應就是逃避。
或者說，他從被發現的那一天開始，主人格王星星就在計劃著，該如何除掉王星星。
王瑞如果是他完全控制的人，那麽王星星的性格恐怕也是對方刻意養成的。
對方算無遺策，副人格的性格選擇都算得清清楚楚。
如果沒有意外，一切都會按照他的選擇走。
他會順利因為精神病脫罪，就算被送到特殊精神病院，憑借他的能力，會毫無意外離開或者將那裏變成一個罪犯據點。
意識到這點，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可法律就是這樣，對方是真精神病。
並不是偽裝，而是真真切切的精神病。
聽到副人格王星星話，許知知沒有絲毫意外，她望著王星星，笑道：“我記得，你之前鼓足勇氣，到劇組試鏡的事，你演得很好。”
王星星不明所以，不懂許知知為什麽突然說這個，問道：“謝謝，這和現在的有關系嗎？”
他現在滿心痛苦，因為他的童話世界破碎了，根本不明白許知知話裏的意思。
許知知凝視他，“我想問，你之前的勇氣是哪裏來的。”
“我只是渴望，我想出門，我想和你搭戲……”副人格王星星怯怯道。
許知知望著他，“我再問一句，你覺得當初和徐華說不演了，你後悔過嗎？”
“沒有！”
王星星迅速回道。
許知知眉眼冷了下來，直接冷嗤道：“可我見你，還是執行了王瑞的命令，他是被主人格王星星控制的人，也就是說，你被自己控制了。”
“你作為一個大學畢業的人，是學過一點點法律的吧，你為什麽還要說，讓警察判處主人格王星星死刑。你知道的，他一直處於人格分裂，也就是解離癥的發病狀態，非常難判定刑事責任！而且他能操控你的哥哥，也就說，他還能操控其他人。”
“後果你知道，你選擇逃避，也是對方控制你的一部分。他做的這些，就是想逼走你，讓你永遠不再出現，永遠不能阻攔他成為惡魔！”
許知知說到最後，聲音變得激烈起來。
副人格王星星的臉也變得越來越白，他的逃避，是別人計劃中的一部分。
他眼中蓄滿了眼淚，有些崩潰，又有些茫然問道：“那我能做什麽。”
“按道理來說，你們用的是一個大腦，你應該能做到完全控制對方才對。融合對方的記憶，強制對方體驗你的情感……”許知知直接說道。
她聲音蠱惑，帶著點點笑意。
從外人看來，這有點道德綁架的意思，讓無辜的王星星去獻祭自己，和殺人魔王星星融合。
可無辜的太多了，兩個死去的女生，被打得差點丟了半條命的徐華，被綁架的自己。
許知知覺得自己並不如主人格王星星說的那樣，同情憐憫王星星。他如果非要藏起來，不如物盡其用。
只是眼神中，她帶著可憐和憐憫。
“我可以嗎？”王星星不確定說道。
許知知肯定點頭，“你可以的，但我不確定，你同不同意。”
“我……”王星星眼神飄忽，下意識找尋哥哥的身影，他已經習慣了哥哥替他決定。
沒有哥哥，他就沒有了主心骨。
許知知眼神示意，警察遞給她一個文件夾，這是她進門前讓警方準備的資料。
對方願意和她聊天，那她來的目的，就是攻略對方撬開對方的嘴讓這個案子結案。
許知知原本沒想到該怎麽做，但還是做了準備。
現在她有了辦法，資料就派上了用場。
她打開了準備的黃色文件袋，站起身走到了王星星身邊，“王星星，可以看看嗎？”
“好……”王星星喏喏點頭道。
許知知得到他的允許，抽出了文件夾裏，觸目驚心、血淋淋現場照片。
毫無打碼，非常血腥的死者照片。
她指著一處被從垃圾袋裏撿起來的屍體碎塊照片，輕輕在王星星耳邊道：“她叫艾悅，很好聽的名字，你也這樣覺得吧！”
“是……”王星星根本不敢睜開眼看，但剛才猝不及防看到的一眼，讓他即使閉眼也忘卻不了剛才看到的場景。
許知知繼續攤開受害人所有肢體，“她被你哥哥，砍成了二十二塊，丟失頭骨。而你的哥哥，完全是被你的主人格操控的。”
王星星鼻尖似乎聞到了血腥的味道，整個人不由自主發起抖來。
許知知道：“你看看吧。”
王星星拼命搖頭，閉著眼眼淚順著臉頰流下。
許知知厲聲道：“睜開眼，這案子嚴格算起來，出自你的手！”
王星星第一次被許知知這麽兇，整個人呆楞地睜開眼，然後剛好看到許知知手裏拿的照片。然後整個人上半身倒在一邊，嘔吐在地上。
那些血腥蒼白的肢體，骨頭血肉暴露在外的場景，層層疊疊堆在黑色的塑料袋中。
仿若地獄才能看到的場景，讓王星星受到了來自巨大精神沖擊。
王星星俯趴在一旁，眼淚和酸水不斷往外冒。
許知知把照片收好，抽出另一摞，“看看吧，這位叫周雪，一個很努力生活，想靠自己的努力給自己和妹妹撐起一片天的女孩子。她從事的是銷售，每天上班超過十二個小時，她只是偶然照片到了你哥哥手裏，被主人格看見，就被選定成為目標。”
許知知眼神望著照片上女人，說著說著眼淚砸落下來，如斷了線的珠子。
這樣的女孩，僅僅因為看了一眼照片，就被選定成為目標。
一個鮮活，努力的生命，就這樣隕落。
還以這樣淒慘的方式死去，兇手還無法被定罪。
許知知不會答應，不會讓對方逃離懲罰。
該有的懲罰都要有！
王星星被許知知的話吸引，看著照片上的女孩，眼淚簌簌掉落。
他想了很久，伸出手擦掉自己眼角的眼淚，定定地望著照片。
許知知這個人記性不錯，她細細說來妹妹替姐姐尋找兇手的事情。
王星星其實一直是置身事外的，他覺得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聽到的瞬間，他是這樣想的。
他很惶恐害怕，但想的是，不是他幹的，這些都與他無關。
他的第一想法是逃避，只要逃掉，一切就與他無關。
可許知知的話，直接打破了他天真到可怕的想法。
他從出現的那一刻，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而且，這些都是對方逼死自己計謀。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他才沒有一絲陰霾，全是美好的世界，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濃郁的黑色湧入他的世界，他第一次感受到濃烈強大無匹的惡意，它們侵染著他的世界。
“知知姐姐……”王星星眼睛裏充滿眼淚，裏面盛滿了悲傷。
他目光直視許知知，“我……我……”
王星星眼睛裏的眼淚和主人格出現的惡意不斷閃現，他囁嚅著說，可張開嘴卻有種被控制的感覺出現。
恐怖惡意，悲慟萬分。
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許知知伸出手，按在王星星的肩膀上，“你想他受到懲罰嗎？你記得我剛才和你說的嗎？你的父母的車禍，也是他制造的，他親口承認的。”
不管真假，她都要說。
惡魔必須解決，她不能讓亡者死不瞑目，受害者家屬含恨看著兇手逍遙法外！
許知知對自己的催眠和心理知識有信心，她不想曲線救國。要就要直接摧毀對方的心理防線，告訴對方赤·裸·裸的真相。
偏向哪邊，王星星會做出選擇的。
她也相信王星星，再懦弱的人，也會有強硬的時候。
王星星瞳孔震顫，他的記憶裏，全是父母對他的美好。
“星星……我們星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孩子！”
“我們星星快點長大！成為爸爸媽媽的小驕傲～”
“星星要吃蛋糕嗎？可是不能多吃哦，只能吃一小塊，吃多了會蛀牙的！”
成熟和溫柔的男女聲出現在王星星耳邊，王星星眼淚繼續流著，這是他流淚最多的一天。
心靈的枷鎖，不是催眠能打破的，只有自己才能打破。
感情的力量，是主人格忽略的力量。
他眼中愚不可及的王星星，不是脆弱的，相反他擁有完整的人格！
所以，他擁有主導權，他才能控制身體。
本來的主人格，也沒辦法壓制他。
他依靠著偽裝，重新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堅定相信副人格的軟弱會讓他繼續實現目的。
他自信滿滿，可很快自信變成了惶恐。
因為他第一次，除了影像資料以外，和副人格王星星見面。
他搶奪著身體的主導權，說道：“這具身體本來就是我的！你不過是衍生出來的“自我”，不過是身體激素催生出來副人格！滾回去！”
他的聲音尖銳，怒吼道。
王星星頗為幼稚擦了擦眼淚，望著主人格。
在大腦之中，兩種人格劍拔弩張。
“這身體，沒有主人，我也是它的一部分，不管我怎麽來的。”王星星一字一句，堅定不移說道。
主人格無能狂怒，整個人如同癲狂一般，想要從後悔椅上站起來。
他發瘋，他狂躁著捶打著。
可漸漸地，他失去了一切，他漸漸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身體。
他的意識依舊存在，可他無法操控身體了。
王星星眼神望著審問他的警察，身體坐直，面上無悲無喜。
許知知露出微笑，這就是她想要得到結果。
王星星偏頭看向許知知，“謝謝知知姐姐，我也是身體的一部分，我們本就是一體。“自我”的定義很難，所以我成為他，他也成了我。這樣的結果剛剛好。我擁有所有有關的記憶了，我會承擔起一切罪責。”
“他還有一些沒騙你，比如我爸爸媽媽死亡的事。為了爸爸媽媽，為了兩個女孩，我會永遠控制他，直到他死，都會在名為自我的牢獄中。”
許知知站直身體，看著他露出笑容，“恭喜……痊愈……”
“您離開吧，我要交代罪責了。”王星星眼神堅定，催促許知知離開。
腦海裏，另一道聲音在憤怒咆哮，氣急敗壞到極致。
王星星望著許知知離開，露出釋然地笑。
不要在這裏了，他會覺得自己的喜歡，是一種玷汙。
許知知不知道王星星的想法，她的任務完成了，所以她直接離開了。
王瑞那裏許知知出去後沒去，因為已經沒必要。
王星星會承認一切。
這是王星星的覆仇，他為了死者覆仇，讓主人格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主人格永遠也無法再次作亂，因為王星星永遠不會放過他，永遠會選擇壓制他。
懦弱的人，也有他自己的堅持。
走出公安局，坐上秦肅的車。
許知知垂眸沈默不語，窗外車水馬龍，一派祥和美好。
秦肅作為警察，許知知做的一切他能看到。
來的時候，許知知說了五次，副人格王星星並不無辜。
可真覺得不無辜，又怎麽會暗示自己對方不無辜。
無非就是洗腦自己，讓自己接受對方也是那個人，讓自己接受這個結局。
慧極必傷。
許知知大概就是這樣的狀態。
他開著車穿行在街道上，望著街上匆匆走過的人，突然開口道：“知知，你覺得，心理意義上，他們是兩個人對嗎？”
許知知望著路上行走的，每一個真真實實的人，搖搖頭，“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的。”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秦肅道。
許知知“嗯”了一聲。
秦肅偏頭看了他一眼，“之前我辦過一個案子，施害者是一個中年男性，他對外人老好人。是真的好人那種，可他qiangjian了一個女孩。這件事發生的時候，很多人都不信，甚至還有人覺得公安機關破獲不了案子，所以找他做替罪羊。”
“施害者堅定表示，自己當時並不知道怎麽回事。”
“他說：他沒想做那樣的事。甚至選擇了精神鑒定。”
許知知詫異看向秦肅，“怎麽說？結果是什麽？”
“他沒病，他喝了酒，惡向膽邊生。”秦肅道。
許知知垂眸，不明白兩者的關聯。
秦肅想了想道：“其實，他未必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是不願意面對。你只是逼他面對，讓他承擔起自己懦弱不管惡果。”
許知知苦笑一聲。
“其實，我也是這樣。我知道，副人格未必沒有察覺不對，副人格增肥，是他做出的第一步反擊。他天真以為，變得醜陋，就會降低吸引異性的概率，主人格就沒辦法勾引人實施犯罪。”
“第二步，是他潛意識發現不對，占據對方的身體。可他被主人格迷惑了，他以為主人格生出了感情，覺得自己能感化對方。”
直到在許知知這裏，直面一切的殘酷。
也知道了，他最愛的父母，是被主人格殺死的。
許知知說完後陷入沈默，這是她理解的全部，她有時候也苦笑，自己認識太深刻。
秦肅在等綠燈的間隙伸出手，揉了揉許知知的頭頂，“不要想太多，你只需要知道你做得太好了，世界上少了一個惡魔，我們也不用擔心後續再有受害者。”
他接到消息的時候，第一次感受到令他恐慌的緊張。
他當即打電話給珠市自己之前警校的同學，讓對方迅速查看許知知的情況。
結果讓他如墜冰窟，許知知被綁。
他很害怕，害怕許知知發生意外。
他查看許知知接觸的案子，在極快的時間內鎖定了王瑞王星星兄弟。
隨後就是查看各種監控，終於看到對方露出些微蛛絲馬跡。
然後就是申請搜查，那兩個半小時，是他這輩子度過最漫長的兩個半小時。
他甚至產生了錯覺，產生那是很久之前就發生的事。
直到他看到氣喘籲籲，奔跑撲進自己懷裏的知知。
他恍若做夢，覺得自己太迫切想看到許知知，所以產生的幻覺。
直到她真實觸碰到自己，他才真切感受到許知知真的沒事歸來。
他緊緊抱著許知知，抓著她，仿佛她是一個虛幻的煙霧。
直到和許知知一起分析這樁案子，他才真的有了一點真實感。
他偏頭，伸出手捏了捏許知知的臉，“值得慶幸的是，你平安無事。”
他沒說一句許知知如何，他也不會這樣說。
許知知身邊危險，他作為刑警也沒有安全到哪裏去。
他以己度人，不會說什麽廢話。
“當然，我很幸運的。”許知知望著秦肅，想著系統的事情。
她產生了更加強烈的，鏟除系統的欲·望。
秦肅笑著點點頭，“我下次給你做一個更隱蔽的定位裝置，項鏈和耳釘，你喜歡哪種？”說了之後他又覺得不太行，說道：“都做，都要。”
“好，都要，你選漂亮點的！”許知知笑道。
她沒有拒絕，因為秦肅現在安全感不足，這些要求該答應就答應。
他有了安全感，自己有了安全。
兩全其美。
秦肅頷首，“我一定選漂亮的。”
車子一路開到醫院，許知知要去看徐華。
前幾天他迷迷糊糊，今天聽說恢覆了精神。
許知知覺得應該去看看，畢竟現在兩個人有過命的交情。
許知知拒絕承認，自己是有一點點想看笑話。
她也有點期待，徐華經過這次會不會不那麽毒舌了。她很希望是這樣，很期望徐華吃一塹長一智。
住院部十樓，徐華鼻青臉腫躺在床上，看到終於來了的許知知，嘴唇張張合合，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許知知拉著奄奄一息的人跑，避免自己被兩個殺人犯當人質，這份恩情真的大過天。
他下意識口出惡言之前，都要心裏過一次，最後選擇不說出來。
“你來了，”最後他十分正常道。
許知知頷首，“還好嗎？什麽時候能拍戲？”
說起拍戲，徐華黯淡的眼神亮起來，“給我四五天！四五天我就可以了！”
“你劇本哪裏來的？”許知知終於問道。
劇組只有兩個編劇，但原劇本應該不是他們寫的。許知知之前查，查出來劇本是王星星郵寄給許知知。
但這玩意兒好像沒說過劇本哪裏來的，要是早點說，她也能警惕一點，不會發生後面很多事了。
徐華懵懂看著許知知，“我一個網友給我的，他說自己寫了個劇本，想讓我參謀一下。我看了覺得很好，就收下了。”
“行吧！”許知知點頭。
想了想，她最後還是沒說這個劇本來源於王星星，這件事就讓他成為秘密吧。
徐華疑惑地看著許知知，最後決定還是少問。
許知知的事，他以後一定少問。
又寒暄了一下，雖然有恩情這回事，但是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
說了兩句，許知知決定不浪費時間，和秦肅二人世界一下。
這件事因為發生短暫，還是深夜，沒鬧上網。
主要珠市這邊也不想傳太廣，影響城市形象，把消息都往下壓住了。
許知知一時間竟然無事可做了。
想了想，她決定和秦肅嘗試一下燭光晚餐。
昏黃的燭光下，許知知喝了一點紅酒。
路燈照耀的夜色下街道上空無一人，許知知穿著幽綠色吊帶裙，背著手踩著秦肅的影子腳步往前走。
秦肅回身，兩人撞在一起。
“今晚月色很美。”
秦肅輕聲道。
許知知伸出手，牽著他，“我們去看月亮！”
許知知指了指露在山邊的月亮。
秦肅“嗯”了一聲，兩人站在山尖，凝望月色。
晚間的月色明亮，風輕輕吹拂著。影子映在地上，略微交疊，親密暧昧。
秦肅走後，許知知覺得生活少了一點滋味。
馮婕沒調侃她，因為秦肅的存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許知知緊繃的狀態。
整個劇組都看過許知知和匪徒鬥智鬥勇的全程，電視劇都拍不了這麽激烈打鬥的追逐。
許知知極大的幸運是，她沒有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敲響其他人的門。
不是馮婕不懂感恩這樣說，而是當天晚上他們喝的水，都有點問題。
他們不只睡得沈，還睡得相當死，在那個時間段他們根本不可能叫醒他們。
對方早就趁著劇組出去潛入了酒店，給他們的酒店瓶裝水裏下了藥。
王家是做一些醫藥相關的，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不難弄到。
還好許知知沒敲門，不然許知知只會陷入更加被動。
雖然許知知被抓走了，但王瑞被打得那麽慘，大家都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許知知只是沒想到，如果想到了，肯定會有辦法逃過一劫的。
“知知，你不知道，你現在是全劇組的偶像！鬥匪徒救導演，拯救劇組於危難之際！”馮婕給許知知倒水，讓她喝下後笑著說道。
許知知哭笑不得，劇組傳得她這麽厲害，她都恍惚了，總覺得誇獎的人不像是自己。
喝了一口水，許知知總算松了一口氣。
案子真相大白沒有後患，自己幸運沒有遇到危險，真是幸運。
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徐華出院，安安穩穩把這部戲拍完。
就是肉眼可見會變得很忙，因為劇組落了十多天的進度。
後續要趕上，大家都需要加把油了。
只希望徐華改掉嘴臭的毛病，不然許知知會繼續忍不住懟對方。
許知知的期望最終得到了實現，徐華被王瑞和主人格的王星星一頓教訓，手臂都被敲斷了一根，回來整個人氣勢都變得沈靜了許多。
劇組的人一開始還不適應，拍戲的時候總覺得不得勁兒。
後來過了好幾天，才適應過來，自家導演是真的變性子了。
不光是因為被教訓，還因為他真正理解了自己的嘴毒多可恨。
人人平等，挨罵絕對不是好事。
能忍住，但不代表忘記，被罵的人肯定會記恨他。
這樣的情況，讓他真正意識嘴毒是把雙刃劍。都是人，人家憑什麽被他傷害呢。
所以他經過沈思過後，決定改掉自己嘴毒嘮嘮叨叨地毛病。
不為別人，也為自己。
言語就是利箭，傷人傷己。
改掉之後，他也感覺劇組氛圍好了很多，劇組的人也會和他說說笑笑了。
而且，進度提升上去了。
他學會了善待演員和劇組的工作人員，對方也回報給了他良好的工作態度。
在自己的職責範圍內，盡量做好。
徐華至此大徹大悟，徹底像變了一個人。
拍的戲，也多了幾分細膩的感情表達。
許知知扮演白予墨從第一個案子，拍到最後一個案子。
最後一幕是她站在天臺邊緣，眼神帶著無盡的悲愴，隨後是釋然，“抱歉，師父，我食言了。”
她之前向師父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自殺，她會堅守自己的職業。
可最後，她食言了。
白予墨，白與黑。
最終飄落在雪地裏，鮮紅的鮮血染紅了雪白的雪。
天空下著雪花，一點點打在睜大眼睛白予墨身上。
她是黑色的“審判者”，她審判了七宗罪，好色、饕餮、貪婪、懶惰、妒忌以及傲慢。
唯獨缺了憤怒，她想，自己早就有答案。
她是那個憤怒。
“審判者”。
是憤怒的劊子手。
“過了！”
隨著徐華的聲音落下，全場歡呼。
許知知躺在地上，久久沒有回過神。
她在想，這個劇本，是主人格還是副人格寫的。
可惜她永遠不會得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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