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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尋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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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尋仙記

陳星瑜當晚還是在東廂休息,卻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直到天要蒙蒙亮了,才陷入了意識的迷糊。

沒過多久,意識裏便出現了茫茫的白霧。

他心中一動,努力向那霧中看去,似乎能看到雪白衣衫若隱若現。

“仙人……”他發出喃喃的聲音,向霧中走出兩步。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那人緩緩回了頭。

英俊陽剛的面容是那樣熟悉,陳星瑜心底裏泛出巨大的欣喜,他伸出雙臂,向那個身影跑去。

“慢點跑,不是病才好?”男人的聲音寵溺。

陳星瑜心中一片火熱,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哥哥”,一個瘦弱的身影從前方的濃霧裏沖出,撲到了男人的懷裏,“誰讓你走那麽快的?”

男人彎腰刮了刮少年的鼻尖:“我都說了不用你跟來,都是些體力活,我來幹就好。”

“不嘛!”少年拉著男人的手撒嬌,“我就是要跟著。”

他朝著男人招了招手,等對方俯下身,少年的雙臂纏上了男人的頸脖。

他略略踮起腳,輕輕在男人耳邊道:“我就是喜歡看你幹活的樣子!”

男人似乎紅了臉,連耳尖都通紅通紅的,卻任由少年抱著他的脖子,只是寵溺地拍拍他的腰。

那少年緩緩轉過頭來,沖著白霧外的陳星瑜一笑。

陳星瑜驀然停下了腳步。

那個少年的臉居然和他的一模一樣!

而擁抱的兩人身影不遠處,一團黑霧正在白霧的邊緣翻滾糾纏,若隱若現。

陳星瑜猛然清醒過來。

天已大亮,陽光照在屋頂的椽子上,陳年的木料反射出潤澤的光。

陳星瑜盯著房梁看了好一會兒,夢境中少年的笑容還印在腦海之中,那得意洋洋的笑,帶著些宣誓主權的味道,又有些說不出的親切。

“餵!被曲老頭趕回來,就知道偷懶了?”木念晴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陳星瑜一楞:“師姐,曲師父不算老。”

“怎麽不老?”木念晴哼了一聲,“跟秦老頭比起來的確是兩代人,但跟我們比起來,可不就是個老頭?”

大概是昨晚一直咳嗽沒有睡好,木念晴的眼下出現了大塊的青黑,整個人也十分疲倦無力,可說起話來依舊毫不客氣:“跟你說偷懶的事,你想什麽呢!趕緊起來,一會兒跟我采藥去!”

秦安平一早就出去了,說是要去村東的古廟拜一拜,木念晴對此嗤之以鼻:“他也是該拜拜,看他近期這倒黴催的,過幾天,怕是要躺床上起不來了。”

吃過早飯,木念晴丟給陳星瑜一個背簍一把柴刀,帶著他上了後山。

依舊是那段山崖,雨水過後泥土松軟,和上次來又感覺大不相同。

“曲老頭的教學方法其實沒錯,”木念晴喘了口氣,指著那崖壁,“攀巖沒什麽太大技術,就那麽幾招,關鍵是要記得崖上的每一個細節。哪個地方逼仄哪個地方濕滑,哪裏的石頭在雨後會松動,哪裏的石瘤子在緊急的時候可以支撐,必須牢牢刻進腦子裏。”

她指著上方的郁郁蔥蔥的一棵小白楊,還有綠葉覆蓋的何首烏藤:“還有一個重要的地方,千萬不要碰崖上的這些樹和藤子。別看它長得好,但長在崖上的大都根淺,撐不起一個人的重量,不牢靠。”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方才走路帶來的喘息居然還未調勻,木念晴也不管這些,依舊強行續著話題:“你記住了,越是容易的地方就越容易出事,不少落崖的,就是在看似容易的地方閃了神。”

說話間,木念晴的眼神黯了黯,不知是想起了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看向陳星瑜:“記住了嗎?”

少年點點頭:“師姐,你是不是很累?你告訴我要幹什麽,我去就行了。”

木念晴嗤笑一聲:“管的還挺寬,我是師姐還是你是師姐?”

她幾個吸氣調勻了呼吸,率先上了山崖。

後山的崖壁不算高,上去之後路線曲曲折折,繞著山可以走出去很遠。

木念晴輕車熟路地采了幾把草藥給陳星瑜看,然他今日就薅這幾種,薅滿一筐就可以下山了。

說完便把他丟在山上,自己不知去了哪裏。

正值春日,山上的野草藥材都生機勃勃,陳星瑜很快便采夠了一筐。

他抹了抹頭上的汗水,舉目遠眺。

熟悉的山崖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他足足楞了一分鐘才反應過來,不由得急急向前走了幾步。

那不是天梯崖,只是後山的一方崖壁,卻十分神奇的,能剛看到天梯崖上的情形。

陽光照在這方崖壁上,一片晶瑩燦爛。

那是一塊巨大的透明晶體。

晶體的寬度超過五人合抱,長度則是寬度的三倍有餘。

晶體透明,內裏如山泉般清澈,不知是怎樣的鬼斧神工,那晶體的一面竟然是微微的曲面。

從陳星瑜的角度看過去,原本遙遠得只能隱約分辨的天梯崖被放大了十幾倍,清晰地投射出畫面來。

曲家的弟子們正在進行早上的課程。

不知是不是曲師父昨晚受了刺激,今日曲家的大師兄終於可以開始進行下一步的攀爬,此刻他正趴在自己的引路幡旁邊,看著上方的曲連吉,一步一步爬到帽檐崖的邊緣。

到了崖邊,他並沒有進行下一步,而是沿著石壁滑到大師兄身邊,跟他說了些什麽。

片刻後,曲連吉點點頭,又爬了一次。

就這麽上上下下演示了十多次,曲連吉終於回到大師兄身邊,問了些什麽。

接著,就是一巴掌蓋在大師兄頭上。

陳星瑜在山崖這邊看著好笑,正在納悶大師兄究竟說了什麽讓曲師父這麽生氣,就見曲連吉伸出手,和大師兄比了一比。

大師兄雖然年歲最大,但個子卻不高,跟陳星瑜這批新來的少年們差不多。

此刻曲連吉的手臂和他的手臂都伸在半空中,陳星瑜一看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老師傅的手臂比大師兄的足足長出半個手掌。

想也知道曲師父這會兒一定氣急敗壞:“記住我爬的路線有什麽用?要你記住的是山崖的樣子,你這個榆木腦袋到底記住沒有?”

“你看我爬上爬下,記住我的路線有個卵用!你手桿子有我這麽長嗎?我夠得著的地方,你也能夠著?我夠得著的地方你夠不著,我能踩實的地方你踩不實,你照著我的法子爬,等著我給你收屍嗎?”

那邊大師兄誠惶誠恐,陳星瑜也點了點頭。

的確,攀巖這種事情萬人萬法,他在第一次上曲家半山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覆刻動作沒有意義,曲連吉的“看”才真的是精髓。

而到了崖上,需要的是自己靈活地規劃路線,並事先想好可能的危險情況。

“這就叫預案!”一個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陳星瑜驀然一驚。

男人的聲音熟悉而親切,仿佛已經聽過千百遍,卻總也不會膩。

那是……昨夜夢裏,仙境之中,仙人的聲音!

可是,什麽是“預案”?

陳星瑜茫然地看了一圈四周,又仔仔細細看了看那塊晶石投射過來的影像,沒有找到一絲仙人的痕跡。

“餵,你們說,這東西到底到哪兒去找啊!”一個粗噶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陳星瑜猛然一驚。

但是想躲已經來不及了,幾乎是下一秒,山崖拐角邊的人已經轉了過來,和他碰個正著。

“哎喲臥槽,這什麽寶貝?”一行人馬上看到了那塊晶瑩剔透的晶石,立刻有人奔了上來,伸手就摸。

“哇,還真是寶貝啊!”那人虎背熊腰,看起來力氣不小,立刻蹲下身去,卯足了力氣去搬。

陳星瑜本已經退後了兩步,看見他這麽蠻幹,又停下了腳步。

“誒,是你啊冒牌貨!”陳振豪微微一楞,立刻叫嚷起來。

陳星瑜懶得理他,只看著那個搬石頭的人。

好在那晶石實在太大,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撼動的,那人雖然虎背熊腰,卻一點也無法奈何,只好住了手,卻也擡頭來看陳星瑜。

一群人虎視眈眈地圍了過來。

“餵,冒牌貨,聽說你本來在儺師門下,結果儺師不要你,轉去了攀巖師那邊,現在,連攀巖師也不要你了……你可別到我們蠱師這兒來,我師傅早就說了,你這種棄徒,他看見一個毒死一個!”

他圍著陳星瑜轉了一圈:“所以,你也算識相,沒去打擾他老人家的清閑。以後就打算采草藥賺錢了?”

陳星瑜皺了皺眉,拎起放在一旁的竹簍,轉身就走。

“誒,我讓你走了嗎?”陳振華一伸手攔在他面前,“爺幾個也要找草藥,給我瞧瞧你都有些什麽貨?”

那個搬石頭的大漢立刻走了過來,一把將陳星瑜的竹簍抓了過去。

在竹簍裏東翻西找一番,幾個蠱師弟子倒是真的找到了幾味他們需要的草藥,趕忙揀了出來,拿給陳振豪看。

“嘖,不錯啊,草藥成色還行。”陳振豪拿出一株看了看,“都留下吧。”

“誒,陳哥,”一個蠱師學徒湊到陳振豪面前,“咱們要找的那個蛇須草……”

他湊了一眼陳星瑜:“不是說,天梯崖那邊有麽?”

“是啊……”陳振豪一啜牙花子,“冒牌貨,給我們找個藥?”

陳星瑜正沒好氣地收拾著被他們翻得亂七八糟的竹簍,眼也不擡:“你們不是蠱師學徒嗎?來找我這個平民百姓要藥材,丟不丟人?”

“嘖,”陳振豪瞇了瞇眼,向自己的同伴使了個眼色,“看樣子有人需要提醒提醒。”

那幫學徒已經跟他混熟了的,見他這樣子,立刻分散開來,把住了四周的小路。

陳振豪猛地推了陳星瑜一把。

他本就比陳星瑜大上一兩歲,首富之家的公子,自然比街上的小乞丐要強壯得多,此刻動起手來,很快便把陳星瑜壓制在地上。

“我想有人是忘了,毗仙村這邊是怎麽對待冒牌貨的。”

“我不是冒牌貨!”陳星瑜瞪他。

“你是不是冒牌貨,我還能不清楚?”陳振豪壓低了聲音,“城東布莊的小公子,早就被我一棍子打死了。我可是親眼看他斷了氣,才把他扔河裏去的。”

他威脅地瞇了瞇眼:“你瞞得過所有人,可瞞不過我。”

見陳星瑜停止了掙紮,陳振豪露出個志在必得的笑容:“只要你幫我采草藥,我就幫你保守秘密,你看如何?”

陳星瑜挑眉:“你當我看不出來麽?我的秘密你拿捏著,我以後就只能無止境地給你當牛做馬!”

“讓你做牛做馬是給你面子,多少人想要討好我我還懶得理呢!”陳振豪得意地笑,“誰讓你有把柄在我手上呢?”

陳星瑜憋紅了臉,看了陳振豪半晌,才大聲道:“我可以幫你找藥材,但如果讓我找,你們幾個所有的藥材都只能找我,而且按照市場價給錢!”

“餵!你這也太黑了吧,”一個蠱師學徒耳朵尖,聽到陳星瑜的話,忍不住反駁道,“要按照市場價給錢,我們不如去村裏收,量多還能少給點,找你幹什麽?”

“去村裏收?”陳星瑜挑眉,“要是能收你們幹嘛上山來?”

他看向陳振豪:“你要的那種蛇須草,必須要上天梯崖,村裏人能上?能上你讓他們去啊!”

這次輪到陳振豪沈默,過了半晌,他走向陳星瑜:“好,都交給你就都交給你。”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配方,塞進陳星瑜手中:“我們六個人的,全部給你,但是價格,只給一半,你不幹,我就把你的秘密說出去。”

陳星瑜恨恨地盯著他:“一半我連飯都吃不飽,你不怕我找些別的草藥來充數?八成,不能再少了!”

兩個人在晶石邊較勁半晌,終於以七成的價格成交。

“天梯崖白天都有人,要采龍須草只能晚上,你們明天早上來這裏收貨。”陳星瑜把那張配方疊了疊放進懷中,“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行!”陳振豪倒也爽快,讓那些小弟把先前搶來的草藥又丟給陳星瑜,“這些都要幹制,弄好了明早一起拿來。”

一行人很快走了個幹凈,陳星瑜瞪了他們一眼,蹲下整理草藥。

一陣猛烈的咳嗽從身後傳來,木念晴戲謔的聲音接著響起:“哦喲喲,小師弟還挺有心機的嘛!”

陳星瑜擡頭看這這位大師姐從大石後轉了過來。

不知做了什麽,木念晴的臉色比早上起來要好了很多,此刻竟帶上了一絲紅暈。

臉色還是一貫的譏諷:“你小子,是想謀蠱師那邊的配方?你就不怕那幫小子們察覺?”

陳星瑜一笑:“怕啊,要不然我那麽費力地討價還價?價要得越高,他們就越想不到別的地方。”

“呿,那是他們蠢!”木念晴看著他收撿,臉色慢慢凝重下來,“你為什麽要配方?難道還真想轉入蠱師門下?”

她斜眼看向陳星瑜:“別想了,這一帶的蠱師最重傳統,王非呈恨不得他的徒弟是從一生下來就在蠱鎮裏養著,純凈得跟山泉一般,才有資格繼承他的衣缽,你這個雙門棄子,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師姐,”陳星瑜收拾好了竹簍,“剛才他們也說了,我是不可能拜在蠱師門下的。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就沒有路子去接觸蠱術。”

他的目光直視木念晴的雙眼:“我不知道當年在崖上發生了什麽,但如果我和一個蠱師一起上崖,我至少要能明白,他會做什麽。”

木念晴猛然一震,目光銳利如刀,朝著這個小師弟射去。

好半晌,她才咳嗽兩聲,岔開了話題:“但你這樣速度很慢啊,什麽時候才能接觸到蠱術的核心?”

陳星瑜聳了聳肩:“這幫人沒一個勤快的,給他們供一次草藥,就會有無數次機會,換來更多的配方。說不定到時候我學不到蠱術,還真的成了蠱鎮的草藥供應商,賺點錢也不錯。”

“呿,小孩子心思還挺深的。不過也是,只要讓他們依靠你嘗到一點甜頭,他們就會靠你靠得越來越多,嘖嘖嘖,你還真是可怕啊!”

木念晴拍了一把陳星瑜的腦袋,卻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王老頭,終於有人可以算計你了!”

陳星瑜輕輕翻了個白眼,再一次回到那塊大晶石前,認認真真地看著大師兄今日的練習。

一直看到下午申時,他已經把曲連吉和大師兄從地面到帽檐崖的所有路線都記得清清楚楚,自己又對著天梯崖上的細節,在腦海中模擬了一遍上下的路徑,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大晶石,在附近的山裏轉了兩圈,采夠了六個人除了蛇須草以外的所有藥材。

晚上在秦安平家吃了飯。

飯是木念晴做的,廚房裏草藥熬了一大碗,木念晴皺著眉喝下的時候如同吞刀子,喝完便回房去睡了。

陳星瑜陪著老人在天井裏刻面具,小聲問:“我見師姐今天的精神大不如前,您不是說要給她唱解結儺?什麽時候唱啊?”

老人停下手中的動作,嘆了口氣:“這個快不得,需把解結的文書供在神廟至少七天,我早上已經去了,所以要解結,至少也是七天後。”

陳星瑜點了點頭:“到時候我也來,給師父幫忙。”

他沈默了一會兒,伸了個攔腰:“師父你早點歇著。我今天采藥感覺有點累,先回房了。”

老儺師沒有擡頭,腦袋輕輕點了點,算是答應。

此刻已是酉時初,秦安平在油燈下看了看手裏的面具,沒有多耽擱,回了主屋。

旁邊的東廂窗口發出輕輕一響,陳星瑜悄悄背了個竹簍,從窗子裏跳出來,自己去了天梯崖。

白日裏牢記的細節歷歷在目,陳星瑜並未著急去找草藥,而是把自己的引路幡系在了之前大師兄系幡的石錐上。

然後,陳星瑜按照曲連吉的要求,從崖底到三分之二處,上上下下爬了三遍,又從引路幡的位置到帽檐崖,反反覆覆爬了十多遍。

崖底,大石後,曲連吉一臉氣憤地看著在崖上來回攀爬的陳星瑜。

“怎麽樣,我說這孩子可以吧,你還不信!”在他身邊,老儺師不知什麽時候也坐在了石頭後,還帶來了晚餐剩下的一小壺酒,一碟花生一碟毛豆,慢慢小酌起來。

“不是,這孩子,跟著我的步調好好學不行嗎?為什麽非要這麽著急鋌而走險呢?”

儺師端著酒杯的手輕輕一頓,過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他看見黑影了。”

“什麽?”曲連吉大驚失色地轉過頭來,壓著嗓門,“怎麽會這麽早?”

“唉,大概是我的錯。”老儺師喝了一口悶酒,“先前沒看出他的靈氣如此之盛,我沒防備他,誰知一個不小心就被他偷了師,那天我在後山摔倒,他居然無師自通地用土地公的儺面來找我。土地公是什麽?群山大川皆是他的耳目,卻又是最容易被控制的小神。他在靈域裏又不曉得隱蔽身形,被盯上也沒啥好說的。”

“這……”曲連吉楞了半晌,幹脆也坐下喝了口酒,“那就沒多長時間了……”

兩個人在崖下悶悶地喝著酒,崖上的少年卻已經把線路摸得純熟,也很快找到了帽檐崖邊的蛇須草,采了夠量,放入竹簍之中。

第二天,陳星瑜順利交貨,收了錢後,又靜靜坐在晶石前,看著曲家弟子的訓練。

就這樣一連看了好幾天,大師兄一直在爬最後的三分之一,陳星瑜已經將路線摸得純熟。

三天後,曲連吉來到天體崖下,帶了兩遍大師兄,便獨自來到帽檐崖邊。

沈默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搭上了帽檐崖的石縫。

徒弟們都驚呆了,曲家還沒有一個能上去帽檐崖的,師父怎麽就開始爬帽檐了?

難道是因為徒弟太慫,師父太久沒上帽檐崖,怕丟了手感?

只是此刻,曲連吉已經到了危險處,誰也不敢多說話,只能戰戰兢兢地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從天梯到帽檐邊緣大約三丈,其中有三分之一還可以在旁邊斜斜伸出的一段石梁上找到落腳點,但到了接近一半的位置,落腳點已經完全不存在了。

帽檐下方,身體完全懸空,只能依靠手臂的力量蕩過一丈多的距離。

曲連吉深吸一口氣,腳下猛蹬,身體向前蕩出的同時,雙手換位,右手食指和中指牢牢扣住前方崖壁上的一條細縫。

不過是一瞬間的時間,他已經借力再度擺蕩,這次左手前伸,在一塊突出的石筍上一拍,再次向前沖出一段距離。

這一次,曲連吉的右手直接扒住了突出的石壁,單手吊住身體猛一使勁,強壯的手臂上肌肉突出,竟單手將自己的身體拉起。

再一翻身,他已經攀上了帽檐的邊緣,立於突出的平臺之上!

徒弟們都看呆了,而另一邊的陳星瑜如癡如醉。

曲連吉這一套動作,顯然早已經過千錘百煉,幾乎是閉著眼睛都能做出的熟稔。

那一蹬、一勾、一拍,無一不恰到好處。

但旁人卻無法覆刻,畢竟就如他所說,人的手腳長短、力氣和靈活度都不同,如何過關,千人有千種辦法,只能尋找自己合適的那一鐘。

遠方的曲連吉站在突出的小平臺上,又有了動作。

他從腰上解下來一大把繩索,在平臺上的石錐上結結實實纏了幾圈,將繩尾丟了下來。

幾段繩索在山間的微風中緩緩飄蕩,撩得下方的徒弟們心都癢了起來。

幾個徒弟激動地說著什麽,卻見曲連吉三兩下翻下帽檐,一人一巴掌拍了過去。

接下來,曲連吉又演示了十幾遍上帽檐崖的過程,陳星瑜一直認真地看著。

很快,天已黃昏,曲家的弟子們疲憊不堪地下了崖,而帽檐崖上的那幾段繩索,被曲連吉收上帽檐崖,壓在了崖邊的一塊石頭下。

傍晚時分,陳星瑜再一次回到了帽檐崖。

仰頭看向壓著繩索的那塊石頭,他並沒有著急上崖,而是按照之前曲連吉的教導,默默在心中回憶了一番帽檐崖的細節。

就在他終於覺得心中有數的時候,一陣腳步聲突然從山崖的另一側傳來。

“我就知道你在這裏!”一群人匆匆而來,陳振豪走在最前面,一上來就扭住了陳星瑜的胳膊。

“你小子,給我們的藥材是不是有問題?”他手上使著勁,把少年的胳膊幾乎扭到脫臼。

“怎麽可能?”陳星瑜臉色煞白,艱難地發出聲音,“我給你的藥材都是最好的,是你們自己有問題!”

“我們有問題?”陳振豪的手勁更大了,“我們有問題也不可能六個人一起有問題!為什麽別人都能做出來,就我們六個做不出來?”

“那我怎麽知道?”陳星瑜輕輕吸著氣,“你要是覺得有問題,讓我來做!我就不信做不出來!”

“你做?哈哈哈,你能做?”陳振豪一把將他推搡在地上,“你連怎麽煉制都不會,你能做藥?”

陳星瑜揉了揉被掰得疼痛不已的肩膀:“你們不也是新學徒,能有多難?我要是做出來了,你下次給我的價格要加一成!”

“臥槽這小子財迷啊!”陳振豪一腳踢向地上的少年,卻被他躲了過去。

陳星瑜起身靠主崖壁:“敢不敢?大不了我現在當著你們的面采草藥,現場給你們做!”

陳振豪不耐煩地又要上前打人,卻被那個大高個給拉住了:“陳哥,反正也是要他再采一遍藥材的,不如先把藥材搞到手,他要是真做出來了,我們也好快點交差。我上次看到……”

他在陳振豪耳邊低聲低估了嘀咕了幾句,陳振豪一挑眉:“真的?”

接著,他惡狠狠地看了陳星瑜一眼:“行,老子今天不睡了,就在這兒盯著你采藥,然後看你怎麽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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