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萬陽城
關燈
小
中
大
第29章 萬陽城
“哇，醒了！真的有用啊！”緊張註視著他們的彭樂長長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而那一人一貓卻置若罔聞，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的眼睛。
直播間裏，彈幕靜止了一瞬，隨即又幽幽地飄了出來：
【我一定是有什麽毛病，為什麽覺得一人一貓也這麽好磕？】
【前面的，你不是一個人，我也有這種感覺】
【怎麽回事，我怎麽覺得那只貓眼裏充滿了溫柔】
【嗚嗚嗚，難得看到我家寶貝情緒激動的樣子，竟然是為了一只貓，沖我來好不好？】
副本中，山澗裏，一陣寒風吹過。
被糊了一身泥水的彭樂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響亮的噴嚏聲在山谷中回蕩。
彭樂：……
陳星瑜猛然驚醒，再不去看小貓的眼睛，徑直把貓丟進了彭樂懷裏。
彭樂：“大佬？”
陳星瑜已經向前走出了幾步：“兩人一樣臟兮兮，你倆就互相取暖吧。”
臟兮兮的彭樂趕緊摟緊了臟兮兮的小貓，快步跟上陳星瑜的步伐。
萬陽城地處中原西側，靠著巨大的橫斷山脈，卻又坐擁東側廣大的平原。
山中奇秀，距離萬陽城不遠處，是一個名叫梨滎的村莊。
梨滎靠水，村中挖了人工溝渠，家家戶戶是臨水而居，被稱作萬陽小江南。
更可貴的是，梨滎旁的山中還有幾眼溫泉，水量極大。
梨滎的鄉紳們一起集資出了錢，建了了管道，將溫泉引入村中，從此梨滎便成了萬陽城裏有錢人游樂休閑的好去處。
陳星瑜和彭樂沿著山路走了一段，再沒看見活死人，卻看見了山間騰起的白霧。
“這是……”彭樂哆哆嗦嗦地抱著小黑貓，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陳星瑜身後。
還未太接近，已有一股暖意傳來，彭樂疑惑地抽了抽鼻子：“什麽味兒啊？”
“硫磺，”陳星瑜低聲道，“前面應該有溫泉。”
“溫泉？太好了！”彭樂一步三竄地往前跑了一段，見陳星瑜還是不疾不徐地走著，忙停下來等他，又急不可耐道：“大佬，咱們去泡溫泉好不好？”
“不好！”陳星瑜斷然拒絕，“你自己看，萬陽城就在山下，溫泉至少還要往山裏走一個小時。你當是出來旅游呢，見到景點就想往裏鉆？”
“再說了，把這層泥洗掉，再碰到活死人怎麽辦？”
“不會那麽倒黴吧……”彭樂愁眉苦臉地看了眼自己一身的泥巴殼子，突然靈機一動，把抱著小黑貓的胳膊湊到陳星瑜眼前。
“這貓貓還是要先洗洗的吧，你看它這肚子上的傷口，周圍都是泥，要是感染了可怎麽辦？”
見陳星瑜不語，他又趕忙補充：“這個時代青黴素都還是珍貴物資吧，可真的不能感染啊！”
小黑貓原本在他懷裏睡得迷迷糊糊，這會兒被彭樂抱在陳星瑜面前，只當是陳星瑜要抱它，懶洋洋地咪嗚了一聲，伸出小爪子就去撈陳星瑜的胳膊。
尖尖的指甲勾住了陳星瑜胳膊上的粗麻布，它掙了兩下沒掙脫，幹脆又抓緊了一點，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嗯……大佬？”彭樂小心翼翼地問了一聲。
陳星瑜皺著眉，把小貓的爪子從自己胳膊上取下來，丟還給彭樂。
“臭死了。”他嫌棄地轉身，卻走上了通往溫泉的岔道。
小黑貓被甩了一下，迷糊地睜開眼睛，瞪了彭樂一眼。
彭樂卻一臉憨笑，趕緊跟上了陳星瑜的步伐。
山中的泉眼很大，數量也多，鄉紳們的管道接入處，是水質最好的一眼，用青石築墻圍了起來。
但山中溫泉並非只有這麽一眼，陳星瑜和彭樂沒費什麽力氣，便找到了一眼溫度合適的。
夜深沈，一番風雪過後，居然霧散雲開，一彎新月出現在天空，散發著微弱的光。
溫泉裏水聲潺潺，能看見蒸騰的白霧，在寒夜裏讓人特別安心。
彭樂把小黑貓交給陳星瑜，一聲歡呼，連人帶衣服直接跳進了溫泉裏。
陳星瑜嫌棄地看了一眼被他攪渾的池水，抱著貓往上游的方向走了幾步，找了個隱蔽的池子，先給貓找了個幹凈合適的石頭讓它趴好，又從衣兜裏掏出一條粗布的汗巾子，拿溫泉水洗幹凈了，再撫上小貓的皮毛。
半個小時後，陳星瑜出了一頭的細汗，這才將小貓身上的血汙、泥汙全都洗刷幹凈。
他從系統倉庫裏拿出一根“趙師傅的針”，又從自己的裏衣上抽出一根棉線，沖著小貓晃了晃針尖：“要縫針了。”
小黑貓：喵？
陳星瑜面無表情：“沒有麻藥。”
小黑貓：喵！！
無視那試圖扒開他手的小白爪，陳星瑜已經一針紮進了小貓白色的肚皮，道具技能發作，小貓立刻僵住不動。
陳星瑜點點頭，快速穿針引線，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將小貓的肚皮縫合。
縫合完畢，鮮血不再滲出，陳星瑜又掏出一顆紅藥來，餵進小貓嘴裏。
不知是疼的還是藥效發作，小黑貓勉力張開眼皮，對著陳星瑜輕輕咪了一聲，沈沈睡去。
陳星瑜定定地看著小貓微微起伏的肚皮，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抵在小貓的胸膛上，長睫落下，蓋住秀麗的雙眼，默默感受了一會兒它的心跳。
突然，他打開光幕，關上了直播。
直播間裏，彈幕飄過一串問號。
【？？？故障了嗎？】
【不是吧，好像是主播自己關掉的。】
【為什麽？！！！寶貝是準備要泡溫泉，所以害羞了嗎？】
【有什麽是尊貴的VIP不能看的？@管理員，快給我畫面！！！！】
在陳星瑜的直播間抗議一番無果，觀眾們又開始曲線救國。
彭樂暖洋洋地泡在溫泉裏，終於把自己從頭到腳都打理幹凈了，這才想起來進入直播以後都沒有營業，忙打開了光幕。
一進直播間他就嚇了一跳，一向只有三位數的直播間裏，竟然湧進來了上萬人，彈幕飄了厚厚一層。
彭樂的的臉色迅速凝重起來，他猛然轉頭，警惕地看著自己後方的山林。
【主播這是幹啥？聽到什麽不對勁的了嗎？】
“不，不是。”彭樂迷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小丸子，“突然來這麽多人，按照恐怖片的套路，那一定是我身後有什麽危險，你們都來看我是怎麽死的啊！”
【暈，你還真不拿自己當回事，我們不是來看你死的，是找你有事！】
“啊？”彭樂更迷糊了，“那真，真是受寵若驚啊！你們找我什麽事？”
【我們是來看你完成懸賞任務的，你點一點屏幕右側那個錢幣符號試試。】
彭樂的視線移向光幕右側，果然，一個小小的金幣正一跳一跳地閃著光。
他輕輕點了點那枚金幣，一條金光閃閃的任務出現在直播屏幕的中央：
【懸賞任務：懸賞金額1000積分，任務內容：前去陳星瑜的溫泉池，與他交談至少三分鐘。】
原以為是什麽破魔殺怪的艱巨任務，沒想到這麽簡單，彭樂楞了幾秒沒想明白，只好把這當做是觀眾對他的測試，匆忙穿起了衣服，就往陳星瑜的方向走。
閑得無聊的觀眾還在他身後評頭論足；
【說實話小天師的身材也不錯，個子高腿也長，從後面看，肌肉挺結實的】
【確實，如果不是跟著寶貝的話，也算是清秀小生一枚，可惜……】
【哈哈哈，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彭樂很快走到了陳星瑜的問溫泉池邊，腳下一頓。
“大佬，你眼睛怎麽這麽紅啊？”
陳星瑜已經整個人都浸沒在了溫泉水中，潤白的皮膚因為水的溫度而微微泛起粉色。
聽到彭樂的聲音，他輕輕擡起了眼。
仿佛銀白的月光落入朦朧霧氣間，黑白分明的眸子上微微濕潤，眼尾曳出的優雅弧度上，帶出一片深紅。
微濕的黑發輕輕靠向岸旁的大青石，小黑貓正趴臥其上，愜意地打著呼嚕。
“沒事，”他垂下眼睫，蒙蒙霧氣中，他的話音也帶著點模糊，“剛才下水時不小心，把水弄到眼睛裏了。有事嗎？”
“噢噢，”彭樂抓著頭發傻笑，“我就是……看看小貓怎麽樣了。”
陳星瑜沒有去看貓，反而閉上了眼睛：“沒事的，縫了針，還吃了一顆紅藥，估計明天就活蹦亂跳了。”
兩人的對話很快就結束，彭樂琢磨著懸賞任務還沒結束，在池邊走了兩步，幹脆坐了下來，沒話找話。
“大佬啊，”彭樂好奇地看著小黑貓，“剛才那個地方，為什麽糊上泥巴，那些活死人就看不到我們了？”
陳星瑜輕輕掀開眼瞼，沈默半晌，問道：“你真想知道？”
“想啊！”彭樂突然來了興趣，感覺這個話題真是棒極了，又能拖時間完成懸賞任務，還能漲知識，多好。
陳星瑜看了眼小黑貓：“那些活死人是死屍，我們糊上泥巴後，他們把我們當成了同類。”
彭樂眨了眨眼：“為什麽……是同類？”
突然，一個認知如閃電般擊中了他的大腦，彭樂猛地從池邊站了起來：“你是說……那個泥巴……是……是……”
他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來，陳星瑜慢悠悠地開口，幫他把話說完：“是墓土。”
彭樂臉一黑，立馬轉頭，再次連著衣服一起跳進池子裏，又把自己仔仔細細地洗了一遍。
彭樂的直播間裏：
【哈哈哈哈哈，小天師真是為了完成任務豁出去了。】
【小天師一定在後悔，說點什麽不好，幹嘛非要說起這個話題】
【怎麽回事？什麽是墓土？】
【墓土是他們那兒埋死人的的泥土，小天師剛才糊了一臉，嘖嘖】
【這積分該給，人家犧牲也太大了哈哈哈】
【當然要給，剛才寶貝那神情，啊，忍不住截圖舔屏】
【還有露出來的肩、頸，好想透視水下的風光】
【不愧是寶貝，迷死人了】
【誒嘿嘿，寶貝那邊直播開了，扯呼！】
心滿意足的觀眾呼呼啦啦回到陳星瑜的直播室，陳星瑜已經穿好了衣服，抱起小黑貓，把道具熨鬥遞給彭樂。
彭樂警惕：“有敵人？”
陳星瑜簡直想無語望天，他把熨鬥往彭樂懷裏一丟：“你想穿濕衣服趕路？”
粉紅熨鬥終於發揮了一次本職功能，不一會兒彭樂的衣服已全幹。
彭樂心懷感激地穿上了幹衣服，硬生生把剛才的遭遇埋葬在了記憶深處。
“大佬！”彭樂三步兩步趕上陳星瑜，“咱們現在去萬陽城嗎？”
陳星瑜撫著下黑貓：“我本來打算試試，看能不能趁亂混進城，但現在想想，估計很難。”
“嗯？”彭樂一楞，“進城有什麽限制嗎？”
陳星瑜跨過一處蒸騰著熱氣的小溪：“這個時代風雲動蕩，中原地區更是易主極快，像萬陽城這樣的大城，雖然中立，但也有自我保護的一套手段。首先戶籍肯定是要看的。但咱們這種被買賣的人口，戶籍都在人牙子手裏，相當於集體戶口了。沒有他們引薦，就算到了城下，也沒有進城的資格。”
“我本來想以被活死人追趕的理由去試一試，但感覺不太可行。畢竟咱們現在，連剛才人牙子打點侍衛長的那幾塊大洋都沒有。”
彭樂拍了拍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那怎麽辦？”
“去找個有人的地方探探口風，收集一下信息吧。”
“好嘞！”彭樂答應地幹脆，剛沿著來時的路走了兩步，就見陳星瑜悠然左轉，走上了一條小路。
他已經習慣了先跟上再說話，乖乖地跟著左轉，然後舉手發問：“大佬，這條路走下去會有人家啊？”
“嗯。”陳星瑜輕輕順了順小黑貓的毛，給它調整了一下姿勢免得壓到傷口，“你看路邊的水管。”
彭樂聞言去看，他們此刻行走的小路旁，一長串包著棉布的管道從山上的溫泉一路下行，延伸到小路盡頭。
“啊——”彭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這個年代的保溫技術還沒那麽厲害，從山上溫泉引水下山還要保證有一定的溫度，引水的路線必然不會太長，所以……”
“嗯，所以跟著這些管道，應該很快能看到人家。”
像是急於驗證他的話似的，不過拐了兩個彎，梨滎村便出現在兩人眼前。
此刻正是冬季，但大約是臨近溫泉的緣故，原本應該是光禿禿的梨樹，此刻卻綠葉張揚，碩大的酥梨沈甸甸地垂於綠葉之間，看起來誘人至極。
已經是臨近午夜的時刻，梨園裏依然有人在采摘，星星點點的燈火，幽靈般在樹林間移動。
而樹林邊緣，又是幾個留著長辮，身穿清末番役服的人在巡邏。
兩人沒想到在這兒會突然遇上人，猛然剎住步子，但腳下枯葉的脆響已引起了番役們的註意。
“誰！出來！”幾聲呼喝之後，傳來了步.槍上槍栓的聲音。
既然已經被發現，便也沒了隱藏的必要，陳星瑜朝著彭樂使了個眼色，大大方方地走出樹林。
風雪已住，梨滎的天空明凈如洗，新月灑下銀光。
薄霧彌漫的樹林中，修長而英挺的青年悠然而出。
修眉入鬢，目如秋波，眼光流轉之處，如月入清泉，清冷卻勾人。
陳星瑜的光幕上，還殘留著剛才使用道具的說明：
【道具名稱：美顏濾鏡（體驗版），價格200積分】
【道具說明：顏值主播利器，無需調節，自動美顏，散發魅惑效果10分鐘，不可疊加使用。體驗過後就去買正版吧，小貴但是效果更持久哦！】
彭樂只覺得陳星瑜頓了一下，再邁步而出時，全身上下都變了。
衣服還是那套粗布衣褲，卻遮不住他身段綽約，行走之間，腳步的韻律都合上了心跳，一步一步都仿佛敲打在人心上，讓人心癢。
樹林的薄薄霧氣籠罩在他身上，銀輝灼灼，整個人都像是發著光一樣。
站在身後尚且是如此感受，遭受正面沖擊的幾個番役更是看得呆了，手腳都不知該往那兒放，領頭的憋了個大紅臉，半天說不出話來。
陳星瑜也不說話，只靜靜站在原地，垂眸輕撫小貓。
過了好一會兒，在場的都沒人說話，貓兒倒是醒了，抱著陳星瑜的手臂對著彭樂呲了呲牙。
彭樂：！
他恍然明白了自己的定位，忙從後方走了出來，沖著番役們一笑：“各位大哥，我們要去萬陽城，路上遇到活死人和其他人走散了……”
“謔，活死人？這倆人居然還能活著，還真是命大啊！”摘梨子的村民們早就圍過來吃瓜，此刻聽彭樂這麽一說，個個驚嘆起來。
帶頭的小隊長此刻終於回過神來，努力克制著自己不再去看陳星瑜的臉，緊緊盯著他的鞋尖問道：“不是我們要懷疑，你們兩人這細皮嫩肉的，怎麽可能在活死人手下逃生？這年頭奸細太多，你們把戶籍拿出來我們驗一驗可好？”
一說要驗戶籍，彭樂立刻詞窮，他連這個時代的戶籍長啥樣都不知道，變也變不出來，只好又去瞅著陳星瑜。
陳星瑜幽幽地嘆了口氣。
那細細的“唉”的一聲，仿佛含著無盡的哀傷與遺憾，幾乎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心中一揪，幾個定力差的村民，已經生了憤恨之心，轉眼盯上了那提問的小隊長，怪罪他竟然讓美人傷心。
“不是我們不想拿出來，而是……”陳星瑜又嘆了口氣，修長的手指陷入黑貓柔軟的皮毛，目光轉過眾人，眸子間隱隱有盈盈之光，似乎驚魂未定，“各位爺，今夜是否有位威風凜凜的侍衛長出城辦事？我們在山路上碰到過他，當時他給我們驗過戶籍。”
聽他這麽說，彭樂心中叫好，他們是看著那人被活死人殺死的，反正死無對證，不可能被揭穿。
陳星瑜的聲音帶著哀傷：“和那位侍衛爺分開後，我們的馬車就遇到了活死人，我和師侄恰巧去了一旁……出恭，不在車中，這才逃出升天，可惜我們的那些財物仆人，全都……”
吃瓜的群眾恍然大悟，帶頭的小隊長卻皺起了眉：“你說的是程參將？後來可曾再見到他？”
陳星瑜的眼神中現出驚懼與悲哀：“方才我們躲在路上，聽見了馬匹疾奔和有人慘叫……難道，他為了掩護我們，竟然……竟然……”
他低頭捂住了嘴唇，長睫輕輕顫抖，似有淚珠滾滾而下，顯然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彭樂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事情都是那些事情，可組合在一起，怎麽就變成這麽悲壯的故事了呢？
隊長的槍口終於垂下，卻依然面露懷疑之色：“你說你們帶著馬車仆人，怎的這般打扮？”
陳星瑜自自然然地扯了扯衣襟，他身材本就優越，難民的粗布衣裳在他身上也別有一番韻味。只是布料太過粗糙，在他的頸脖處劃出兩道紅痕，卻更顯他的膚白又精致。
小隊長看著他柔美修長的頸脖，咕嘟吞了口口水：“唉，是我多嘴了，你這種美人，即便穿成這樣也會遭人覬覦，不必多說。”
彭樂：……你怎麽就明白了？
他茫然轉向陳星瑜：這難道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過了好一會兒，陳星瑜才又擡起頭來。
“各位的好意我心領了，他看向在場的村民：“不知可否容我倆在村內暫住一晚，明日……唉，明日我們還是回鄉去吧。”
“回鄉？”那番役頭子一皺眉，“你們要去哪兒？”
陳星瑜似是被他嚇了一跳，忙答道：“京中。”
“京中？小隊長快氣笑了，“你知不知道京城離這裏有多遠？你們一路坐馬車過來也許還算快，可如今中原形勢動蕩，就憑你們這弱不禁風的樣，身上沒有戶籍也沒有錢財，從這裏走回京城，不是我嚇唬你們，過不了幾天就會死在路上！”
陳星瑜似乎被嚇著了，忙拉了彭樂過來，小聲道：“師侄，怎麽辦？要不，咱們去萬陽城門外擺個攤，先唱幾日戲賺點銀子，雇個馬車再回去？”
彭樂一頭霧水，這話都是你編的，你問我怎麽辦？
陳星瑜暗暗瞪了他一眼，又悲泣一聲：“我……我還想攢點錢，給那個程……參將做場法事，要不是我們，他也許……也許……”
他說到一半，指尖用力，狠狠掐了彭樂一下，示意他別傻站著，好歹也要搭上一兩句話。
彭樂已經完全崩潰了，只能憋紅了臉勸著：“小師……叔，您別傷心了，參將他看著我們平安，在天之靈……”
他通紅著臉憋不出後面的句子來，陳星瑜的直播間裏已經笑翻了天：
【啊哈哈哈哈，寶貝這番操作在大氣層，服了！】
【真真假假，在剛才的真實經歷上多繞一層邏輯，瞬間讓吃瓜群眾腦補出一段英雄救美的纏綿大戲，實在是厲害！（打賞100積分）】
【上個副本寶貝假裝NPC的時候我就覺得他沒演過癮，這下子可真是好好發揮了！】
【只可憐了小天師，耿直boy一個，不會編瞎話，憋得太難受哈哈哈哈】
【寶貝還真是我見猶憐，太好看了（打賞100積分）】
【道具用得也很精妙（打賞100積分）】
兩人在一旁大聲密謀，一旁的番役們反而聽不下去了。
“你們這些外鄉人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就不聽勸？你沒看著見咱們這裏，晚上在梨園摘個果子都需要巡查營護衛嗎？還想在城外擺攤子，怕是沒幾天，就被活死人給生吃了！”
那小隊長卻聽出了些端倪，湊前一步問道：“小公子，你剛才說，你會唱戲？”
“嗯。”陳星瑜擡起頭來，“我和師侄都是京城喜成班的，從小就學戲，唱了好些年了。”
“那正好！”小隊長突然激動起來，他一搓手，“咱們這次高城主華誕，請了著名的新星班來演出，只是他們來的路上也折了幾個人，原本找了人牙子來補人，沒先到竟然也遇上了活死人，一個都沒有來。班主剛才還在發脾氣呢，你們來了正好可以頂上。”
陳星瑜和彭樂對望一眼，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遇上了新星班。
彭樂做出遲疑的樣子：“可我們行嗎？”
“怎麽不行？”小隊長生怕他們不答應，急匆匆道，“人牙子找的那些，都還是不會唱戲的呢，有了你們兩個現成的，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再說了，”他斜斜看了陳星瑜柔弱秀麗的側臉一眼，“你們沒有戶籍也沒錢，跟著新星班，直接就可以入城，多好！”
彭樂：“真的？”
“那當然！”小隊長一揮手，“你們繼續摘梨，我送這兩位到新星班去！”
陳星瑜和彭樂跟著那小隊長走出梨園，沒多大會兒便來到一所大宅旁。
宅邸高大，門戶森嚴，看樣子應該是萬陽城某位大戶的別院。
小隊長熟門熟路地推開了大門旁的一道偏門，一眼便看見守門的正在打瞌睡，一腳踹了上去：“要死啊，看個門能睡得這麽迷糊，這都幾點了還不趕緊布置起來，等會兒活死人來了，你擔得起這個責嗎？”
守門的被他踹得一個咕嚕滾到在地，忙手腳並用爬了起來，一疊聲地道歉：“是小的不對，張爺您多擔待。再說了，有您在，誰敢在梨滎的地界上撒野？”
小隊長一瞪眼：“少拍馬屁！尚班主可歇了？”
未等看門的說話，垂花門裏一個聲音傳來：“班主早歇了，是誰在這兒吵吵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哇，醒了！真的有用啊！”緊張註視著他們的彭樂長長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而那一人一貓卻置若罔聞，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的眼睛。
直播間裏，彈幕靜止了一瞬，隨即又幽幽地飄了出來：
【我一定是有什麽毛病，為什麽覺得一人一貓也這麽好磕？】
【前面的，你不是一個人，我也有這種感覺】
【怎麽回事，我怎麽覺得那只貓眼裏充滿了溫柔】
【嗚嗚嗚，難得看到我家寶貝情緒激動的樣子，竟然是為了一只貓，沖我來好不好？】
副本中，山澗裏，一陣寒風吹過。
被糊了一身泥水的彭樂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響亮的噴嚏聲在山谷中回蕩。
彭樂：……
陳星瑜猛然驚醒，再不去看小貓的眼睛，徑直把貓丟進了彭樂懷裏。
彭樂：“大佬？”
陳星瑜已經向前走出了幾步：“兩人一樣臟兮兮，你倆就互相取暖吧。”
臟兮兮的彭樂趕緊摟緊了臟兮兮的小貓，快步跟上陳星瑜的步伐。
萬陽城地處中原西側，靠著巨大的橫斷山脈，卻又坐擁東側廣大的平原。
山中奇秀，距離萬陽城不遠處，是一個名叫梨滎的村莊。
梨滎靠水，村中挖了人工溝渠，家家戶戶是臨水而居，被稱作萬陽小江南。
更可貴的是，梨滎旁的山中還有幾眼溫泉，水量極大。
梨滎的鄉紳們一起集資出了錢，建了了管道，將溫泉引入村中，從此梨滎便成了萬陽城裏有錢人游樂休閑的好去處。
陳星瑜和彭樂沿著山路走了一段，再沒看見活死人，卻看見了山間騰起的白霧。
“這是……”彭樂哆哆嗦嗦地抱著小黑貓，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陳星瑜身後。
還未太接近，已有一股暖意傳來，彭樂疑惑地抽了抽鼻子：“什麽味兒啊？”
“硫磺，”陳星瑜低聲道，“前面應該有溫泉。”
“溫泉？太好了！”彭樂一步三竄地往前跑了一段，見陳星瑜還是不疾不徐地走著，忙停下來等他，又急不可耐道：“大佬，咱們去泡溫泉好不好？”
“不好！”陳星瑜斷然拒絕，“你自己看，萬陽城就在山下，溫泉至少還要往山裏走一個小時。你當是出來旅游呢，見到景點就想往裏鉆？”
“再說了，把這層泥洗掉，再碰到活死人怎麽辦？”
“不會那麽倒黴吧……”彭樂愁眉苦臉地看了眼自己一身的泥巴殼子，突然靈機一動，把抱著小黑貓的胳膊湊到陳星瑜眼前。
“這貓貓還是要先洗洗的吧，你看它這肚子上的傷口，周圍都是泥，要是感染了可怎麽辦？”
見陳星瑜不語，他又趕忙補充：“這個時代青黴素都還是珍貴物資吧，可真的不能感染啊！”
小黑貓原本在他懷裏睡得迷迷糊糊，這會兒被彭樂抱在陳星瑜面前，只當是陳星瑜要抱它，懶洋洋地咪嗚了一聲，伸出小爪子就去撈陳星瑜的胳膊。
尖尖的指甲勾住了陳星瑜胳膊上的粗麻布，它掙了兩下沒掙脫，幹脆又抓緊了一點，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嗯……大佬？”彭樂小心翼翼地問了一聲。
陳星瑜皺著眉，把小貓的爪子從自己胳膊上取下來，丟還給彭樂。
“臭死了。”他嫌棄地轉身，卻走上了通往溫泉的岔道。
小黑貓被甩了一下，迷糊地睜開眼睛，瞪了彭樂一眼。
彭樂卻一臉憨笑，趕緊跟上了陳星瑜的步伐。
山中的泉眼很大，數量也多，鄉紳們的管道接入處，是水質最好的一眼，用青石築墻圍了起來。
但山中溫泉並非只有這麽一眼，陳星瑜和彭樂沒費什麽力氣，便找到了一眼溫度合適的。
夜深沈，一番風雪過後，居然霧散雲開，一彎新月出現在天空，散發著微弱的光。
溫泉裏水聲潺潺，能看見蒸騰的白霧，在寒夜裏讓人特別安心。
彭樂把小黑貓交給陳星瑜，一聲歡呼，連人帶衣服直接跳進了溫泉裏。
陳星瑜嫌棄地看了一眼被他攪渾的池水，抱著貓往上游的方向走了幾步，找了個隱蔽的池子，先給貓找了個幹凈合適的石頭讓它趴好，又從衣兜裏掏出一條粗布的汗巾子，拿溫泉水洗幹凈了，再撫上小貓的皮毛。
半個小時後，陳星瑜出了一頭的細汗，這才將小貓身上的血汙、泥汙全都洗刷幹凈。
他從系統倉庫裏拿出一根“趙師傅的針”，又從自己的裏衣上抽出一根棉線，沖著小貓晃了晃針尖：“要縫針了。”
小黑貓：喵？
陳星瑜面無表情：“沒有麻藥。”
小黑貓：喵！！
無視那試圖扒開他手的小白爪，陳星瑜已經一針紮進了小貓白色的肚皮，道具技能發作，小貓立刻僵住不動。
陳星瑜點點頭，快速穿針引線，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將小貓的肚皮縫合。
縫合完畢，鮮血不再滲出，陳星瑜又掏出一顆紅藥來，餵進小貓嘴裏。
不知是疼的還是藥效發作，小黑貓勉力張開眼皮，對著陳星瑜輕輕咪了一聲，沈沈睡去。
陳星瑜定定地看著小貓微微起伏的肚皮，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抵在小貓的胸膛上，長睫落下，蓋住秀麗的雙眼，默默感受了一會兒它的心跳。
突然，他打開光幕，關上了直播。
直播間裏，彈幕飄過一串問號。
【？？？故障了嗎？】
【不是吧，好像是主播自己關掉的。】
【為什麽？！！！寶貝是準備要泡溫泉，所以害羞了嗎？】
【有什麽是尊貴的VIP不能看的？@管理員，快給我畫面！！！！】
在陳星瑜的直播間抗議一番無果，觀眾們又開始曲線救國。
彭樂暖洋洋地泡在溫泉裏，終於把自己從頭到腳都打理幹凈了，這才想起來進入直播以後都沒有營業，忙打開了光幕。
一進直播間他就嚇了一跳，一向只有三位數的直播間裏，竟然湧進來了上萬人，彈幕飄了厚厚一層。
彭樂的的臉色迅速凝重起來，他猛然轉頭，警惕地看著自己後方的山林。
【主播這是幹啥？聽到什麽不對勁的了嗎？】
“不，不是。”彭樂迷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小丸子，“突然來這麽多人，按照恐怖片的套路，那一定是我身後有什麽危險，你們都來看我是怎麽死的啊！”
【暈，你還真不拿自己當回事，我們不是來看你死的，是找你有事！】
“啊？”彭樂更迷糊了，“那真，真是受寵若驚啊！你們找我什麽事？”
【我們是來看你完成懸賞任務的，你點一點屏幕右側那個錢幣符號試試。】
彭樂的視線移向光幕右側，果然，一個小小的金幣正一跳一跳地閃著光。
他輕輕點了點那枚金幣，一條金光閃閃的任務出現在直播屏幕的中央：
【懸賞任務：懸賞金額1000積分，任務內容：前去陳星瑜的溫泉池，與他交談至少三分鐘。】
原以為是什麽破魔殺怪的艱巨任務，沒想到這麽簡單，彭樂楞了幾秒沒想明白，只好把這當做是觀眾對他的測試，匆忙穿起了衣服，就往陳星瑜的方向走。
閑得無聊的觀眾還在他身後評頭論足；
【說實話小天師的身材也不錯，個子高腿也長，從後面看，肌肉挺結實的】
【確實，如果不是跟著寶貝的話，也算是清秀小生一枚，可惜……】
【哈哈哈，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彭樂很快走到了陳星瑜的問溫泉池邊，腳下一頓。
“大佬，你眼睛怎麽這麽紅啊？”
陳星瑜已經整個人都浸沒在了溫泉水中，潤白的皮膚因為水的溫度而微微泛起粉色。
聽到彭樂的聲音，他輕輕擡起了眼。
仿佛銀白的月光落入朦朧霧氣間，黑白分明的眸子上微微濕潤，眼尾曳出的優雅弧度上，帶出一片深紅。
微濕的黑發輕輕靠向岸旁的大青石，小黑貓正趴臥其上，愜意地打著呼嚕。
“沒事，”他垂下眼睫，蒙蒙霧氣中，他的話音也帶著點模糊，“剛才下水時不小心，把水弄到眼睛裏了。有事嗎？”
“噢噢，”彭樂抓著頭發傻笑，“我就是……看看小貓怎麽樣了。”
陳星瑜沒有去看貓，反而閉上了眼睛：“沒事的，縫了針，還吃了一顆紅藥，估計明天就活蹦亂跳了。”
兩人的對話很快就結束，彭樂琢磨著懸賞任務還沒結束，在池邊走了兩步，幹脆坐了下來，沒話找話。
“大佬啊，”彭樂好奇地看著小黑貓，“剛才那個地方，為什麽糊上泥巴，那些活死人就看不到我們了？”
陳星瑜輕輕掀開眼瞼，沈默半晌，問道：“你真想知道？”
“想啊！”彭樂突然來了興趣，感覺這個話題真是棒極了，又能拖時間完成懸賞任務，還能漲知識，多好。
陳星瑜看了眼小黑貓：“那些活死人是死屍，我們糊上泥巴後，他們把我們當成了同類。”
彭樂眨了眨眼：“為什麽……是同類？”
突然，一個認知如閃電般擊中了他的大腦，彭樂猛地從池邊站了起來：“你是說……那個泥巴……是……是……”
他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來，陳星瑜慢悠悠地開口，幫他把話說完：“是墓土。”
彭樂臉一黑，立馬轉頭，再次連著衣服一起跳進池子裏，又把自己仔仔細細地洗了一遍。
彭樂的直播間裏：
【哈哈哈哈哈，小天師真是為了完成任務豁出去了。】
【小天師一定在後悔，說點什麽不好，幹嘛非要說起這個話題】
【怎麽回事？什麽是墓土？】
【墓土是他們那兒埋死人的的泥土，小天師剛才糊了一臉，嘖嘖】
【這積分該給，人家犧牲也太大了哈哈哈】
【當然要給，剛才寶貝那神情，啊，忍不住截圖舔屏】
【還有露出來的肩、頸，好想透視水下的風光】
【不愧是寶貝，迷死人了】
【誒嘿嘿，寶貝那邊直播開了，扯呼！】
心滿意足的觀眾呼呼啦啦回到陳星瑜的直播室，陳星瑜已經穿好了衣服，抱起小黑貓，把道具熨鬥遞給彭樂。
彭樂警惕：“有敵人？”
陳星瑜簡直想無語望天，他把熨鬥往彭樂懷裏一丟：“你想穿濕衣服趕路？”
粉紅熨鬥終於發揮了一次本職功能，不一會兒彭樂的衣服已全幹。
彭樂心懷感激地穿上了幹衣服，硬生生把剛才的遭遇埋葬在了記憶深處。
“大佬！”彭樂三步兩步趕上陳星瑜，“咱們現在去萬陽城嗎？”
陳星瑜撫著下黑貓：“我本來打算試試，看能不能趁亂混進城，但現在想想，估計很難。”
“嗯？”彭樂一楞，“進城有什麽限制嗎？”
陳星瑜跨過一處蒸騰著熱氣的小溪：“這個時代風雲動蕩，中原地區更是易主極快，像萬陽城這樣的大城，雖然中立，但也有自我保護的一套手段。首先戶籍肯定是要看的。但咱們這種被買賣的人口，戶籍都在人牙子手裏，相當於集體戶口了。沒有他們引薦，就算到了城下，也沒有進城的資格。”
“我本來想以被活死人追趕的理由去試一試，但感覺不太可行。畢竟咱們現在，連剛才人牙子打點侍衛長的那幾塊大洋都沒有。”
彭樂拍了拍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那怎麽辦？”
“去找個有人的地方探探口風，收集一下信息吧。”
“好嘞！”彭樂答應地幹脆，剛沿著來時的路走了兩步，就見陳星瑜悠然左轉，走上了一條小路。
他已經習慣了先跟上再說話，乖乖地跟著左轉，然後舉手發問：“大佬，這條路走下去會有人家啊？”
“嗯。”陳星瑜輕輕順了順小黑貓的毛，給它調整了一下姿勢免得壓到傷口，“你看路邊的水管。”
彭樂聞言去看，他們此刻行走的小路旁，一長串包著棉布的管道從山上的溫泉一路下行，延伸到小路盡頭。
“啊——”彭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這個年代的保溫技術還沒那麽厲害，從山上溫泉引水下山還要保證有一定的溫度，引水的路線必然不會太長，所以……”
“嗯，所以跟著這些管道，應該很快能看到人家。”
像是急於驗證他的話似的，不過拐了兩個彎，梨滎村便出現在兩人眼前。
此刻正是冬季，但大約是臨近溫泉的緣故，原本應該是光禿禿的梨樹，此刻卻綠葉張揚，碩大的酥梨沈甸甸地垂於綠葉之間，看起來誘人至極。
已經是臨近午夜的時刻，梨園裏依然有人在采摘，星星點點的燈火，幽靈般在樹林間移動。
而樹林邊緣，又是幾個留著長辮，身穿清末番役服的人在巡邏。
兩人沒想到在這兒會突然遇上人，猛然剎住步子，但腳下枯葉的脆響已引起了番役們的註意。
“誰！出來！”幾聲呼喝之後，傳來了步.槍上槍栓的聲音。
既然已經被發現，便也沒了隱藏的必要，陳星瑜朝著彭樂使了個眼色，大大方方地走出樹林。
風雪已住，梨滎的天空明凈如洗，新月灑下銀光。
薄霧彌漫的樹林中，修長而英挺的青年悠然而出。
修眉入鬢，目如秋波，眼光流轉之處，如月入清泉，清冷卻勾人。
陳星瑜的光幕上，還殘留著剛才使用道具的說明：
【道具名稱：美顏濾鏡（體驗版），價格200積分】
【道具說明：顏值主播利器，無需調節，自動美顏，散發魅惑效果10分鐘，不可疊加使用。體驗過後就去買正版吧，小貴但是效果更持久哦！】
彭樂只覺得陳星瑜頓了一下，再邁步而出時，全身上下都變了。
衣服還是那套粗布衣褲，卻遮不住他身段綽約，行走之間，腳步的韻律都合上了心跳，一步一步都仿佛敲打在人心上，讓人心癢。
樹林的薄薄霧氣籠罩在他身上，銀輝灼灼，整個人都像是發著光一樣。
站在身後尚且是如此感受，遭受正面沖擊的幾個番役更是看得呆了，手腳都不知該往那兒放，領頭的憋了個大紅臉，半天說不出話來。
陳星瑜也不說話，只靜靜站在原地，垂眸輕撫小貓。
過了好一會兒，在場的都沒人說話，貓兒倒是醒了，抱著陳星瑜的手臂對著彭樂呲了呲牙。
彭樂：！
他恍然明白了自己的定位，忙從後方走了出來，沖著番役們一笑：“各位大哥，我們要去萬陽城，路上遇到活死人和其他人走散了……”
“謔，活死人？這倆人居然還能活著，還真是命大啊！”摘梨子的村民們早就圍過來吃瓜，此刻聽彭樂這麽一說，個個驚嘆起來。
帶頭的小隊長此刻終於回過神來，努力克制著自己不再去看陳星瑜的臉，緊緊盯著他的鞋尖問道：“不是我們要懷疑，你們兩人這細皮嫩肉的，怎麽可能在活死人手下逃生？這年頭奸細太多，你們把戶籍拿出來我們驗一驗可好？”
一說要驗戶籍，彭樂立刻詞窮，他連這個時代的戶籍長啥樣都不知道，變也變不出來，只好又去瞅著陳星瑜。
陳星瑜幽幽地嘆了口氣。
那細細的“唉”的一聲，仿佛含著無盡的哀傷與遺憾，幾乎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心中一揪，幾個定力差的村民，已經生了憤恨之心，轉眼盯上了那提問的小隊長，怪罪他竟然讓美人傷心。
“不是我們不想拿出來，而是……”陳星瑜又嘆了口氣，修長的手指陷入黑貓柔軟的皮毛，目光轉過眾人，眸子間隱隱有盈盈之光，似乎驚魂未定，“各位爺，今夜是否有位威風凜凜的侍衛長出城辦事？我們在山路上碰到過他，當時他給我們驗過戶籍。”
聽他這麽說，彭樂心中叫好，他們是看著那人被活死人殺死的，反正死無對證，不可能被揭穿。
陳星瑜的聲音帶著哀傷：“和那位侍衛爺分開後，我們的馬車就遇到了活死人，我和師侄恰巧去了一旁……出恭，不在車中，這才逃出升天，可惜我們的那些財物仆人，全都……”
吃瓜的群眾恍然大悟，帶頭的小隊長卻皺起了眉：“你說的是程參將？後來可曾再見到他？”
陳星瑜的眼神中現出驚懼與悲哀：“方才我們躲在路上，聽見了馬匹疾奔和有人慘叫……難道，他為了掩護我們，竟然……竟然……”
他低頭捂住了嘴唇，長睫輕輕顫抖，似有淚珠滾滾而下，顯然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彭樂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事情都是那些事情，可組合在一起，怎麽就變成這麽悲壯的故事了呢？
隊長的槍口終於垂下，卻依然面露懷疑之色：“你說你們帶著馬車仆人，怎的這般打扮？”
陳星瑜自自然然地扯了扯衣襟，他身材本就優越，難民的粗布衣裳在他身上也別有一番韻味。只是布料太過粗糙，在他的頸脖處劃出兩道紅痕，卻更顯他的膚白又精致。
小隊長看著他柔美修長的頸脖，咕嘟吞了口口水：“唉，是我多嘴了，你這種美人，即便穿成這樣也會遭人覬覦，不必多說。”
彭樂：……你怎麽就明白了？
他茫然轉向陳星瑜：這難道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過了好一會兒，陳星瑜才又擡起頭來。
“各位的好意我心領了，他看向在場的村民：“不知可否容我倆在村內暫住一晚，明日……唉，明日我們還是回鄉去吧。”
“回鄉？”那番役頭子一皺眉，“你們要去哪兒？”
陳星瑜似是被他嚇了一跳，忙答道：“京中。”
“京中？小隊長快氣笑了，“你知不知道京城離這裏有多遠？你們一路坐馬車過來也許還算快，可如今中原形勢動蕩，就憑你們這弱不禁風的樣，身上沒有戶籍也沒有錢財，從這裏走回京城，不是我嚇唬你們，過不了幾天就會死在路上！”
陳星瑜似乎被嚇著了，忙拉了彭樂過來，小聲道：“師侄，怎麽辦？要不，咱們去萬陽城門外擺個攤，先唱幾日戲賺點銀子，雇個馬車再回去？”
彭樂一頭霧水，這話都是你編的，你問我怎麽辦？
陳星瑜暗暗瞪了他一眼，又悲泣一聲：“我……我還想攢點錢，給那個程……參將做場法事，要不是我們，他也許……也許……”
他說到一半，指尖用力，狠狠掐了彭樂一下，示意他別傻站著，好歹也要搭上一兩句話。
彭樂已經完全崩潰了，只能憋紅了臉勸著：“小師……叔，您別傷心了，參將他看著我們平安，在天之靈……”
他通紅著臉憋不出後面的句子來，陳星瑜的直播間裏已經笑翻了天：
【啊哈哈哈哈，寶貝這番操作在大氣層，服了！】
【真真假假，在剛才的真實經歷上多繞一層邏輯，瞬間讓吃瓜群眾腦補出一段英雄救美的纏綿大戲，實在是厲害！（打賞100積分）】
【上個副本寶貝假裝NPC的時候我就覺得他沒演過癮，這下子可真是好好發揮了！】
【只可憐了小天師，耿直boy一個，不會編瞎話，憋得太難受哈哈哈哈】
【寶貝還真是我見猶憐，太好看了（打賞100積分）】
【道具用得也很精妙（打賞100積分）】
兩人在一旁大聲密謀，一旁的番役們反而聽不下去了。
“你們這些外鄉人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就不聽勸？你沒看著見咱們這裏，晚上在梨園摘個果子都需要巡查營護衛嗎？還想在城外擺攤子，怕是沒幾天，就被活死人給生吃了！”
那小隊長卻聽出了些端倪，湊前一步問道：“小公子，你剛才說，你會唱戲？”
“嗯。”陳星瑜擡起頭來，“我和師侄都是京城喜成班的，從小就學戲，唱了好些年了。”
“那正好！”小隊長突然激動起來，他一搓手，“咱們這次高城主華誕，請了著名的新星班來演出，只是他們來的路上也折了幾個人，原本找了人牙子來補人，沒先到竟然也遇上了活死人，一個都沒有來。班主剛才還在發脾氣呢，你們來了正好可以頂上。”
陳星瑜和彭樂對望一眼，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遇上了新星班。
彭樂做出遲疑的樣子：“可我們行嗎？”
“怎麽不行？”小隊長生怕他們不答應，急匆匆道，“人牙子找的那些，都還是不會唱戲的呢，有了你們兩個現成的，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再說了，”他斜斜看了陳星瑜柔弱秀麗的側臉一眼，“你們沒有戶籍也沒錢，跟著新星班，直接就可以入城，多好！”
彭樂：“真的？”
“那當然！”小隊長一揮手，“你們繼續摘梨，我送這兩位到新星班去！”
陳星瑜和彭樂跟著那小隊長走出梨園，沒多大會兒便來到一所大宅旁。
宅邸高大，門戶森嚴，看樣子應該是萬陽城某位大戶的別院。
小隊長熟門熟路地推開了大門旁的一道偏門，一眼便看見守門的正在打瞌睡，一腳踹了上去：“要死啊，看個門能睡得這麽迷糊，這都幾點了還不趕緊布置起來，等會兒活死人來了，你擔得起這個責嗎？”
守門的被他踹得一個咕嚕滾到在地，忙手腳並用爬了起來，一疊聲地道歉：“是小的不對，張爺您多擔待。再說了，有您在，誰敢在梨滎的地界上撒野？”
小隊長一瞪眼：“少拍馬屁！尚班主可歇了？”
未等看門的說話，垂花門裏一個聲音傳來：“班主早歇了，是誰在這兒吵吵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