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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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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聒噪”

從薔薇花叢走出時,江無虞還不忘辣手摧花,信手折了兩枝薔薇花拈在手中把玩,一面走一面輕嗅著。

過了薔薇花叢,遠遠就能瞥見一汪清湖,水光瀲灩,湖色澄碧。

微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漾起了圈圈的漣漪。

江無虞邁開步子一路往坡下的清湖走去,不經意間的一個側眸,竟看到湖邊有一個人正帶著白色幃帽坐在樹蔭下垂釣。

奇怪,上林苑乃是皇家獵苑,怎會有人這麽大膽敢溜進來在此垂釣?

江無虞心中好奇,便往那人所在的樹蔭處走了過去。

栩摘星:“……”

這祖宗才剛從薔薇花叢出來,現下又要跑去湖邊玩,當真是不讓人省心。

栩摘星自然也看見了那個帶著幃帽在湖邊垂釣的男子,出於習慣,他立刻警惕戒備了起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誰大清早的擱這鳥不拉屎的湖邊釣魚啊?

不是另有所圖,就是腦子有病。

栩摘星快步走到江無虞的身側,繼續站他身後反倒容易視線受礙,影響行動。

與此同時,栩摘星的右手更是始終搭在劍柄之上不敢松懈,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人的一舉一動。

湖邊的路面淩亂散布著許多碎石,江無虞的腳踩在上面難免會發出一些細微瑣碎的聲響。

盤腿坐在一塊大石上的容熙耳廓微動,聽到了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響,明知道有人走近,卻還是像沒聽到一般自顧自地釣著魚,怡然自得的很。

江無虞和栩摘星已經走到了那團樹蔭底下,獨屬於花草樹木的清香與湖面淺淺泛上來的水腥味融合在了一處。

盯著那人背影瞅了兩眼,江無虞只覺得這背影似曾相識,好生熟悉,像在哪兒見過?

又見那人雖然是在釣魚,可他的身邊竟然連個魚簍都沒有。

而且,他的魚鉤上只有鉤沒有餌。

這算個什麽釣法?

難怪他不備魚簍了,沒有魚餌,哪條笨魚沒腦子肯上你的鉤?

江無虞心裏的好奇便愈發重了起來,忍不住輕喚出聲:“閣下……”

“噓,江公子切莫擾了我的魚。”容熙一指立於唇前,作噤聲狀。

江無虞:“……”

被人認出來,還說自己在搗蛋,江無虞面上赧然,多多少少有那麽一絲絲的尷尬。

不過這人不光認識自己,就連他的聲音和語氣都很像一個人,江無虞不禁又往前走了兩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果然,幃帽之下露出來的,正是容熙那張臉。

眸似烏木,鼻梁高挺,唇色如緋,俊秀的臉龐上盡是清冷,還帶了些許的憔悴,襯得他肌容勝雪。

一身白色的勁服裁剪合體,身姿清瘦挺拔,如芝蘭玉樹,說不出的尊貴雅致,如詩似畫。

整個人宛若高懸於夜空之上的皎皎明月,令人不敢生出一絲一毫的褻瀆之心。

這樣的瘦雪霜姿,難怪要配上一頂幃帽了。

別說是宴清,就連美貌堪比清江一國的江無虞看到了都會忍不住楞上片刻。

他是發自內心地覺得容熙生得極其好看的,不染纖塵,就連日光都不忍在他身上留下斑駁的樹影。

或許正是因為容熙身上的那種美是自己所不具備的,所以江無虞才會美人惜美人,折服於他的清華如玉。

衛瀾霆與他都是一樣愛美之人,覺得容顏皮囊至上,所以才會被絕世的容顏所吸引、所迷惑。

暫且不提衛瀾霆身上別的本領功夫,但他挑人的眼光絕對是不容置喙的。

江無虞如庭前開得最妖嬈明艷的一朵芍藥,第一眼便能俘獲旁人的驚艷讚嘆。

而容熙則是暗夜悄然盛開的一株無邊幽雅的曇花,讓人越看越舍不得移開眼。

這倆人各有千秋,然均屬不可多得的絕色美男,能任意擁有一位便已是旁人求之不得的艷福。

不過既然是容熙這個老熟人,江無虞便沒了方才打擾別人的難為情,跟老熟人說幾句話而已。

能稱之為“打擾”嗎?

確切的來說,應該是“敘舊”還差不多。

只見江無虞在旁邊找了塊幹凈的石頭,又低著頭吹了吹石面上的灰塵,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

一點兒都不跟容熙客氣的,反正這上林苑和這汪清湖,也不是容熙一人的。

容熙能坐得,那他自然也可以了。

容熙輕扯了扯唇角,沒說什麽,目光平靜無波,繼續心無旁騖地直視著前方的湖面與自己的魚裘。

江無虞擱旁邊坐了好半天,果然沒有一條魚兒上他的鉤,大多都避著魚鉤繞過去了。

容熙明明知道,卻楞是不急也不惱,仿佛他有無數的時間可以耗費在此。

不算很急性子的江無虞看得都坐不住了,恨不得直接拖了鞋襪赤腳下湖給他捉幾條魚回來。

“容公子,不是我說啊,你這魚鉤上頭連一丁點的魚餌都沒,能釣到魚就有鬼了。

咱貴妃娘娘寵冠後宮,清淵殿更是跟腌蛋似的富得流油,明明不窮咋還這麽摳摳搜搜的,魚餌都不給你買的。”

江無虞雙手環胸,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調侃著,不過調侃的對象更多是指向容清越。

相比起容熙,江無虞更不喜他的姑母容貴妃。

怎麽說呢,有些時候江無虞其實覺得他跟容熙還挺有同病相憐的那種感覺的。

他們都是不受寵的皇子,很多時候都是作為一顆棋子而存在的。

有用時啟,無用時棄。

容熙沒有說什麽重話,亦沒有在江無虞面前維護自己的姑母,他只是音色淡淡地說道:

“君子垂釣於野,講究的是願者上鉤,修身養性。若魚貫而來,難免手忙腳亂應接不暇,即與漁夫無異,有失君子從容風雅之氣度。”

江無虞:“……”

雖然不太能理解,但這話從容熙口中說出來他竟然莫名覺得有點道理?

難道真是三觀隨五官跑了?

“本來還指望能蹭容公子一條魚吃吃呢,現在看來是沒戲了。”江無虞撇了撇嘴,難掩失望地說道。

從前容熙對衛瀾霆本就沒有真情實意,只不過是虛情假意,為了完成任務罷了。

眼下他更是感到疲乏,不願再參與到那些腌臜爭鬥之中。用自己的身先士卒去換他們的榮華與共,何其諷刺?

從一開始,他針對江無虞都不是因為自己有多麽的憎惡討厭他,僅僅是因為江無虞阻礙到他了而已。

如今他已萌生退意,對江無虞的不善自然也有所淡化。

因而,聽到江無虞說他很想吃魚的時候,容熙只是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沒用早膳?”

江無虞沒想到他不僅沒有反駁自己對容貴妃陰陽怪氣的話,竟然還主動問他話了。

“用過了,又餓了而已。況且湖中的魚那般鮮活,直往我眼前撲騰,不吃豈非是對魚兒們的失禮?你說我說得對不對啊,容大君子?”

江無虞笑嘻嘻的,臉上帶著理所應當的笑容,信口胡謅著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話。

自從知曉容熙心裏真正喜歡的人是宴清,江無虞也就沒那麽討厭他了。

而站在江無虞身後的栩摘星:“……”

這下子終於輪到栩摘星無語了。

他以前在暗衛營的時候便知曉太子爺與容熙的舊事,說起來容熙應當算是江公子的情敵吧?

他也知道江公子素來喜愛美食,可他不知道江公子竟然會為了吃食死皮賴臉到這種地步。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君子不受嗟來之食。

可江公子居然還想吃情敵釣的魚?

難道他不知曉“情敵”這二字有多危險嗎?

栩摘星有些恨鐵不成鋼,他覺得若是太子爺知曉了定也是會同自己一樣的。

容熙沒吱聲,只是將手中魚竿輕輕放在地上,隨後兀自站起了身。

他轉身,在後頭的樹林裏尋來了一枝還算結實的小樹幹,拿在手中。

江無虞一臉驚楞:“!!!”

“哎!不至於吧容公子,你的魚我還沒吃上呢,你這就要拿棍子打我啊?”

江無虞嚇得直接從坐著的石頭上跳了下來,躲到栩摘星的身後。

栩摘星將江無虞牢牢護在身後,心想著,這容熙果然如他方才料想的那般。

容熙一回頭:“……”

看到如臨大敵的倆人,他忍不住抿了抿嘴唇,瞬間失語。

然後沖著江無虞沒好氣地說道:“聒噪,真不知道衛瀾霆的耳朵是怎麽受得了你的。”

江無虞也不氣,怕也是不怎麽怕的,反正他有小星星呢。

之前在為明陽公主辦的宴席上,他與容熙還交過手,最後險勝了呢。

就算容熙的武功與日俱進,也斷不會是他家小星星的對手,所以有啥好怕的?

而且他的直覺向來很準,容熙不會打他的,更不會拿個破樹枝去打他,又不是老子教訓兒子。

下一瞬,容熙足尖輕點徑直飛向湖面,微微俯身凝視著湖中的魚流。

尋到一個好時機,他手中的樹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湖中插了下去,沒有絲毫的遲疑。

然後他看都不看手裏的樹枝一眼,相當的胸有成竹,運著輕功向湖邊飛了回來。

容熙這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就好似信手拈花般那麽輕松且隨意。

江無虞看得一楞一楞的,眨了眨眼,問著身後的栩摘星:“小星星,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淩波微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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