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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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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桌案的青釉鏤空燭臺上燃著艷艷紅燭,燭光搖影生姿,微微閃動著。

靜謐無聲的房內,偶爾還能清晰的聞見一兩聲燭花“劈啪”作響。

似乎這夜半清醒的燭火,亦不願過分苛責容熙的嘴硬心軟。

只見容熙如蔥的玉指提著細長尖銳的紫毫,在扇面上洋洋灑灑地題了一首詞,唇中亦跟著念念有詞:

“纖月黃昏庭院,語密翻教醉淺。知否那人心?舊恨新歡相半。誰見?誰見?珊枕淚痕紅泫。”

這詞的大意是黃昏時的宮苑纖月當空,兩人情話綿綿,醉意也漸漸消減。只是不知那人心是真情還是假意?

舊恨新歡,舊情新怨交織在一起,說不清理還亂。又有誰能見到我憂傷思念,長夜難眠?臉上紅淚漣漣,浸濕了珊瑚枕函。

題完詞,容熙又取來了自己的私人印章,緊跟在詞後輕輕印了上去。

他沒有去吹那未幹的墨跡,唯恐力道大了會將那些墨跡吹散暈開,所以一直耐著性子等它自然晾幹。

容熙用一側手腕輕輕托著自己的下頜,漂亮的眼眸中倒映著熠熠柔和的燭光,流光溢彩,顧盼生輝。

哪怕是這樣一個簡單隨意的托腮動作,被他做來也會讓人覺得無比的美好昳麗,賞心悅目。

也難怪宴清對他無法自拔,這樣毫無死角的美男子任誰看了能不迷糊?

待到墨跡完全幹涸,容熙緋色的唇瓣終於勾起了一抹淺淺的弧度。

他再度提筆,在扇子示人的那一面認真地畫了一幅岸芷汀蘭的水墨簡畫。

此扇以畫示人,背面的詞便留給自己默默欣賞吧。

他小心翼翼的將扇子緩緩拿在手中一遍一遍地左瞧右瞧,想來應是極為滿意的。

從今往後,容熙無論出入何地隨身攜帶的折扇一直都是這把,扇骨會有磨損更換,可這扇面卻自始至終從未換過。

已近午夜,樊京樓的食客也早已陸續離開,只剩下零星幾個客人還沒有走,宴清便是這其中的一位。

宴清喝了兩個時辰,以他那勉強尚可的酒量而言已是撐到了極限,此刻正渾渾噩噩地趴在食桌上,像只蔫了的青皮茄子。

桌上擺著不少小酒壇,喝光了的以及還未喝完的。

宴清瞇著眼睛將腦袋枕在一側的胳膊上,另一只手卻還倔強地提著雙拳大小的酒壇一口一口地往嘴裏灌。

喝得急了,酒水便會沿著下顎的線條溢出來,沾染他胸前鎖骨處的大片衣襟。

他卻全然不顧,又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宴清只覺得自己的腦袋似乎越來越重,重得都快要擡不起來了。

於是他放下酒壇,不管不顧地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起來。

離他最近的是一碟炒制的花生米,也被他打翻了,顆顆飽滿碩大的花生米滾了出來,又被宴清無情的臉牢牢壓住。

他那皮糙肉厚的臉,竟然也不覺得硌人?

從二樓雅閣扶梯款款而下的覃鳶瞧著大堂身穿青色錦袍的宴清,皺了皺眉頭,歪著腦袋回憶了一下。

此人此衣,她好像在今日宮宴上見過。

只是在宮宴上的他尚且可以稱得上一句儀表堂堂,和現在這醉成狗的狼狽模樣比…倒是判若兩人。

果真人不可貌相。

“客官,到子時了,我們要打烊了?”

一位剛來不久的店小二開始挨桌催促客人抓緊些時間,不然他們再收拾打掃一下便就要忙到深夜了。

宴清被小二吵醒,迷迷糊糊地擡手揉了揉眼睛,晃了晃腦袋想迫使自己的頭腦清醒些。

然後他用手撐著桌子借力站了起來,踉踉蹌蹌爬起身就準備往外走。

“哎!”店小二一把拉住宴清的衣袖,攔住他的去路。

然後神色不大和善地提醒道:“客官,您還沒有結賬呢!”

顯然,是把宴清當做吃霸王餐的客人了。

他又是新來不久的,自然也不認得宴清的臉,不知宴清的身份。

宴清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後立馬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間,發現腰間竟然空落落的。

他立刻又探了探自己的兩只袖口,摸了摸衣襟,結果都是空空如也。

今日本是赴宮宴,不需要額外花銷些什麽,所以他出門時也就沒有將錢袋帶在身上!

喝酒沒帶錢的窘困猶如一盆冷水,一下子讓宴清清醒了不少。

宴清躊躇了一下,撓了撓頭說道:“將賬記下送到宴郡王府,管事自會清付。”

“郡王府?”小二輕笑了一聲,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質疑與鄙視。

說白了,打死他都無法將眼前這個喝得爛醉如泥的狼狽男人和皇親貴胄的郡王聯想在一塊兒。

遭到鄙視的宴清也不悅地皺起了眉頭,今日他本就心情差到了極點,這小二居然還這般無禮。

“哎呀!不開眼的想吃霸王餐吃到我們樊京樓來了,還敢瞪我?沒錢你裝什麽大爺?!”

小二更是氣得捋起袖子叉起了腰,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本王不僅敢瞪你,還敢打你,你信嗎?”

宴清冷下了臉色,沈著臉撇向那小二,按捺著胸中的不暢與煩躁,語氣不佳地反笑了一聲。

小二也不是被嚇大的。

來樊京樓做事之前他就是在碼頭跟人跑漕運的,遇到這種裝兇狠的人,只能比他更狠,以暴制暴。

兩個人眼看著就要動起手來,忽然一只細白的手突然攔在兩人中間。

衣袖浮動時,空中隱約扇浮起了一陣若有若無的馨香。

“他的賬,我結了。”

是一道清亮幹脆,又不失溫柔與矜貴的女聲。

小二望著覃鳶手心上的那枚金錠子,兩眼一亮,趕忙伸手接過,抹過身子悄悄咬了一口。

而後回過頭,恭敬諂媚地點頭哈腰:“多謝這位姑娘。”

說完小二又白了宴清一眼,扭頭就要走。

覃鳶將那人鄙夷的神情盡收眼底,清淺一笑,特意對著宴清用不小的音量說道:“郡王怎的把自己搞得這般狼狽?可不像你。”

語氣熟稔又帶著些許調侃,好似相識已久的故人。

小二:“!!!”

已經背過身的小二聽到那位姑娘竟真的喊他“郡王”,頓時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劈。

他居然真的是郡王?!

那他豈不是冒犯了郡王爺?

下意識的,小二趕緊轉身朝著宴清鞠了一個大幅度的躬,差點就要給他跪下了。

哆哆嗦嗦地哀求:“小人是新來的,上有八旬老母,下有妻兒,若是收不回賬銀掌櫃是會辭了小人的!

小人不敢丟了這份養家糊口的活兒,這才有眼不識泰山,冒犯得罪了郡王爺,還請郡王爺恕罪!”

宴清看著小二戰戰兢兢解釋求饒的模樣,沒來由的心煩,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小二連連道謝,逃也似的走了。

覃鳶臉上蒙著覃國制的白紗,只餘一雙精致靈動的眉眼露出來。

只望著那雙狡黠的眉眼,面紗下的那張容顏的美貌便可見一斑。

“多謝。”

宴清垂著眼眸沒有看幫他解圍的女子是何模樣,唇瓣微微翕動。

音色沈沈,又帶著些許別扭的生硬。

畢竟被不熟的人發現自己買醉也就算了,還忘記帶錢險些被店小二趕出去……

著實都不算是光彩自豪的事吧?

覃鳶皺著秀眉,看著宴清這副懨懨低頭的模樣很不舒服。

她覺得無論遇到什麽樣的事情,一個大男人都不該如此。

“把頭擡起來。”

覃鳶冷著聲音,卻沒有夾雜惡意,只是純粹得看不慣而已。

“男子漢大丈夫當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該郁郁低頭,況且這世間又有何事值得你低頭?”

覃鳶倒是一言驚醒夢中人,宴清聞言,怔了半晌。

良久,宴清側過身,對著覃鳶由衷施了一禮,有些難為情地說道:

“宴清為些許私事所困,倒不如姑娘你活得通透。姑娘年紀輕輕就這般聰慧通達,讓姑娘見笑了。”

“無妨。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郡王不嫌棄我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便好。”

覃鳶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語氣好了許多,冷意也跟著淡了幾分。

她居然這般“學以致用”離朝的俗語?

就連書讀得並不多的宴清,都聽出了她話裏的不妥。

“多管閑事”用的確是沒錯,只是這“狗拿耗子”四個字就有些怪了。

豈非是既將他比作了耗子,又將她自己貶成了狗?

宴清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也沒糾正她,由她去了,耗子就耗子吧。

覃鳶也是知曉她將要前往離朝和親之後才臨時惡補了離朝的這些經卷詩書,背了許久。

乍一看似乎覺得她懂得還挺多,可若是遇上個細揪她錯處的學究,就能發現她其實也不過就是個半吊子。

覃鳶雖貴為公主,然性子多多少少也是帶了些覃國的耿直爽朗在的,沒那麽多彎彎繞。

幫人也不求什麽回報,對她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況且像那種小額的金錠子,她父王母後不知給了她多少,這輩子用都用不完。

覃鳶同宴清說完自己想說的,便領著自己的兩個武婢頭也不回地走了。

宴清連忙小跑著追了上去,拱手道:“姑娘認得小王,小王卻不知姑娘的身份芳名,改日定當登門拜謝。”

“你不認得我?”覃鳶忽然覺得這人傻得有些意思,不禁挑眉一笑。

明明辦宮宴也不過是今日之事,這位赴了宮宴的郡王難道不知宮宴是為誰而辦的嗎?

竟連她這女主人公都不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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