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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這雙手,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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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這雙手,廢了?

不得不說魏京賢看人極準,又或許他對察言觀色很有一套。

總之,他猜對了。

容熙眸色深了些許,似有不悅,像是被人拆穿了心思之後的難堪。

“魏大人多慮,咱們都是奉命罷了,何談喜歡亦或是厭惡?”

容熙死鴨子嘴硬,自然不肯承認。

可是他不知道閱人無數的魏京賢早已經將他臉色轉變都悄悄看在了眼裏。

魏京賢也不與他爭辯,笑而不語。

說話間,三人也已來到了關押江無虞的牢房門口。

容熙將目光投向靠坐在角落裏的一抹單薄身影,發絲淩亂,面白如紙,衣裳也早已臟得不辨顏色,分不清是塵還是血。

容熙心裏小小的驚訝了一番。

沒想到這才幾日工夫,那日還生龍活虎與他對峙說話的江無虞竟然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毫無生氣。

容熙本是帶了滿腹落井下石的風涼話而來,可望著江無虞這不人不鬼半死不活的樣子,他只覺得說什麽都沒意思了。

魏京賢使了個眼色,一旁看守的獄卒立刻心領神會,掏出身上的鑰匙解開大門上的鎖鏈。

鎖鏈綁了三兩圈,解時還叮當作響,吵醒了好不容易勉強合了會兒眼的江無虞。

獄卒取下鎖鏈,推開門,弓著身子讓出了一條路。

“容熙公子,請吧。”魏京賢饒有風度地向容熙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容熙也不扭捏,不動聲色地用折扇遮去半張俊臉,風度翩翩,眉目清貴,舉手投足間皆是高人一等的優越從容。

通身的氣派與這骯臟逼仄的牢房,格格不入。

江無虞薄唇輕搖,說不清是因為身上疼痛難忍,還是見到如此貴氣逼人的容熙有些自慚形穢。

容熙居高臨下地睨了江無虞一眼,聲色倨傲朗潤:“離淵帝和貴妃娘娘心善,特意讓我帶了太醫來瞧瞧你。”

江無虞神色冷漠,面無表情,仿佛置若罔聞,直接將他們三個不速之客無視了。

容熙也不惱,歪著頭輕嗤一笑,對著一旁戰戰兢兢的太醫使了個眼色,又像是存心說話招惹江無虞似的。

“去給他瞧瞧,別一不小心咽了氣,白白害太子殿下傷心。”

提到“太子殿下”,江無虞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略顯空洞無神的雙眸微微顫了一下,像受傷了的蝴蝶艱難地振翅揮翼,每一下都透著苦楚。

連帶著鴉羽般的睫毛也隨之微動,眼裏雖無淚光,卻比涕泗橫流還要惹人心疼憐惜。

江無虞很想問容熙一句衛瀾霆怎麽樣了。

可他想了想,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哪裏輪得到他去擔心衛瀾霆呢?

而且,容熙也未必會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未必會告訴他實情。

問了也只是換來容熙更不屑的嘲笑,自取其辱罷了。

“是。”太醫恭敬點頭,將自己一直背在身上的藥箱擱在了鋪著稻草的地上,打算為江無虞治傷。

江無虞便像是刀俎上的魚肉,只是目光微動落在了他的身上,沒有動彈躲避的力氣。

因為他只有稍微一動,就會牽扯到他身上的傷口,又將會是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太醫先是替江無虞把了把脈,而後眉頭緊蹙。

又看到江無虞的雙手指尖全是血痂,動作小心輕柔地擡起他的一只手,細細察看。

饒是太醫已經盡力放柔自己的動作,江無虞還是在所難免的疼到緊咬下唇,咬緊牙關,才沒有痛呼出聲。

太醫眉間的褶皺更深了,目光向下。

瞥到江無虞身下的座位都已被血染紅,成了暗沈的紅褐色,便料到他的腿上應該還有傷。

太醫捋起袖子,小心翼翼地將江無虞的褲腿翻卷上去,露出白皙如蔥的小腿。

再往上是觸目驚心的傷口,長著粉紅色的新肉,混合著已經幹涸的血跡,看起來十分滲人。

容熙站在旁邊看了一眼,只覺得整個胃都不舒服了。

其實不光是胃,連頭皮都在發麻。

饒是見慣了病人傷口的太醫,也不得不默默吞咽了口口水,驚楞於庭獄司手段的狠厲殘酷。

太醫緩緩放下江無虞的褲腿,平覆下心頭驚悚,看向江無虞的目光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同情。

這樣一位清秀俊美的公子,便是在這不見天日的庭獄司,衣冠不整,也難掩他的絕色風華。

“公子,可還有什麽別的傷?”太醫不由得放輕了自己的聲音,關切地問著江無虞。

“沒有了。”江無虞音色清冷,不帶絲毫情感,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起伏。

這嗓音光是聽著就讓人無端生出一股酸楚,就好像人被逼至絕境時毫無希望,就什麽都不在乎了。

太醫點了點頭,回頭望了一眼獄卒,問道:“可否打盆清水來?”

獄卒將猶豫不決的眼神看向了魏京賢。

魏京賢擡手摸了摸鼻子,從鼻息間發出一道憊懶的聲音,“去吧。”

獄卒打來清水,太醫這才開始為江無虞清理患處。

而容熙和魏京賢則坐在了獄卒搬來的椅子上,冷眼旁觀著。

太醫清洗江無虞手指時,發現傷口裏竟然還有竹簽的倒刺嵌在了肉裏!

這可不好處理,而且倒刺一直不取出來,傷口就會一直好不了。

“公子,現在我要為你把傷口裏的倒刺挑出來,會很疼,忍一忍。”

太醫說這話時,忍不住看了看江無虞毫無血色的臉龐。

都不敢想象這樣柔弱的公子能抗得過此種酷刑,而且體質還是如此的特殊。

江無虞沒說話,只是朝著太醫微微點了點頭。

他也知道這太醫是真心想替他治傷的,便沒有排斥。

別無他法,太醫取出銀針,將江無虞本來都已經愈合得差不多的指尖重新挑破,將嵌在血肉裏的倒刺一一挑了出來。

十指連心,每根手指裏都有倒刺。

太醫逐一挑破了江無虞的十根手指,將愈合的傷口再次劃開,指尖翻攪。

若是有人體會過,就會明白那是翻倍的疼痛,不亞於任何一種酷刑。

望著江無虞咬著唇極力隱忍的樣子,太醫也是於心不忍,有些後悔此番竟然沒有隨身攜帶麻沸散。

魏京賢在一旁瞧著,老狐貍般陰險的眼中閃爍著嗜血的興奮。

看到別人痛苦,他就會覺得痛快。

而容熙則是全程秀眉微蹙。

江無虞痛得這副鬼樣子,似乎已經足夠痛苦,也不需要他再加一把柴火了。

那些被挑出來的倒刺放在一塊兒有一小撮,上頭無一不是染著江無虞的鮮血

待太醫將江無虞的十指清理幹凈,塗上藥,再包紮好,江無虞早已疼得冷汗淋漓。

“公子,你這雙手,日後就不要再拿什麽重物了。”

包紮完,太醫冷不丁地開口說了一句。

江無虞瞬間慌了,他睜開緊閉著的雙眸,定定地盯著太醫問:“這是什麽意思,我這雙手,廢了?”

“若是愈合得好,再多養些時日,也是有可能恢覆如初的。”

太醫低垂著眉眼,雖然沒有承認,盡管說法極盡委婉,可江無虞知道他的手十有八九是廢了……

江無虞再度閉上眼睛,默默不語。

太醫心中也是一陣唏噓。

這位公子十指纖纖,瑩白如玉,若是今後再難提筆、撫琴、持劍……

實在是可惜。

“磨蹭些什麽?”容熙突然開口冷呵了一聲,嫌棄太醫的動作太過磨蹭。

太醫不敢再耽誤,立刻低下頭替江無虞處理起腿上的傷。

腿上的上倒還好清理些,不是像指尖挑刺那樣的精細活。

可是腿上大片的血肉被梳洗之刑刮去,失血又如此之多,只怕這條左腿可能已經壞死。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想法一般,太醫在為江無虞清理腿上的腐肉時,目不轉睛地觀察著江無虞的反應。

江無虞只是輕微地皺起了眉頭。

太醫心中有了數,這位公子腿上的感覺已經不是很靈敏了。

按理說,刮肉之痛遠比針刺之痛來得明顯。

敷完藥,太醫用紗布將江無虞的腿包紮了個嚴嚴實實。

這次太醫並沒有開口說話,而是江無虞主動問他,聲音帶著不可抑制的輕顫:“我的腿,是不是也廢了?”

太醫正在收拾自己的藥箱,自顧自地說著。

“公子仍然有痛感,說明腿還沒有壞死,可是公子的痛感微弱……

恐怕難以恢覆如常,平時不要讓這條腿受太多力,且養著吧。”

說到一半,太醫見江無虞變了臉色立馬又柔了語氣,神色緊張地看著江無虞,生怕他會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

畢竟這位朗艷精絕的公子看上去還如此年輕,若是從此以後不良於行,跛著一條腿,對他將會是極大的打擊。

“有勞,多謝。”江無虞聞言臉色又白了幾分,連開口說的寥寥四字都費了極大的力氣。

可他還是努力勾起唇扯出了一抹笑容,哪怕滿身臟汙與傷痕,依舊難掩其絕代風華。

那一瞬間,他的一抹淺笑恍如春光乍洩,照亮了這陰暗逼仄的牢房,明媚不可方物。

可細品之下,他精致的眉眼中又蘊含著稀疏的憂傷。

太醫離他甚近,看得也最是清楚。

那一刻太醫看楞了,被眼前的人兒驚艷到了,隨即又迅速地低下頭不敢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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