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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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章

玄遙降下的這場暴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滋潤了夏季的綠意。今年夏天本就不同於以往,空氣沒有悶熱感,反而早晚清爽怡人。

玄琰曾說今年是一個不一樣的夏天,因為凡間有句老話,夏天不熱,到了冬天便也不會太冷。

他希望如此。

玄遙回來後傷得真的很重,他被自己的吟塵反噬,傷及道印,靈力一時半刻間是無法回來了。

眾仙君和各仙門宗主聽聞此事後,紛紛後怕。

玄遙乃是仙門仰仗,如今也是如此,仙門豈不是危矣。

可是當事人卻無心此事,自玄遙醒來後一直在問的都是洛拂笙的事。可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樣,她入了赤夜天後便再沒有了消息。

時間一天天走過,眼見離鬼節還有半月,玄遙也終於能下床走路了。

他摸著自己的心口苦笑,當初不惜在三鼎墟借助自然靈力來攻擊自己,沒想到原來吟塵就可以做到。

玄琰坐了一會兒,眼見和玄遙聊不出什麽,便想起身告辭了。

就在這時,藥宿仙走了進來。

老醫者這幾日為了玄遙的傷也是費盡了心力,因為從古至今沒有修士會被自己的仙劍反噬,玄遙也算是開阜第一人了。

好在現在無事。

藥宿仙幫玄遙換了藥,見他精神好了許多,只是沒有了從前的仙姿,如今頭發零亂地披散著,連衣服都只穿著一件中衣。

他暗白的唇將苦藥湯喝完,握拳輕咳了幾聲,倦怠的眼眸對藥宿仙微微一闔,“有勞了。”

藥宿仙收拾著藥箱,一面同他講道,“我知道玄遙尊還在為魔尊的事發愁,老朽倒是有一件事想告訴玄遙尊。”

玄遙擡起眼,“何事?”

玄琰一聽說有事,麻利地又坐了回來,睜大了眼睛聽著。

藥宿仙手上的動作一頓,想了想道,“此事只是老朽的一點拙見,不一定是真的。”

玄琰探著脖子問,“到底什麽事,拙見也沒關系。”

藥宿仙睨了玄琰一眼,故意拉長了聲音,“是關於,魔尊的。”

玄遙暗淡的眼中瞬間一亮,沒想到玄琰的目光比他更亮,“好好好,什麽事快說。”

玄遙也睨了玄琰一眼,抿著唇道,“師弟,你先出去。”

玄琰......

正聽著精彩呢。

看著淡笑不語的藥宿仙和一臉嫌棄他的玄遙,玄琰只好忍痛離開。

他一走,藥宿仙的眉眼也嚴肅下來。

玄遙看向藥宿仙。

藥宿仙坦言道,“那日玄遙尊將魔尊帶回來,老朽曾給魔尊把過拜。”

“她的脈象有何問題嗎?”玄遙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藥宿仙點了點頭,輕嘆口氣,“如果老朽沒有猜錯,魔尊並不是被鬼井影響而入魔的。”

玄遙仿佛看到了希望般,他豁然站了起來,烏發瞬間全部工工整整地滑落到身後。

他緊緊地抿著唇。

藥宿仙說道,“魔尊應該是服用了某種藥物導致她短時間意識混亂,有一種她入魔的假象。”

藥宿仙乃是仙門耆宿,先不論他的醫術。他活了幾千年,大風大浪該見的都見過,就連當年鬼井現世他也幫津度出謀劃策。

他的話玄遙沒有半分懷疑。

玄遙擰起了眉,但心底被堵住的地方仿佛撥開了雲霧般清明,“所以她是故意和春秋淩川合作的。”

藥宿仙有置可否道,“那鬼門的地根有什麽效果老朽不知,但魔尊的身體老朽很清楚。”

當年洛拂笙入藥膳宮時,他就將她的體質摸得一清二楚。

老仙者說道,“如果魔尊是被鬼井影響,其魔氣應該是由心而發,但老朽發現魔尊的魔氣是由血脈而出,這就證明她的魔性是後天而成的。”

“其實我也早就懷疑小遙並沒有入魔,她這樣做是為了除掉鬼井。”玄遙閉了閉眼。

他並不是真的對沒有辦法,相反,玄遙早就想到了一個更絕妙的方法,但此方法也有一定的難度,所以他也在等,也在與天博弈。

沒想到洛拂笙卻是在與他博弈。

他眼底泛著紅潤,聲音微啞道,“有時候真希望她是小遙。”

那個必須依靠他,有些小脾氣卻哄哄就好的小女孩。而不是這個強大到連他有時候都會畏懼的洛拂笙。

她其實和他一樣,同樣肩負著重任,他們都在風雪中前行,都想為彼此擋住風霜雨雪。

藥宿仙笑道,“老朽能為玄遙尊和魔尊做的只有這麽多,剩下的就看玄遙尊的選擇了。”

玄遙點了點頭。

他心裏已然有了一個計劃,或許連同他原本的計劃都可以一起實施。

稍晚的時候,玄遙本來想去一趟楚令的房間,但是楚令卻不請自來。

楚令這幾日一直想去赤夜天看看,他也同樣不相信洛拂笙會入魔。但玄殊說什麽都不肯讓他去,楚令急了幾日,今天聽說玄遙醒了,只好來找他想辦法。

楚令被玄遙照顧得很好,氣色好了很多,修為也差不多都回來了,他一來便向玄遙請纓,“我想回赤夜天。”

那裏必竟是他的家,他有分身術,在赤夜天游刃有餘。

本以為玄遙會拒絕,沒想到他直接點了頭,“好,我也想讓你回赤夜天。”

楚令一驚,“真的?”他不怎麽相信,“那玄遙尊你打算如何?”

玄遙覷了他一眼,並沒有回答。

空氣停頓了數秒,他語氣一柔,突然看著窗外出神道,“小遙在時最希望你和玄遙把婚事辦了,如今雖然倉促了一點,但我還是想為你們辦一場道禮。”

楚令皺眉不解道,“這個時候玄遙尊還有心思想這件事?”

“要的,”玄遙轉眸看了過去,一本正經道,“這件事很重要。”

楚令......

他懷疑玄遙的神志也不太清楚。

玄遙連黃歷都沒有看,直接說道,“就今晚吧,事急從權。”

楚令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聲,不由得又確認了一遍,“今晚?玄遙尊說的是為我和玄殊辦道禮,還是讓我回赤夜天?”

回赤夜天倒是可是,他禦劍就可以回去。但辦道禮這件事,未免太兒戲了。

“當然是辦道禮,”玄遙說道,“幾時回赤夜天我會告訴你。”

楚令,“......這會不會太,兒戲了?”

玄遙反問他道,“有我主婚,你還嫌兒戲?”

楚令,“......”你算老幾。

姑且算我姐夫吧。

楚令抿著唇不講話了,表情也不大高興。

玄遙視若無睹,繼續說道,“還有你的迷仙引,現在可以拿出來了。”

這句話讓楚令更奇。

他一直認為玄遙要迷仙引是為了控制洛拂笙,現在洛拂笙入魔回到赤夜天,他還要迷引仙迷誰?

楚令猜想,“玄遙尊是想用迷仙引把姐姐控制住嗎?”

如果真能這樣也好,至少不讓洛拂笙真的迷失方向。

“不是,”玄遙依舊言簡意賅,“我和小遙之間不需要迷仙引。”

“那你要迷仙引幹什麽?”楚令頭都大了,直截了當道,“玄遙尊,有什麽事你能不能直接告訴我,別讓我猜悶兒?”

玄遙餘光看了他一會兒,可能覺得楚令不可愛,至少不與玄琰可愛,眼中反倒多了幾分嫌惡。

他轉過眸,說了幾個字,“迷仙引,是給你和玄殊準備的。”

楚令......

更懵了。

*

楚令和玄殊的道禮在晚上如期舉行,儀式十分簡單,只有元隱宗的幾位仙君。

玄遙主持道禮後,看著一對新人入了洞房。

房裏的紅燭燃得正旺,他看了半晌才收回眼神。

玄遙將幾位仙君和玄琰都叫了過來,交待了他們幾件事,好像自己快要飛升一樣。

到最後玄琰忍不住問道,“師兄為何要交待這些,有師兄主持大局就夠了。”

幾位仙君也都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覷。

玄遙掃過對面的幾人,雙眸淡淡道,“我要去赤夜天。”

“去赤夜天?”北塵楞住了,“玄遙尊現在傷勢未愈,去赤夜天也打不過洛拂笙。”

玄遙垂下了眸,他不是去打架的,但現在他並不想解釋這些,“我知道該怎麽做,你們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其它的事不管聽到的什麽都不必理會。”

這句話說完,對面的幾個人更加費解了。

‘聽到什麽不必理會’是什麽意思?

他們會聽到什麽駭人聽聞的事情嗎?

玄遙不講,其他人也不好多問,眼下是多事之秋,大家只能聽從玄遙的安排。

夜已深沈,玄遙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松雲樹,想到那年樹下的大雪,和雪中的一個身影。

他知道洛拂笙這樣麽是為了他,她想自己攬下這一切,不管結果好壞,都能保全他。

玄遙曾經覺得洛拂笙從不在意自己,她心裏有魔門有鬼門,還有楚令,唯獨沒有給自己留一個位置。

她說來就來,就走就走,從不會留戀。

但這次,她把危險留給了自己來成全他的大道。

視線變得模糊起來,玄遙站在窗邊,身體居然開始瑟瑟起來,他深吸了口氣,墨黑的眸有如深潭般凝重,他愈發覺得這個夏天有些冷了。

*

赤夜天中,石林絡繹,走出石屋便是一處矮石青竹的庭院。石與竹本就陰寒,以至赤夜天一年四季沒有夏天。

洛拂笙在山竹之間搭了一個小榻,她一身玄衣斜斜地靠在小榻上,慢慢地飲著小酒。

此時正午,陽光被山巒擋住,照不進一點光芒,但是溫度適宜,最適合欹竹慢飲。

小榻之下三三兩兩的年輕小侍在一側服侍,有的端著盤子,有的給她斟酒,但有人給她按摩。

洛拂笙慵懶地半瞇著眼,已然是半醉本醒的狀態。

酒是個好東西,可以忘卻煩惱,更可以,亂性。

就像此時,她的半個肩頭都露在外面,圓潤白皙的肩頭好像花中的蕊,烏發向一側跌落,她雙睫微垂,眼尾依舊上挑。

洛拂笙舉著豆蔻的指甲搖晃了一下酒杯,旁邊的小侍馬上過來為她倒酒。

霸道又冷艷的少女斜了他一眼,小侍馬上轉開了眼,不敢再看她。

同時,旁邊的幾個小侍也都轉開了眼。

就算洛拂笙再美,也沒有人敢在老虎頭上拔毛。

洛拂笙輕輕哼笑,若不是當初她失憶變成了小遙,就憑玄遙也想爬上她的床。

幾杯酒下肚,方華走了過來——

那日洛拂笙回到赤夜天,便以好美色為由將方華要了過來,春秋淩川並未多說什麽,欣然將人給她送了過來。

方華看了眼周圍的小侍,對他們輕聲道,“你們先下去吧。”

幾個小侍低著頭魚貫退下。

方華側著頭看著他們都出去了才上前一步,他垂眸看著洛拂笙。

她是真的醉了,雙眼迷亂,眼瞳中像蒙上了一層水蒙,本來就大的眼睛,此時倒有些少女的傻氣。

她的衣衫並不整齊,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見方華來了,也只是隨性一笑,並沒有整理儀容。

方華嘆了口氣,小聲說道,“魔尊這副樣子,連我見了都以為你是真的入魔了。”

“我本來就入魔了?”洛拂笙轉動著手裏的酒杯。

純金的杯體,鑲嵌著碎寶石,押玩在手中倒是璀璨,“事情辦的怎麽樣?藥配好了嗎?”

提起這個,方華搖了搖頭。

因為沒有好的辦法阻止春秋淩川,方華提議可以制藥,大不了給春秋淩川下點藥,只是他們在這裏,洛拂笙雖為魔尊,但實際上與被囚沒有區別。

想弄點藥來並不容易。

方華拿出了自己尋來的幾株草藥,“這是我找來的,魔尊看看行不行?”

方華並不識藥,但洛拂笙識。

她拿起來聞了聞,雙眸一垂間方華便有了判斷,“看來是不行。”

洛拂笙從榻上坐了起來,將草藥扔到了地上,“這些是提神醒腦的草藥,並沒有迷魂的作用。”

方華為難,“我現在時刻被春秋淩川盯著,再明顯一點可能就暴露了。”

春秋淩川並不十分信任洛拂笙,就拿這些小侍來講,名為服侍洛拂笙的,實則是安插在她這裏的奸細。

方華也是一樣,有一堆的鬼在盯著他們。

洛拂笙暫時先想不到更好的辦法,繼而又問了另一個問題,“迷仙引真的沒有解藥嗎?那契約術有沒有辦法解除?”

“契約術當真沒有辦法解除,至於迷仙引,我認為魔尊不必太介懷此事。”方華如是說道。

“哦?你有什麽更好的辦法?”洛拂笙正在為此事發愁。

方華猶豫著說道,“在鬼節當日,春秋淩川是可以從松雲身上離開,屆時魔尊若無事便好,若真有事,只要將迷仙引轉移到松雲身上即可。”

這的確是個不怎麽好端的主意,但卻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她與松雲有地根相連,將血液中的迷仙引轉移過去應該不難。松雲本性善良,他承載著迷仙引也不會對玄遙構成危險。

只是這些事之間都必須嚴密地估算,稍差一步便全盤皆輸。

方華又往前一步,好像知道洛拂笙心中所想,安慰她道,“並不難,春秋淩川若想契約萬鬼,必須從松雲身體裏出來,魔尊將迷仙引轉移只需要片刻,只要保證松雲的安全,玄遙尊也會無事。”

洛拂笙擡手揉了揉額頭,“但願如此吧。”

方華點頭,“那我再去尋些草藥,”他看眼旁邊的酒杯,關切道,“魔尊不可飲這麽多酒,酒多傷身。”

洛拂笙擡起眼,方華眉間的小痣就這麽躍進了她的眼裏。

她看著他道,“你不替朝蘭族擔心嗎?”

方華笑笑,“朝蘭族有玄遙尊看著,還有玄殊這個正牌的族長,我現在要做的就是阻止春秋淩川契約萬鬼。”

“族長倒是大義之人。”洛拂笙放下酒杯,頓時覺得喝得太多好像更睡不著了。

她從小榻上站起來,腦袋真的有些暈暈的。

還沒清醒過來時,不遠處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方華眼疾手快地將雙手放在洛拂笙的肩上,佯裝正在替她按摩的樣子。

來人正是春秋淩川,不過他並不是來探查洛拂笙的,相反,他眼中那種莫諱的興奮正在大放異彩。

洛拂笙只瞥了他一眼便轉開了眼。

春秋淩川難以抑制地笑道,“有人要求見魔尊。”

洛拂笙以為他說的是哪個小侍,便又瞥他一眼,“來侍寢的嗎?”

春秋淩川沒忍住哧地一聲笑了出來,“是不是來侍寢的我不知道,不過來人說是魔尊的夫君。”

洛拂笙......

春秋淩川詭異的笑聲仿佛滾動而來,像滾珠般落在洛拂笙的心裏,“玄,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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