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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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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玄遙目光一凜,迅速催動吟塵。

奈何自己的靈力剛剛受損,吟塵感應不到他的危險。

他微蹙下眉,眼見十幾只藍狐逼近他們,他毫不猶豫地將洛拂笙拉到了自己身後。

這十幾只藍狐不過煉氣期修為,本不成氣候。

但十幾道藍光同時向玄遙沖過來,疊加的力量也不容小覷。

周圍的藍光大作,光芒刺眼,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香氣,仿佛一院子的花香在沖破最後的倔強,拼命怒放著自己的生命。

洛拂笙根本睜不開眼,但她能感覺到玄遙拉了她一把。

除了強烈的暈染的光線,耳邊沒有一點聲音,靜得讓她有點害怕。她只好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前面的玄遙。

玄遙平靜輕柔的聲音傳進她的耳中,“沒事,不用害怕。”

有了這句話,洛拂笙慢慢平靜下來,但她還是不放心,玄遙後背的血窟窿還印在她的腦海裏。

不知道現在他還流不流血。

哐啷!

是吟塵掉在地上的聲音。

洛拂笙皺了下眉,眼前的光芒漸漸淡去,她慢慢睜開眼睛。

周圍的霧氣幾乎都消散了,地上是十幾只藍狐的屍體,和滿身是血的吟塵。

她的目光一轉,一口氣哽在了喉嚨裏,心跳驟然停止——

玄遙的胸前也出現了一個血窟窿,整個人被戳穿,雪衣盡染,他胸口泛著紅色的密密麻麻的光點,細碎得有如塵埃。

洛拂笙知道,這些紅色的光點是他的道印,那個本來圓圈形狀的道印。

可是為什麽會變成光亮?

難道它碎了?

這個想法甫一形成,她匆忙擡起了頭。

玄遙臉上還是那麽平靜,除了勾起的淡笑的唇角,他整個人如雪雕般屹立在那裏。

他眉眼柔和,擡手輕輕地替她挽去了額前的碎發。

“你......”

洛拂笙腦子一團亂。

道印碎了?

道印碎了會怎樣?

洛拂笙拼命想著自己看到的書上的內容。

可想來想去,好像只能想到一個結果——

道印碎,修士亡。

亡?

怎麽可能?

玄遙的修為已達大乘初期,他馬上就要飛升了。

洛拂笙猜想的不錯。

道印碎,修士亡。

玄遙千年修道,離飛升不過一步之遙。但就在剛剛,那些藍狐攻擊洛拂笙時,他竟想都沒想後果。

自己受傷在前,無法催動吟塵,又替她擋下了藍狐地攻擊。

前後受創。

藍狐並沒有放棄,還在繼續攻擊。他的道印已經飄出了胸口,他明白自己的大限已至。

既然如此,他便只能舍了自己讓她活下去。

玄遙是拼盡了道印最後的結印靈力,才驅動了吟塵。

死亡對於修士來講並不可怕,有許多大乘期修士臨門一腳無法突破升仙劫而身殞。

幾乎一百個大乘期修士裏,就有九十九個。

枉他一世自信,到頭來卻無法和自己心愛之人在一起。

玄遙只是不甘。

沒有悲傷,沒有痛苦,只是不甘。

玄遙想對她說的話太多了,多到沒有時間了。

總想著餘下的時間還有很長很長,她再生氣再怨恨,自己總有機會解釋,總會讓她明白他的心意。

可現在他才明白,有些事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現在再講已經沒有意義。

洛拂笙慌了,她甚至雙手都縮了回來,不敢去觸碰他,生怕碰一下他就會灰飛煙滅。

她眼淚簌簌往下掉,神色慌亂,“我帶你出去找玄琰仙尊,他一定有辦法救你,玄殊仙尊也行。”

說著,她怯怯地拉起了他。

玄遙輕輕一帶,將她拉回來。

玄遙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先是愈發白皙,而後又變成暗淡,現在臉色青灰。

但他的眉眼卻沒有太多變化,看著她時,勉強笑了出來,“我死後,不要告訴玄殊真相,他容不得你,一定會不依不饒。”

“你將此事告訴玄琰便可,讓他想辦法同師傅周旋。”

“你說什麽?”洛拂笙緊崩的情緒終於抑制不住,淚水徹底決堤。

她恨他怨他,可從沒想過讓他死。

楚令說的對,其實她所氣的恨的不過是他的欺騙。華梵只是一個引火索,她真正在意的還是他的感情。

無論是離開還是無視,都不是她真正的心意,他的態度他的反饋讓她氣憤,讓她覺得自己不過是他的一個玩物,他的感情是如此,他的人更是如此。

她想要的永遠是那個與她朝夕相對的淩歌,而不是難以捕捉的玄遙尊,她無法辨認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順理成章地生氣,甚至理由都是光明正大。

她根本就是在乎他的,若不在乎又何須生氣,

妄壁中的霧氣又淡了幾分。

玄遙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交待一些重要的事情。

“記住,不要跟任何提起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起你在這裏見過我,”他替她擦幹了淚,可是淚水奔湧,他根本擦不完,只好嘆了口氣,“小遙,以後好好生活,我知道你不想修道,那就不要修道,找個自己喜歡的人嫁了就好。”

“想不起來沒關系,過去的事不一定好,重新開始才是最好的。”

所有人都會有來世。

只有他不會。

曾經玄遙沒有勉強過弟子勤勉,但凡到不了結印期的弟子,死後都可以正常轉世。

而過了結印期,就要做好隨時灰飛煙滅的結果。

他就更不用說,大乘初期,靈魂早已超脫六道,無法進入正常輪回。

離開了肉身只有消散。

他知道洛拂笙不想修道,從前她沒有地方去,他可以帶著她進元隱宗。

以後沒有自己,她便自由了。

玄遙的頭開始暈沈起來。

洛拂笙一雙淚目瞪向玄遙,她不敢相信,他快要死了,居然每件事都在替她考慮。

可是她卻更氣了,“你以為你死了我就會原諒你嗎?我死了我更恨你。”

她要他活著,哪怕從今以後他們相逢莫路,他都得給她好好活著。

“我帶你出去,他們一定有辦法救你。”洛拂笙擦幹了眼淚,不由分說地再次拉起了她。

“來不及了......”話沒說完,曾經那麽筆挺如松的雪衣男子華然倒下。

“玄遙!”洛拂笙撲了上去。

玄遙已經沒有呼吸了,他看著她慢慢合上了眼睛,嘴角還殘留著最後的笑容。

洛拂笙的世界瞬間崩潰,這個世界走到了盡頭,她再也沒有明天也沒有光明。

所有的一切都在今天夏然而止。

她的心疼得有些被絞碎,這種感受令人瘋狂到可以在自己的身上不停地刺穿。

洛拂笙哭喊著搖晃著玄遙的身體,罵他吻他,他都再無反應。

玄遙解脫了,為什麽剩下她在這世界重覆著這種痛。

他為什麽永遠都這麽討厭。她只知道,她的恨意更重了。

洛拂笙雙眼赤紅,她陰測測地看著地上沈睡的男子。

她想去找他,找他算帳。

洛拂笙看著吟塵。

她指甲紮進了皮肉裏,看著泛著血光的劍芒,和黑色的劍柄。

混沌中,她的心不再疼了。

血流在停止,大腦在停止,全身冰冷也如一具屍體。

於是洛拂笙在拼命回憶和玄遙的點點滴滴,曾經山洞裏的相濡以沫,他們一起對抗毒性,一起烤雞,相偎在一起取暖。

那時她以為他是女人,還取笑他胸小。

到後來她遇到了引魂玄遙,失了身也失了心,所有的苦水都往肚子裏咽。

或許是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突來的冰冷之感讓玄遙有些麻木。

她拿起了吟塵。

雲霧幾乎看不到了,她終於看到妄鏡中的地面與外面的地沒有兩樣,只是踩上去軟軟的。

周圍好像一間沒有陽光的空蕩蕩的房間。

吟塵一陣無力的低鳴,在它的旁邊,有一個弱小的青紫色光芒。

洛拂笙幾乎是第一時間認出了這個東西——

迷仙引。

她記得迷仙引掉在了剛才的地方,為何會自己跑到了這裏?

洛拂笙想起藍狐告訴過她,迷仙引可以讓一個人起死回生。

雙修大法。

洛拂笙死灰的心頓時燃起了一絲希望。只要能救他,她願意把自己的靈力給他。

她不會控制他,更不會有任可歹心。

只是想救他。

洛拂笙的心跳一點點在加快,她的呼吸顫抖著撿起地上的迷仙引。

玄遙的屍體周圍已經泛起了微弱的白光,這是要灰飛前的征兆。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總要試試。

洛拂笙想把迷仙引一口吞進肚子裏。

可是這東西到了她嘴裏,自動化作一縷紫芒流了進去。

她開始手忙腳亂,雖然有經驗,但前幾次都不是她在主導。

她只能憑記憶來操作。

記得第一次雙修時,她被玄遙抱住,兩個人交融在一起時,她才感覺下腹有靈氣在湧動。

想到那些姿勢與動作,她的臉還是紅了,可她告訴自己一定要鎮定。

這個時候沒有師傅,只能靠自己。

洛拂笙小心翼翼地褪去了他帶血的衣衫,連他如玉的身軀都被鮮血染紅,已經幹涸凝固,好像開出了一朵朵血蓮,正在瘋狂地吸食著他的身體。

玄遙的身體冰冷似雪,容貌安詳,真的好像只是睡著了。

她深吸口氣,不敢去看他俊美的容顏,只想著自己是在救他的命。

洛拂笙的手放在他身體兩側,壓在了血衣上,粘稠的感覺讓她的手掌很不舒服,她只好把手放在了他的胸前,蓋住了他胸前瘆人的血窟窿。

她不忍直視,看一眼心裏就會疼一下。

這個時候她知道自己不能分神,蓋住了眼不見心就不亂。

這一刻,他是她生命裏最重要的人,只要他能活過來,她可以不再恨他,不再怨他。

她願意做他的玩物,做他的金絲雀。

她願意為他沈滄。

只要他能活過來。

洛拂笙不舍得閉眼,哪怕看著他的血衣都是好的。

至少證明他還在。

身體的氣澤好像動了一下,力的作用終於發揮了出來。

洛拂笙露出了微微的笑容,額頭上一層薄薄的汗水,隨著氣澤湧動越來越快,越來越大,她的大腦竟有片刻的麻木。

她低下頭吻住了他的唇。

涼。

他的唇太涼了,幾乎與吻住一塊千年古冰一樣,凍得她瞬間氣澤消失。

當她的氣澤越來越豐沛時,她發現玄遙周圍的白芒在逐漸消失。

這個發現讓咯洛拂笙高興得快要跳了起來。這迷仙引果然是個好東西,居然真的可以起死回生。

洛拂笙探手摸了摸玄遙的呼吸,剎時她激動的眼淚都要奔流而出。

雖然微弱得有如雲絮,但確確實實他在喘息。

他活了,他終於活了。

洛拂笙喜極而泣。

這迷仙引果然強大,可以讓仙人覆活。

她想到藍狐一族也曾是上古的神獸,只因一念之差觸犯天規,被貶為魅獸,實屬冤枉。

雙修之事,並不是絕對的不齒,方法對了,效果也就出現了。

只可惜,藍狐將這種雙修之術用在了報覆與仇恨上,讓自己迷失了老祖宗留下的法器,真是汗顏。

洛拂笙有些慚愧,幸好自己沒有被仇恨蒙蔽雙眼。

否則她和玄遙的下場與藍狐又有可不同?

玄遙的臉色看起來紅潤了一些,但還是沒有醒過來。

洛拂笙不禁要想,是不是她還不夠努力,靈力還不夠多。

但是她實在太累了,以前他們的姿勢是對調的,現在她反客為主,以主導者的姿態重新洗牌,這才發現玄遙以前真是不容易。

洛拂笙打算先休息一會兒,反正現在玄遙已經活過來了,等她有體力,可以再補充一次,讓他徹底恢覆。

話說她體內的靈力也都是來源於他呢。

玄遙雖然死去,但他的靈魂卻在經歷一場人生的回顧——

與正常投胎轉世的鬼魂不一樣,即將消散的鬼魂因為沒有來生可言,便可以有選擇性地回顧自己生前的某一部分。

當玄遙睜開眼睛時,心裏不禁苦笑了一下。

他竟然回到了山洞裏。

看來他這一生最難忘的時光還是在這裏。

此時明月高掛,湖水透著地氣所帶來的寒意,照得明月清寒。

時已過中秋,山上開始冷了起來。

這個時間點他記得很清楚,那段時間,洛拂笙幾乎每天晚上都縮在棉被裏,和那只兔子相擁而眠。

他起初並不知道這個記憶點是從哪一晚開始的,但當他看見洛拂笙坐在山洞外熬藥,卻熬著熬著睡著了時。這才想起那一晚的情景。

那晚他並不在山洞,並是趁她熟睡之際,找個地方去嘗試打開音鏡。

他道印受損,無法驅動音鏡,所以山洞的時光中有很多晚他都一個人出去嘗試。

這個時間他沒在山洞,可是卻不記得洛拂笙在這裏睡著過。

玄遙沒想這麽多,怕她在外面受涼,便打橫將她抱起。現在也沒有這麽多的顧慮,抱著她時心裏多少有些甜蜜。

永遠都不會再相見。

此刻便是他的永生了。

他徑直走回山洞裏,把她放在自己的草墊上。

旁邊的小白兔目光怪異,盯著他看了半天。

玄遙朝那只兔子笑了笑,擡手替洛拂笙蓋好被子,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看著她的睡顏,他覺得心滿意足。

少女睡顏恬靜,狐貍眼合成一條縫隙,纖濃的睫毛小小地欺壓在如雪玉般的肌膚上,一頭烏發有些淩亂地散落各處,隨性好動。

可能是習慣的問題,睡著睡著,她竟伸手撈了一把,誤把他的手當成了小白兔,緊緊地抱住頸窩裏。

她柔軟的鎖骨,突出的兩塊骨尖正在夾住他的一根手指。

玄遙的手微微動了一下,眼底愈發深沈。

可能覺得抱著還不夠,她的雙腿居然從暖和的棉被中蹬了出來,一條腿蜷縮起來,膝蓋正好壓住他的手臂。

玄遙低眸看了眼她露出的纖細腳踝,好像比他的手腕還要細,不盈一握。

洞外一陣夜風吹來,寒意濃濃。

卻沒有撼動洞內的燥熱。

玄遙將手抽了出來,重新替她蓋好被子。

他看著自己的手,目光從手指間流向她的脖頸。

想他這一生情動,難以自控,不過只她一人。

破了千年的禁欲之心,才覺得原來情欲是如此美妙,可以讓人欲罷不能。

玄遙喉結滾動了一下。

洛拂笙睡得很熟,熟到竟沒有察覺他欺上來的手,環住了她的腰枝。

他現在想做什麽她都不會反抗,更不會知道。

像從前無數個引魂所帶來的夢境一樣,和她抵死纏綿,讓自己從此墮落。

他不是不想,只是覺得不合規矩。

但引魂卻做了他想做又不敢做的事,其實虛偽的人還是他。

玄遙俯下身,睫毛擦過她的鼻尖時,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了一起,仿佛這樣就可以把她吸進自己的身體裏。

夜越來越深,山洞裏的寒氣也越來越濃。

洛拂笙輕微呼出的氣息卻燙得他一個機靈,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玄遙擡起身體,重重吸了口氣,想紆解自己心中的欲.念。

他伸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觸碰到她光潔的臉頰時,又忍不住輕輕摩挲了一陣。

他心裏嘆了口氣,舍不得離開,只好延著她的輪廓向上,她的顴骨,她的眉眼,有些冰涼卻柔軟得不像話。

洛拂笙在睡夢中以為是小白兔又是亂動,這種情況不是沒有。

她伸出一只手臂,一把將它牢牢地抱在了懷裏,嘴裏還在囈語,“別亂動,乖乖睡覺。”

玄遙猝不及防地被她抱住了頭,正好壓在她的胸口,登時,一陣熱流向上躥,燥熱得他更加難以呼吸。

他只是一縷快要消散的幽魂,還有什麽可隱忍的。

他告訴自己,放下所有的包袱,讓自己放縱這一次。

洛拂笙覺得這只兔子真是越來越不乖了,居然在她懷裏動來動去,弄得她脖頸有點癢,臉上也有點癢。

直到最後,她感覺她的唇瓣上一陣冰冷酥麻。

清凜的氣息撬開了她的貝齒,舒爽的氣息從口中一路向下,蔓延全身。

玄遙吻得輕盈又張狂,不失生澀卻又得心應手。

呼吸間全是燥熱而濕潤的氣息,讓人難以呼吸,只能從彼此的呼吸間汲取養料。

洛拂笙的睡夢中覺得被人堵住了喉嚨,明明清凜的空氣是那樣充足,可就是進不到她的肺裏。

難受得她不停地掙紮。

玄遙放開了她的唇,洛拂笙得以舒服了一陣子,又心滿意足地沈沈睡去。

洞外的寒意被熱氣吞食,小白兔都熱得跑到了洞外乘涼。

他唇角重重地笑了出來。

咚!

他的身體好像撞到了地上。

猛然醒了過來。

原來他在做夢。

不,或者說,他的魂魄歸體了。

他沒有死。

玄遙緩緩地睜開了眼。

周圍的空氣同樣燥熱難耐,彌漫著暧昧而又熟悉的味道。

“你醒了?”

玄遙驚訝地慢慢轉過頭。

洛拂笙面色肅然,整個人疲累而又憔悴,身上的衣服都折騰得零亂,胸口露出了大片的雪白。

這是怎麽回事?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為何感覺夢境中的事好像成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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