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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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清晨第一縷朝霞叫響了湖水的靜謐,華氏弟子們開始了忙碌了一天。

早上一起來,洛拂笙就看到楚令在院子裏,又是伸腿,又是擡臂,說練劍不像練劍,說練拳不像練拳。

她對楚令此人的印象還算不錯。

楚令並不傳聞中那麽兇神惡煞,長得雖然瘦了點,但卻是十分英俊,舉手投足間有種雅仕之感。

她走過來,少年正在抻腰,雙手插腰,左右彎下,來來回回。姿勢滑稽,動作搞笑,真是枉費了他一身玄衣的威嚴。

見她走來,楚令停下動作,從衣袖裏拿了一塊粉色的手帕,開始擦汗,“小遙姑娘啊。”

這手帕有點出戲。

洛拂笙尷尬地笑了笑,“早啊。”

楚令擦完汗,又將手帕放回到口袋裏,朝洛拂笙優雅一笑,“一起做?這健身操比練劍舒服多了。”

洛拂笙謝敬不敏地擺手,“不用不用,您做,您做。”

她才不丟人現眼了。

楚令闔首一笑,目光中有著說不清的逡巡。

梁橋的另一端,華梵飛快地跑了過來,“小遙,你醒了?”

一身華貴的衣服被他跑得都褶皺起來,待跑到洛拂笙面前時,雙手扶膝還喘了幾口,“我今天起早了,還以為你沒起來。”

楚令驚艷道,“這個時辰已經不算早了吧?”

他越過華梵,目光向後面看了看,“屁股這麽快就好了?”

“多虧......哎喲,小遙,你踢我幹麽?”華梵揉著膝蓋,瞪了眼洛拂笙。

洛拂笙連忙扯開話題,“天天都起這麽晚,你是豬嗎?”

“我怎麽就是豬了.......”華梵老大不服氣,如果不是因為對方是洛拂笙,他可能真會當場發飆。

但這會兒,他也能忍下一口鳥氣。

楚令斜了眼洛拂笙,覺得有趣。

他刻意提起話題,“我看小遙姑娘長相嬌柔,應該是江南一帶的人吧?”

洛拂笙摸了摸自己的臉,反問道,“我長得像江南的姑娘嗎?”

楚令遺憾道,“原來姑娘不是江南人。”

“倒也不是,”洛拂笙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實話實說,“其實我失憶了,不記得自己的身世,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江南人。”

“原來是這樣。”聽到這句話,楚令沒有太多的驚訝,反而笑著點了點頭。

他早就懷疑洛拂笙失憶了,否則這個世上不可能有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看來天地之心的影響還是挺大的。

如何讓她恢覆記憶也是一個難題,普通的法術或藥物可能沒用。

楚令沒有驚訝,旁邊的華梵卻驚叫出來,“你真的失憶了?我以為你逗我玩的。”

洛拂笙白了他一眼,“我也想自己逗你玩。”

華梵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們長水有一種草,可以聚魂,或許能治你的失憶,不過那草不太好尋,改天我跟你一起去找。”

“真的嗎?”怎麽聽起來就不太靠譜。

都這麽久了,洛拂笙從醒來開始,已經有了新的生活,結識了許多新的朋友。

現在對她來說,恢不恢覆記憶已經不重要了。

但能恢覆還是好的。

楚令若有所思道,“其實可以試試。”

辰時剛過,烈烈艷陽便有了悶熱的感覺,湖水都熱得不想動彈,只有樹葉被微風吹得輕輕搖晃,樹蔭也並不那麽穩定。

三位仙尊走過來時,楚令嬉皮笑臉地擡手打招呼,“玄殊仙尊,一晚上不見,有沒有想我。”

玄殊閉上了眼睛,估計已經念了一百遍靜心咒才沒有出手打人。

玄琰笑著搖了搖頭,“既生楚,何生殊。他們二人是不是八字不合呀?”

華豐年也跟著笑了起來。

玄遙尊一言不發,朝著華梵和洛拂笙便走了過去。從老遠,他就看見華梵和洛拂笙並肩而立,有說有笑。

他看著礙眼。

洛拂笙抿唇看著他,想到昨晚的事,心中有些忐忑,看著他還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了過來,她更加緊張。

在元隱宗無聊時,又德給她拿了不少凡間的話本看。

話本裏有許多類似的情節——

男主在眾人的目光中深情款款地走向女主,牽起她的手,然後飛快地奔跑起來。

身後的人都大跌眼鏡。

但男主不理,眼裏只有女主。

他們一起奔跑在星河下,在草原上,一起騎馬,走遍五湖四海,踏遍三山五岳......

停!

洛拂笙回神。

原因無他,玄遙尊走過來時,撞了她一下,把她撞到了一旁。

然後筆直地走向了楚令。

洛拂笙......

話本果然是騙人的。

玄遙尊走到楚令面前,目光一側,卻是看向了她。

洛拂笙滿眼忐忑不安,目光微垂,一雙靈動的狐貍眼來回打轉。而後又不知想到了什麽,居然傻兮兮地看著他笑。

那期待而又向往的目光好像初春的花蕾,正在一點點肆意生長。

洛拂笙正好擡眼,迎上他的目光,呼吸漏了好幾拍。

玄遙輕輕一笑,墨發黛眉,紅唇雪肌,眼眸邪肆淡笑間,有如春水蕩漾,春山淺色。

她就這麽睜大了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神情是毫不掩地的歡喜。

角度的問題,只有楚令將這二人的對視看在眼裏。

他有片刻的擰眉,然後輕嘆了口氣,對玄遙尊拱手道,“三生有幸能見到玄遙仙尊,仙尊果然仙姿出眾,不愧在仙門排行榜始終位列第一,經久不衰。”

玄遙尊掃了楚令一眼,輕輕一哼,越過他,繼續往前走。

身後幾人都不由得楞住——

都以為玄遙尊走到楚令面前是有話要說,原來他只是路過。

玄琰也走了過來,邀道,“我們準備去查看屍體,鬼王一起吧。”

楚令倒是沒有推卻。

洛拂笙也趕緊跟了上去。

華梵還拉了她一把,“你幹麽去?”

她甩開華梵的手,小聲抗議道,“我跟去看看。”

華梵拗不過她,只好跟了上去,待會兒玄殊罵人時,他也好幫襯一下。

洛拂笙就趁華梵趕來之際,快速拉住了華豐年,把劍穗遞給了他,“華宗主昨晚落在祠堂了。”

華豐年一楞,好笑道,“我昨晚沒有去過祠堂,想必小遙姑娘是記錯地點了吧。”

洛拂笙,“......華宗主沒有去過祠堂嗎?”

華豐年一派嘲諷,“又不是祭祀的日子,我去祠堂幹什麽?”

身後華梵已經跟了上來,洛拂笙只好笑笑,中斷了談話。

但她實在納悶,難道華豐年也失憶了?

還是選擇性失憶?

這件事洛拂笙絕不懷疑是自己夢游,因為玄遙尊昨晚跟她一起,他也看見了。

如果細究下去,華豐年一定賴不掉。

她覺得此事怪異,不想打草驚蛇。

到了停屍房門外,玄殊一眼看見了洛拂笙,果然沒好氣,“誰讓你跟來的?”

洛拂笙只好小心翼翼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玄遙尊。

他並未轉身。

華梵搶先一步道,“是我讓她來的。”

華豐年喝道,“住口,竟敢頂撞玄殊仙尊。”

玄殊不奈道,“算了,我們進去吧。”

他剛轉身,就聽玄遙尊頭也不回道,“讓她跟著吧。”

玄殊一楞。

洛拂笙已經快快樂樂地跳了進去,臨進去前還笑瞇瞇地看了他一眼。

玄殊......

楚令足足帶回了百餘具屍體,實在放不下,華豐年只命人挑了幾具,其餘的都焚化了。

為了尊重死者,每具屍體上都用一塊白布蓋著。

洛拂笙進去時,華氏藥膳宮的宮主孟中君正在檢查屍體,他見三尊前來,便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孟中君看上去不過而立之年,頭發只白了幾縷,人很精神。

出於同是醫修,洛拂笙還主動同他打了招呼。

孟中群聽說洛拂笙的大名,也十分熱絡。

洛拂笙其實不太敢看那些屍體,三尊也沒有上前。只有楚令,在鬼門呆慣了,這些簡直是小兒科。

他掀開白布,逐一查看。

不多久便離開凈手,“都被挖空了心臟,幾乎是瞬間斷氣的。”

孟中君也道,“不錯,妖魔吃人心臟,無非是想要練邪術,而且這些妖魔的道行應該都不淺。”

妖跟人一樣,有多大胃口就吃多少飯。

普通的妖魔大多就是吸人血,直接吞食這麽多人心的必定是道行極高的大妖。

洛拂笙問道,“我那晚聽到有人落水的聲音,是不是也是妖魔所為?”

楚令轉眸燦然一笑,“那倒未必,那湖我探過了,沒有屍體。”

“什麽東西掉到水裏會消失不見?”

楚令倒是笑了,雙手環胸,一副看著幼童的目光看著她,“什麽東西掉水裏也不可能消失不見啊,只是湖太深,太小的東西不好找。”

他用目光努了一下站在一旁的雪衣仙尊,意諱不明道,“去問問你的玄遙尊。”

洛拂笙耳根處微微泛紅。

玄殊氣不打一處來,“你的身體到底恢覆了沒有,該不會是你故意要留下來和妖魔裏應外和吧?”

水是極陰物,仙體在下面不好施展法術,這一點讓玄殊最為惱怒,為何總要指望鬼門的人。

楚令一碰上玄殊就來勁,“難道玄殊仙尊還會怕我和妖魔裏應外和嗎?”

玄殊碰了一鼻子灰。

玄琰輕咳一聲,笑容可掬,“自然是不會,倒不是我們怕了過鬼王,而是我們相信鬼王的人品。”

楚令馬上點頭,“那倒是。”

他對玄琰優雅一笑,“我也是相信玄琰仙尊的人品。”

玄琰謙虛擺手,“不敢不敢,我其實並沒有什麽人品。”

楚令......

讓我啞口無言的男人。

就在這時,華梵突然啊了一聲,抱頭蹲在了地上,把自己蜷縮在一起,他瑟瑟發抖,神情恐懼。

似乎像是中邪了。

洛拂笙和華豐年都一步跨了過去。

“梵兒,你哪裏不舒服?你不要嚇爹呀!”

洛拂笙用餘光看向華豐年,他的著急不是假的,可見他是真的關心華梵。

楚令一看便道,“被這些屍體嚇到了。”

“啊?”

華豐年都驚訝了。

他擡頭將詢問的目光轉向玄遙尊。

後者同樣點了點頭,“正是如此,被嚇得魂魄出竅了。”

華豐年......

他正欲施法將華梵的魂魄招回來,楚令阻止道,“別用法術,人的魂魄脆弱,容易受到驚嚇。”

洛拂笙急道,“那怎麽辦?”

華梵全身抽搐,像個受傷的小獸,根本什麽話都聽不進去。

楚令道,“沒聽過民間對於小兒驚魂是怎麽做的嗎?”

華豐年想了想,搖頭,當真沒聽說過。

倒是孟中群略有所聞,“好像是大聲地叫其名字。”

楚令一拍手,道,“沒錯,最好是大聲地表揚他,或是罵他,讓他的魂魄奮怒或是高興,這樣就會回到自己體內。”

華豐年眨了眨眼,“到底是罵他,還是讚他?”

楚令想了想,認真道,“罵吧,奮怒的情緒會更快一點。”

這話一說完,華豐年輕輕一抿唇。

楚令悄悄吸了口氣,這才覺察出,自己做了一回壞人。

眾人愕然,都不知道該不該開口罵,誰先開口罵。

玄遙尊向洛拂笙使了個眼色,讓她先帶頭。

他還刻意看了眼地上抽搐得越來越厲害的華梵,示意她再不罵就來不及了。

洛拂笙閉了閉眼,一鼓作氣,“華梵,你這個大懶蛋,天天睡到這麽晚,這麽懶,跟豬一樣......”

罵人應該是心裏舒爽的,但她罵完心裏負重。

好在,她一開罵,孟子君也跟著罵了一句。

華豐年沒有辦法,也罵了一句。

玄琰指望不上師兄師弟,只好自己表率性地也罵了一句。

一時間,幾個人依次罵開。

吭哧吭哧足足罵了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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