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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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漫山遍野的皚皚白雪，一望無際的銀裝素裹。
洛拂笙早上起床後就出來尋找草藥。
現在食物的問題交給了玄遙，洛拂笙只需要在積雪下尋找些草藥，回去給她熬藥補補身體。
其實並不好找，洛拂笙也是有一搭無一搭地當出來散步。
畢竟玄遙的毒已經解了，現在只是身體虛弱，不吃藥也能將養好。
與其說給玄遙補身體，洛拂笙的確對草藥及藥理十分有興趣。
一上午的時間，她從雪下找到了十幾株草藥，心裏還挺興奮。
正準備回去時，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了打鬥的聲音。
洛拂笙用黑袍包好草藥，一步步壓著腳下的響聲，朝著聲音的方向而去——
她不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
只是這聲音伴隨著淒慘的抽泣，她怕不知道是誰又遇上了妖物。
真的遇上了妖怪她又能做什麽呢？
其實她什麽都做不了，說不定跑得比誰都快。
壞就壞在，她明知道自己對付不了妖物，卻總想著要幫幫別人。
不能說她想做一個英雄，只是遇上了她不能見死不救。
目光對準聲音的來源，洛拂笙貓低了身體，腳踩在雪地裏盡量輕盈，不要發出吱吱的聲音。
走到一處山腰時，她動作敏捷地躲到了一棵光禿的大樹背後。
洛拂笙探了個目光看出去。
山腰上有一青一白兩個男子，正和兩個仙門弟子打鬥。
青白男子皆是頭頂疊疊盤著幾圈發絲，打扮怪異妖艷，看上去與那日的蟒蛇妖十分相似。
絲帶舞動，與仙劍一柔一剛，論速度與反應，仙劍遠遠不及青白絲帶。
據洛拂笙觀察，這兩個蟒蛇妖已經到了結丹的階段，可是這兩個小弟子看意思尚未結道印。
洛拂笙保守估計，也就比她高了一階，也就是個築基初期。
蟒蛇妖舞動著手中的絲帶，攻擊時身形不動不搖，只是手腕帶動著絲帶，如吐出的長長信子，攻擊起來時長時短，快如閃電。
他們周身泛著青白兩重光芒，因是並肩作戰，看似混為一體。
這兩個蟒蛇妖習慣了並肩作戰，兩條絲帶一左一右分別攻擊，倒有種取長補短之感，讓短時間判斷不出哪邊先出哪邊後出。
與此同時，兩個仙門小弟子正拿著劍與絲帶纏鬥。
這兩個小弟子的劍法雖輕盈，但距如火純情還有很大的差距。
劍起光落，仙劍從絲帶中間直直插入絲帶之中，企圖斬斷絲帶。
嘶嘶幾聲，絲帶繞過兩柄仙劍，幻化成數條流光，從四面八方向中間聚攏，卷上劍身。
再劍落光起間，絲帶已如覺醒的獸類，調頭重重擊向了仙門弟子的心口。
撲！
兩口鮮血同時撲湧而出。
他們反應動作差的真不是一星半點。
不過這也不怪她們，蟒蛇妖已經到了結丹期，元丹在體內形成氣澤，他們打鬥時根本不是用眼睛，而是憑著自己的氣澤而動。
自然比只有築基期的仙門弟子身形快了許多。
她唏噓不已。
她一個煉氣期少女，再加上兩個築基初期的小弟子，怎麽對付的了兩個結丹期妖物？
這真是個苦惱的問題。
洛拂笙第一個反應就是逃，打不過自然要逃。
可是她若逃了，這幾個小弟子今天必死無疑。
她左手從雪地裏扒拉出來一根不粗不細的木枝，用藥草系了一條短繩綁在木枝上拉緊，確保不會掉落。右手暗暗抓了一把地上的雪——
那兩個仙門弟子掉落劍後便嚇得雙腿發抖，可嘴上依然硬氣，“我們有很多弟子在附近，她們只是都在周圍尋找聖物靈礦石，一會兒就會趕過來，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說完這話，又口不對心地往後連退了幾步，身後還有一個受傷倒在地上的弟子。
他大腿舀舀流著鮮血，染了白雪，疼得額頭直冒冷汗。
反觀那兩個妖物，都不屑地同時低低地吟笑出聲，“你們是元隱宗的弟子嗎？元隱宗有玄遙仙尊，你們有什麽？哈哈哈。”
仙門弟子面色一慌，蟒蛇妖同時棄了絲帶，反而掌心一翻，青白光芒如線團般在掌心越滾越大，等滾成了一個鞠般大小的光團時，瞬間炸開。
青白兩條強烈的光線籠罩在小弟子身上。
光團一散，皚皚白雪上無數青白光點灑下，白色並不顯眼，青色在陽光下被放大，仿佛春天的植被覺醒，點綴在天地之間。
剎時，仙門弟子被青白光芒吸了過去，落在兩個蟒蛇妖的手掌中。
洛拂笙看得驚心動魄。
這種爆破性的氣澤，也只有結丹期的妖修才能做到，就算與結丹期相等的結印期仙修，可能都比不過。
因為妖結丹比人結印更為困難，修煉的時間也會更長。
如果兩者碰到，或許還能較量一二。
但現在，這兩個仙門弟子只到築基初期，無疑是自投羅網。
受傷的弟子坐在地上大喊，“別碰她們，有本事沖著我來。”
蟒蛇妖相視一笑，鬼祟陰邪，“不用著急，等我們吃了他們，就輪到你了。”
那兩個弟子被蟒蛇妖掐住脖子，已經憋得滿臉通紅。
蟒蛇妖扭動了一下腦袋，放松地張開了艷紅的唇，對準仙門弟子的唇。
一縷縷透白的精氣從仙門弟子口中流出，肉眼可見她們的瞳孔瞪得如銅鈴般大小，喉嚨緊崩得青筋暴凸，仿佛枯丫。
再遲一秒，他們不被吃掉也會被掐死。
這兩個蟒蛇妖眼中除了殺氣並沒有太多的兇殘之感，應該是初出茅廬的小妖物。
洛拂笙深吸口氣，騙不了老的，她還可以騙騙小的。
洛拂笙抓著雪從樹後面迅速跳了出來，身形一閃，右手如吐氣的魚嘴般張開。
兩團白光星點的冰花向著蟒蛇妖的眼睛丟了過去。
雪花一迷，兩個蟒蛇妖松手揉眼，口中罵罵咧咧。
雪花本寒，到了眼裏一陣冰尖般的刺疼。
洛拂笙轉頭就喊，“快走！”
那兩個小弟子攙扶起受傷的弟子，跌跌撞撞地向著山上跑。
只是，那兩個蟒蛇妖似乎比她預想的還要厲害，就算睜不開眼，兩條絲帶還是能運用的游刃有餘，筆直地向著洛拂笙而去。
洛拂笙早有準備，將左手的木枝向著絲帶一拋，自己原地一躲，雪地裏打了幾個滾。
絲帶將木枝纏得天衣無縫。
青白兩道光芒扭曲纏繞，兩個蟒蛇妖也揉盡了眼中的雪花，一拉那絲帶，嘲諷地哈哈大笑。
“雕蟲小技，不知道是哪個不入流的仙門，竟然用這種卑鄙的手段，還不是死在我們手上......呃？”
洛拂笙早一步拉住了藥草繩，將木枝從絲帶中抽離出來，然後踩進雪裏淹沒，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她打不過她們，只能智取。
洛拂笙勾起了一個自信的笑容，對那兩個蟒蛇妖揮了下手，“是在找我嗎？”
兩個蟒蛇妖同時一楞——
洛拂笙神色灑脫，雙手負背，臉上洋溢著自信且漂亮的笑容。
冰雪之中，她一步步走來，雪衣與天地同色，淡定上揚的眼尾大氣從容。
他們看著絲帶裏空無一人，再看看眼前的自信少女，同時向後退了一步。
手中的絲帶還在蠢蠢欲動，卻沒有了逞強的威風。
要知道從結丹期妖修手裏神不知鬼不覺地掙脫，此人必定結印期之上的修為。
洛拂笙心提到了嗓子眼裏，如果他們再催動一次絲帶，難保她不會露出馬腳，暴露自己只有練氣期的修為。
她馬上說道，“前幾日我剛剛殺了一個滿身戾毒的女妖精，現在又來了兩個頭大無腦的男妖精，”她挑了下眉，微微一笑，“一個也是殺，兩個也是宰。”
那兩個蟒蛇妖果然愕住。
洛拂笙心裏拍手，她猜對了，這些蟒蛇妖是一夥的。
這次，她可不能像上次一樣。
蟒蛇妖後退了一步，瞇著眼睛卻明顯底氣不足，“你少胡說八道，就憑你也能殺了我們首領？”
另一個蟒蛇妖慌道，“可是我們首領的確許久未歸了。”
“你閉嘴！”
兩條神色慌亂的蟒蛇各自瞎琢磨。
一個覺得這女的不好惹，另一個覺得這女的不可信，卻不敢冒險。
洛拂笙趁她們糾結時，又下了一記猛料，“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元隱宗玄遙尊的道侶，因為替他尋找東西才來到這裏。”
她指了指不遠處，漫不經心道，“上次那個女妖精就是被我釘在了樹上，打得魂飛魄散。”
蟒蛇妖臉色大變，洛拂笙打了個響指，不好意思道，“她臨死前還想要玄遙尊的仙道令，不過她就算到了三鼎墟，也入不了仙門道了，只能到鬼門道去看看。”
這些事，都是事後玄遙講給她聽的。
原來修真界的淵源這麽深遠，上清三元分道、宗、玄。三元尊聖於三鼎墟設立仙門，鬼門和人門三道，三人分別執掌一門。
但後來三元為爭搶聖靈物靈礦石而決裂，除人道外，仙門和鬼門各設道令來開啟道門。
入仙門道者即成仙。
但修行者不可一步登天，幾千萬年來，沒有人能從仙門道走捷徑一步登臨仙界。
也有人說，之所以沒有人敢造次，是因為每任仙道令的保管者都能威震三界。
這其中就包括現在保管仙道令的玄遙尊。
洛拂笙現學現賣，還講得煞有介事，讓兩個蟒蛇妖不信都難。
她略略擡手，嚇得兩個蟒蛇妖轉身化為兩縷青白煙，逃之夭夭了。
洛拂笙雙腿一軟，差點跌到地上，她拍著自己的胸口略略壓驚。
身後的小弟子沒有跑遠，見蟒蛇妖遛了，都過來作揖向她道謝，“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我等沒齒難忘。”
受傷的弟子可將洛拂笙的話聽得一清二楚，此時面帶驚訝，口吃著問道，“姑娘是，玄遙尊的道侶？”
這女子氣質絕佳，沈魚落雁。
讓他不由得相信她的話。
洛拂笙大咧咧地笑道，“我開玩笑的，不這樣說，哪裏嚇得走她們。”
“原來如此，”受傷的弟子讚嘆道，“姑娘竟如此有膽識。”
試問誰敢拿玄遙尊開玩笑。
洛拂笙笑笑，一眼瞥見那弟子腿上受的傷，應該不是被蟒蛇妖所傷，該是自己摔傷。
這樣便好，不知道這兩個蟒蛇妖有沒有毒，最好不要被他們咬到。
洛拂笙拿著草藥蹲了下來，“我剛剛采了些草藥，正好有治療外傷的。”
她將草藥砸爛，將汁液敷在傷口上，又撕了塊自己的衣料給他包紮好。
洛拂笙已經將這套流程運用的滾瓜爛熟，看在別人眼裏，卻十分驚艷。
身後的兩個小弟子都看傻了眼，沒想到一棵破草居然能療傷。
受傷的弟子對洛拂笙道了謝，問道，“不知姑娘家住何處，姓甚名誰，改日我等一定登門道謝。”
洛拂笙苦笑道，“實不相瞞，我失憶了，我也不知道我家在哪裏，現在我和朋友就住在山上。”
兩個小弟子交頭接耳，言語間皆是對洛拂笙的同情。
受傷的弟子略略點頭，真摯相邀道，“在下乃是長嶺吳門大弟子從陽，若姑娘不棄，可投在吳門，姑娘醫術高明，吳門正好想自己煉制靈礦石丹藥，有姑娘加入，定可事半功倍。”
“仙門？”洛拂笙猶豫了。
她從沒想過入仙門，也沒想過修仙。
見她猶豫，從陽又道，“姑娘現在失憶，理應修習一些法術，說不定能恢覆你的記憶。”
一語中的。
洛拂笙如夢初醒。
如果她入了仙門，有法術的加持，想恢覆記憶還難嗎？
她折中道，“那我考慮一下，我還有一個朋友，如果我要入仙門，也要帶著她一起才行。”
這件事她還得回去和玄遙商量一下，看她願不願意。
從陽也不勉強，他現在有傷在身，也需要回去稟報師門，不能冒然帶人回去，“也好，姑娘先考慮考慮，改日我再來找姑娘。”
洛拂笙只能納納點頭。
她心裏也是沒有頭緒。
午後的陽光驅走了冬雪的凜寒。
洛拂笙回去後將自己剛剛遇到的事情跟玄遙講了一遍，她刻意把從陽邀請她加入吳門的事情省略。
怕玄遙沒有這個心思。
散修是什麽。
在洛拂笙看來，散修沒有固定的宗門，也沒有固定的住所，走到哪裏是哪裏。
有時候住破廟，有時候住山林，也有時候住山洞。
就像這一年來，玄遙也沒有提及自己的家。洛拂笙自然而然覺得她本就沒有家，住在哪裏都無所謂。
這樣的一個人，會願意入仙門受約束嗎？
“你碰到了蟒蛇妖？”玄遙眉眼一擰，聲音揚道。
洛拂笙沒有聽出她的一絲不悅，反而還掩唇笑道，“對呀，我又把玄遙尊搬了出來，不過這次我成功了。”
她一拍玄遙肩膀，咯咯笑，“還多虧了你給我講過仙道令和三鼎墟，我編得一板一眼，他們想不信都難。”
玄遙眉心慢慢平坦，居然輕聲哼笑了出來，“玄遙尊真的這麽好用？”
“對呀，實在太好用了，以後我行走江湖就說自己他她的道侶，看誰還敢欺負我。”洛拂笙吃吃笑道。
玄遙無語地搖了搖頭。
洛拂笙本就長了一雙狐貍精，現在不懷好意時眼尾上挑，真的如假包換的狐貍精。
“以後遇到這種情況不要冒然前去救人，萬一碰到一個聰明點的妖物，你對付不了。”玄遙輕輕白她一眼。
洛拂笙......
聰明一點的妖物？
那兩個蟒蛇妖很笨嗎？
怎麽這話聽著像是諷刺她。
洞裏生火，暖氣瞬間滿溢。
洛拂笙坐在火前烤著自己從山上挖來的紅薯，她的小眼神時不時地偷瞄著打坐的玄遙。
她的眼睫烏密纖長，緊閉雙眼時，兩道彎彎的月芽形狀，好像晨曦吞沒黑暗後剩下的的最後一道餘夜。
洛拂笙收回目光，試探著輕聲開口，“對了淩歌，你有沒有想過要入仙門？”
說完，她直立起身體鄭重地強調，“我就是隨便問問，你不願意就算了。”
玄遙慢慢睜開眼睛，有些訝異之色，“你想入仙門？”
洛拂笙不置可否，只好轉正了身體，緩緩點頭，“我就是在想，修習一些法術，說不定能讓我恢覆記憶，而且你的身體也需要找個地方好好調養。”
她旋首山洞，頗有些不舍，“我其實還挺喜歡這裏的，可是，我們不能一直住在這裏。”
“仙門有好的丹藥，還有好的醫修，對你的身體會有幫助。”
玄遙定定看她半晌。
柴火燒得又旺又烈，驅走了冬天的嚴寒，山洞裏格外溫暖。
她溫聲道，“好。”
“你同意了？”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洛拂笙自己也在糾結，並不確定入仙門是好還是不好。
但眼下來說，利大於弊。
洛拂笙低垂著頭，又往火堆裏加入了許多柴火，讓火燒得旺旺的。
她看著洶湧跳躍的火光，掙紮中得到了一絲平靜。
心裏不再堵得難受，連呼吸都暢快了起來。
她很羨慕那些有家有親人朋友的人，實際上只有她不是這樣的人。
她想要嫁人，也不過是想要一個家，做一個正常的人。
或許是失憶帶給她的敏感，總是會在她胡思亂想時出現。
她並不想嫁人。
回來的路上她一直在比較，想象未來。
入仙門可能會有很多束縛，但同樣會得到許多朋友。而嫁人，只會是她失憶間的一時堵氣。
萬一她後悔了呢？
她在乎的還是她的未來，她想要自己去創造未來。
洛拂笙的目光從火裏擡起來，玄遙點了點頭，“嗯。”
洛拂笙把早上的事說了出來，末了還拍著胸口保證，“從陽是個很率性的人，我相信吳門也一定很好。”
玄遙笑容僵在臉上，認真想了想道，“吳門？”
“嗯。”
“沒聽說過這個仙門。”
洛拂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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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山遍野的皚皚白雪，一望無際的銀裝素裹。
洛拂笙早上起床後就出來尋找草藥。
現在食物的問題交給了玄遙，洛拂笙只需要在積雪下尋找些草藥，回去給她熬藥補補身體。
其實並不好找，洛拂笙也是有一搭無一搭地當出來散步。
畢竟玄遙的毒已經解了，現在只是身體虛弱，不吃藥也能將養好。
與其說給玄遙補身體，洛拂笙的確對草藥及藥理十分有興趣。
一上午的時間，她從雪下找到了十幾株草藥，心裏還挺興奮。
正準備回去時，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了打鬥的聲音。
洛拂笙用黑袍包好草藥，一步步壓著腳下的響聲，朝著聲音的方向而去——
她不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人。
只是這聲音伴隨著淒慘的抽泣，她怕不知道是誰又遇上了妖物。
真的遇上了妖怪她又能做什麽呢？
其實她什麽都做不了，說不定跑得比誰都快。
壞就壞在，她明知道自己對付不了妖物，卻總想著要幫幫別人。
不能說她想做一個英雄，只是遇上了她不能見死不救。
目光對準聲音的來源，洛拂笙貓低了身體，腳踩在雪地裏盡量輕盈，不要發出吱吱的聲音。
走到一處山腰時，她動作敏捷地躲到了一棵光禿的大樹背後。
洛拂笙探了個目光看出去。
山腰上有一青一白兩個男子，正和兩個仙門弟子打鬥。
青白男子皆是頭頂疊疊盤著幾圈發絲，打扮怪異妖艷，看上去與那日的蟒蛇妖十分相似。
絲帶舞動，與仙劍一柔一剛，論速度與反應，仙劍遠遠不及青白絲帶。
據洛拂笙觀察，這兩個蟒蛇妖已經到了結丹的階段，可是這兩個小弟子看意思尚未結道印。
洛拂笙保守估計，也就比她高了一階，也就是個築基初期。
蟒蛇妖舞動著手中的絲帶，攻擊時身形不動不搖，只是手腕帶動著絲帶，如吐出的長長信子，攻擊起來時長時短，快如閃電。
他們周身泛著青白兩重光芒，因是並肩作戰，看似混為一體。
這兩個蟒蛇妖習慣了並肩作戰，兩條絲帶一左一右分別攻擊，倒有種取長補短之感，讓短時間判斷不出哪邊先出哪邊後出。
與此同時，兩個仙門小弟子正拿著劍與絲帶纏鬥。
這兩個小弟子的劍法雖輕盈，但距如火純情還有很大的差距。
劍起光落，仙劍從絲帶中間直直插入絲帶之中，企圖斬斷絲帶。
嘶嘶幾聲，絲帶繞過兩柄仙劍，幻化成數條流光，從四面八方向中間聚攏，卷上劍身。
再劍落光起間，絲帶已如覺醒的獸類，調頭重重擊向了仙門弟子的心口。
撲！
兩口鮮血同時撲湧而出。
他們反應動作差的真不是一星半點。
不過這也不怪她們，蟒蛇妖已經到了結丹期，元丹在體內形成氣澤，他們打鬥時根本不是用眼睛，而是憑著自己的氣澤而動。
自然比只有築基期的仙門弟子身形快了許多。
她唏噓不已。
她一個煉氣期少女，再加上兩個築基初期的小弟子，怎麽對付的了兩個結丹期妖物？
這真是個苦惱的問題。
洛拂笙第一個反應就是逃，打不過自然要逃。
可是她若逃了，這幾個小弟子今天必死無疑。
她左手從雪地裏扒拉出來一根不粗不細的木枝，用藥草系了一條短繩綁在木枝上拉緊，確保不會掉落。右手暗暗抓了一把地上的雪——
那兩個仙門弟子掉落劍後便嚇得雙腿發抖，可嘴上依然硬氣，“我們有很多弟子在附近，她們只是都在周圍尋找聖物靈礦石，一會兒就會趕過來，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說完這話，又口不對心地往後連退了幾步，身後還有一個受傷倒在地上的弟子。
他大腿舀舀流著鮮血，染了白雪，疼得額頭直冒冷汗。
反觀那兩個妖物，都不屑地同時低低地吟笑出聲，“你們是元隱宗的弟子嗎？元隱宗有玄遙仙尊，你們有什麽？哈哈哈。”
仙門弟子面色一慌，蟒蛇妖同時棄了絲帶，反而掌心一翻，青白光芒如線團般在掌心越滾越大，等滾成了一個鞠般大小的光團時，瞬間炸開。
青白兩條強烈的光線籠罩在小弟子身上。
光團一散，皚皚白雪上無數青白光點灑下，白色並不顯眼，青色在陽光下被放大，仿佛春天的植被覺醒，點綴在天地之間。
剎時，仙門弟子被青白光芒吸了過去，落在兩個蟒蛇妖的手掌中。
洛拂笙看得驚心動魄。
這種爆破性的氣澤，也只有結丹期的妖修才能做到，就算與結丹期相等的結印期仙修，可能都比不過。
因為妖結丹比人結印更為困難，修煉的時間也會更長。
如果兩者碰到，或許還能較量一二。
但現在，這兩個仙門弟子只到築基初期，無疑是自投羅網。
受傷的弟子坐在地上大喊，“別碰她們，有本事沖著我來。”
蟒蛇妖相視一笑，鬼祟陰邪，“不用著急，等我們吃了他們，就輪到你了。”
那兩個弟子被蟒蛇妖掐住脖子，已經憋得滿臉通紅。
蟒蛇妖扭動了一下腦袋，放松地張開了艷紅的唇，對準仙門弟子的唇。
一縷縷透白的精氣從仙門弟子口中流出，肉眼可見她們的瞳孔瞪得如銅鈴般大小，喉嚨緊崩得青筋暴凸，仿佛枯丫。
再遲一秒，他們不被吃掉也會被掐死。
這兩個蟒蛇妖眼中除了殺氣並沒有太多的兇殘之感，應該是初出茅廬的小妖物。
洛拂笙深吸口氣，騙不了老的，她還可以騙騙小的。
洛拂笙抓著雪從樹後面迅速跳了出來，身形一閃，右手如吐氣的魚嘴般張開。
兩團白光星點的冰花向著蟒蛇妖的眼睛丟了過去。
雪花一迷，兩個蟒蛇妖松手揉眼，口中罵罵咧咧。
雪花本寒，到了眼裏一陣冰尖般的刺疼。
洛拂笙轉頭就喊，“快走！”
那兩個小弟子攙扶起受傷的弟子，跌跌撞撞地向著山上跑。
只是，那兩個蟒蛇妖似乎比她預想的還要厲害，就算睜不開眼，兩條絲帶還是能運用的游刃有餘，筆直地向著洛拂笙而去。
洛拂笙早有準備，將左手的木枝向著絲帶一拋，自己原地一躲，雪地裏打了幾個滾。
絲帶將木枝纏得天衣無縫。
青白兩道光芒扭曲纏繞，兩個蟒蛇妖也揉盡了眼中的雪花，一拉那絲帶，嘲諷地哈哈大笑。
“雕蟲小技，不知道是哪個不入流的仙門，竟然用這種卑鄙的手段，還不是死在我們手上......呃？”
洛拂笙早一步拉住了藥草繩，將木枝從絲帶中抽離出來，然後踩進雪裏淹沒，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她打不過她們，只能智取。
洛拂笙勾起了一個自信的笑容，對那兩個蟒蛇妖揮了下手，“是在找我嗎？”
兩個蟒蛇妖同時一楞——
洛拂笙神色灑脫，雙手負背，臉上洋溢著自信且漂亮的笑容。
冰雪之中，她一步步走來，雪衣與天地同色，淡定上揚的眼尾大氣從容。
他們看著絲帶裏空無一人，再看看眼前的自信少女，同時向後退了一步。
手中的絲帶還在蠢蠢欲動，卻沒有了逞強的威風。
要知道從結丹期妖修手裏神不知鬼不覺地掙脫，此人必定結印期之上的修為。
洛拂笙心提到了嗓子眼裏，如果他們再催動一次絲帶，難保她不會露出馬腳，暴露自己只有練氣期的修為。
她馬上說道，“前幾日我剛剛殺了一個滿身戾毒的女妖精，現在又來了兩個頭大無腦的男妖精，”她挑了下眉，微微一笑，“一個也是殺，兩個也是宰。”
那兩個蟒蛇妖果然愕住。
洛拂笙心裏拍手，她猜對了，這些蟒蛇妖是一夥的。
這次，她可不能像上次一樣。
蟒蛇妖後退了一步，瞇著眼睛卻明顯底氣不足，“你少胡說八道，就憑你也能殺了我們首領？”
另一個蟒蛇妖慌道，“可是我們首領的確許久未歸了。”
“你閉嘴！”
兩條神色慌亂的蟒蛇各自瞎琢磨。
一個覺得這女的不好惹，另一個覺得這女的不可信，卻不敢冒險。
洛拂笙趁她們糾結時，又下了一記猛料，“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元隱宗玄遙尊的道侶，因為替他尋找東西才來到這裏。”
她指了指不遠處，漫不經心道，“上次那個女妖精就是被我釘在了樹上，打得魂飛魄散。”
蟒蛇妖臉色大變，洛拂笙打了個響指，不好意思道，“她臨死前還想要玄遙尊的仙道令，不過她就算到了三鼎墟，也入不了仙門道了，只能到鬼門道去看看。”
這些事，都是事後玄遙講給她聽的。
原來修真界的淵源這麽深遠，上清三元分道、宗、玄。三元尊聖於三鼎墟設立仙門，鬼門和人門三道，三人分別執掌一門。
但後來三元為爭搶聖靈物靈礦石而決裂，除人道外，仙門和鬼門各設道令來開啟道門。
入仙門道者即成仙。
但修行者不可一步登天，幾千萬年來，沒有人能從仙門道走捷徑一步登臨仙界。
也有人說，之所以沒有人敢造次，是因為每任仙道令的保管者都能威震三界。
這其中就包括現在保管仙道令的玄遙尊。
洛拂笙現學現賣，還講得煞有介事，讓兩個蟒蛇妖不信都難。
她略略擡手，嚇得兩個蟒蛇妖轉身化為兩縷青白煙，逃之夭夭了。
洛拂笙雙腿一軟，差點跌到地上，她拍著自己的胸口略略壓驚。
身後的小弟子沒有跑遠，見蟒蛇妖遛了，都過來作揖向她道謝，“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我等沒齒難忘。”
受傷的弟子可將洛拂笙的話聽得一清二楚，此時面帶驚訝，口吃著問道，“姑娘是，玄遙尊的道侶？”
這女子氣質絕佳，沈魚落雁。
讓他不由得相信她的話。
洛拂笙大咧咧地笑道，“我開玩笑的，不這樣說，哪裏嚇得走她們。”
“原來如此，”受傷的弟子讚嘆道，“姑娘竟如此有膽識。”
試問誰敢拿玄遙尊開玩笑。
洛拂笙笑笑，一眼瞥見那弟子腿上受的傷，應該不是被蟒蛇妖所傷，該是自己摔傷。
這樣便好，不知道這兩個蟒蛇妖有沒有毒，最好不要被他們咬到。
洛拂笙拿著草藥蹲了下來，“我剛剛采了些草藥，正好有治療外傷的。”
她將草藥砸爛，將汁液敷在傷口上，又撕了塊自己的衣料給他包紮好。
洛拂笙已經將這套流程運用的滾瓜爛熟，看在別人眼裏，卻十分驚艷。
身後的兩個小弟子都看傻了眼，沒想到一棵破草居然能療傷。
受傷的弟子對洛拂笙道了謝，問道，“不知姑娘家住何處，姓甚名誰，改日我等一定登門道謝。”
洛拂笙苦笑道，“實不相瞞，我失憶了，我也不知道我家在哪裏，現在我和朋友就住在山上。”
兩個小弟子交頭接耳，言語間皆是對洛拂笙的同情。
受傷的弟子略略點頭，真摯相邀道，“在下乃是長嶺吳門大弟子從陽，若姑娘不棄，可投在吳門，姑娘醫術高明，吳門正好想自己煉制靈礦石丹藥，有姑娘加入，定可事半功倍。”
“仙門？”洛拂笙猶豫了。
她從沒想過入仙門，也沒想過修仙。
見她猶豫，從陽又道，“姑娘現在失憶，理應修習一些法術，說不定能恢覆你的記憶。”
一語中的。
洛拂笙如夢初醒。
如果她入了仙門，有法術的加持，想恢覆記憶還難嗎？
她折中道，“那我考慮一下，我還有一個朋友，如果我要入仙門，也要帶著她一起才行。”
這件事她還得回去和玄遙商量一下，看她願不願意。
從陽也不勉強，他現在有傷在身，也需要回去稟報師門，不能冒然帶人回去，“也好，姑娘先考慮考慮，改日我再來找姑娘。”
洛拂笙只能納納點頭。
她心裏也是沒有頭緒。
午後的陽光驅走了冬雪的凜寒。
洛拂笙回去後將自己剛剛遇到的事情跟玄遙講了一遍，她刻意把從陽邀請她加入吳門的事情省略。
怕玄遙沒有這個心思。
散修是什麽。
在洛拂笙看來，散修沒有固定的宗門，也沒有固定的住所，走到哪裏是哪裏。
有時候住破廟，有時候住山林，也有時候住山洞。
就像這一年來，玄遙也沒有提及自己的家。洛拂笙自然而然覺得她本就沒有家，住在哪裏都無所謂。
這樣的一個人，會願意入仙門受約束嗎？
“你碰到了蟒蛇妖？”玄遙眉眼一擰，聲音揚道。
洛拂笙沒有聽出她的一絲不悅，反而還掩唇笑道，“對呀，我又把玄遙尊搬了出來，不過這次我成功了。”
她一拍玄遙肩膀，咯咯笑，“還多虧了你給我講過仙道令和三鼎墟，我編得一板一眼，他們想不信都難。”
玄遙眉心慢慢平坦，居然輕聲哼笑了出來，“玄遙尊真的這麽好用？”
“對呀，實在太好用了，以後我行走江湖就說自己他她的道侶，看誰還敢欺負我。”洛拂笙吃吃笑道。
玄遙無語地搖了搖頭。
洛拂笙本就長了一雙狐貍精，現在不懷好意時眼尾上挑，真的如假包換的狐貍精。
“以後遇到這種情況不要冒然前去救人，萬一碰到一個聰明點的妖物，你對付不了。”玄遙輕輕白她一眼。
洛拂笙......
聰明一點的妖物？
那兩個蟒蛇妖很笨嗎？
怎麽這話聽著像是諷刺她。
洞裏生火，暖氣瞬間滿溢。
洛拂笙坐在火前烤著自己從山上挖來的紅薯，她的小眼神時不時地偷瞄著打坐的玄遙。
她的眼睫烏密纖長，緊閉雙眼時，兩道彎彎的月芽形狀，好像晨曦吞沒黑暗後剩下的的最後一道餘夜。
洛拂笙收回目光，試探著輕聲開口，“對了淩歌，你有沒有想過要入仙門？”
說完，她直立起身體鄭重地強調，“我就是隨便問問，你不願意就算了。”
玄遙慢慢睜開眼睛，有些訝異之色，“你想入仙門？”
洛拂笙不置可否，只好轉正了身體，緩緩點頭，“我就是在想，修習一些法術，說不定能讓我恢覆記憶，而且你的身體也需要找個地方好好調養。”
她旋首山洞，頗有些不舍，“我其實還挺喜歡這裏的，可是，我們不能一直住在這裏。”
“仙門有好的丹藥，還有好的醫修，對你的身體會有幫助。”
玄遙定定看她半晌。
柴火燒得又旺又烈，驅走了冬天的嚴寒，山洞裏格外溫暖。
她溫聲道，“好。”
“你同意了？”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洛拂笙自己也在糾結，並不確定入仙門是好還是不好。
但眼下來說，利大於弊。
洛拂笙低垂著頭，又往火堆裏加入了許多柴火，讓火燒得旺旺的。
她看著洶湧跳躍的火光，掙紮中得到了一絲平靜。
心裏不再堵得難受，連呼吸都暢快了起來。
她很羨慕那些有家有親人朋友的人，實際上只有她不是這樣的人。
她想要嫁人，也不過是想要一個家，做一個正常的人。
或許是失憶帶給她的敏感，總是會在她胡思亂想時出現。
她並不想嫁人。
回來的路上她一直在比較，想象未來。
入仙門可能會有很多束縛，但同樣會得到許多朋友。而嫁人，只會是她失憶間的一時堵氣。
萬一她後悔了呢？
她在乎的還是她的未來，她想要自己去創造未來。
洛拂笙的目光從火裏擡起來，玄遙點了點頭，“嗯。”
洛拂笙把早上的事說了出來，末了還拍著胸口保證，“從陽是個很率性的人，我相信吳門也一定很好。”
玄遙笑容僵在臉上，認真想了想道，“吳門？”
“嗯。”
“沒聽說過這個仙門。”
洛拂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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