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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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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記憶中的黑屋彌漫著一股鐵銹味,被綁起來的手已經泛起了紅紫,江淮只聽得見一陣罵罵咧咧的方言,不知道說的是拿錢還是撕票,江淮他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由於年紀太小,在緊箍在手腕上的麻繩的磨擦下已經泛起了一圈紅意,嫩白的臉蛋上全是塵埃,灰撲撲一片,但是,眼中還蓄著一層薄薄的淚花。

聽不出地方的方言粗獷的罵著各種各樣的臟話,雖然江淮是雙語教育,但是分辨出綁匪話中的意思也有些吃力,只能依稀聽懂‘綁錯人’‘五百萬’‘剁手指’‘撕票’這幾個詞,饑腸轆轆的江淮沒有力氣哭鬧了,漫長的黑色夜晚和綁匪手中銳利的刀刃一直懸在他心上。

江淮他後悔了,早知道他就不偷跑出去找宋斂哥哥玩了,他真的好怕那銳利的刀子刺破皮肉的痛楚,家中所有的偏愛在這三天的囚禁生活中漸漸變成了回憶,夾雜著身下粗糙的沙粒,讓他漸漸從惶恐變成絕望。

這三天裏,他換了很多個地方,卻無一例外充斥著那種腐敗,暗色的鐵銹味,縈繞在他鼻尖,讓他有種窒息的錯覺。白色閃著寒光的刀刃一次次在他的皮膚上游走,那些瞬間,他仿佛覺得自己已經麻木了,聽不清任何人的話語,只是不自覺地渾身發抖,冷汗和戰栗一陣陣在皮膚上流走,就連那暗沈的朽木味道,都讓他有種反胃的錯覺。

以至於,那天被救出來的江淮,在醫院病房中安靜的躺著,他的親人還在趕來的路上,江淮咬著蒼白的唇,握住醫院中最先趕來宋斂,問了個問題。江淮現在已經想不起那些混亂的嘶吼和身邊流淌的鮮血,只依稀記得自己問出的問題似乎有些不可理喻,但是,宋斂是怎麽回覆他的呢?

江淮皺了皺眉,思緒從回憶中抽拉而出,望向身前氤氳白霧中的溫潤面容,一時間想不起來了。江淮垂眸時餘光滑過宋斂骨節分明的指節,有些失神。宋斂註意到了江淮在發呆,就連手側手機震動了幾下也沒將江淮的思緒拉回來,宋斂挑了挑眉,夾了塊清湯煮好的鵪鶉蛋放到江淮的碗裏,低聲問道,“怎麽了?”宋斂說完還打趣了一句,“最近,淮心事有些多啊,連和我出來吃頓飯都心神不寧。“

江淮連忙反駁道,“不是,我就是想起了一些曾經的事情。”

宋斂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平日柔和的目光中竟然夾雜著幾分陰冷,只不過被氤氳而起的霧氣模糊掉了。

“哥,你還記得我被綁架過嗎?”

江淮的話落在宋斂耳畔時,宋斂才意識到原來江淮和他想的不是同一件事,才從失控的邊緣拉回,順著江淮的話回憶而去,宋斂嘴角的笑意又沈了幾分,江淮擡眼和宋斂隔著霧氣相望,並沒有註意到宋斂眼中的那份冰冷,或許哪怕註意到了,也會順勢以為宋斂只是介意江淮將自己囚禁在過去。

“別想了。”宋斂看著再度陷入回憶的江淮,皺了皺眉,開口道。

江淮下意識開口追問道,“哥,你還記得我被救出來後見到你說了什麽嗎?“

宋斂沒想到江淮會這樣問,有些驚訝,略微思忖後,搖了搖頭說,“不怎麽記得了。”

宋斂看著江淮失落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收斂了下來。

半晌後,江淮也後悔提起這件事了,他意識到自己的確有些意氣用事了,明明已經過去很久的不好的事情硬被自己在不合適的場合提起,一頓飯因為剛剛那個話題變得沈默,就連江淮自己也沒有了胃口。

就在江淮猶豫著道歉的時候,手機猝不及防的想起,看著上面的備註,江淮朝宋斂比了個手勢,示意自己要離開一會兒,宋斂目光從江淮強撐起的笑意掃過,善解人意的點了點頭。

只是在江淮向包廂離去之時,宋斂嘴角溫柔的笑意消散了大半,他想起那段不美好的往事,自嘲的笑了笑,他怎麽可能不記得江淮在病床上拉著他手許下的願望,甚至連當初那脆弱的擁抱時,江淮指尖傳來的那抹冰冷都還記憶猶新。

知曉那場綁架的人都知道,錯誤的綁架傷害的不僅是江淮的身體,更多的還是精神上的摧殘,而他貪戀那份幸存後的依戀,卑劣的將江淮圈在自己懷裏,不願意他記得那些灰色的回憶,卻又渴望被一輩子擁抱。

以至於那場事後催眠結束後,江淮忘記了所有,會對所有人綻放笑容,雖然包括他,重新明媚起來,明明他應該減輕那份愧疚,為他高興,但是他在臺階上,看著江淮與其他人嬉鬧時同樣燦爛的嘴角時,下意識陰暗的祈禱江淮的笑容一輩子都屬於他。

從那時起,被折磨的人卻變成了他,他哪怕笑容再溫潤,舉止再謙和,但內心依舊逃不了那被江淮勾起的卑劣和自私,所以他拖江淮再度下了地獄,卑劣的讓江淮再度記起那些被血色染紅的白玫瑰,以最模糊的形態,看不清卻再也消散不了。

宋斂內心有些煩躁,再度點開不久前的‘他’發來的信息,眸色晦暗了幾分,他的江淮為什麽總是這麽受歡迎。

他雖然是罪人,但是,一定會是贏家,他會擁有江淮的餘生,畢竟,江淮當年許下的願望是‘希望有一個人為愛他而生,永遠都不背叛他,會愛他,永遠不離開。’

他比誰都愛江淮,所以他創造並默許了‘他’的存在,讓‘他’為愛江淮而生,也為監視江淮而生。

只是,宋斂還是沒想到,‘他’也浸染出了卑劣的陰暗,妄想借宋斂除掉‘他們',獨占江淮,宋斂聽完那通通話後,垂著的眸滑過一絲恨厲,嘴角卻帶著縱容的笑意同意了,畢竟,他總會除掉‘他’,江淮只能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該染指。

他的江淮不乖,沒關系,江淮他總會聽話的。

“抱歉,”江淮接完電話,匆忙趕回時,宋斂已經停了筷子,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些不敢再面對宋斂的笑容,江淮承認他其實在心中是有些將那個電話看作及時雨的,不知道為什麽,他回想起曾經被綁架的過去時,總會被迫勾連起自己是被錯誤綁架,最初的綁架目標其實是宋斂。

江淮有些不適的咬了下唇,打消了心中萌發而生的詭異,的確,江淮心下嘆了口氣,那件事本來就是意外,再怎麽也不該連坐宋斂,宋斂從小到大都對他那麽好,就連他們之間分別的五年時光都沒有淡薄江淮對宋斂的依賴,更別說一段似是而非早已模糊的回憶,絕不該再度插入他生活後還挑撥了他對宋斂的信任。

江淮有些頭疼的掐了下手背,寒冷的風吹過他耳畔的碎發時給他帶來了一陣戰栗,江淮小心翼翼的瞟了宋斂一眼,宋斂依舊沈默著沒有開口,江淮有些心慌,下意識拉住宋斂的衣袖,“哥,你不會生我氣了吧。”

宋斂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沈默給江淮帶來了些誤會,但是,他不想解釋這和江淮沒什麽關系,反倒是他的過錯。

看著宋斂眸中閃過的晦澀情緒,江淮先入主為安的以為是自己做的太過分了,不僅在多年後的第一頓聚餐中提起那段禁區一般的過往,甚至還想找到早被時光拋棄的問題,宋斂給不了他答案不是他的錯,而他卻間接性的綁架了宋斂。

這不應該,江淮暗想。天際早已黯淡下來,被風濺亂的暮色在遙遠的低窪處勾勒出一道亮邊,透著股頹敗的好看。

江淮心臟莫明其妙的加速了跳動,一股巨大的悲傷不知從何處升起,然後順勢淹沒了他。

他在難過,江淮暗想,不,是我在難過,江淮反駁了自己的想法。

為什麽呢?江淮自己也給不出讓他失落的答案,只能一味盯著身前宋斂淺色大衣的半邊輪廓,他突然間有點不想理宋斂了。

“記得,”進門時江淮聽見宋斂冷不防開口說道,“你說你想擁有永不分離的愛意。”

宋斂的音色很好聽,像白玉輕碰青石一般溫潤,卻莫名帶上了幾分冷質的晦澀,讓江淮的心臟驟停了一下。

“所以我回來了。”江淮聽見宋斂這一番表白一般的話語,不知道為什麽,潛意識中似乎正拉扯著他逃離。

江淮什麽也沒說,只是咬了下唇,在宋斂的註視下扯出一抹笑容。

宋斂知道這是江淮在逃避他的感情,並沒有再補充什麽,只是拍了拍江淮的肩,“去休息吧。”

“晚安。”

江淮幾乎是落荒而逃。他不是沒有低估自己的魅力,但是,盡管他想擁有所有人的偏愛,也不希望全是建立在□□或者利益之上的‘愛情’,說起來,他其實骨子裏還是一名浪漫追求者,卻不為世俗的仰慕低頭,最多也不過施舍一點笑顏。

從某種方面上來說,他希望自己被偏愛,卻不希望自己被愛。他想享受被註視仰望的福利,所以沒推開任何人,這就註定了,他在一段感情中肯定是‘背叛’的角色,也只能是‘背叛’的角色。

他是不可能將自己真正放逐在一個人的盛夏的,所以他不希望被宋斂‘愛'著,畢竟,宋斂知道他這些陰暗、不成體統的想法,這也就註定了江淮不可能真的將真實的自己袒露在宋斂面前。

江淮心中掀起一陣煩躁,突然間覺得不止他身體裏的‘他'是他不能掌控的偏差,就連宋斂的出現也是。

他想起之前那個猝不及防的電話,對面的人似乎對‘他’的存在並沒有任何的意外,甚至連聲線都沒有絲毫起伏,只是告訴他不要再隨意廝混,別把他嫂子的身份給抹黑,江淮突然間有些想笑,冷酷無情的某人也能追到江夜笙,也算奇跡了,但是在,作為一名被聘用的打工人,他好像沒什麽資格去更改甲方條款,江淮暗笑一聲,我就不聽,你能把我怎麽樣?還能回國抓我回去不成?他才不想在那邊看那些亂七八糟的家庭倫理劇。

江淮經歷了心情大起大落的周末後,突然間意識到,為什麽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一條看不見的線拉扯著,也只有他看不清也摸不到。

江淮嘀咕了一句,翻了翻G之前給他發的消息,妄圖找出些蛛絲馬跡來理清這些莫明其妙的暗線,卻依舊沒有什麽頭緒。

他總感覺,現在圍在他身邊的後來者,都或多或少知道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有他,被詭譎迷霧攔在真相之外。

自那天之後,宋斂已經有幾天沒見到江淮了,沒有一絲光亮的公寓讓宋斂的眸子染上了些陰郁,他輕車熟路的打開燈後,諾大的公寓裏面果然沒有一絲江淮回來過的跡象。

果然,江淮在躲他,宋斂毫不費力的得出來這個結論,他忍不住揚起了嘴角,竟然淺笑了一聲,原本溫柔的氣質也被窗外的夜色勾勒起一點病態的冷漠,沒關系,宋斂暗想,他的玫瑰早晚會再度回到他的手心的。

畢竟,喜歡是放縱,愛是荒蕪。他會讓江淮只為他綻放,也只為他雕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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