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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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有茗覺得很奇怪,姐姐最近這段時間總是暗戳戳瞧著她的眼色,一副欲說不說的樣子。在吃完晚飯後,一家人照往常般在沙發上看電視,左梔再次偷偷瞥花女士,以至於把牙簽上的蘋果滑落到左佑打游戲的手機屏上。

左佑大叫:“姐!你怎麽吃的蘋果,蘋果都掉在我手機屏幕上了。我的技能CD好不容易蓄好了。我都舍不得甩來打對面暴龍的,都是你的蘋果,一掉下來,把我的技能放空了……”

花女士嫌棄他喳喳吵得太煩人了,給他腦袋一個爆栗:“再叫,回你自己房間去。”

左佑閉著嘴,用幽怨的眼神剜左梔一眼。

左梔裝不關她的事。

花有茗看過來,意味深長地看了左梔一眼。等左佑去睡覺後,她才拉住左梔到陽臺上。問她:“姐姐,你是有什麽心事”

左梔瞅了花女士好幾眼,在花女士面帶微笑的表情下猶猶豫豫地說:“媽……我可能……可能……喜歡上女孩子了。”

花有茗有些好笑說:“喜歡誰不是很正常的事嗎女孩子嘛,很容易相互吸引的。”

左梔連忙解釋:“媽。不是那種喜歡。”

“那是哪種”

“像……像你和爸爸那種。想結婚,想在一起一輩子的喜歡。”

花有茗臉色冷下來,逐漸喪失了笑意。

左梔站在她的身後,看不見她的神色,自顧自地說:“不對。不是喜歡。是愛。像你和爸爸那樣。”

花有茗冷著聲音說:“不。你對她只是喜歡。你搞錯了,你們只是朋友之間的喜歡。”

“不會的。就是愛。”

“左梔。你聽不懂媽媽的話了”

“什麽”

“我不允許。”

左梔反應激烈,慌張和花有茗的冷靜強勢形成強烈對比。她來到花女士面前,受傷地看著她冷漠的的眼。

“媽媽。你怎麽會我以為……以為你……不會歧視同性戀……”

“我當然不歧視同性戀。但是,我不允許你是。”

左梔的眼裏立即蓄滿了淚水。

花有茗看著她的眼睛,語重心長地說:“找一個對的人結婚才是一個人完整的一生,才是好的歸宿。這樣我才放心,才對得起你早去的父親。而不是找個女生,一輩子受人指指點點。一個女人的一生本來就足夠艱辛了,更何況是兩個女生去共度一生呢……”

“媽。媽媽。我……可是……我已經……和她在一起了。”

“那就分。”

“不。我不分。”

“你說什麽”

花有茗淩冽的目光投在她的臉上,左梔低下頭,小心地說:“對不起。媽媽。”又堅決地說:“我是不會分手的。”

“啪”

一記響亮的巴掌鮮紅地印在左梔白皙的臉上。

花有茗怒不可遏:“左梔!你知道你所做出的這樣的選擇,你將會面臨著什麽嗎你要當警察,你很有可能像你的父親那樣,年紀輕輕就拋下了我和左佑。現在你還要做同性戀,你會面臨多少白眼和鄙視,你會被別人戳脊梁骨的!”

左梔被一頓罵地楞了楞,捕捉到敏感的信息。

“媽媽。你其實不想,我去做警察的。是嗎”

花有茗倏然被問地沈默。

左梔忽然明白,原來母親不想她去做警察。是不是母親也怨恨過父親,怨恨他沒能平安回來與家人團聚,怨恨他早早離去,拋下一對兒女和無依無靠的她。她在人間含辛茹苦才一雙兒女拉扯長大。一名孕婦帶著一個小孩,這其中的艱辛,無人可知。

花有茗感到眼前很模糊,記憶猶新。

那時她還是小鎮上人見人愛的溫婉美麗的姐姐,獨自經營著一家花店。生活無憂無慮,過得也算休閑。在一次花卉材料到店門口時,堆垛好的材料高高地突然從貨車上滑落。一時整齊眾多花卉材料變得雜亂無章,到處堆得亂七八糟。花有茗看著只感覺頭疼,扶額認命開始收拾。可是一個人的力量有限,過不了多久她就開始腰酸背疼。刺眼悶熱的陽光曬得她眼花繚亂。直到一雙強有力結實的手闖入她的視線,將她眼前煩人的花材收好。

她很感激地笑著:“謝謝你啊。”

花有茗擡頭對上小夥子的眼睛。

一時兩個人都害羞地紅了臉。

花有茗眼前的青年,健康的小麥色的肌膚,剪著小平頭,潔白的牙齒隨著笑容自然露出。特別是那雙眼睛,炯炯有神。眉宇間正氣橫然。花有茗稍微撩了撩下落到眼前的碎發,刻意掩飾自己的羞澀。青年看著漂亮溫婉的女人,不敢直盯盯著看著人家,他覺著不禮貌。只是在對視間瞥見她的臉,隨即將視線轉移到她的腳邊。但是只憑那短暫的一個瞬間,他就知道,她長得很漂亮。他在電視上見著的女明星那般漂亮。

花有茗感覺他好像傻了似的,出聲叫他一聲。

他楞了,終於反應過來:“你好。不用客氣。為人民服務是人民子弟兵該做的。”

他嚴肅的表情讓花有茗感覺他很有趣。

兩個人幫忙就輕松很多。收拾完後,花有茗給他倒了杯水。在分別時,花有茗手裏拿著一枝昂貴的鮮花。她說:“多虧了你今天的幫忙。不然我都不知道,就憑我自己還要收拾多久。我這裏也沒有什麽好感謝你的,就送你一枝花吧。”

他反應很快就拒絕了:“為人民服務是人民子弟兵該做的。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花有茗把花強硬塞在他的懷裏,說:“那這樣吧。你告訴我你的名字。這個花就算給你的交換,怎麽樣。”

面對花有茗的陰謀詭計,他一身正氣,說:“不行。做好事不需留名。這種小事不足掛齒。”

花有茗突然覺得好笑,又拉著他聊閑話,她才知道原來他比他要小兩歲。最後分別時,她輕輕咳嗽兩聲說:“我叫花有茗。”

青年笑得像個傻大個,又偏偏讓人覺得安心,他也回她:“我叫左松石。”

……

“松石。花店那個姑娘剛來找你了。”老警官抿了口茶打趣道。

剛從外回來的左松石臉瞬間通紅。

“松石。今天可是情人節,她在你桌上放了束花……有情況啊你們。”

自那天偶然相識以後,花有茗對他展開了熱烈的追求。而後來,花有茗也得償所願。那位青年,健康的小麥膚色的臉,笑得明朗,露出那口潔白整齊的牙,叫著她:“姐姐,等我回家……”

仿佛回到那天,她牽著三歲的左梔從醫院回到家,手裏還捏著報告單。她懷孕了。

她正幸福地在家裏等待,等他一回家就能得到這份驚喜。然而命運總還是捉弄人。當門鈴響起,不是幸福來敲門,是一場持久的噩耗,讓她陷入了一生。

她迎接得到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四四方方的,黑漆漆的,冰冷冷的盒子……

那個笑得明朗,總看著她臉紅的人回家了。

可是沒能給她個久違的擁抱。這個久違,是過去的歲月,是往後的一生。

花有茗看著那個把一米八的男人裝進去的盒子,恍然聽到他的聲音響起。

“姐姐。我回來了。”

輕輕地,她笑了,笑著笑著就流淚了。她還是照常走進廚房,圍上圍裙準備晚飯。但今夜的團聚,餐桌上有個位置,有一雙碗筷少了它的主人……

多年後的現在。她的女兒對著她說:“媽媽。我想做警察。像爸爸那樣。”

她像個即將在暴風雨裏航行的水手,向親愛的母親揮手告別。

……

一整晚的淚水足以將人擊垮。裴小氧憔悴的像累的馬上就會生病。左梔看著她這副樣子,連忙扶著她的肩膀急忙問她:“氧寶。你怎麽了怎麽這麽憔悴”

裴小氧猛地推開她。

譏笑著問她:“你說呢”

她們都心知肚明,只是面對對於她們的歧視與巴陵,她們的堅持顯得蒼白無力。左梔:“別這樣。會好起來的。”

裴小氧背對著她,好似已經決定好分別,左梔能感受到她的想法。這太明顯了。她深吸一口氣,似乎終於做下重要的決定。

她說:“左梔。我們,分開吧。”

左梔雖然心有預感,可是在她口中親口說來,還是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裴小氧沒說話。

左梔翻過她的身體,一時間四目相對,她再次問:“氧寶。為什麽為什麽要分開我們又沒有錯……”

裴小氧無聲地流出淚水:“我也想知道為什麽可是現在的局面就是要我們分開。只有我們分開,過去的美好才會回來,才會逐漸變好。左梔。現在不是我們說堅持就可以堅持的。”

左梔只覺得想哭,不僅是與心上人的分開。更多的是,不被世人的理解,尊重,以及心上人的背叛。

左梔:“我始終堅信真心相愛沒有錯。如果,你要先放手,那我只能任由你走。”似乎是一個毒誓,她又說:“我會討厭你的。裴小氧。”

裴小氧不敢哭出聲,她強忍著啞著聲音說:“照顧好自己。”

……

官宣分手後,兩個人終於成了人們口中的正常人。很久很久的時間後。擦肩而過也只裝作是陌生人,形成陌路。

左梔也以為她們會永遠這般下去,最起碼的期限也得是高中畢業。

然而再次聽到關於她的消息,是件噩耗。

電視機上的新聞裏,播報著最新的兇殺案件。

“現在是晚上八點整,在南城小鎮西城路一家便利店旁巷道,一位南城中學學生遇害。已無生命特征。受害者為女性……”

左梔一家人照常看著電視聽著這個消息,害怕得倒吸一口涼氣。花女士囑咐她們姐弟不要在晚上出門,即使在白天出門也要註意安全。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怎麽,左梔只感覺心跳加速,一種心慌的感覺讓她十分難受。

直到第二天她去學校上課。

她前桌林紅臉色慘白地看著她。左梔被她盯著心裏發毛,實在忍受不住,她不耐煩地說:“林紅。你怎麽回事,老是盯著我看。有事就說事。”

林紅顫抖著聲音說:“你沒聽說昨天的兇殺案嗎”

左梔說:“聽說了。那個女孩死得太慘了。”義憤填膺地說:“真想親手把兇手捉拿歸案。讓他吃一輩子的牢飯。”

林紅問她:“你……真不知道……死的人是誰”

左梔:“知道啊,就是我們學校的。”

說著嘆了口氣。

林紅感覺她是真的不知道,隨意地說:“我還以為你知道的。昨晚裴小氧死了……”

左梔楞住了,她以為她聽錯了,一下就攥緊林紅的手腕。

“你說什麽”

左梔攥緊她手腕的手不知覺都用力,把林紅捏的直叫痛。

“你先放開我。”

“林紅,你告訴我,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裴小氧死了……好了吧。這下你可以放開我了……”

左梔如同行屍走肉般,抓住一個人就問,裴小氧是不是已經死了。可是沒人敢回答這個問題,或者是拒絕回答。這些天,無論她睜眼還是她閉眼,腦海裏一直在循環浮現裴小氧死去的慘狀。仿佛那一天晚上,她就站在不遠處,身臨其境地看著裴小氧被害的全過程。她憤怒地沖上前去,想要把她救出來。可是在她面前有道隱形的屏障,將她封閉在一個空間裏。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活生生的愛人被折磨致死。在接下來的幾天,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沒人知道她這幾天究竟在裏面有沒有想通。一走出房門,就看著左佑站在她的房間門口,低著頭,什麽也沒做。

在隨著“哐”的一聲,房門打開。

左佑擡起頭,兩雙無神的眼睛相撞,小少年忽然就流下淚水,沙啞的聲音說:“姐。我想當警察。”

左梔久久地看著他,忽然就笑了。瞬間的微笑讓她幹裂的嘴唇裂出了口子,血腥味傳入她的口腔。可她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她說:“好。”

兩人相視一眼,兩人都輕輕笑了。

她收拾洗漱出門,徑直走向裴家老宅。明明是徑直的,清晰的目標。可是這條路卻被她走的歪歪斜斜,斷斷續續。直到走到裴家老宅門口,她都不敢去敲門。左梔甚至不敢去看裴奶奶,那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失去了兒子,如今還失去了孫女,她視為珍寶的孫女,再也不能平安地回家,甜甜地叫她奶奶了,左梔甚至不敢去見她悲痛的臉……

後來的真相是。

林七玉晚上獨自一人去偏僻的地方,被人販子盯上後,慌忙慌張地跑到便利店周圍,碰巧裴小氧在飯店上班被老板叫出來買材料,善良的裴小氧聽到有女孩子的呼救聲,她很快就找到了正被拖進巷道的林七玉。急忙跟上去幫忙,在立馬打電話報警時被發現了,其餘的人販子挾持住她,兩個少女奮力掙紮,好不容易要跑出巷道。林七玉跑在她前面,等到人販子抓人時,只抓到落後的裴小氧。裴小氧在掙紮時把人販子激怒……把她打死了。

左梔找到林七玉,才得知她以前還校園巴林過小氧。

左梔哭紅了雙眼,問她:“她救了你,對吧!你為什麽要逃跑!為什麽!”

林七玉照樣吼回去:“我怕死啊!我怕啊!”

左梔:“你怕死,她就不怕嗎”

林七玉直接破罐子破摔,“她自己要救我的,是她自己願意的。”

左梔嗓子都哭啞了,喘不上氣問她:“你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報警……或許……”林七玉終於有些愧意,“我當時太害怕了,還沒緩過神來……”

裴小氧餵養的流浪貓熬過了嚴冬,而裴小氧自己卻不在第二年春。

裴小氧也不知道,左梔這一生只有兩個收藏品,一個是裴小氧畫的多年後的穿著警服的她,還有一幅畫是左梔從垃圾桶裏撿出來的裴小氧的畫……

後來的幾年,左梔穿上警服,來到她的墓前。

“看。氧寶。我穿上警服的樣子真的很帥。”

穿著警服的左梔挺拔似勁松,卻早已哭成淚人。她的淚水沁濕眼睛,順著臉頰流下,沒入腳下這片泥土。

林七玉現在到成了一名人民教師。從前的混混一姐變成了人民教師。真是世事無常。

林七玉:“我有罪。我當年就不應該逃跑,至少應該第一時間報警,而不是聽著她的哀嚎,躲起來……”

左梔只是淡淡說:“以後再遇到,別再這樣了。”

林七玉:“左梔。我會得到原諒嗎”

左梔決然離去,沒有回答。只是腳步一頓,而後不再停留向前走去。

終於在破案緝拿兇手歸案後,左梔在出行一次任務中,英勇犧牲。

林叔看著那一片墓地,眼裏閃著淚花。

“左家的夫人真是偉大。丈夫獻給了人民,她的一雙兒女也奉獻給了人民……”風吹過,帶來遠方的思念。

花女士和左佑來到左梔墓前,帶來了一束梔子花。還有一束紅玫瑰。祭拜完左梔,左佑攙扶著花女士又來到一處墓地。

女人說:“記住你姐嫂喜歡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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