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糖果紙裹著花2

關燈
糖果紙裹著花2

裴小氧回到家,在昏暗的燈光下踏進裴家老宅的門檻。整個身子還沒走進大門,老婦人的聲音熱情地從裏屋傳出來。

“小氧兒,回來吶。快把包放下,奶奶給你煮了雞蛋面,快快趁熱吃。”

年邁的婦人端著瓷碗,作勢往少女的手裏放。明明是溫和的溫度,裴小氧覺得有些燙手似的,連連想把瓷碗推開。

“奶奶,這是家裏唯一的雞蛋了。本來是準備給您吃的。怎麽拿給我吃呢!”裴小氧忍著喉嚨裏的澀意,啞著聲音低吼說。

老奶奶沒有在意少女說話的語氣,只是輕笑,慈祥看著有些生氣的少女說:“奶奶不喜歡吃雞蛋,小氧兒乖,快吃了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不吃。”

“乖乖。”

“小氧兒不吃。奶奶都不吃,那我也不吃。”

裴小氧假裝不理老奶奶,只留個後腦勺給老奶奶,像小時候的賭氣的小孩。老奶奶終於敗下陣來,妥協說:“好好,奶奶不吃小氧兒不吃。那這樣吧。奶奶吃一半,小氧兒也吃一半。我們祖孫兩一起吃。”

裴小氧聽到最後一句話,“我們祖孫兩”時,倏然鼻尖一酸,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在碗裏。她突然覺得很委屈,奶奶也委屈。怎麽忽然從吃喝不愁無憂無慮的生活變得現在節衣縮食,連三千五都拿不出來,就算是一個雞蛋,都得分成兩半。她忍不住嗚咽,為了遮掩自己的聲音,連忙吞下一大口面。

“奶奶,今天的面怎麽這麽鹹”

裴奶奶在燈光下帶著年代已久的老花鏡,縫著裴小氧破破爛爛的帆布包。頭也沒擡,在她看來只是一個習以為常的小事,“人老了,眼神都不好使了。許是鹽放多了”

裴小氧沒有回答她,只是一個勁地把眼淚憋回去。她的心裏苦極了,那句“我們祖孫兩”讓她聽得淚流不止。真的,只剩她和奶奶相依為命……裴小氧是所有人的笑話,欺淩的對象,可裴小氧卻是裴奶奶的驕傲,她此生堅守的珍寶……

“氧兒,想不想養只貓你那麽喜歡,我去給你捉一只,養一只在家裏,逗逗也是個樂……”裴小氧先是驚喜,隨即眼中的興奮閃瞬即逝。失落地開口說:“奶奶……還是算了吧。”

這種失落的情緒是悲傷的前奏,在昏暗的燈光下,人去燈滅,僅剩的光明被黑暗吸收殆盡。靜悄悄的夜晚安靜得可怕,孤獨的裴小氧只能蹲在角落,把自己抱作一團,一個人在黑夜裏痛哭,悲傷把她整個人淹沒。想起奶奶在隔壁,不想把奶奶吵醒,也不想讓奶奶知道。她只能強忍著,把自己的手臂掐出紅痕,流出的淚水在她的臉上被胡亂擦拭,還有些滴落在她的臂彎。

她想不通,是不是都是她的報應,要讓她受盡冤枉與委屈,歧視與霸淩,才能抵消些過錯。

如果,這一切真的要誰來承受的話,就讓她來承受好了,別再讓奶奶傷心。

畢竟她只有奶奶的愛了,不是嗎……

“左梔,你數學又沒及格!我要告訴媽!”

“左佑!你是不是想死!”

燈火通明的屋裏,少年隨手在書包裏抽出一張試卷,本就是打發時間。他也就是隨便看看,誰想到把他姐藏的卷子拿出來了。

不知死活的少年笑得賤兮兮的,“哇,左梔,你這藏起來的,都能被我找到,我就是天選之子。”

左梔咬牙切齒說:“你信不信我讓你現在就成為天選之子。”她呵呵一聲冷笑,手裏拿著的赫然是他珍愛的游戲機。

“左梔!你給我放下!”

左梔呵呵冷笑:“有本事,你自己來拿啊。”

左佑一陣大叫,“放下我的游戲機。”

“不給。”

“我拿你的卷子跟你換。”

“不給。再說卷子本來就是我的,你還不得給我。”

“你還我游戲機。你就是個壞姐姐。你煩死了。”

兩姐弟你追我趕,尖叫著在樓道上跑來跑去。花女士覺得疑惑,實在是被吵得心煩意亂,心想這兩姐弟又在弄什麽幺蛾子。

“媽。”

“媽。”

正在追逐得風風火火的兩姐弟,看到樓道盡頭忽然出現的人,兩人腳下急剎,匆匆在嗓子裏憋出個“媽”。

花女士左手一張卷,右手一個游戲機。輕拍著兩小孩臉頰,笑得陰森森的:“還正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一人扣一個月零花錢。”

說完窈窈亭亭地扭著腰下了樓。

被沒收掉游戲機的弟弟氣得像河豚,說話像炮彈,“你煩死了,那可是限量版的,有錢還不一定能買到呢。那可是我的寶貝。現在倒好,就怪你。我不管,你得賠我。”

“我還不是一樣被扣一個月零花錢。誰也甭怨誰。”

“那能一樣嗎!限量版的游戲機,限量版,你懂不懂啊。”左佑把限量版三個字格外加重,體現出他瞧不起左梔買不起限量版。

左梔照樣看不起面前咄咄逼人的小屁孩,“還不是一樣是游戲機,不務正業。”

“什麽叫不務正業,你以為像你一樣,書呆子一個。開心消消樂都玩不明白。”左梔敏銳地抓住書呆子這個詞,記憶有點模糊,她慢慢想起前幾天,左佑吃泡面拿她書架上的愛書墊桌子。頓時眼中冒起火。左佑沒等到左梔的回懟,但對上她的眼神,只是一瞬間就明白了,他究竟幹了什麽。左佑先下手為強,唰唰唰就跳到樓梯上,可以逃跑的極佳位置。左梔也不甘落後,馬上就堵住他。這反應速度都是兩姐弟從小訓練出來的。可見兩人自小到大沒少打過架。

“我只是在《深藍的故事》第24頁滴下一小顆油,在《心理罪》的封面上劃過一道油墨痕,在《無證之罪》第5頁折下一個小角,除此之外什麽都沒冒犯到它們。而且這些都是無心之過。”

左佑對姐姐討好地笑:“也不能夠治你親愛的弟弟的罪吧。”

左梔看著她這個稚氣未脫的弟弟,還是嘆了口氣。少年眼瞧著剛剛還兇神惡煞的姐姐已經氣消了。又開始犯賤:“姐,你讀這麽多刑偵的書,真打算以後去當警察我才不相信呢,老爸那種模樣才叫警察,你頂多叫個過家家。就你,去抓小偷還差不多。”

“呵呵,就你,天天惦記著你的游戲。可別以後混不下去,當小偷,讓我去抓你回家。”

站在樓梯上的少年,不屑地笑,對下方的少女說:“你就看著吧。”

少女呵呵一笑,但笑得眉眼彎彎:“好啊。我們走著瞧。”

一邊是黑暗無光的宅,一邊是溫馨燈火的家。

左梔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她還是下定決心去找故事的主人公問清楚。至少她要真實聽到裴小氧真誠承認她是小偷。那麽她就不再糾結對裴小氧的情感,也不再理睬她,從此就做彼此的陌生人。

一覺醒來,微微陽光明媚。

借著周末的空閑,左梔寫完作業還能幫花女士多送好多訂單。剛好送到小吃街,那天裴小氧做兼職的地方。作為小吃街,白天的生意雖比不過晚上的人來人往。但也還是讓街道上的店鋪夥計忙忙碌碌。不出意外的意外,裴小氧也在店鋪裏幫忙。在店面裏收拾桌子碗碟的裴小氧身著件起球毛衣,纖細白皙的手指頭被冷的通紅。雖然南城小鎮氣候比較溫和,一年四季如春也差不大多,但是在寒氣肆意的風下,一件起球的毛衣確實是單薄了。少女邊擦桌子邊悄悄拿手在嘴邊哈一口氣暖和暖和凍僵的手指頭。

左梔在玻璃門外,看著少女冷的有些發白的臉色,並沒有停駐多久,就悄然離去。

店面裏的少女將油汙的帕子扔進熱水盆裏用洗潔精洗凈,晾好。起身蹲在巨大的洗碗盆裏抓起臟盤子就開始洗,少女心裏樂開了花,因為到了她最喜歡的洗碗的環節。誰讓洗碗盆裏的熱水又熱和,盆裏水量又大,涼的又慢,她凍僵的手可以在熱水裏泡很久。哪怕水很臟,也讓她感到無比豐厚的幸福。

待她再直起腰來時,已是暮色時分。如若是上學時,她就是兼職放學後的時間,要是周末,她兼職白天到傍晚七點就下班。當她感到腰上一陣酸痛,收拾裝扮邁開腳揉著酸痛的腰走出去,邁出店的一刻,她就與站在不遠處的左梔對上視線。光芒下少女穿著厚厚的防風沖鋒衣,風把她額前的劉海吹亂,碎發在風中胡亂飛著倒也成一道風景。她骨節分明的,白皙纖長的手裏握著兩杯奶茶。似乎在等著誰。

裴小氧瞬間看楞了。她都不敢想象出和左梔在一起是多麽令人羨慕的一件事。只一眼,裴小氧就不敢再看,倏然移開自己的視線,裝作很忙碌的加快腳步離開。左梔根本就不成全她假裝自己沒看見左梔般離去的想法,在裴小氧出現的那一刻,她的視線就落在她身上不能挪開,當然了,左梔沒打算放過她,她這次一定要詢問個清清楚楚。

關於所有的,她的一切。

好的,壞的。

她要剝個徹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