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飄忽渺然的真相

關燈
飄忽渺然的真相

“你們這群妖魔鬼怪!竟然在這裏欺負人!”

童稚的聲音從田埂上方傳來,聲音洪亮又清脆,這樣倒顯得幾分威嚴。左梔的目光追隨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裴小氧雙手叉腰,居高臨下霸氣十足地俯視他們。

“我可不怕你們!”

那漂亮可愛的小女孩彎著又大又圓的眼睛,沖著她笑。

“左梔姐姐。”

“我來保護你了。”

她像個又幼小又勇敢的騎士,威風凜凜地護在左梔的身前。

左梔眼前的光漸變清晰,是滿天的星光,像璀璨的寶石,又像仲夏的夢境,盛滿了晶瑩的果實。仲夏的星空和思念是最令人動情的地方,同樣的耀眼,同樣的,遙不可及,讓人一輩子都追尋,一輩子都難忘。

左梔聲音忽然有些哽咽。

她說:“氧寶。我想爸爸了……”

還沒等身旁的女孩接話,她繼續說:“可是……我再也沒有爸爸了……”

裴小氧沈默地轉過頭,看著女孩悲傷的側顏,她的眼裏盛著瀲灩水光,那片水光中倒映著仲夏夜的星空。

那一個夜晚,星空之下,一個女孩沈默地哭泣,一個女孩安靜地陪伴。

******************

在學生時代,大概所有人的青春裏都會有這樣一些人。他們成績優異,乖巧懂事,他們是老師眼中的乖寶寶,尖子生,更是老師的好幫手和左膀右臂。如果小部份的人青春裏沒有這種人,那麽,說的就是這小部分人。

左梔也是這一類人。

老師眼中的乖學生,尖子生,老師的好助手和左膀右臂。

一個穿著黑白校服,校服外套拉鏈拉得大開的女同學走進教師辦公室,一進門就註意到這個清冷俊逸的女孩,墨色學生頭,平劉海也絲毫不影響到她精致的側顏。讓她想起了《千與千尋》電影裏的白龍。女孩白皙纖長骨節分明的手有條不紊地整理著辦公桌上的資料,時不時偏過身全神貫註地盯著電腦顯示屏上的數據,確認信息。她輪廓清晰而美麗的側顏都讓時間停止流逝。

似乎是察覺到持久而陌生的目光註視著,女孩擡頭看了她一眼,清冷的面容上毫無表情,只是大概的掠過一眼,又低下頭做事。

女同學有種偷看被發現的羞澀,不禁窘迫地撓了撓頭。

辦公室裏的老師看到她,出聲詢問:“有什麽事嗎林紅。”

聽到老師的詢問,名叫林紅的同學,臉還是通紅。這下不是因為羞澀,而是憤懣。她憤恨地說:“老師,我們班的班費被裴小氧偷走了。”

辦公室裏的老師和同學聽著“偷”這個嚴重的字眼,紛紛側目註意。老師仔細斟酌還是選擇說:“怎麽會有同學拿班費呢會不會是弄錯了”

林紅反應十分激烈。

大聲說話反駁老師:“就是她!就是她!沒有弄錯,裴小氧偷走了我們班的班費!”

旁邊本來專心致志整理資料的左梔,聽到裴小氧的名字,先是整理資料的動作一頓,而後又是丟下手中的紙張。伴隨著紙張掉落在桌上,她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的心中在叫囂。

不可能!

不可能!

裴小氧不可能會做那些偷雞摸狗的事!

同樣這一邊,教室裏也是吵得熱火朝天。

一大群人圍成一個團狀,事件的主人公裴小氧被團團圍在中間,顯得孤立無援。

此時那雙晶瑩剔透的眼睛裏滿是不甘,委屈與悲傷。

裴小氧還是只說:“不是我拿的。”

還是那個女生。

在運動會上挑頭說裴小氧的那個女生。

她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著裴小氧的肩膀。那股勁仿佛是想把巴掌甩在裴小氧的臉上,而不是簡簡單單的用手指戳她的肩。女生還是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樣,“不是你拿的當時可只有你一個人在教室裏。自從你來過教室後,從林紅的書包裏拿出過名單,班費就不見了。不是你難道還會是鬼嗎”

裴小氧回憶起事情的經過。上體育課前,教室裏人走得空蕩蕩,只剩裴小氧一個人還坐在教室裏,不緊不慢不慌不忙地看書。計算了一下時間,合上書,剛邁腿走出教室門,財務班長林紅慌裏慌張的跑到教室門口,找了一圈沒找到人,當註意到教室門口的裴小氧時,慌張的臉色頓時喜出望外。

她請求地望向裴小氧,“小氧。我肚子好痛,可能有些拉肚子。拜托你幫我把名單交給班長,教務處那邊急著要,拜托了拜托了。”

裴小氧看著她著急的樣子,答應了。

“名單在我書包裏,很容易找的。”

那時,風很大。林紅的座位靠窗,窗邊的窗簾沒栓。風一吹,窗簾被風吹得鼓起來。

裴小氧坐在林紅的座位上,吹起的窗簾把她整個人都包圍過,時常擋住她的視線,還廢了好一些勁才找到名單。

回憶戛然而止。

沒等裴小氧講話,清亮的女聲反駁說:“僅僅只是這樣,就認定裴小氧拿了班費,難道不牽強嗎沒有確鑿的證據,就憑這樣,不就是誣陷嗎”

左梔出現在教室門口,語氣堅定地說。

女生好似聽到天大的笑話,發出譏笑:“想要確鑿的證據,好啊,我們現在就去調監控。”

她用著蠻力拉著裴小氧往監控室裏走。南城中學保安休息室裏的監控只能給老師觀看,剛好走在左梔後面到教室的老師就被同學們擁進了監控室,去調取監控。

女生毫不客氣地回答:“事實就在眼前。”

“裴小氧就是偷了我們班的班費。”

她直直地用手指著前方的監控,監控中,教室裏只有裴小氧一個人,她先從教室外徑直走到財務班長的座位,在書包裏翻找。正當要看清她從書包裏拿出什麽東西時,大風刮過,窗邊的窗簾被吹起,覆蓋了整個畫面,除了她本人,沒人知道她究竟有沒有拿走班費。

裴小氧看著監控中的畫面,連忙為自己辯解:“我沒有。”

還是低聲重覆:“我沒有拿。”

女生沖到她面前,大吼:“證據都明晃晃地擺在眼前,你怎麽還不肯承認!”

左梔幾乎是下意識擋在裴小氧面前。

“叮叮……”

在著沈重的氣氛中,一陣歡快的手機鈴聲響起,老師被一個電話叫走。走之前,她還在叮囑學生。

“這件事,等我先去跟班主任說一下,至於後面的事,你們就別管了。不可以,自行私下解決。”

老師意味深長地又多看了裴小氧一眼。

可惜老師人剛轉身一走,咄咄逼人的女生就向裴小氧逼近,深含厭惡的眼神不經意撇到裴小氧身後的林輕語。她微微揚起了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她稍微放輕了語氣,問她身後的人,“林輕語,你不是裴小氧的好朋友嗎那你認為裴小氧會不會拿這三千五的班費”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輕語身上。紮著低馬尾的女孩雙手搓著衣袖,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緊張,甚至不敢看裴小氧的臉。

她囁囁嚅嚅的。

四周的學生還是緊盯著她看,像是要把她盯出個大窟窿似的。

最終她只能硬著頭皮,小聲說:“我……我不知道。”

裴小氧原本看著她的那雙眼,還充滿著希翼,可當她小聲如蚊蠅般的四個字:“我不知道”,像把無形的利刃劃過她的心臟,“砰”的一聲,擊碎了她所有的期望。

女生的目的已經達到,見裴小氧已經放棄所謂的掙紮,趾高氣昂地說:“裴小氧,你也是真夠賤。再怎麽說,你以前也是個大小姐,現在落魄到三千五都能讓你丟棄尊嚴了”

“也是,你爸坐牢,你媽早就聽到風聲離婚跑了。你現在還能過得上什麽好日子都從都市重點學校躲到我們這個小鎮了。”

“要怪就怪你爸,裴世源賺了多少黑心錢,有多少家庭因為你爸家破人亡。罪犯生出個小偷,也,不,足,為,奇。”

裴小氧沈默著,接受所有的謾罵,指責與唾棄。

左梔也沈默著,不敢去看裴小氧,不敢知道她現在聽到這些話會是怎樣的表情。在此之前,她對於裴小氧身上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她也不敢去阻止那些人肆意地詆毀裴小氧,不敢如同運動會那天勇敢地去反駁,為了心中的正義而去辯證。

即使裴小氧有她的一面之詞,可是事實呈現的,讓人們看到的,就是裴小氧拿走的。

這甚至不是蓄意的誣陷與算計,只是偶然的碰巧造成了事實的飄忽渺然。在可以被攥寫的真相中,真相被多數人的一方攥在手裏。

終於人們罵累了,沈默些許時候,裴小氧似乎認命了般。她流下兩滴淚,她的聲音輕飄飄的。

她說:“三千五,我會交的。”

只那天後,裴小氧已經一個星期不再出現在學校裏。

這件事又開始在南城中學告白墻上傳得火熱,甚至傳得神乎其神。關於她偷班費的起因,有人說,她已經沒錢花得睡大街;有人說,她是為了換身新裝備去勾搭男人。

關於她的七天下落。

有人說,她是去做了正式的夜店舞娘;也有人說,她是去找已經拋棄了她的媽乞討要錢,或者是乞求她媽帶她離開……

總之謠言四起,被人們傳得神乎其神。左梔一邊每天風雨無阻去學校老停車場餵貓,一邊在學校告白墻上跟造謠的人吵架,讓他們刪帖。

只有左梔知道,裴小氧究竟去了哪裏,也只有左梔知道,裴小氧這七天究竟幹了些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