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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之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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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之淚

“氧寶。”

這一聲叫喚把裴小氧牽回八年前的記憶。

八年前的仲夏之夜,星空璀璨,螢火蟲飛舞在林間,閃爍著仲夏夜之夢的南城小鎮。

裴小氧走丟在走馬燈的晚會。

走馬燈的晚會現場擁擠,人潮湧動,擠開了兩個小女孩相牽的小手。裴小氧被離去的人潮帶到了村口。

望著陌生的道路。

讓她心頭一陣恐慌。

腦子裏忽然湧現出村裏老人說的被飛車擄走的失蹤小孩,她害怕得不敢往大道中間走,躲在路邊小人高度的草叢裏移動,只在草叢裏隱隱約約地出現一個小影子。

月亮高高升空,月光皎皎,撒在路上,像是亮刃的反光,讓她越覺得心慌。黑夜的深林像惡魔的眼,像無邊的深淵,令人不敢直視。這種程度的恐懼,足以擊碎所有的無畏。還記得鎮上的老人說,早夭的嬰兒會被扔進深林裏,只挖一個坑,再蓋上一塊布,最後再拋下幾把泥巴覆蓋在表面,著就形成了嬰兒墳。

同是幼童的裴小氧內心是恐懼的。或許是害怕傳說中的鬼魂。

在經過深林時,猛地飛起的鳥雀驚她一跳,哭著跌跌撞撞跑開了。

待左梔找到裴小氧時。

她正緊緊地把自己抱緊成一團,躲藏在枯草叢裏,像只迷路流浪的幼貓,蜷縮著遍體鱗傷的身體,害怕著小心提防著。

嬌小可憐兮兮的女孩一見到左梔,紅紅的眼眶裏立即蓄滿了淚水,淚水似斷線的珠圓滑落,一顆一顆,打落在左梔的心上,敲得她心痛。

微弱的路燈下。

左梔看到裴小氧原來整潔的衣裙已變得臟汙,她白皙的臉蛋沾染上泥濘,白嫩的雙手上滿是細小的傷口,黑棕色的卷發上還插著幾根枯草。狼狽得要死。

她幾乎是看到左梔的瞬間沖到她的懷裏,哭腔還帶著些哽咽地一聲聲叫著。

“左梔姐姐……”

“左梔姐姐……”

那一聲聲左梔姐姐聽得她心碎。

小女孩乖乖窩在她懷裏,被嚇得只能安安靜靜地哭,小小的軟軟的身子微微顫抖,讓她心軟得一塌糊塗。

輕拍著她的背,為她拿掉頭發上的枯草,溫柔地哄著她。

“氧寶,不怕不怕。”

輕柔地抱著她,牢牢地護在懷裏。

“有左梔姐姐在。”

“無論氧寶在任何地方,左梔姐姐都能找到氧寶,來到氧寶身邊。”

“然後帶氧寶回家。”

裴小氧還記得,左梔背著她回家的路,那夜星空之下,腳印落在星影裏,是一場溫暖的燦爛。

她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偷偷揉了揉眼睛,模糊不清的眼前才變得清明。

她一看清。

眼前就是左梔含笑的笑顏。

像只蝴蝶,喚醒了整個春天。

裴小氧垂眸盯著左梔腳邊的草叢說:“學校裏有很多流浪貓。這裏很少有人來,它們就在這裏駐了窩。我偶爾會來投餵它們。”

左梔好奇地問:“你怎麽突然想起來要給它們投餵”

“怕它們餓死。”

“為什麽會怕它們餓死在此之前,它們不也是自己尋覓食物養活自己嗎?”

“因為冬天要來了。”

裴小氧眼神中充斥著濃烈的悲傷,她頓了頓說:“或許它們見不到明年的春天。”

左梔茅塞頓開,才明白裴小氧的意思。當冬季來臨,寒假的學校裏將少有人跡,流浪的貓兒再沒有學校食堂的殘羹剩飯撿,沒有學生的善意投餵。

冬天,是所有流浪動物的劫難。

熬過了,才是又一個春。

繁星逐漸爬上天帷。

左梔兩人靜默了些許時候。

裴小氧冷冷開口:“左梔。你以後別打聽我的去向了吧。我們就各自好好生活,別再相互打擾了。”

晚風微涼,同樣吹涼了左梔的心。

她的不解和難過瞬間湧上心頭,語氣不可按捺地激動起來。

“為什麽什麽叫別再相互打擾我們不是好朋友嗎我們之前的情誼都不算數了嗎!”

“你怎麽不說話”

晚風吹揚起左梔的學生頭,在揚起的發絲間,她分明看見裴小氧眼中的傷感與不舍,那雙眼中,飽含著許多她讀不懂的情感。

最終,裴小氧還是一言不發。

“左梔不錯啊。這次得了第一名。不過嘛,像你這樣的優秀好學生這些獎項不是拿得手軟。”

“沒有啦。哈哈。”

左梔不好意思地笑笑,一邊和文文講話,一邊註意到不遠處的少女。

前方不遠處,穿著白色短袖的少女,紮著低低的雙馬尾,校服短袖前方繡著玫粉色的校徽。

左梔連連和身旁的文文告別,快步走到她眼中少女的身邊。

她忽然闖入裴小氧的視線,語氣中難以自制的興奮與激動:“氧寶。我跟你說,我這次征文比賽得了第一名!”

在她眼前的裴小氧的棕色頭發,沒有發縫的頭頂是那麽可愛。

裴小氧不過是擡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避開她,低聲嗯了一聲,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左梔自顧自地跟上去,笑嘻嘻地說:“我還得了一些獎金,我們可以用來給上次那個地方遇到的流浪貓,買點貓糧……”

裴小氧繼續走著說:“別理我。”

左梔繼續津津樂道地分享著:“氧寶。周末,我可以去裴奶奶家找你嗎”

裴小氧終於停下腳步,用力攥緊書包帶子,忽然擡起頭對上左梔含笑的眼睛。

左梔漆黑的眼眸中闖入一雙怒不可遏的黑棕色眼眸。

裴小氧怒吼道:“都說了,讓你別理我!”

左梔瞬間安靜下來,偏過頭隱藏那受傷的眼睛。強撐著勉強笑了兩下,不再說話,選擇沈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自上次不歡而散後,左梔和裴小氧已經一個月不再講過話。即使是在學校裏和小鎮上,兩人對視過後,還是擦肩而過。左梔面對裴小氧的刻意無視,只能是欲言又止。課間喧鬧的教室裏,左梔關上《深藍的故事》,把書仔細放好在桌肚裏。抽出一本草稿紙,認認真真打著草稿寫著習題。

解題過程寫到一半,她停下筆,戳了戳前桌的文文。

文文磨磨唧唧地才轉過來,說:“幹嘛”

左梔問她:“你不是自稱自己為情感大師嗎你說說看,有那麽一個人讓你無法從思念中抽身而出。那你對這個人究竟是屬於什麽感情”

文文聳聳肩,不以為然地說:“這還用說嗎你當然是喜歡這個人啊。誰會有事沒事地惦記你這都不是喜歡,那什麽才算喜歡”

左梔楞了半晌。

“可是我們是很好的朋友。她以前還叫我左梔姐姐,我也一直把她當作心愛的小妹妹來看待。”

文文緩緩地說:“那你們……情同姐妹”

左梔頗為讚同地點點頭:“對!情同姐妹。”

文文看著眼前的傻得二楞二楞的左梔,眼神中帶著考究,順口地說了句:“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是個同性戀”

左梔剛從發呆中回歸神來,懵懵地問她:“什麽你說什麽我剛剛沒註意,沒聽清。”

文文連連搖搖頭,擺手說,她什麽也沒有說。左梔懷疑她說謊,還想繼續追問時。

一道壯碩的身影停在左梔桌前。

原來是體育委員。

他手裏拿著一張報名表,滿臉笑容地問左梔:“左梔。你是報名的是4x200米接力賽,對吧”

左梔點頭。

文文在一旁笑嘻嘻地說:“4x200米接力賽怎麽夠我們左梔可是每天風裏雨裏無所阻攔都要去大橡樹下打沙包的人,怎麽說,也得是個3000米的冠軍。更何況,左梔還是文武雙全的優秀好學生。”

體育委員看了看報名表上4x200米接力賽的名額還差兩個,想著不能再讓左梔報了個3000米,然後把4x200米的名額取消,他剛想開口阻止文文的提議。左梔不屑地笑了笑,不以為然地說:“行啊。就報個女子3000米。”被激起勝負欲的左梔,一股鬥志昂揚。

她又說:“不用杠掉4x200米接力賽。我兩個都參加。”

左梔瞥了眼報名表,偷笑說:“4x200米接力不是差兩個名額嗎既然我來一個,那文文也來一個。剛剛好。”

那剛剛好三個字說得極慢,一股覆仇的意味。

文文瞬間不可置信的表情。

最終在文文的鬼哭狼嚎中,體育委員和左梔兩人合力在女子4x200米接力的報名欄寫下了文文的名字。

運動會來臨的當天,站在女子3000米賽道起跑線上的她,居然看見裴小氧站在她旁邊的起跑線上。這是讓她十分驚訝的消息,與此同時,更多的是,擔心。以裴小氧的身體素質是很不應該來參加3000米的,從上次她暈倒在廁所的情況來看,說不準,裴小氧連3000米都堅持不下來,很大的概率會半路暈倒,不省人事。

這對於裴小氧來說,是個艱巨的任務。

左梔暗自註意著裴小氧的動靜,看到她精致側臉下,鎖骨上方的那顆紅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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