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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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補習班是在學校的另一棟樓,她們問著過去,很快就找到了宋西庭所在的9班。

到底是補習班,這裏的人高考失利一次兩次或三次,和教學樓那邊的氣氛完全不一樣,處處透著壓抑和小心,即使是休息時間,走廊裏也空空寂寂的,沒什麽人。

一切都靜悄悄的,崔鈺和方思過躡手躡腳的趴在九班門口往裏看,一片黑壓壓的頭頂,這個時候正是午休的時間,有的睡著,有的醒著。

可宋西庭是哪個?

她們探頭進去望,一大片後腦勺,全是不認識的。身後突然傳來一聲:

“你們找誰?”

方思過和崔玉回頭去看,那是一個有著一頭烏黑秀發,眼角微微上翹,面相清冷的男子,他的目光來回在她們兩人之間回旋。

方思過道:“學長好,請問您知道宋西庭學長在哪嗎?”

“是啊是啊。”崔鈺跟著附和道。

男子輕輕挑了挑眉,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教室角落裏一個胖嘟嘟的背影:“就是他。”

說罷自己回了教室,他揉了揉自己的頭發,又跟著倒下去繼續睡了。

“不會吧,這個就是宋西庭?”崔鈺跟著望過去,那個背影敦厚詳實,有些微微的肥胖。

方思過看了看剛才那個男人,又看了看他口中的宋西庭,道:“既然他這麽說,我們就暫時相信吧。小鈺,我們先走,這會兒正在午休,也看不出個什麽來。”

兩人結伴於是又回到教學樓,和崔鈺道別後,方思過特地選擇的另一條路,順利經過3班門口,裏面大多數的人都趴在桌上睡覺,偶爾有幾個還在翻看著練習冊,姜璧的位置是空的,他不在。

會去哪?剛才在食堂裏,他狀似悠閑的模樣是否只是自欺欺人?

帶著這樣的疑問她回到了教室,強壓下心中思緒,埋頭睡了一會兒。

這樣到了放學的時候,她很快的來到了車棚,卻沒有等到姜璧的身影,連姜璧的車子都不見了,她的車兜裏放著一張小卡片,來自姜璧:

“思過,我還有點事兒,就先走了。”

也是,姜璧和她說過,最近這段時間住在自己家裏,而不是小姨家,所以也沒必要和她一起上下學了。

可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她正想推著車走,不遠處的崔鈺吧嗒吧嗒的又跑了過來,笑嘻嘻的摟住她的腰,坐上了她的後座:

“思過思過,你載我一程嘛。”

“抱緊了”

崔鈺在她身後說:“我剛剛看見姜璧了,這小子怎麽出了這麽大事兒,還整日笑呵呵的呀,難道真的心大到這種地步?”

“是嗎?”姜璧這個時候還在笑,方思過也越發有些看不清他了。

“哎!是宋西庭!”崔鈺眼尖的發現了校門口站著的一個人,忙用雙腳剎住了車:“思過思過你看,那個是不是宋西庭?”

如果那個男人說的沒錯的話,這的確是宋西庭。普普通通的長相,略顯肥胖的身材,背著一個書包,手裏握著一包薯片,邊走邊吃,這麽走出了校門。

方思過騎車攆了上去,慢慢的跟在他身後,然後突然叫了句:

“宋學長”

那身影毫無反應,方思過又加大了音量叫了一句:

“宋西庭學長?”

那胖胖的身影終於轉過頭來了,卻是一臉困惑:“你叫我?”

崔鈺點點頭:“你不就是宋西庭學長嗎?”

他說:“啊,我才不是宋西庭!那邊那個才是——”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他們又見到了今天那個撒謊的,有著一頭烏黑直發,眼角斜挑,看著她們的男人。

察覺到她們的打量,宋西庭竟然伸出手,朝她們揮了揮,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

果然,方思過心中微嘆,那個才是貨真價實的宋西庭。

眉宇間似乎和姜璧有兩分相似,但細看的話又是兩張完全不同的臉,為人的風格也很不相同。

宋西庭一看就是不太好說話的長相,中午的事又說明了他的性格有些狡猾,而這些都是姜璧身上所沒有的。

她在心中不自覺的將姜璧和宋西庭做起了比較,也不自覺的處處袒護起了姜璧,這些,方思過自己毫無意識。

“原來你才是宋西庭!”崔鈺跑過去,直面著他:“學長,你怎麽可以騙我們。”

“小鈺。”方思過也跟著跑過去,站在宋西庭前面:“不好意思,學長,是我們唐突了。”

“沒事兒”宋西庭從長凳上站起來,個子也是頂高,估計和姜璧不相上下:“你們找我有事兒?”

“沒事兒”想起自己的來意,崔鈺有些悻悻然:“沒事兒……”

方思過沒有說話,宋西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崔鈺,將手裏的書包懶懶挎在肩上:

“再會。”

說罷轉身離開,沒一會兒就消失了。

“和姜璧的性格真是大有不同啊。”崔鈺感嘆了一句,方思過點點頭,又上了車,問車後面的她:

“你是自己回家?還是?”

“那我們就在這分開吧,思過。我家和你家是反方向。”崔鈺跳下車朝她揮手作別,小跑著上了一輛公交,一下就沒了影。

那個帖子的事情發酵了兩天,而兩天後校園論壇被整肅,關於那個帖子的內容,全部都被清除了。是姜家做的?或許,可為什麽偏偏是兩天後,兩天的時間足夠整個學校傳遍這樣一個勁爆的八卦。

她照常上學放學,只是但凡經過有人的地方,總能聽見一兩句關於這件事的揣測,學校領導層倒是平常,畢竟老師們總不會將一個學生的家事擺在臺面上。

因此若是忽視這些風言風語,日子其實和平常也沒什麽兩樣。

只是她現在不能和姜璧一起上下學,平常又不在一個班級,能接觸的時間少之又少,加上姜璧這兩天情況特殊,他也沒怎麽往這邊跑,對於他的狀況,方思過還有些不確定。

幸好,帖子被刪除後的第2天,姜璧終於恢覆如常,課間休息時間會跑到7班來,和路向北他們說說笑笑,周圍人的眼光和議論,仿佛在他身上沒有任何作用。

又是一天中午,她和崔鈺在吃飯時,於航路向北和姜璧三個人,又並肩站著從樓上下來了。他們說說笑笑,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同。

姜璧發現她們了,笑著跑過來,跑到一半,看到方思過碗裏的飯菜又折回去,到食堂的小賣部裏買了一瓶飲料,笑嘻嘻的對她說:

“你今天打的飯菜這麽幹,多喝點水呀。”

“小氣鬼,我怎麽沒有?”崔鈺不服氣的嘟嘴。

姜璧從兜裏又掏出另一瓶來:“我當然不會忘了你。”

崔鈺笑嘻嘻的扭開瓶蓋喝起來,方思過接過飲料說了聲謝謝,問他:

“你們已經吃完了嗎?”

於航和路向北晚了一步走過來:“我們已經吃完了,副班。”

“副班這回二模又考全班第一,高考肯定是沒問題了。”路向北突然說了句,方思過朝他笑笑:

“承你吉言。”

二模在前幾天轟轟烈烈的舉行,成績不到三天就發了下來,她維持原樣,姜璧倒是下滑了不少,他那段時間家裏頻頻出事,估計也沒有多少心思在學習上。

姜璧聽到這話笑了笑,頗是自豪的模樣:“那當然啦,我們思過成績這麽好,考哪個學校都容易得很。”

於航接了句:“那你們先說著,我和向北先回去,下午記得校門口見。”

“嗯好。”姜璧應了一聲,劈開了長腿坐到了她們對面,托著腮認真的看著方思過。

方思過被他盯得不自在,問了句:“你看著我幹什麽。”

姜璧於是又別開臉,托著下巴改為看著崔鈺,崔鈺倒是喜滋滋的,還把臉往他那兒湊了湊:

“好看嗎卷卷。”

“我在想一件事啊,小鈺”姜璧大眼珠子轉了轉:“你們藝考成績是不是快下來了?”

崔鈺臉色一僵,趕緊低頭扒飯:“好端端的提這個幹什麽。”

“成績快下來了嗎?”這段時間方思過忙於其他事,都沒註意到這個。

崔鈺顯然並不想提起這件事,含含糊糊的說了句:“好像是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崔鈺說不來謊,一看就很反常的模樣,方思過和姜璧看出來了,但現在也不好說什麽。

吃完飯後三個人出了食堂,崔鈺先回了教室,等只剩兩人的時候,姜璧和方思過並肩走在學校的林蔭小道上。

“今天下午和於航他們有約嗎?”方思過突然問

姜璧點點頭,說:“於航說放學後一起去市裏打桌球,反正我也沒什麽事兒。”

馬上高考的學生還有心情打桌球,幸虧他們學校即使是高三也沒有晚自習,否則哪裏由得這些公子哥如此瀟灑。

方思過笑了笑,偏頭看了看他:

“我還沒打過桌球呢。”

姜璧立馬道:“其實還是很簡單的,首先姿勢很重要,然後用白球打其他的球可以了。”

傻姜璧,該靈活的時候不靈活。

方思過於是把話說得更露骨些:“理論知識固然重要,還是需要實踐一下才行。”

姜璧這才反應過來,低頭問:“那今天下午要和我一起去嗎?我想於航他們也不會介意 。”

正好,她也想要看看於航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結果放學的時候,劉琴突然把她叫到了辦公室,開始給她分析二模考試的考試情況和高考志願的問題,她知道劉琴一旦開始說教,那少了一個小時是結束不了的,於是在去辦公室之前和等在外面的姜璧說了聲。

她問姜璧要了地址,說自己稍後會去,姜璧應了下來,和於航他們會合離開了學校。

劉琴說到了天黑,方思過面上帶著微笑默默聽著,心裏卻時不時的在盤算著何時讓她結束,等到劉琴說完了最後一句話,她立即站起來背上了書包:

“今天多謝劉老師了。”

徹底堵死了劉琴本來還想說的話,她只好招手把人放了,方思過朝她鞠了一躬,出了辦公室。

姜璧給的地址離學校不算太遠,坐公交的話大約20分鐘,下車後天已經黑盡了,她踏進了面前那個臺球廳,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突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居然是宋西庭,他坐在樓道上抽煙,吞雲吐霧,遮掩了他臉上的表情,方思過腳步越來越慢,走近了他:

“宋西庭學長。”

宋西庭擡眼望了她一眼:“啊,是你。”

“您來這兒打球嗎?”方思過問

宋西庭朝旁邊挪了挪位置,空出一大條路,示意方思過離開,她朝他點點頭,不再繼續追問,徑直上了二樓。

一下就看到姜璧了,他拿著臺球桿彎著腰,對準了那白色的小球正打算進攻,瞥見樓梯的動靜望過來,看見方思過眼前一亮:

“你來啦”

於航和路向北也站起了身子向她點點頭:“副班。”

她朝他們三人笑了笑,走到一邊將自己的書包放下,姜璧跟過來問:“思過,你不是想學桌球嗎?要不要我教你?”

“可沒這麽容易,姜璧,你可別誇下海口”路向北跟著笑了句。

這時只聽嘭地一聲,於航一桿進洞,率先拿下了一分。姜璧哎呀一聲,立即摩拳擦掌要應戰,路向北在旁邊跟著起哄:

“就看誰先黑球入洞,說好了,誰贏今晚誰請客。”

姜璧笑道:“看來你又找到了一家心儀的餐廳。”

路向北道:“沒辦法,最近學業繁忙,怎麽樣都要好好進補一番。”

在場的幾人笑了笑,方思過默默的走到姜壁身後,凝神看著桌上的小球,是一名合格的觀眾模樣。

“思過,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姜璧突然問她。

方思過搖搖頭,姜璧又說,一派意氣風發模樣:

“沒事兒,等會再想。”

於航看了看他兩:“怎麽?你這是料定了自己要贏了?”

姜璧一挑眉:“馬上就知道了。”

兩人你一桿我一桿,你進顆球,我進顆球,一時間不相上下,到了最後姜璧占了上風,一連進了三個球,場上還有最後兩顆球,一黑一紅,他要是順利的話,就可以拿下這局。

方思過在一旁看著,覺得這項運動有趣的很,這會兒要分出勝負了,自己都覺得有點緊張。

姜璧欲發球,突然,樓道口那邊傳來砰的一聲,姜璧手一滑,那球虛軟的打了出去,挨著紅球碰了碰,後者紋絲未動。

他們朝著樓道口望去,看見了倚在那裏的宋西庭,他旁邊拎了個大框,裏面裝著滿滿一筐小籃球。

這裏不僅是個臺球廳,還兼有其他娛樂項目,幾張臺球桌旁邊旁邊放了兩臺投籃機,一對小情侶在那玩著,宋西庭拉著裝滿籃球的大框過來,走到那對情侶身邊,笑了笑:

“這位同學,不好意思,我換個球。”

那個女孩臉一紅糯糯地嗯了一聲讓開了,他身邊的男孩兒頗為不滿的看了她一眼,宋西庭把那款小籃球放在機器方面,剛才那個女孩兒湊過來問了句:

“小宋,今天又該你值班啊?”

宋西庭沒說話,只是低頭又笑了笑,他聲音低沈,人長得又好看,這會兒做出這番模樣,很是能迷惑人。

女孩臉蛋更紅了,她男朋友的臉卻是青白一片,拿手推搡了一下宋西庭:“你換球就好好換球,和我女朋友說什麽話。”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她說話了?”宋西庭偏頭看他。

“你——” 他眼中的輕蔑徹底惹怒了那個男子,揚起拳頭就要朝宋西庭打來,宋西庭也不躲,懶懶的靠在那裏。

最終那拳頭還是沒落在他身上,姜璧給他擋住了,他跑過來接住那個拳頭,對那個男子說:

“有什麽話好好說,動什麽手。”

“是他先不守規矩!”

姜璧松開他的手,看了看宋西庭,笑道:“不好意思,我剛剛看了看,我還真沒看出他有哪裏不守規矩。”

“你——”

“這樣吧。”姜璧不想把事情鬧大,道:“你們今天在這兒玩的錢就記在我賬上,你看行不行?”

行,當然行,那對情侶也沒再說什麽,自覺無趣的走到了另一臺機器上玩。等人走遠了,姜璧轉身對著宋西庭,道:

“西庭,我都不知道你在這家店打工,早知道來的時候給你帶點東西了。”

“不用。”宋西庭打了個哈切:“我一會兒就下班了,你和朋友先玩著。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我。”

“那行。”姜璧又和他說了幾句話後回到臺球桌上,因為剛剛那球的失誤,於航抓住了先機,已經率先攻破了黑球,這局於航勝,姜璧負。

他頗為遺憾的樣子:“真可惜呀,本來可以贏你的。”

於航只淺淺一笑,越過他看了看守在門口的宋西庭:“下次再來。”

姜璧又朝向方思過:“不好意思啊思過,沒有讓你吃到想吃的東西。”

方思過搖搖頭:“我本來也沒什麽想吃的。”

“那就去吃我說的那家湯鍋!”路向北立馬說道:“正宗黃牛肉!鮮香爽口又滋補,這個天氣吃這個最合適了。”

姜璧拿臺球桿在他身上戳了下:“好好好,就依你。”

他們又打了一會兒後決定離後,到了門口結賬,算上剛剛那對情侶的開銷,姜璧一並給了錢。要出門的時候,宋西庭親自給他們拉開了門,並恭祝他們:

“歡迎下次再來。”

姜璧不曉得從哪兒又摸出了一瓶熱乎乎的牛奶遞給他:“喝點這個吧,不要工作到太晚了。”

宋西庭也接了過去:“謝了,回去吧。”

“嗯。”姜璧朝他笑著點點頭,和於航他們一道離開。出了那家店,路向北立即貼上來問姜璧:

“卷卷,你這也太強大了吧,和宋西庭還這麽有說有笑的?”

“啊?”姜璧摸摸頭:“為什麽不能有說有笑的?”

“那個帖子的事啊。”見他如此沒心沒肺,陸向北也大膽的提到了那個帖子的事情,這幾天他們顧念姜璧的心情沒敢提這件事,可今兒一看,這帖子裏的兩位主人公相談甚歡一派祥和,倒是他們這些不知情的吃瓜群眾,戰戰兢兢,百般猜忌。

“啊……你說那個呀。”姜璧微微皺了眉。

“所以那上面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起?”路向北忍不住了,還是問出了口,反正他看姜璧好像也對此事蠻不在意的樣子。

於是沒等姜璧回答,陸向北又補充了一句:“應該是假的吧,畢竟這帖子沒有出處,無名無姓的,想說什麽都可以,不可信,不可信。”

姜璧朝他輕輕一笑,說的卻含糊:“半真半假,真真假假,真亦假,假亦真。”

於航跟著笑了一聲,路向北皺眉抱怨:“你在跟我念什麽經呢。”

“你猜。”姜璧笑道

方思過在一旁只聽著,偶爾看一眼姜璧,又看一眼於航,還有腦海中的宋西庭。

飯桌上路向北仍然繞不過這個問題:“這帖子都刪完了,這事兒恐怕也要這麽過去了。我看你和宋西庭這態度,越看越覺得那帖子上面的內容都是狗屁。”

姜璧拿黃牛肉堵住他的嘴:“帖子是我爸找學校的人刪的,這兩天在順著IP地址找發帖的人,估計沒多久就抓到了。”

“哦?這件事還傳到姜書記那裏了?”於航有些詫異:“我以為這種程度的小小造謠,還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姜璧喝著湯,順帶給方思過舀了一大瓢牛肉,滾燙的鮮湯進到胃裏,帶著說不出的滿足感,他感嘆一聲:

“我倒是無所謂,爸爸那邊好像特別在意。啊……這湯也太鮮了吧。思過你快嘗嘗,這牛肉也特別勁道。”

方思過點點頭,這湯的確好喝,讓她忍不住喝了好幾碗,桌上泛著熱氣,模糊了對面人的嘴臉,她透過朦朧的煙霧,打量著對面於航的一舉一動。

她在猜測,這件事情或許與於航脫不了關系。

吃完飯已經近九點,姜璧提出要送方思過回家,同一方向的於航和路向北則打了輛車走了。

只剩下他們兩人了,姜璧哎呀了一聲,摸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笑嘻嘻地對她說:

“我好飽啊思過,這家店確實好吃,下次還可以再來。”

她點點頭,和姜璧慢慢的壓著馬路,姜璧想到了什麽,一邊走一邊說:

“二模的成績我看了,你也太棒了吧,思過,照這樣下去,b大肯定沒問題,真好,可以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學。”

“你呢?”姜璧這回退步了好些名次,別說是上b大,恐怕連c大都不行。

“我?”他卻自信的很:“我肯定要考上b大呀,這不是還有兩個多月嗎,思過你在哪,我就要去哪。”

按照他如今的成績來說,上b大簡直是癡人說夢。可方思過不知怎的,看著他自信的笑容,卻覺得姜璧說的話是有道理的,好像他真的有可能辦到,她不由得輕輕笑了笑:

“那你要加油啊,卷卷。”

“哈哈”姜璧先是笑了笑,然後才反應過來她剛才叫了聲什麽,眸子裏竄出一道驚喜,他忙轉身看著方思過:

“你剛剛叫我什麽?”

“沒什麽。”方思過忙低下頭,在姜璧熾烈的目光註視下,她小聲的說了句:

“很多人都這樣叫你,怎麽?你不喜歡嗎?”

“本來不是很喜歡的。”姜璧立即道:“不過現在喜歡了,卷卷,卷卷,這兩個字從你口裏說出來,怎麽就那麽好聽呢思過,你說呢?”

“……”一向不擅長於彩虹屁的方思過,面對姜璧這熱情而不知羞的攻勢,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想到了什麽,只好快速轉移話題:“對了”

“嗯?”

“你和宋西庭的關系,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方思過突然這樣說了一句,其實她不該插手別人的事,尤其是姜璧的,可正是因為這是姜璧的事,她對此擁有著強烈的好奇心,再加上她有意懷疑於航,於是便這樣問出口了。

姜璧倒是沒想到他會提到宋西庭,表情有一瞬間的遲滯,而後才無奈一笑:

“你看了那個帖子?”

方思過道:“我想學校裏沒有人沒看過。”

“也是。”他抿了抿嘴:“那你相信上面的內容嗎?”

方思過道:“我相不相信不要緊,要緊的是事實。我只信事實。”

“那要是上面的就是事實呢?”姜璧又問

方思過看了他一眼,轉頭不說話,只是往前走了幾步。

姜璧叫了聲思過跟過來,輕輕拉拉她的衣袖:“那也是上面說的是真的呢?你會怎麽看待我?”

“我要如何看待你?”方思過又問,目光坦蕩蕩:

“那你真的是姜家的私生子嗎?”

“如果是呢?”姜璧一直糾結於此,想要從她口中得出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

“會覺得我很可憐嗎?”

方思過搖搖頭:“沒什麽好可憐的,況且本來就沒有私生子這一說,你父母是合法婚姻生下你。”

“可帖子上面說,是我們母子登堂入室,逼走了西庭和他媽媽,那這樣的話,我和媽媽不就成了壞人?” 姜璧努力的回想著帖子上面的內容,照著說了一遍。

“你們有嗎?”

“哎,你怎麽可以耍賴?思過你先告訴我要真是這樣的話,你怎麽看我?”

結果問題又繞回原地了,方思過耐不住他的糾纏,只好道:

“那這就要看,在事情具體發生時,你是否有意識的參與了整件事。如果你父母結婚在前,生你在後,那你就沒什麽大錯。如果反之,或者那個時候你已經有足夠的自我意識來明辨是非,卻還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那就說不過去了。”

聽到她這番話,姜璧楞了有個三秒,然後突然捧著肚子哈哈哈大笑,他笑得眼睛鼻子皺在一起,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一邊擦著眼角的淚一邊說:

“你也太可愛了吧,思過,這麽一本正經的分析。”

方思過冷眼看他,別過身子往前走,姜璧又跑著跟過來,一邊笑嘻嘻地感嘆了句:

“非常典型的理科思維啊,思過你。 ”

“這樣不好嗎?”方思過微微皺著眉:“一碼歸一碼,一事歸一事,這樣人生才不會出大差錯。”

“有很多事情並不是能算清的啊。”姜璧彎下身子擋在她面前,用這樣別扭的姿勢和她邊說邊走:

“比如感情這類事,帖子上面所說的事情,不就是印證了這一點嗎?有過錯的那一方即使知道有錯,但真的能夠停止?”

“總之,無論遇到什麽事都要保持理智。”方思過最後結詞,結束這場爭辯。

姜璧跟著她嗯嗯嗯的點頭,兩人也不再就這個話題進行爭論,上了公車不過20分鐘後,就到了她的家,送到樓梯口後,方思過回身朝他說:

“就到這裏吧,很晚了,你先回去。”

“沒事,既然都這麽晚了,我就住小姨家裏好了。”姜璧朝樓道裏看了看:

“二樓的燈修好了嗎?”

方思過我點點頭:“物業已經找人修好了。”

“那就好。”

方思過與他揮手作別,上到3樓的時候,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手機屏幕上突兀的跳動著姜璧兩個字。

姜璧給她打電話了,他們一分鐘前才剛剛分離。

她頓了頓,才接起電話:“……”自己卻沒說話,反正姜璧總會開口。

“思過”電話那頭他輕輕的叫了聲。

方思過還是憋著不說話,只等著姜璧開口。

電話筒裏幾秒的停頓顯得格外漫長,漫長到她幾乎要開口說話打破這沈寂時,突然聽到姜璧說了一句:

“我不是什麽是私生子,我和媽媽也不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壞人。”

“嗯……”她好像,在這個時候,也只能回答這麽一個字。

那邊姜璧的語氣又變得歡快:“反正這件事情很覆雜,你只要記住我剛剛說的話就好。”

他主動掛斷了電話,方思過把手機重新放回兜裏,一手扶著樓梯,慢吞吞的上了樓。

這個橫空出世的帖子熱烈過,又很快的冷寂,那上面似乎記載著一個了不得的八卦,上面的話真真假假,似真似假,結果到了最後,真相到底如何,也沒有誰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可有姜璧這句話就夠了,他用另外一種方式告訴了她真相,而方思過也選擇毫無由來的相信他。

“想不到這看似單純可愛的小卷毛,家事還挺覆雜。”

某個周日下午,辛展抱著自己獵得的新口味的薯片來做客,九曲十八彎地逼著方思過說了這些天發生的事後如此感嘆了一句。

什麽叫看似單純可愛的小卷毛?方思過被她這形容弄得眉頭微皺。

辛展緊接著的又問了一句:

“其實我覺得,帖子上面的內容半真半假,姜璧和她媽媽是否小三上位還不得知,但姜璧和那個宋西庭的關系一定是真的,姜璧自己也沒有否認這件事對不對?”

“你說的這個問題我也想過。”方思過道:“他們兩人的確長得有幾分相似,雖然性格千差萬別。”

“那就簡單了。”辛展點點頭:“宋西庭比姜璧大,可現在姓姜的人是姜璧。兩種情況,宋西庭他媽是姜璧爸爸的前妻,感情破裂後宋西庭也改回了母姓。要麽就是帖子上所說的,姜璧媽媽懷著孩子逼宮。”

“姜璧已經否認了這一點。”方思過道。

“是啊,那看樣子情況只剩下第一種。”辛展道。

可方思過又說:

“沒這麽簡單,我看姜璧和宋西庭的關系好像還可以,這一點也讓我匪夷所思。

而且要真是第一段婚姻感情破裂的話,姜璧爸爸上個月為什麽還特地來給宋西庭開家長會?而不是宋西庭的媽媽來開?按理說她既然能讓宋西庭改回母姓,那應該對姜璧恨之入骨,怎麽會讓他來給自己兒子開家長會。”

“嗯……很有道理很有道理,只是口說無憑,我們什麽都不知道,就在這猜測,委實不太好。”

辛展癱在床上,伸出腳尖戳了戳方思過挺直的背脊:

“我們學校明天放假。”

“嗯。”方思過翻閱著手中的練習冊,懶懶的應了一聲。

辛展咂巴了一下嘴,平靜的說道:“所以我明天要跟著你去你們學校打探一下。”

方思過回頭看了看她,又轉身繼續做題:“嗯”

辛展瘋狂的開著空頭支票:“放心放心,我不會給你添亂的。”

可這亂嘛,也不是她想不添就不添的。

“你好,小卷毛!我終於見到你啦!”見到姜璧的第一眼。

“哇塞,真的是純天然的自然卷,手感還不錯,我摸摸,哎,發質也很不錯嘛!”見到姜璧的第二眼,由單純的言語冒犯上升到身體接觸。

姜璧還傻兮兮的笑著,被人誇了發質好還挺驕傲,彎著腰任由搓著頭上的頭發。方思過不由分說的把辛展拉開:

“不要再這樣了,太不禮貌了。”

她才不會承認,看見辛展這樣肆無忌憚的摸著那頭小卷毛,她非常的不爽,好像一頭被侵占了領域的小貓。

當事人笑呵呵的到不自知:“沒事兒,思過。”

辛展點了點頭:“嗯,不錯不錯。”

崔鈺領著自己的外賣也進了食堂,看著桌上那一桌子精致的小炒口水都要掉下來了:“了不得了呀,思過,你今天怎麽買這麽多菜?”

“是我買的。”姜璧道,對著辛展又是歉意的一笑:“不好意思,你來的突然,我也沒好好招待你,只好委屈你先吃吃食堂的菜。”

“你不需要招待她”方思過看他一眼:“飯錢我等會兒會給你。”

姜璧癟著嘴還想說什麽,方思過一個眼神望去,他也變得乖巧了。

辛展默默看著這一切,低頭輕輕一笑。崔鈺坐下來,有些別扭的看了看她:

“好久不見了,geek。”

辛展摸摸她的頭:“你可沒資格說我geek,咱們是不相上下。”

方思過輕輕一笑,朝她們各自碗裏撚了菜:“先吃飯吧。”

吃完飯後,姜璧領著崔鈺回教室,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忙問她:

“藝考成績出來了吧,如何?我看最近藝術班的學生都在說這個。”

崔鈺立馬捂住耳朵,看起來一點都不想談論這件事,被姜璧給摩的煩了,才慢悠悠的說了句:

“不知道,我還沒查呢。”

“老師那裏也沒成績?”

“誰知道呢,他們早就不管我了,反正我家裏這邊還不知道,我跟他們說我不想因為藝考成績影響高考,所以等考試完之後再做打算。”

“叔叔阿姨同意了?”以姜璧對崔家父母的了解,他們恐怕不會這麽輕易答應。

“嗯。”崔鈺小聲的嗯了一聲。

“嗯?”

她癟嘴有些委屈:“反正他們要是不答應,我就再死一次,眼看就要高考了,就算是他們也會妥協,不會在這個時候逼我。”

“小鈺!”姜璧發著愁:“你怎麽老是用自己的身體來開玩笑?”

崔鈺輕輕說:“因為這因為這是最有用的籌碼,我目前唯一剩下的籌碼。好了卷卷,我知道我在做什麽,現在還是安心考試吧,你不是要和思過一起考b大嗎?等著我吧,我也會來b大的。”

不過……她在心裏小小加了一句,可能是以另外一種形式。

另一邊,辛展挽著方思過在學校裏散步,走著走著,辛展突然問了句:

“宋西庭在哪裏?”

“你要見他?”

“當然了”辛展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可別忘了我今天來主要是幹什麽的,姜璧,我已經看過了,可這個宋西庭我還是很好奇的,不看一眼怎能心甘呀。”

“可我馬上要上課了。”方思過殘忍拒絕她:“反正你一個人在學校裏也走不丟,宋西庭在補習班,9班,你自己問著去吧。”

辛展作哀怨狀:“嗚嗚嗚,你這個狠心的女人,竟然把我一個人丟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方思過沒搭理她,徑直回了教室。

辛展心理素質強大,心思又靈活,這種人到哪都不會有委屈受,方思過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她,兩人約定好下午放學的時候在校門口見,而這之前,讓辛展這樣一個人在學校裏逛逛,恐怕她比她更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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