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方思過臉色一變，馬上推著她媽就要朝樓上走，姜璧比她更眼疾手快，一下抓住了輪椅，兩個人互相用著力，輪椅轉了個圈，軟綿綿坐在上面的趙寶娟由於慣性險些被摔了下來，幸虧姜璧上去扶住了人，這才免除了一場禍事。

方思過嚇慘了，看見他媽被姜璧穩著重新放在輪椅上這才松了口氣，而後有些慍怒地朝姜璧道：“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

姜璧認錯認得很徹底，癟著嘴看著她：“我錯了思過，不該這麽突然地就沖出來，可我聽說你病了，所以才這麽急沖沖地跑過來了。”

“你請假了？還是逃課。”

姜璧那不自然的神情顯然告訴她答案是後者，她正打算板起臉面拿出點好為人師的架子教訓他，不想姜璧眼珠子轉了轉，突然好奇地說了句：

“哎，思過，你不是生病了嗎？看起來怎麽不像？”

方思過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地紅，別過臉不說話。

姜璧了然地一笑，也不繼續追問這個問題了，兩個人各自有不妥的地方一時間沒有說話，最後是姜璧先開了口：

“思過，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那天的事情你真的誤會了，不，也不全然是誤會，應該是我自己考慮不周，讓你難過了。”

她本無意提及那天的事情，現在被姜璧這麽一說，那種屈辱的感覺一下湧上來，方思過臉上一陣青白，看了看時間，她推著母親朝樓道口走去：“我們要回家了，你先回學校吧。”

姜璧看了看樓梯：“你一個人推著輪椅怎麽上樓？我來幫你吧。”

說罷不由分說地幫著她把輪椅半擡起來，到底是個男孩子，力氣大，方思過也比不得了，有他幫忙，原本很吃力的路程一下變得輕松很多，來到家門口，她插了鑰匙正打算開門，突然聽見裏面傳來清淺地談話聲，是方素雲和徐國成。

他們什麽時候回來的？這是方思過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之後，她想起了站在旁邊什麽都不知道的姜璧，突然有些倉促地道：

“就送到這裏吧，你先回去。”

明明幫了自己，最後卻被攔在門外，方思過不敢去看姜璧的臉色，因為突然湧上來的羞愧無地自容，姜璧還是楞了下的，而後也沒說什麽，輕輕應了聲好，還是那副慣常的笑嘻嘻的樣子：“既然你沒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方思過握著門把的手不自覺攥緊，姜璧往回走了兩步又突然停下來，上前一步跨過來，在她身邊低低說了聲：“你信我，思過，考試的事情是我不對，但我只想對你好。”

方思過一怔，回頭看他一眼，姜璧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可眼神卻是堅定的，堅定而毫無退縮：“會一直一直對你好。”

“為什麽？”她像被奪了理智，突然這麽低低問了一句。

姜璧坦然地道：“因為我喜歡你啊，思過，我最喜歡你。”

樓道裏突然起了一陣風，刮起地上的粉塵，一下就把她眼睛弄濕潤了，她不斷收緊雙手，又問：“為什麽？”

這回姜璧沒有說話，無奈地笑了笑，轉身下了樓。

方思過等了約兩分鐘，才擦了擦眼睛推開門，她一進屋，方素雲就趕忙迎了上來，臉色有點不好：“怎麽又把你媽推出去了？也不怕出什麽意外了？你這孩子，什麽時候才會懂點事？”

方思過沈浸於方才的思緒，沒說話，方素雲碰了個軟釘子，又說了幾句：“今天不是周一啊？怎麽沒去上課？你這丫頭是越來越不服管教了啊，怎麽都不和我說一聲？”

方思過擡頭看她一眼：“誰要來管教我？姑媽你嗎。”

方素雲一滯：“你這話什麽意思？好啊，我這當姑媽的還管不了你了是不是？我可是你爸的親姐！你說我管不管得了你！”

親姐？方思過臉上閃過一絲冷笑，那長久以來被壓抑著的情緒終於爆發了，她忍不住譏諷道：“姑媽，您口口聲聲說是我父母的親姐，那當初他們出事我問您借錢的時候您怎麽說的？”

“你....!”方素雲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我那個時候的確是沒錢！再說了，我要是真的不管你了，我還會主動提出來照顧你媽啦？你個良心被狗吃了的家夥，竟然還敢這麽說我了是不是！！”

“你是為了我家的房子，還是為了照顧我媽，您自己清楚。”留下這句話，方思過把他媽推進臥室，半晌後她料理好一切出來，看也不看方素雲一眼，頭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客廳裏的方素雲扶著頭倒在沙發上，氣的哎喲直叫喚，等方思過回房了，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指著她房門就罵：“你個吃裏扒外的白眼狼！這幾年真是白養你了！”

徐國成這時候才唯唯諾諾地湊上來勸了一句：“思過說的話也不是沒道理，你也說了是為了這個房子才..”

“閉嘴吧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方素雲一嗓子吼回去，徐國成也不開腔了。

房間裏的方思過取下耳機，聽到外面徹底沒動靜了，她才松了口氣，放松了身子躺下來，臉上有一絲糾結。

糾結於自己今天怎麽這麽沈不住氣，沒忍下來，畢竟她白天在學校，趙寶娟是由方素雲照顧的，她這麽多年忍氣吞聲事事順著她也是因為這個，她怕她要是不順著方素雲，就怕她會背地裏虐待趙寶娟。她只是個高中生，就算再聰明有打算，也只是如此，本想等著上大學之後再和方素雲攤牌，把這一家子吸血鬼趕出去，沒想到今天居然這麽沈不住氣...

可另一方面，她又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那種一種被長久壓迫後得以反抗的快感，帶了一些孤註一擲的意味。可她從來也不是這麽不理智的人啊，怎麽今天突然...

她腦子裏驀然想起了姜璧，浮現出他淺淺望著自己笑著的樣子，記得他在自己耳邊說的每一句話。

“會一直一直對你好。”

“因為我喜歡你啊思過，我最喜歡你。”

他怎麽可以這麽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情感呢？這樣坦然而無拘束，姜璧擁有一切她無法擁有的東西，他像個溫暖的火爐，讓她不自覺地越靠越近，可火爐中間藏著一個會吸食人心的無底洞，讓她無路可退。

姜璧....

真好笑啊，她居然因為姜璧的一句話突然擁有了無數的勇氣和力量，讓她終於可以一解心中的愁悶，和方素雲這樣暢快地吵了一架。這要是方才往常，她絕不會這麽不理智的。

現在的姜璧對她已經有這麽的影響了嗎？

意識到這一點的方思過首先閃過一絲惶恐，她向來懼怕於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可在那之後呢？她其實並不見得有多麽驚恐，或者害怕或逃離，相反地，她竟然於心間湧出了一點心安，一點見不得光的喜悅。

姜璧說喜歡她，最喜歡她，會一直對她好。可一直，是個多個模糊的概念，沒有人敢篤定地說一直，因為世事無常，意外和明天誰會先到誰也不知道。可姜璧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神是如此地坦然與自信，他眼裏的光，亮眼到，方思過都願意去相信他口中的永遠了。

雖然他們都才17，8，是個對未來充滿未知的年紀。可方思過卻無端地信任著姜璧的這番話，沒有任何原由，她原本以為自己心性早熟，家中又糟了變故，早就失去了這種少年人特有的不顧一切，不想，姜璧又給她激起來了，她心中蟄伏著的饕餮巨獸。

方思過就這麽和方素雲開始了冷戰，其實也不算那麽冷，她心裏雖然對這個姑媽極其厭惡，但眼下受制於人，她還不會這麽快露出爪牙，每天還是如常地喚一聲姑媽，問好，方素雲往往冷冷地應一聲，想罵，可一看眼前方思過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那口氣又撒不出來。

一晃到了開家長會這天，是方思過最討厭的日子，她提前已經和劉琴說了自己家裏沒有家長回來，就由自己為自己開家長會，劉琴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她這種情況了，隨便說了幾句也應了下來。

現在方思過挺著背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接受著周圍人好奇的打量，教室裏早已坐滿了各色家長，胖瘦高矮都有，只有她是獨一份的異數，免不得被各種好奇淹沒。

所幸劉琴很快進了教室，開始了這次的家長會：“那現在我們就先從上次的月考成績開始說起吧....”

家長會就這麽平緩地進行下去了，進程過半，方思過也松了口氣，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臺上劉琴對各科成績的分析，一邊無聊地望向窗外，結果一下就看到姜璧了。

他們班顯然也在開家長會，學生在外面自由走動，顯然，姜璧則是來到了他們班，方思過立即繃緊了臉皮，有些不自在地又挺了挺腰，想起他那番話，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姜璧個子高，從墻壁上的窗戶上露個頭出來，那頭卷發依舊蓬松，朗目星眉，其實是非常好看的長相，方思過想到這裏心猛地一跳，不自覺地摸了摸臉，強迫自己專心聽講。

正在這時候，突然門口傳來一陣粗魯的敲門聲，講臺上的劉琴被打斷了，臉色不太好地開了門，見到來人一楞：“你是？”

方思過跟著望過去，看見來人臉色刷白。

方素雲站在門口冷笑了一聲：“我是方思過的家長，要不是問了鄰居家小孩，還不知道今天要開家長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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