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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國慶假期很快過去，校園生活再度步入正軌。歸校的第一天早上，恰好輪到方思過值班補黑板報。
她起得早，天微涼就趕到了教室裏默默開始工作，等同學陸陸續續都到了的時候，原本空白的黑板已經被填滿，她踩著凳子在黑板最上面寫字，突然感覺身後有人輕輕碰了碰她，轉頭一看，是神色有些別扭的章程。
他小聲地在她身邊說了句：“對不起！那天是我太沖動了。”
方思過淡淡瞥了他一眼，沒再搭理他。章程見狀也尷尬地走開了，她畫完板報沾了一手灰，放好凳子後就去了衛生間洗手，回來的時候，她感覺到有些不對，突然回頭看了看四周。
她被人跟蹤了。
早上上學的時候能感覺到身後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著她，下午放學的時候也是，在學校期間偶而也能感受到被人強烈註視著的異樣。當然，對方的跟蹤技巧顯然並不高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漏洞百出，偶而她猛地一回頭，還能看見那人倉皇地轉過頭去。
一頭卷毛迎風吹著，還有那纏著繃帶的左手，他自以為是的躲避，實在沒有半點遮擋的作用。
在確定姜璧只是單純地喜歡跟著她，而不是想要做些什麽壞事之後，方思過也懶地管他了，既然姜璧喜歡跟，她也懶的過問。
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天，姜璧倒是每天堅持不懈地跟著，從她出門到回家，方思過已經懶地去想他怎麽會知道自家地址這種小事了。
姜璧可以每天下課來班上偷看她，自在地和他人談笑風生，卻連和她說句話都緊張的不得了。這或許就是他表達情感的方式。就像這幾天他偷偷摸摸的跟蹤。
方思過以為姜璧恐怕要一直這麽跟著她下去了，沒想到這一天，她剛從衛生間出來，一盒牛奶突然竄到眼前。
非常眼熟的包裝。
方思過擡頭，果然看見了姜璧臉紅紅的模樣，他左手還纏著繃帶，熱忱地看著她：
“方，方同學，這個給你喝。”
方思過搖了搖頭：“我不要。”
“......”
姜璧臉上的失落一閃而過，方思過還沒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他已經跑遠了。
方思過看著他的背影，腦子裏竟然想的是：
姜璧進步了，竟然可以從默默跟著她，到面對面給她送牛奶了。
而這樣的事情竟然持續了好幾天，幾乎都在同一個地方，方思過從衛生間一出來，姜璧就拿著瓶牛奶等在門邊上，每回就默默地送奶，方思過一次沒收，這天她忍不住了，在姜璧轉身又要逃走的時候叫住了她：
“姜同學。”
“啊？”他回頭，有些困窘。
“你為什麽要送我牛奶？”
姜璧低頭看了看：“因為這個很好喝。”
方思過怔了怔：“可是我不能要，我們之間不是可以相互送牛奶的關系。”
“哦...”姜璧迅速又把牛奶收回去了，轉而跟在她身邊慢慢朝著教室的方向走，方思過不說話，也不趕人，反正任由姜璧就這麽跟在她身邊，感覺到好幾次他都欲言又止的樣子。終於等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姜璧突然轉身，攔在她面前，低低的說了一聲：
“方同學....”
方思過擡頭與他對視，耐心地等待著下文。
姜璧咽了咽口水：
“你那天怎麽會問我那個問題啊？”
方思過想了想，自己總不能告訴他這是自己看錄像帶看出來的吧？這種無憑無據的東西，她一時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只好說：
“那天的事情是個誤會。”
姜璧的眼睛一下睜大了，有些驚訝，但又有點失落。方思過想了想，又說：
“總之....你不用在意，是我弄錯了。”
“沒有弄錯。”姜璧一下開口了。
“嗯？”
姜璧突然略微彎下身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我是真的喜歡你。可以嗎？”
竟然是真的，饒是自己早就猜到了，這會兒方思過也有點不知所措了，她沒想到姜璧這麽快就和她攤牌了。
姜璧迅速站直了身體：“你不否認就是默認了。”
“默認什麽？”方思過馬上問。
“默認我喜歡你啊.”姜璧突然笑的很開心：“反正你都知道了，我就不用每天偷看你這麽辛苦了。”
可喜歡不是一件私人的事嗎？為什麽需要默認？
“既然你不反感我喜歡你...”姜璧小心地看了她一眼：“那我可以追你嗎？”
“.....” 是該拒絕嗎？她實在不知道下一步該說什麽。
這樣沈默了幾秒後突然聽到姜璧一聲小小的歡呼，他興奮地繞著她轉了一圈，問：“這是默認嗎？是默認嗎？”
方思過：“.....”
這時，古板的上課鈴響，解救了尷尬的她，她低頭繞過姜璧，小聲說了句：“先回去上課吧。”
“好！”姜璧心情不錯，一邊揮動著手臂一邊往自己教室跑，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姜璧一頭小卷毛迎風吹著，肆意飛揚。
她以為姜璧說要追她也就是隨口一說，或者，來的沒有這麽快，沒想到，當天下午放學，她來到車棚取單車的時候，一下就看到了姜璧了。
他個子高，長得也不錯，加上那頭小卷毛，在人群中很有辨識度。
方思過腳步放緩了些，慢慢走了過去，姜璧看見她眼睛一亮，推著自己的車嗖地一下就竄到她跟前了，像只討主人歡心的寵物狗，擋在她面前興奮地說：
“方同學，你來了！快去取車吧。我們一起走。”
方思過奇怪地看他一眼，默默推了自己的車出來，一看，姜璧一只手掌著車，一只腳踏著地，笑嘻嘻地看著她，一副準備就緒的樣子，她問：“你家在那個方向？”
姜璧老實地指了個方向，方思過看了看：“不好意思，我們兩家的方向正好相反。”
姜璧點點頭：“我知道呀，我先送你回家，然後再坐車回去。”
“為什麽要這樣？不會浪費時間嗎？”
姜璧尷尬地啊了一聲，伸手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因為我正在追你啊。”
方思過懂了，點了點頭，說：“可我不需要別人送我回家。”
姜璧一下癟了嘴，小聲嘟囔著：“果然是這樣啊....”那之後他一個人推著單車默默走了，倒是幹脆。
方思過頓了頓，扶著車慢慢走了。
她又忍不住想了，姜璧簡直進步神速，從一開始的跟蹤，到面對面送牛奶，現在呢？已經可以平靜地站在她面前，笑嘻嘻地告訴她他喜歡她，要追求她了。
姜璧進步神速，而她原地踏步，事情的走向超過她的控制，她非常不喜歡這種感覺，莫名的。
當晚九點她從快餐店出來的時候，一下看到角落裏坐著的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有些驚詫，兩秒後，她反應過來了，徑直朝他走過去，姜璧正伏在桌上百無聊賴地吸著果汁，看見方思過出來了，忙站起身，拍了拍弄皺的衣服，朝她笑了笑：
“下班了嗎？”
怪不得沒有堅持送她回家，原來是早就知道了她下午放學後要先來這家店兼職的事。
方思過沒說話，默默地換下了身上的圍裙，臨走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姜璧慌忙結了賬跟上來，兩人出了門，姜璧有些心虛地跟在她後面，好一會兒，才湊上去問：
“你生氣了嗎？我只是覺得你一個人打工現在才回家太不安全了。我保證，什麽也不做！就讓我送你到家門前可以嗎？”
方思過回頭看他：“我這樣已經習慣了，小心點不會不安全。”
姜璧不說話了，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方思過想到了什麽，有些詫異地問道：“你之前每晚都會偷偷跟著我回家？”
姜璧吞了吞口水：“是有這麽個回事。”
方思過輕微皺了皺眉。害的時刻註意著她神情的姜璧也臉色大變，湊近了些問：“怎麽了思過？這樣很像跟蹤狂變態嗎？”
他居然開始叫自己思過了。
方思過微微皺眉，看著他，很認真地說：“太晚了，既耽擱你的時間，對你來說也不安全。”
姜璧松了口氣，輕笑著說：“沒關系，我是個男孩子，沒什麽不安全的。”
方思過搖搖頭，指了指另一邊：“上個月就在那個橋洞裏，一個男孩兒才被搶了包。”
姜璧順著望過去，咳了一下：“其實那包裏也沒什麽貴重東西啦..”
“那個男孩兒就是你？”方思過稍微睜大了眼，看著姜璧在窘迫中點了點頭：
“不過那個流浪漢沒有搶我的包，是我主動給他的，他說自己很久沒吃飯了想看看我包裏有沒有什麽好吃的，我就遞給他了，然後他就拿著包嗖的一下跑走了。”
“...”在靜謐的夜裏，方思過突然低頭輕輕笑出了聲，姜璧有些疑惑地望過去，她擡起頭整理好表情，對姜璧道；
“你真好騙。”
“是嗎？”姜璧不以為意：“好像經常有人這麽說我，不過我自己覺得還好啦...說不定別人說的是真話呢？”
“也是。”她輕笑著點點頭，解了單車的鎖踏上去，姜璧忙瞪了車子趕上來：“要回家了嗎思過？等等我。”
他一只手受了傷，只用右手扶著，顫顫巍巍地跟在方思過後頭，時不時地還要湊上去望著她的背影問幾句話。
“思過，你還要在這裏打工到多久？每晚這麽晚回家真的可以嗎？”
“思過，前面在修路，你小心一些，小心有坑！哎呀——”
結果跑進了大坑裏差點被顛的從車上下來的人反而變成了自己，姜璧這下老實了，也不說話了，乖乖地跟在她後面。
等方思過進了小區停好車了，他單手有些笨拙地停好車後走下來，方思過站在不遠處等著他，姜璧走過去，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平安到家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方思過朝他點點頭：“今天謝謝你。”
“不謝！晚安，思過。”他笑瞇瞇地轉身離開，方思過腦子裏回想起這一路上他一聲又一聲的‘思過’、一開始還是方同學，不過一天的時間，就已經變成思過了。
姜璧本人也是這樣，五一前還是個不小心和她對視後會手足無措的人，現在卻已經可以游刃有餘地和她說話了。
僅僅是因為他的喜歡被發現了，所以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表達愛意了嗎？
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口中的喜歡又是什麽樣的喜歡？
第二天一大早，方思過剛下樓，就看見自家樓下靠著一個熟悉的人。
是姜璧，她走過去，偏頭看他，姜璧暈暈乎乎地正在打著瞌睡，好一會兒才察覺到她的靠近，等醒過來看見方思過略微放大的平靜的臉蛋時，他嚇的一機靈，身子往後重重退了一步，撞在墻角裏被磨地輕呼了一聲，又趕緊靠近了方思過，苦著臉哈哈一笑：
“思過你下來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
姜璧笑答：“我這段時間住在我小姨家，他們家就在前面，離這兒近，就想著能和你一起上學最好了。”
方思過皺眉，又問：“為什麽要一起上學？”
姜璧轉頭看她，輕扯嘴角，目光坦然：“因為我在追你啊。這些事總要做一做的。”
方思過頓了頓，還想說些什麽，可姜璧已經回頭取車去了，她只好又默默地推出了自己的單車，她把書包放在框裏，雙腳靈活一瞪上了車，姜璧跟在她身邊，又開始自然地和她聊起天來。
“思過，你吃過早餐了嗎？我這裏帶了兩份，給你一份好不好？”
她搖頭：“吃過了。”
“真的嗎，這麽早？”姜璧有些懷疑：“以往你都會在食堂買饅頭吃的....”
方思過淡淡的眼神瞥過來，他趕緊閉嘴，又笑嘻嘻地問過去：“那你吃飽沒有？再吃一點好不好？我小姨烤的面包很好吃。”
她於是不說話了，站起來瞪了兩下很快把姜璧遠遠甩在了後面，留在他在後面哀嚎了兩聲，奮力追趕。
這樣到了學校放好車了，姜璧氣喘噓噓地從車上下來，方思過見他累的不行，甚至臉色有點泛白，從懷裏抽出一張方巾遞給他：
“姜同學，你沒事吧？”
姜璧臉色蒼白，眼睛卻亮晶晶地，驚喜地接過方巾擦了擦額上的汗：“沒事，就是吹了點冷風。” 他把素凈的方巾握在手裏，好像端著個價值千萬的寶貝：
“謝謝你的絲巾思過。”
啊，對了。她想起昨晚要說什麽事了。
“為什麽叫我思過？”她於是問出了口
姜璧頓了頓：“不可以嗎？”
她想了想：“因為我們之間，好像還沒有熟悉到可以相互稱呼名字的地步。就好像我一直叫你姜同學一樣。”
“可我現在正在追你。”
方思過擺出了一點學霸的姿態來：“這並不代表我們之間有任何關系。”
姜璧眼珠兒轉了轉，好奇地問：“就像我不能貿貿然送你牛奶和早餐，因為我們沒有熟悉到可以這樣做的地步嗎？”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於是方思過點了點頭。
姜璧又問：“那什麽樣的關系才可以這樣呢？”
“.....”
“朋友可以嗎？如果是朋友的話不就可以互相稱呼名字，就算哪天誰忘了帶早餐也可以大方把自己的早餐借出去吧？”
“是的。”方思過說
姜璧眼睛一下亮了，抽絲剝繭地道出自己的真實目的：“那在追你之前，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嗎？思過？哦，不對，是方同學。”
方思過輕輕看他一眼，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卻看姜璧彎著手指頭在數數，嘴裏還念叨著什麽：“一，二....”
她心裏有些不好的預感，果然，在數到三之後，姜璧笑嘻嘻地長呼一口氣，目光炯炯地看著她：
“那你這是默認了嗎？你沒有反對對不對？”
他那看似得意的樣子，讓方思過那種不悅的感覺又湧上來了，她突然開口道：
“不行。” 語氣有點生硬
“啊？”姜璧的笑，果然凝在了嘴角。
她居然覺得很愉悅，方思過不去追究這奇怪的情感從哪裏來，她忍不住又說：
“我不想要做你的朋友，也請你以後不要再跟著我。”
姜璧的臉一下就垮了，顯而易見的那種。他站在方思過面前，定定地看了她好幾秒，往後退了一步，才低頭，慢慢地從嘴裏吐出了一個：
“好。”
他轉身離開的時候，那頭蓬松靈活的卷毛，也變得軟踏踏地，毫無生氣地鋪在他頭頂了。
那之後幾天，姜璧徹底消失在了她眼前，無論是上學放學的路上，還是打工的快餐店，去家教的地方，都再也沒有了那種被跟蹤的感覺。
好像一夕之間回到了她發現那卷錄像帶之前的時候了，她和姜璧的生活毫無交集的時候。
方思過依舊照常過著自己的生活，早出晚歸，同時打著幾份工。這天她從快餐店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關門前最後一位客人是個打扮年輕有朝氣的年輕人，看樣子是個大學生，燙了一頭時髦飄逸的卷發。
她一下就想到姜璧了，可姜璧的頭發是天生的，又與這個人截然不同。
她從店裏出來取了車打算走，身後有些喧囂吵鬧，她握著車把的手一頓，那種有人跟在身後的感覺又回來了。她推著車慢慢走，明顯感覺到身後有人在慢慢地靠近她，那腳步越來越急促。
方思過也不急，慢慢推著車走著，直到一只手從後面突然搭上她的肩膀：
“思過，你等一下。”
她回頭，卻在看清來人時眸色一暗。是快餐店的店長老李，他氣喘籲籲將手裏的包遞給她：“想什麽呢？我叫了好幾遍你名字都沒聽見，你包忘帶了。”
她接過去說了謝謝，同店長告別後立即踏上單車飛快騎回了家。躺在床上的時候，方思過又想起了姜璧那天離開時，那失魂落魄的樣子了。
他會就這麽放棄嗎？因為自己強硬的拒絕。或許會，因為大多數人可承受不住這樣直白的拒絕，可姜璧是這樣嗎？
如果她沒有看過那些錄像帶，或許會這樣淺顯地認為。
第二天中午，方思過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食堂吃飯，而是拐了個彎到了劉琴的辦公室。
方思過成績好，明事理，肯做事，劉琴在用人方面一向很喜歡她，當初她這個副班長的頭銜也是這麽來的，副班長嘛，不就是幹的活最多，卻撈不到什麽好名聲的人。
最近剛期中考完，劉琴家裏最近本來就不太平，又積壓了不少試卷，正頭疼呢，方思過進了辦公室主動說要幫她閱卷，她可高興壞了，匆匆交代了幾句就讓方思過坐了下來，一邊拿著包打算離開：
“思過，我這邊下午就回來，你先幫我改著。記得小心點啊。”
方思過點點頭，朝她笑笑。拿過紅筆認真地開始批閱作文。
劉琴走後，辦公室的老師們也三三兩兩走了個幹凈，等辦公室裏的人走的只剩她一個了，方思過看了看四周，將手裏的筆一放，若無其事地開始操作起面前的電腦。
三班的班主任姓曾，最近回家生二胎，學生讓劉琴暫時代管三班，監控畫面也挪到了她電腦上。
姜璧在過去一周內只來了七班不到三次，她找準了時間間隔，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光盤插進主機裏，將保存在電腦上的監控視頻導入了下來。
學校的網絡不算快，下載的又是好幾天的視頻，等了很久，還沒好。辦公室的老師陸續歸來，她一邊和相識的老師們打著招呼，順手拿了張紙擋了擋電腦屏幕。
劉琴是趕著上課前十分鐘回來的，正好在視頻弄好的兩分鐘後，她來的時候方思過背脊端正，握著筆已經改完了大部分的試卷，劉琴喜滋滋地把包一放：“思過，我就知道什麽事情交給你都能辦好。我真不知道怎麽感謝你了！”
方思過袖子裏藏著光盤，眼睛帶著笑：“哪裏的話。”
當天是周五，高二的學生周末還不需要補課，她匆匆騎車回了家，書包還沒來得放，已經按開了電視放好了光盤。
這一看又到了深夜，方素雲回來的時候看到這一幕管不住嘴碎，又逮著她罵了幾句，方思過應付了幾句，好不容易讓方素雲回房了，她調低了電視音量，將眼鏡擦的鋥亮。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機上的畫面。
她記憶好，回憶了一下，姜璧攏共出現了三次，分別是在周一，周三，周四，看起來似乎是有些事，匆匆呆了幾分鐘就走了。按著時間一點點按快進，總算在數小時後捕捉到了姜璧進教室的身影。
和尋常沒什麽兩樣，他走到於航和路向北身邊，間或和幾個男女同學聊上幾句，只是這回選擇了背對著門站著，也背向了方思過。她認真地看著，可直到姜璧走出教室了，他都沒有看過她一眼。
方思過面無表情，又調出了周三的監控，找到自己回想起的時間點一點點按快進，後退。
這回要快了很多，姜璧再次出現在電視屏幕上，然後直到最後，他依舊沒有看過她所在的角落。第三次的時候，她已經沒什麽耐心了，按著遙控器的手有些用力，像是遷怒。
畫面上的她是趴在桌上的，方思過想起來了，那天她早上起遲了沒吃上早餐，她有些貧血，餓不得，不吃早餐會非常難受，那會兒早上的課已經上到一半了，她餓的不行強撐著，趁著下課時間趴著休息一下。
許是她的樣子太過反常，這回姜璧終於看見她了，她不自覺握緊了手裏的遙控器，可姜璧只是看見了，因為隔得太遠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他的動作沒有半點變化，他趕在上課鈴響前回了自己的教室。他走出去了，方思過靜靜地看著。
而後他又突然出現在了門外，他返回來了，腦袋在門口一閃而過。那之後？方思過只記得她的同桌張思思上課之後突然就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一些牛奶和面包遞給了她。
她把手裏的遙控器一扔，這時屋子的門一下開了，穿著睡衣的方素雲揉著眼睛不滿地呵斥她：“思過，你怎麽還在看？明天不上學了？”
“明天周六，姑媽。”她一邊反駁著，一邊關掉了電視，輕手輕腳地收拾了下淩亂的沙發，提著書包回了房間。
給張思思打電話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了，這個時候給人撥電話，實在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那邊接起來的聲音也是迷迷糊糊的：“餵...誰啊....哦，思過啊。”
這樣不甚清醒的時候，套話是最輕松不過了。
“那天的面包啊，是別人給我的....誰啊？就是三班那個嘛..個子高高的，和於航很要好的那個..”張思思在那邊哈欠連天，全然忘記了自己當初的承諾。
得到了想到的信息，方思過一邊道歉一邊掛斷了電話，她身子放空倒在床上，這回倒是很快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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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假期很快過去，校園生活再度步入正軌。歸校的第一天早上，恰好輪到方思過值班補黑板報。
她起得早，天微涼就趕到了教室裏默默開始工作，等同學陸陸續續都到了的時候，原本空白的黑板已經被填滿，她踩著凳子在黑板最上面寫字，突然感覺身後有人輕輕碰了碰她，轉頭一看，是神色有些別扭的章程。
他小聲地在她身邊說了句：“對不起！那天是我太沖動了。”
方思過淡淡瞥了他一眼，沒再搭理他。章程見狀也尷尬地走開了，她畫完板報沾了一手灰，放好凳子後就去了衛生間洗手，回來的時候，她感覺到有些不對，突然回頭看了看四周。
她被人跟蹤了。
早上上學的時候能感覺到身後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著她，下午放學的時候也是，在學校期間偶而也能感受到被人強烈註視著的異樣。當然，對方的跟蹤技巧顯然並不高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漏洞百出，偶而她猛地一回頭，還能看見那人倉皇地轉過頭去。
一頭卷毛迎風吹著，還有那纏著繃帶的左手，他自以為是的躲避，實在沒有半點遮擋的作用。
在確定姜璧只是單純地喜歡跟著她，而不是想要做些什麽壞事之後，方思過也懶地管他了，既然姜璧喜歡跟，她也懶的過問。
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了幾天，姜璧倒是每天堅持不懈地跟著，從她出門到回家，方思過已經懶地去想他怎麽會知道自家地址這種小事了。
姜璧可以每天下課來班上偷看她，自在地和他人談笑風生，卻連和她說句話都緊張的不得了。這或許就是他表達情感的方式。就像這幾天他偷偷摸摸的跟蹤。
方思過以為姜璧恐怕要一直這麽跟著她下去了，沒想到這一天，她剛從衛生間出來，一盒牛奶突然竄到眼前。
非常眼熟的包裝。
方思過擡頭，果然看見了姜璧臉紅紅的模樣，他左手還纏著繃帶，熱忱地看著她：
“方，方同學，這個給你喝。”
方思過搖了搖頭：“我不要。”
“......”
姜璧臉上的失落一閃而過，方思過還沒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他已經跑遠了。
方思過看著他的背影，腦子裏竟然想的是：
姜璧進步了，竟然可以從默默跟著她，到面對面給她送牛奶了。
而這樣的事情竟然持續了好幾天，幾乎都在同一個地方，方思過從衛生間一出來，姜璧就拿著瓶牛奶等在門邊上，每回就默默地送奶，方思過一次沒收，這天她忍不住了，在姜璧轉身又要逃走的時候叫住了她：
“姜同學。”
“啊？”他回頭，有些困窘。
“你為什麽要送我牛奶？”
姜璧低頭看了看：“因為這個很好喝。”
方思過怔了怔：“可是我不能要，我們之間不是可以相互送牛奶的關系。”
“哦...”姜璧迅速又把牛奶收回去了，轉而跟在她身邊慢慢朝著教室的方向走，方思過不說話，也不趕人，反正任由姜璧就這麽跟在她身邊，感覺到好幾次他都欲言又止的樣子。終於等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姜璧突然轉身，攔在她面前，低低的說了一聲：
“方同學....”
方思過擡頭與他對視，耐心地等待著下文。
姜璧咽了咽口水：
“你那天怎麽會問我那個問題啊？”
方思過想了想，自己總不能告訴他這是自己看錄像帶看出來的吧？這種無憑無據的東西，她一時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只好說：
“那天的事情是個誤會。”
姜璧的眼睛一下睜大了，有些驚訝，但又有點失落。方思過想了想，又說：
“總之....你不用在意，是我弄錯了。”
“沒有弄錯。”姜璧一下開口了。
“嗯？”
姜璧突然略微彎下身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我是真的喜歡你。可以嗎？”
竟然是真的，饒是自己早就猜到了，這會兒方思過也有點不知所措了，她沒想到姜璧這麽快就和她攤牌了。
姜璧迅速站直了身體：“你不否認就是默認了。”
“默認什麽？”方思過馬上問。
“默認我喜歡你啊.”姜璧突然笑的很開心：“反正你都知道了，我就不用每天偷看你這麽辛苦了。”
可喜歡不是一件私人的事嗎？為什麽需要默認？
“既然你不反感我喜歡你...”姜璧小心地看了她一眼：“那我可以追你嗎？”
“.....” 是該拒絕嗎？她實在不知道下一步該說什麽。
這樣沈默了幾秒後突然聽到姜璧一聲小小的歡呼，他興奮地繞著她轉了一圈，問：“這是默認嗎？是默認嗎？”
方思過：“.....”
這時，古板的上課鈴響，解救了尷尬的她，她低頭繞過姜璧，小聲說了句：“先回去上課吧。”
“好！”姜璧心情不錯，一邊揮動著手臂一邊往自己教室跑，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姜璧一頭小卷毛迎風吹著，肆意飛揚。
她以為姜璧說要追她也就是隨口一說，或者，來的沒有這麽快，沒想到，當天下午放學，她來到車棚取單車的時候，一下就看到了姜璧了。
他個子高，長得也不錯，加上那頭小卷毛，在人群中很有辨識度。
方思過腳步放緩了些，慢慢走了過去，姜璧看見她眼睛一亮，推著自己的車嗖地一下就竄到她跟前了，像只討主人歡心的寵物狗，擋在她面前興奮地說：
“方同學，你來了！快去取車吧。我們一起走。”
方思過奇怪地看他一眼，默默推了自己的車出來，一看，姜璧一只手掌著車，一只腳踏著地，笑嘻嘻地看著她，一副準備就緒的樣子，她問：“你家在那個方向？”
姜璧老實地指了個方向，方思過看了看：“不好意思，我們兩家的方向正好相反。”
姜璧點點頭：“我知道呀，我先送你回家，然後再坐車回去。”
“為什麽要這樣？不會浪費時間嗎？”
姜璧尷尬地啊了一聲，伸手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因為我正在追你啊。”
方思過懂了，點了點頭，說：“可我不需要別人送我回家。”
姜璧一下癟了嘴，小聲嘟囔著：“果然是這樣啊....”那之後他一個人推著單車默默走了，倒是幹脆。
方思過頓了頓，扶著車慢慢走了。
她又忍不住想了，姜璧簡直進步神速，從一開始的跟蹤，到面對面送牛奶，現在呢？已經可以平靜地站在她面前，笑嘻嘻地告訴她他喜歡她，要追求她了。
姜璧進步神速，而她原地踏步，事情的走向超過她的控制，她非常不喜歡這種感覺，莫名的。
當晚九點她從快餐店出來的時候，一下看到角落裏坐著的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有些驚詫，兩秒後，她反應過來了，徑直朝他走過去，姜璧正伏在桌上百無聊賴地吸著果汁，看見方思過出來了，忙站起身，拍了拍弄皺的衣服，朝她笑了笑：
“下班了嗎？”
怪不得沒有堅持送她回家，原來是早就知道了她下午放學後要先來這家店兼職的事。
方思過沒說話，默默地換下了身上的圍裙，臨走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姜璧慌忙結了賬跟上來，兩人出了門，姜璧有些心虛地跟在她後面，好一會兒，才湊上去問：
“你生氣了嗎？我只是覺得你一個人打工現在才回家太不安全了。我保證，什麽也不做！就讓我送你到家門前可以嗎？”
方思過回頭看他：“我這樣已經習慣了，小心點不會不安全。”
姜璧不說話了，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方思過想到了什麽，有些詫異地問道：“你之前每晚都會偷偷跟著我回家？”
姜璧吞了吞口水：“是有這麽個回事。”
方思過輕微皺了皺眉。害的時刻註意著她神情的姜璧也臉色大變，湊近了些問：“怎麽了思過？這樣很像跟蹤狂變態嗎？”
他居然開始叫自己思過了。
方思過微微皺眉，看著他，很認真地說：“太晚了，既耽擱你的時間，對你來說也不安全。”
姜璧松了口氣，輕笑著說：“沒關系，我是個男孩子，沒什麽不安全的。”
方思過搖搖頭，指了指另一邊：“上個月就在那個橋洞裏，一個男孩兒才被搶了包。”
姜璧順著望過去，咳了一下：“其實那包裏也沒什麽貴重東西啦..”
“那個男孩兒就是你？”方思過稍微睜大了眼，看著姜璧在窘迫中點了點頭：
“不過那個流浪漢沒有搶我的包，是我主動給他的，他說自己很久沒吃飯了想看看我包裏有沒有什麽好吃的，我就遞給他了，然後他就拿著包嗖的一下跑走了。”
“...”在靜謐的夜裏，方思過突然低頭輕輕笑出了聲，姜璧有些疑惑地望過去，她擡起頭整理好表情，對姜璧道；
“你真好騙。”
“是嗎？”姜璧不以為意：“好像經常有人這麽說我，不過我自己覺得還好啦...說不定別人說的是真話呢？”
“也是。”她輕笑著點點頭，解了單車的鎖踏上去，姜璧忙瞪了車子趕上來：“要回家了嗎思過？等等我。”
他一只手受了傷，只用右手扶著，顫顫巍巍地跟在方思過後頭，時不時地還要湊上去望著她的背影問幾句話。
“思過，你還要在這裏打工到多久？每晚這麽晚回家真的可以嗎？”
“思過，前面在修路，你小心一些，小心有坑！哎呀——”
結果跑進了大坑裏差點被顛的從車上下來的人反而變成了自己，姜璧這下老實了，也不說話了，乖乖地跟在她後面。
等方思過進了小區停好車了，他單手有些笨拙地停好車後走下來，方思過站在不遠處等著他，姜璧走過去，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平安到家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方思過朝他點點頭：“今天謝謝你。”
“不謝！晚安，思過。”他笑瞇瞇地轉身離開，方思過腦子裏回想起這一路上他一聲又一聲的‘思過’、一開始還是方同學，不過一天的時間，就已經變成思過了。
姜璧本人也是這樣，五一前還是個不小心和她對視後會手足無措的人，現在卻已經可以游刃有餘地和她說話了。
僅僅是因為他的喜歡被發現了，所以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表達愛意了嗎？
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口中的喜歡又是什麽樣的喜歡？
第二天一大早，方思過剛下樓，就看見自家樓下靠著一個熟悉的人。
是姜璧，她走過去，偏頭看他，姜璧暈暈乎乎地正在打著瞌睡，好一會兒才察覺到她的靠近，等醒過來看見方思過略微放大的平靜的臉蛋時，他嚇的一機靈，身子往後重重退了一步，撞在墻角裏被磨地輕呼了一聲，又趕緊靠近了方思過，苦著臉哈哈一笑：
“思過你下來了？”
“你怎麽會在這裏？”
姜璧笑答：“我這段時間住在我小姨家，他們家就在前面，離這兒近，就想著能和你一起上學最好了。”
方思過皺眉，又問：“為什麽要一起上學？”
姜璧轉頭看她，輕扯嘴角，目光坦然：“因為我在追你啊。這些事總要做一做的。”
方思過頓了頓，還想說些什麽，可姜璧已經回頭取車去了，她只好又默默地推出了自己的單車，她把書包放在框裏，雙腳靈活一瞪上了車，姜璧跟在她身邊，又開始自然地和她聊起天來。
“思過，你吃過早餐了嗎？我這裏帶了兩份，給你一份好不好？”
她搖頭：“吃過了。”
“真的嗎，這麽早？”姜璧有些懷疑：“以往你都會在食堂買饅頭吃的....”
方思過淡淡的眼神瞥過來，他趕緊閉嘴，又笑嘻嘻地問過去：“那你吃飽沒有？再吃一點好不好？我小姨烤的面包很好吃。”
她於是不說話了，站起來瞪了兩下很快把姜璧遠遠甩在了後面，留在他在後面哀嚎了兩聲，奮力追趕。
這樣到了學校放好車了，姜璧氣喘噓噓地從車上下來，方思過見他累的不行，甚至臉色有點泛白，從懷裏抽出一張方巾遞給他：
“姜同學，你沒事吧？”
姜璧臉色蒼白，眼睛卻亮晶晶地，驚喜地接過方巾擦了擦額上的汗：“沒事，就是吹了點冷風。” 他把素凈的方巾握在手裏，好像端著個價值千萬的寶貝：
“謝謝你的絲巾思過。”
啊，對了。她想起昨晚要說什麽事了。
“為什麽叫我思過？”她於是問出了口
姜璧頓了頓：“不可以嗎？”
她想了想：“因為我們之間，好像還沒有熟悉到可以相互稱呼名字的地步。就好像我一直叫你姜同學一樣。”
“可我現在正在追你。”
方思過擺出了一點學霸的姿態來：“這並不代表我們之間有任何關系。”
姜璧眼珠兒轉了轉，好奇地問：“就像我不能貿貿然送你牛奶和早餐，因為我們沒有熟悉到可以這樣做的地步嗎？”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於是方思過點了點頭。
姜璧又問：“那什麽樣的關系才可以這樣呢？”
“.....”
“朋友可以嗎？如果是朋友的話不就可以互相稱呼名字，就算哪天誰忘了帶早餐也可以大方把自己的早餐借出去吧？”
“是的。”方思過說
姜璧眼睛一下亮了，抽絲剝繭地道出自己的真實目的：“那在追你之前，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嗎？思過？哦，不對，是方同學。”
方思過輕輕看他一眼，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卻看姜璧彎著手指頭在數數，嘴裏還念叨著什麽：“一，二....”
她心裏有些不好的預感，果然，在數到三之後，姜璧笑嘻嘻地長呼一口氣，目光炯炯地看著她：
“那你這是默認了嗎？你沒有反對對不對？”
他那看似得意的樣子，讓方思過那種不悅的感覺又湧上來了，她突然開口道：
“不行。” 語氣有點生硬
“啊？”姜璧的笑，果然凝在了嘴角。
她居然覺得很愉悅，方思過不去追究這奇怪的情感從哪裏來，她忍不住又說：
“我不想要做你的朋友，也請你以後不要再跟著我。”
姜璧的臉一下就垮了，顯而易見的那種。他站在方思過面前，定定地看了她好幾秒，往後退了一步，才低頭，慢慢地從嘴裏吐出了一個：
“好。”
他轉身離開的時候，那頭蓬松靈活的卷毛，也變得軟踏踏地，毫無生氣地鋪在他頭頂了。
那之後幾天，姜璧徹底消失在了她眼前，無論是上學放學的路上，還是打工的快餐店，去家教的地方，都再也沒有了那種被跟蹤的感覺。
好像一夕之間回到了她發現那卷錄像帶之前的時候了，她和姜璧的生活毫無交集的時候。
方思過依舊照常過著自己的生活，早出晚歸，同時打著幾份工。這天她從快餐店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關門前最後一位客人是個打扮年輕有朝氣的年輕人，看樣子是個大學生，燙了一頭時髦飄逸的卷發。
她一下就想到姜璧了，可姜璧的頭發是天生的，又與這個人截然不同。
她從店裏出來取了車打算走，身後有些喧囂吵鬧，她握著車把的手一頓，那種有人跟在身後的感覺又回來了。她推著車慢慢走，明顯感覺到身後有人在慢慢地靠近她，那腳步越來越急促。
方思過也不急，慢慢推著車走著，直到一只手從後面突然搭上她的肩膀：
“思過，你等一下。”
她回頭，卻在看清來人時眸色一暗。是快餐店的店長老李，他氣喘籲籲將手裏的包遞給她：“想什麽呢？我叫了好幾遍你名字都沒聽見，你包忘帶了。”
她接過去說了謝謝，同店長告別後立即踏上單車飛快騎回了家。躺在床上的時候，方思過又想起了姜璧那天離開時，那失魂落魄的樣子了。
他會就這麽放棄嗎？因為自己強硬的拒絕。或許會，因為大多數人可承受不住這樣直白的拒絕，可姜璧是這樣嗎？
如果她沒有看過那些錄像帶，或許會這樣淺顯地認為。
第二天中午，方思過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食堂吃飯，而是拐了個彎到了劉琴的辦公室。
方思過成績好，明事理，肯做事，劉琴在用人方面一向很喜歡她，當初她這個副班長的頭銜也是這麽來的，副班長嘛，不就是幹的活最多，卻撈不到什麽好名聲的人。
最近剛期中考完，劉琴家裏最近本來就不太平，又積壓了不少試卷，正頭疼呢，方思過進了辦公室主動說要幫她閱卷，她可高興壞了，匆匆交代了幾句就讓方思過坐了下來，一邊拿著包打算離開：
“思過，我這邊下午就回來，你先幫我改著。記得小心點啊。”
方思過點點頭，朝她笑笑。拿過紅筆認真地開始批閱作文。
劉琴走後，辦公室的老師們也三三兩兩走了個幹凈，等辦公室裏的人走的只剩她一個了，方思過看了看四周，將手裏的筆一放，若無其事地開始操作起面前的電腦。
三班的班主任姓曾，最近回家生二胎，學生讓劉琴暫時代管三班，監控畫面也挪到了她電腦上。
姜璧在過去一周內只來了七班不到三次，她找準了時間間隔，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光盤插進主機裏，將保存在電腦上的監控視頻導入了下來。
學校的網絡不算快，下載的又是好幾天的視頻，等了很久，還沒好。辦公室的老師陸續歸來，她一邊和相識的老師們打著招呼，順手拿了張紙擋了擋電腦屏幕。
劉琴是趕著上課前十分鐘回來的，正好在視頻弄好的兩分鐘後，她來的時候方思過背脊端正，握著筆已經改完了大部分的試卷，劉琴喜滋滋地把包一放：“思過，我就知道什麽事情交給你都能辦好。我真不知道怎麽感謝你了！”
方思過袖子裏藏著光盤，眼睛帶著笑：“哪裏的話。”
當天是周五，高二的學生周末還不需要補課，她匆匆騎車回了家，書包還沒來得放，已經按開了電視放好了光盤。
這一看又到了深夜，方素雲回來的時候看到這一幕管不住嘴碎，又逮著她罵了幾句，方思過應付了幾句，好不容易讓方素雲回房了，她調低了電視音量，將眼鏡擦的鋥亮。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機上的畫面。
她記憶好，回憶了一下，姜璧攏共出現了三次，分別是在周一，周三，周四，看起來似乎是有些事，匆匆呆了幾分鐘就走了。按著時間一點點按快進，總算在數小時後捕捉到了姜璧進教室的身影。
和尋常沒什麽兩樣，他走到於航和路向北身邊，間或和幾個男女同學聊上幾句，只是這回選擇了背對著門站著，也背向了方思過。她認真地看著，可直到姜璧走出教室了，他都沒有看過她一眼。
方思過面無表情，又調出了周三的監控，找到自己回想起的時間點一點點按快進，後退。
這回要快了很多，姜璧再次出現在電視屏幕上，然後直到最後，他依舊沒有看過她所在的角落。第三次的時候，她已經沒什麽耐心了，按著遙控器的手有些用力，像是遷怒。
畫面上的她是趴在桌上的，方思過想起來了，那天她早上起遲了沒吃上早餐，她有些貧血，餓不得，不吃早餐會非常難受，那會兒早上的課已經上到一半了，她餓的不行強撐著，趁著下課時間趴著休息一下。
許是她的樣子太過反常，這回姜璧終於看見她了，她不自覺握緊了手裏的遙控器，可姜璧只是看見了，因為隔得太遠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他的動作沒有半點變化，他趕在上課鈴響前回了自己的教室。他走出去了，方思過靜靜地看著。
而後他又突然出現在了門外，他返回來了，腦袋在門口一閃而過。那之後？方思過只記得她的同桌張思思上課之後突然就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一些牛奶和面包遞給了她。
她把手裏的遙控器一扔，這時屋子的門一下開了，穿著睡衣的方素雲揉著眼睛不滿地呵斥她：“思過，你怎麽還在看？明天不上學了？”
“明天周六，姑媽。”她一邊反駁著，一邊關掉了電視，輕手輕腳地收拾了下淩亂的沙發，提著書包回了房間。
給張思思打電話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了，這個時候給人撥電話，實在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那邊接起來的聲音也是迷迷糊糊的：“餵...誰啊....哦，思過啊。”
這樣不甚清醒的時候，套話是最輕松不過了。
“那天的面包啊，是別人給我的....誰啊？就是三班那個嘛..個子高高的，和於航很要好的那個..”張思思在那邊哈欠連天，全然忘記了自己當初的承諾。
得到了想到的信息，方思過一邊道歉一邊掛斷了電話，她身子放空倒在床上，這回倒是很快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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