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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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虞妱主動開口,景越便來向她請辭了。

他跪在院子裏,朝屋內的虞妱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多謝姑娘這三年來的收留之恩。”

她的聲音從裏面傳出,隔著一段距離,但以景越的耳力,聽得一清二楚。

“你打算去哪裏?”

景越道:“想去參軍。”這是對於他來說最適合走的一條路子。

虞妱道:“打算何時走?”

“五日後。”

“嗯。”

她的聲音冷靜平淡,沒有一絲挽留和不舍。

景越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但還是感到了一絲難受。

“我會找好新的護衛長,然後和他交接完事宜再走。”

虞妱道:“好。”

出於私心,景越最終為她挑選了一名女護衛,畢竟圍繞在虞妱身邊的男人已經足夠多了。他這趟去,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所以圍繞在她身邊的男人,最好是能少一個便少一個。

即使他也不想走,可不得不去,以他如今的身份留在她身邊,也形同於無。不如出去闖蕩一番,介時回來或許能有留在她身旁的資格。

景越為虞妱挑選的女護衛是武行中人,她名喚連筠,年紀輕輕卻實力強悍,一身武藝比他還要厲害上幾分。

連筠身形高挑,面容端正,舉止之間自有一股習武之人的沈穩與果決,一雙墨黑的眼眸裏暗藏著銳利與狠勁,仿佛被她盯上的人不出片刻便會斃命於她手下,讓人不敢輕易小覷她。

連筠武藝如此高超,雇傭她的價錢自然不菲,但對於虞妱來說,這只是小事,畢竟武師之中有如此身手的已是少有,更何況她還是一名難得的女武師。

虞妱很滿意,與她簽訂了一年的契約,如果契約到期,連筠不提出解約,那麽便會默認續約下去,直到她想離開為止。

景越離開虞府的那天早晨,虞妱沒去送他,只是命紅蓮給了一千兩銀子給他。

景越沒收,他背著一個青布包裹騎上馬便走了。

紅蓮和虞妱稟報的時候,虞妱只道:“隨便他。”

皎陽似火,綠樹成蔭。

紅蓮外出辦事時看中了一只漂亮的貓兒。在喧鬧的集市裏,那只貓兒在籠子中小聲叫喚,細弱膽怯,不知不覺引起了她的註意。

紅蓮想著姑娘整天待在府內,怕她悶得慌,不如買回去給她解一下悶,便順手將這只貓兒買了回來。

小貓兒才三個月大,剛斷奶沒多久,通體雪白,憨態可掬,它的眼珠是湛藍色的,看起來就像明亮潤澤的藍寶石。

難得看見這樣新鮮有趣的活物,虞妱自然好奇,那貓兒性子柔順,爪子又被磨平了,乖乖待在虞妱懷裏,連動都懶得動,看起來十分愜意悠然。

這性子,倒和它的主人差不多。

虞妱抱著貓兒坐在秋千上,指間撫著它身上的雪白茸毛,輕聲道:“乖貓兒。”

那貓兒似有回應一般,軟軟地“喵”了一聲。虞妱見它這般乖巧,又多擼了幾把它身上的茸毛。

午後虞妱窩在搖椅裏翻話本,那白貓則臥在檐墻上昏昏欲睡。

只要虞妱一喚它,它便會從墻沿上跳下來趴在她腳邊,而虞妱也就順手把它抱到懷裏揉擼。

幾日下來,這一人一貓相處的頗為友好。

又到了餵貓的時候,春雪卻怎麽也不見它身影。往日到了時辰,那白貓便會趴在屋檐下的貓盆前等著投餵,要是晚了一會,便會叫喚個不停。

這只貓從沒自己跑出過院子,春雪在院子裏找了一圈後,實在找不到,便去跟虞妱說明了這一情況。

虞妱微蹙眉:“帶丫鬟們都去府裏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它。”

“好,姑娘。”

隨後春雪便帶丫鬟出去了,然而把府邸都找遍了,還是沒有找到。

她們回來向虞妱稟報了結果,虞妱看向那道檐墻,若有所思,開口道:“你和春竹去隔壁問問,看那只貓在不在他們那裏。”

她們雙雙應是,又離開院子。

沒過多久,她們又折返了回來,驚喜道:“姑娘,貓找到了。”

虞妱見她們兩手空空,疑惑道:“怎麽沒抱回來?”

春雪解釋道:“姑娘,那貓是周公子抱回來的,只是不知為何它黏在周公子身上不肯下來,硬搶也不行。”

“嗯?竟這樣奇怪?”虞妱一時不解,連忙起身同春雪她們往前廳趕去。

一到前廳,果然看見周徵玉長身玉立在那裏,他雙手捧著一只白貓,若不細看,那只白貓幾乎要與他身上的雪白錦袍融為一體。

虞妱走到他跟前,微笑道:“周世子。”

周徵玉向她點頭致意,“虞姑娘。”

虞妱走近了一步,觀察那貓的樣子,見它藍眸微瞇,神情癡迷,似是在沈浸地享受著什麽,卻對周圍的一片毫不理睬,幾乎快要埋進周徵玉的袖子裏面。

虞妱擡頭看向眼前人,想從他身上尋找答案,不解道:“這貓為何會黏著周世子不放?”

周徵玉道:“我也不知。”

虞妱帶著一絲歉意道:“煩擾周世子了。”

周徵玉溫聲道:“無妨,左右我今日無事,逗逗貓也挺好的。”

話雖如此,虞妱還是怕耽誤了他,胡謅了個借口,“這貓今日還沒餵過,怕它等會餓急了會咬人,我先抱它過去吃魚羹。”

說著,她伸手想將這貓強行抱過來,而周徵玉卻把手覆在了白貓身上,阻隔了虞妱的動作,“我隨你過去餵它。”

虞妱怔了一下,才道:“好。”

周徵玉抱著貓跟在虞妱身後,兩人中間隔著一段距離,但他們身後的影子卻交融在了一起,親密無間。

他們兩人來到摘月苑,地上的貓碗裏裝有魚羹,周徵玉將貓輕輕放下,那貓竟不再黏著周徵玉了,而是開始舔吃起面前的魚羹。

虞妱有些新奇,蹲下來觀察貓為何會這樣,而周徵玉則靜靜看著她。

她神情寧靜,目光專註,一心盯著那只白貓。

此時烈陽高升,日光耀眼,將她臉上的五官全都映照了出來,周徵玉從未如此近距離觀察過她,膚光勝雪,長睫卷翹,一雙狐貍眼裏清波流盼,紅唇潤澤,令人無法忽視的灼目美貌。

他告誡自己,只看三瞬便收回視線,可一直等到她擡起頭的那一刻,他才移開目光。

周徵玉垂下眼簾,也將眼神凝視在貓身上,修長如玉的指尖輕撫了一下貓背,“這貓多大了?”

虞妱本想請周徵玉去廳堂裏坐,卻被他轉移了話頭。

“三個月大。”

周徵玉繼續問道:“性子乖順嗎?”

虞妱道:“挺乖的,不鬧人。”

“什麽品種的呢?”

虞妱搖搖頭:“我也不清楚,是紅蓮買回來的。”

聞言,周徵玉不再多問,只要不是其他男人使出的花招便好。

那貓似是吃飽了,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雪白肚皮,虞妱見狀,忍不住笑出聲,伸出指尖輕輕戳了一下它的小肚子。

周徵玉見她狐貍眼彎起,笑意宴宴。

他的眼裏也盛滿了柔和的碎光。

不遠處的丫鬟們看著他們倆,不由得感慨道,當真是般配。

一個身著雪白錦袍,一個身著雪色紗裙,遠遠望去,儀容氣度皆遠勝於常人,仿佛神仙眷侶一般。

既然貓已物歸原主,那周徵玉也該回去了,再待下去便是逾矩失禮了,盡管他不想走。

虞妱把貓抱起來,周徵玉也隨之站起身,他低下頭,直視她的眼睛道:“虞姑娘,既然貓兒已不再黏我,那我便先回府了。”

虞妱道:“好。”

周徵玉離開摘月苑時,將這座小苑全部環顧了一遍,閑庭深院,清靜雅致,原來這便是她的一方天地。

周徵玉回到府裏時,臨竹上前道:“公子,那香可有效果?”

周徵玉點點頭,“甚好。”

臨竹喜笑顏開,心想,他就知道,前幾日公子命他尋了一些貓食來,他還覺得奇怪,府裏哪來的貓,直到他看見檐墻上那只白貓,他便瞬間明白過來了。

這小奶貓看起來如此名貴,像是被人精心打理過的樣子,自然不是什麽野貓,至於是誰養的,猜都不用猜。

他連忙去準備了許多貓食,但這貓卻看也不看一眼,懶得搭理他們。

臨竹琢磨著,若是接近不了貓,自然也接近不了隔壁那名姑娘。為不讓公子籌劃落空,他忙不疊地跑去集市詢問了那些聘貓奴,果然得到了方法。

有一種名喚荊芥的草藥,其散發出來的香氣能讓貓沈迷上癮,但又不具備危害性,只要使用得當,便能輕而易舉地與貓熟稔起來。那草藥不易保存,聘貓奴將其曬幹制成香料,專門供給那些大戶人家的公子小姐使用。

臨竹拿回去一試,只是在公子衣袍上熏了幾下,那貓兒便乖乖躍下來黏在了公子身上。

眼下見公子回來了,臨竹自然想知道後況如何,得到了公子肯定的答覆,他高興得神采飛揚。

周徵玉見臨竹雙眸發亮,自然知道應賞當賞的道理,對他道:“這個月的月銀翻倍。”

臨竹歡聲道:“多謝公子!”

說完後,周徵玉朝書房走去,路過那道檐墻,耳邊傳來了丫鬟以及虞妱逗貓的聲音,他的唇邊逸出一絲清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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