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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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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回到林府後,虞妱獨自用了晚膳,拿著新買回來的三本新書進了書房,秉燭夜讀。

而林文瑞這邊,婆子們剛為他清洗完畢,把他裏嚴實搬上了床。躺到了厚實的褥被上,林文瑞閉了閉眼睛又睜開,看向一旁的丫鬟綠荷,“你去把老夫人叫來。”

綠荷乖順應答。

沒過多久,林老夫人便過來了,她已年近花甲,雙鬢染霜,一身茶褐色如意吉祥紋衫,發鬢梳得整整齊齊,簡雅素凈。只是她眉頭皺紋深陷,似是常年為某事擔憂焦心。

她坐在床沿,輕撫了撫林文瑞的手:“兒啊,你找娘何事?”

“娘,我還能活多久?”

林老夫人聞言心一驚,輕斥道:“你這是說何話,我兒自然是長命百歲。”

“咳咳……娘,你就別騙我了。”林文瑞雙眸空洞,面容死寂。

林老夫人放柔了聲音:“瑞兒啊,你別想這麽多,每日定時喝藥吃飯,再和虞氏說說話談談心,整日想這些做甚,於你無用。管它生與死,活好今天再說。”

“娘年紀也大了,也不知還有幾日可活。”說著,她拿起帕子輕輕拭淚。每次一來到這裏見到她兒子,她就忍不住心酸。

當初林文瑞得病之後,她也是大哭了一場,她知道她兒子是遺傳了她爹的病情,怕是藥石罔效。但林文瑞癱在床上這麽多年了仍然吊著一口氣沒有死掉,這對於活人來說也算是一種慰藉。

她已經送走她夫君了,不想再送走她兒子。

林文瑞握住他娘的手,安慰道:“娘……別哭……”

林老夫人拍了拍她兒子的掌心:“好好好,娘不哭。”

她舊時便因憂心過度大病了一場,在徐嬤嬤的勸說下,為了避免觸景傷情,便只定期來看林文瑞一次。

兒子的病情還需要好湯好藥吊著,她不能倒下。

眼下,幾日未見李文瑞,他竟又消瘦了幾分,怎能不讓林老夫人愴然。但她只能強忍情緒,佯裝平靜。病人忌大喜大悲,她不想牽動兒子的情緒。

如今他們既然還活著,那就開心地笑,不哭,等死的那一天再好好哭。反正兒子要是走了,她也沒活頭了,不如跟著他一起去。

林老夫人裝出一副笑顏,“你找娘來是有何事?可是丫鬟和婆子伺候的不盡心?”

林文瑞搖了搖頭:“不是。”他帶著嚴肅認真又哀求的神情道:“娘,等我死後能否讓虞氏陪著我?”

林老夫人有些糊塗了,“虞氏?她不是一直都在陪著你嗎。”

林文瑞慎重正詞道:“我想讓虞氏給我陪葬。”

林老夫人神情怔住,手抖了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林文瑞見他娘沒有一口回絕,而是猶疑不定,趁熱打鐵,苦苦哀求道:“娘,求你了,咳……我不想死後孤零零地躺在棺材裏,下面好黑好冷什麽也沒有,我一個人好害怕,我喜愛虞氏,我想讓她陪著我,我活著什麽也沒有,什麽也無法得到,我只想要虞氏……咳咳”

林文瑞狀態癲狂,而林老夫人已經麻木,或許是最後一句話打動了她,她有些顫抖地應肯了,聲音沙啞:“好,別怕,娘給你安排,娘什麽都能給你做。”

怕他娘反悔,林文瑞又趁機潑了一波臟水,面容陰鷙扭曲道:“虞氏小小年紀便已生得一副狐媚禍相,等我死後怕不知道要紅杏出墻多少回,咳咳……娘,難道你想讓林家蒙羞嗎?”

想起她兒媳婦那副長相,的確如禍水一般太妖太媚了。

林老夫人嘆了一口氣:“瑞兒啊,你先好好休養,你想要做的事情娘會替你去做的。”

“謝謝娘,謝謝娘!”林文瑞仿佛回光返照一般,說話也不喘氣了,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那虞氏再怎麽蠻橫囂張,最終還不是要乖乖陪他送死。

……

林老夫人和徐嬤嬤出了靜心堂後,徐嬤嬤小心翼翼問道:“夫人,難道真的要那虞氏給少爺陪葬?”

林老夫人輕撫額頭,“這事我也不知道。等過幾日再看看吧,若是瑞兒還不改變主意,那就……”

徐嬤嬤頓時毛骨悚然。

“如今以瑞兒的身體無法孕育子嗣,那虞氏嫁進來也是白吃白喝,林家好歹也養了她一年多,更何況她與瑞兒兩情相悅,想必這事她也未必不願意。”

“夫人的意思是這事要過問虞氏的意見?”

林老夫人微擡下巴,眼底一片漠然:“不,我們來做主便可,勿須知會她。”虞氏不過一孤女,還不是任人拿捏,能給瑞兒陪葬進林家的祖墳,也算是她的福份。

聽完了林老夫人這番話,徐嬤嬤頭也不敢擡,不敢洩露絲毫情緒,“夫人,今晚可還要默抄佛經?”

“要,為我兒祈福,自然一日也不能斷。”

徐嬤嬤即使跟在她身邊二十餘年,此刻也不由得為她的狠辣感到心驚。

當真是佛口蛇心。

林老爺尚未病逝,林少爺尚未癱之前,林老夫人也是一位溫婉嫻淑的賢妻良母,但當這些都成為泡影之後,林老夫人徹底心性大變,變得她都不認得,不敢認了。

但她明面上依然恭敬乖順地應答林老夫人。

……

清晨,東方泛白,晨光熹微。

或許是被昨日的事情刺激著,林文瑞早早地便醒了,沒如往日一般昏昏沈沈。

他興奮地喚醒在床尾榻上熟睡的綠荷,“快起來!快起來!去把虞氏給我叫來,我要她伺候我用朝食!”

或許是興奮過度,說完後他止不住大喘了一口氣,發出一連串的咳嗽聲。

咳嗽完後,雖然形容狼狽,但他依然情緒高昂,眼神裏是掩飾不住的激動與得意。

綠荷聽到了少爺的吩咐,迷迷糊糊地起身朝門外走去。

瑞雪軒。

院門被大力地拍著,發出響亮的聲音,從裏屋走出來的紅蓮內心暗自嘀咕道,誰啊,一大早就過來吵人清夢。

打開院門,見綠荷立於門口,紅蓮道:“綠荷,你過來可是有什麽事情?”

綠荷有些諾諾道:“是少爺命我過來請少夫人過去伺候他用朝食。”

“這麽早。”紅蓮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等我先去回稟少夫人再說。”

梨花木床上垂著軟煙羅紗帳,隱隱透出一個朦朧的人影。紅蓮輕手輕腳上前,小心翼翼掀開紗帳,虞妱躺在其中,身上蓋一層薄薄的被褥,烏發如潑墨般披散,雪膚花貌,神情安寧。

似是感覺到有人到來,她的眼皮顫動一下。紅蓮見少夫人將醒,也不再顧忌,輕聲道:“少夫人,少爺那邊來人說請你過去伺候他用朝食。”

虞妱眼皮都懶得睜開,翻了個身,“不必理會,打發那人回去。”

“是,少夫人。”

紅蓮再次走到院門,“夫人身子有些不適,起不來身,等夫人身體好些了再過去伺候少爺用朝食。”

綠荷見紅蓮都這樣說了,便沒有多糾纏,返回清心堂向林文瑞稟報。

林文瑞恨恨地將能觸碰到的東西全部摔到地上,陰暗嘶啞道:“沒用的東西,請個人都請不來。”

綠荷畏縮地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再去請!我不信就請不到!”林文瑞陰測測:“告訴她,若是她再不來,我便讓老夫人去請她!”

綠荷再次來到瑞雪軒,紅蓮見到她,嘆了一口氣,知道少爺這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你先去廳堂裏面坐著吧,等少夫人起身了,我再告知少夫人。”

“好。”綠荷知道都兩邊都脾氣挺大的,因而兩邊都不敢得罪。

一直睡到天光大亮,日頭高掛,虞妱才起身。

紅蓮端來溫水巾帕伺候她漱口凈面,之後又挽發換衣,這才開口說起少爺又來請人的事情。

虞妱輕嗤一聲,“他那麽想見我,那就去見一見他罷,不見到他估計都不會死心,正好我還沒用朝食,那就過去他那邊用罷。”

伺候他用朝食?不知那個病鬼吃下會不會一命嗚呼。

林文瑞的床前支起了一張圓桌和一張玫瑰椅,府內的廚房丫鬟將多道珍饈美饌一一擺到桌面上,菜式精致小巧,用一個小碟或者小碗裝著,份量不大,剛好是一人份的份量。

盯著眼前的多道美食,林文瑞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他常年用湯藥吊命,自然不能吃過於油膩葷腥的。這些美味佳肴他已經好幾年沒吃過了。

虞妱從門口施施然走了進來,看也不看林文瑞一眼,直接落座開始享用朝食。

見林文瑞一直用火熱的目光死死盯著她,虞妱才掀起眼皮,淡淡道:“綠荷,端起那碗菜葉粥伺候少爺用朝食。”

綠荷乖順應答,勺子剛遞到少爺唇邊,別被他重重拂開了。

“滾!”

看她一臉傲慢的神情和不屑的目光,林文瑞知道她在羞辱他,嘲笑他是一個廢人。

他滿心怒火,但又不敢對虞妱發洩。

不知為何,他在她面前不敢大聲說話,好像天生就被壓了一頭一樣。

他總覺得他發瘋癲狂的樣子只會讓面前的女人更加得意,更加讓他自己擡不起頭。因為是無能狂怒。換來的只會是她更加無情的嘲笑和諷刺。

她永遠是明珠,而他永遠是廢物。

他得不到她。

林文瑞面上隱忍,但心中越發扭曲,似是想到了什麽,他咧開了一個得意猙獰的笑容,只直勾勾地盯著虞妱笑,神情詭異驚悚。

見林文瑞不要人伺候,虞妱也懶得理會他,她這個夫君不僅外貌消瘦恐怖,連眼神也格外讓人不喜,仿佛自己渾身上下都被黏膩惡心地舔邸了一遍。

虞妱十分厭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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