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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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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

作者有話要說:</br>True(寂靜嶺) - 山岡晃

很好聽。<hr size=1 />

皇帝新批了苗城西南角的一處宅子,給餘音用作總督府。樓宇大氣,庭院清雅,什麽都好,只是餘音住不進去。想起外面戰事四起,百姓流離失所,餘音就無法安心躲在那世外幽園裏。餘音婉拒了皇帝的賞賜。其實餘音是不打算長住苗城的。雖說苗城軍隊也屬自己管轄,但還有周邊更多的圍京軍隊需要調度管理,餘音也要去那些地方考察。

“殿下,讓地方軍隊派專人把消息傳回來不就好了,何必勞煩您親自去。”餘音的家仆定沈有些不情願餘音到處奔波。

“我坐在屋裏等著信件來,心裏總歸是不踏實。皇帝陛下將此重任交予我,我怎可整日偷閑躲在家中。得對得起陛下的信任才是。”

“可是榮王二世子不也是待在苗城,他還是分管邊疆五區的呢。”定沈不服道。

餘音使了個眼色,打斷了定沈嚼舌根的行為:“堂兄自然有他的法子。我軍事能力比不得堂兄,要更加勤勉才是。”

雖說是準備巡察,餘音還是要先把苗城事務打理好。為方便在苗城處理事務,老靖王特地將王府的東北角騰出給餘音辦公事用。餘音很感激,也很勤勉,每每都要批閱文章到很晚才歇息。家仆們不敢打擾餘音,頂多將夜宵輕輕放在桌旁便離開了。

那晚,餘音發現夜宵從醒神羹變成了兩個燒餅。正疑惑間,瞥見面前站了一個人,餘音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你!……”看清來人,餘音又驚又喜,佯裝發怒,“你何時能不像鬼魅一般地嚇我!”

木遠賠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忙轉移話題,指著燒餅道:“想給你帶些吃的,但只有燒餅鋪開了。”

“你晚飯吃了嗎?我去叫碗湯來。”餘音吩咐定沈端些夜宵來。

木遠看著餘音重新坐下,笑道:“最近怎麽樣?聽說你又升官了?”

餘音倒是長舒一口氣:“官職坐高,自然也會更繁忙。但好在可以做更多事。”

“別整天都這麽晚睡,這麽些東西,也不是你一晚就弄得完的。”木遠勸道。

餘音笑道:“你怎麽跟父王一個口氣。咦?你怎知我每日都很晚就寢?”

“你的勤政,全國都有名了。”木遠苦笑。

餘音哈哈笑。

“不過,你今日怎有空前來?”

“打擾到你了?”

“怎會。我,我很開心。”餘音猜可能木遠在附近有任務吧,順道來看看。

木遠也有些害羞:“我,咱倆有些日子沒見。我聽梁將軍說你回苗城了,就來看看。”

提起梁將軍,餘音自然想到了血飛絮,和血飛絮的計劃。他心中升起了一絲異樣:“梁將軍,還在甬城是嗎?”

“對。異軍有些放棄那片兒了。最近那塊修整得不錯,你回去看,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血飛絮的地盤,越來越大了啊。”餘音沒註意把自己心中所想說了出來,連忙看了眼木遠,木遠只是笑了下。餘音覺得可以試探看看,繼續道:“血飛絮現在發展得不錯啊。”木遠沒有接話,餘音不放棄,“你加入血飛絮是為什麽?”

木遠歪頭想了想:“想讓鄉親們過上好日子。”

“血飛絮為什麽能讓鄉親們過上好日子呢?”

“別的我不知道,但是血飛絮的領袖們都很有學識和頭腦,他們總有辦法化解危機、保護村民。大家雖然有時還是有矛盾,甚至餓肚子,但比起以前,過得好多了。”

餘音想了想,問:“那,那些血飛絮領袖為什麽不為朝廷效力呢?”

“他們在朝中,也做不出什麽。”木遠正了正坐姿,“如今的官場,是有才就能入的嗎?光是東邊六區,就按家世門閥分出了大大小小一百多個派系。不拉幫結派就坐不上高位,坐上了高位為了保住位子,還是要拉幫結派。是非成了鏟除異己的工具,高官厚祿則成了唯一的真理。這樣的朝廷氛圍、制度設計,怎麽能讓人有心思真正做些實事。”

餘音沒想到木遠一下子說了這麽多。不過把話說開了也好:“所以,血飛絮的目的,最終是推翻朝廷,是嗎?”

“朝廷腐敗無能,跟異國勾結,為了保住一己私利,棄生民萬代於不顧……”“木遠,”餘音打斷了木遠的“討餘檄文”,盡量保持冷靜,“原來你此次來,只是為了說這些的嗎。”

木遠不為所動,靜靜地觀察著餘音:“餘音,我知道我說的話對你而言不好聽。可這都是事實。你也並不想我在你面前偽裝我的立場,不是嗎?”

餘音不想看向木遠,手指不斷搓著。

“看到真實的我,害怕了?”木遠冷冷道。

餘音咽了口口水,攢緊拳頭。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餘音轉身向木遠:“木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離開血飛絮吧。”

木遠皺了皺眉,疑惑地看向餘音。

“血飛絮現在的行為就是大逆不道、不忠不義,是叛國。”見木遠沒有說話,餘音接著道,“我知道你說的朝廷的各種問題,可有問題重振朝綱就好,推翻朝廷實乃大逆不道啊。”

許久,木遠開口:“文臣結黨,武將無能,奸臣當道,皇帝昏庸。人不行就換人,不然問題解決不掉。”

“原來在你眼裏,我也只是個無能之輩嗎?”

“你是個正直的人,但若抱著‘忠君大義’四字不放,也不會有所作為。”

餘音心中一陣刺痛:“呵,是麽。原來在你這裏,忠君大義倒成了罪過。”

“餘音,你不要曲解我。你只是死抱著這四個字,卻不論這四個字的含義。你只看到了那個身居廟堂之上的穿龍袍的人,聽命於他的一言一行,卻不去想他到底在做什麽,他腳下的螻蟻會受到怎樣的影響。在你眼中,那個人做的一切都可以被合理化,你甚至還要把除他以外所有人的苦難都合理化!流民遍野你看不到嗎?生靈塗炭你看不到嗎?你都看得到,但你不在乎,你只在乎你的那個皇帝!你是忠君了,但你沒有大義,你只是愚忠!”

餘音喘息愈發沈重,怒火就要像火山一樣噴發:“終於露出反骨了嗎,木遠?我在合理化百姓的痛苦?你又何嘗不是合理化自己的謀逆!沒想到你是這種人,真是令我失望。你們血飛絮好,怎麽還是把百姓當做擋箭牌混跡其中?你們可知道因為你們枉死了多少無辜平民!”

“那你們好,你們為什麽不從自己的屠刀下救下他們!血飛絮為何要反?若不是肚子都要填不飽,大家瘋了要去啃光草根樹皮!若不是妻女被擄骨肉分離,有幾人會明知打不過也要沖上去!若不是底層百姓終其一生也過不上一天好日子,又怎會有人為了血飛絮描述的那個理想國,那個你口中永遠實現不了的夢,而獻出自己的一切!餘音,你還沒有發現嗎,在你的世界裏,百姓只是個背景板,是個說辭,皇帝才是你世界裏的主角!你只為皇帝,不為百姓,談什麽大義!”

餘音氣血上湧:“我如何不為百姓了!”

“你要還念著百姓,就看看現在朝廷已經把百姓逼成什麽樣子了!說什麽抵禦異軍,結果把沙河堤口炸了,淹死幾十萬人,制造流民上百萬!傷著異軍了麽?這麽做的將軍朝廷怎麽處理的?照樣重用!對得起那淹死的幾十萬百姓嗎?好意思讓人為這樣的將軍、這樣的朝廷犧牲嗎?”

餘音不說話了。他說不過木遠。他知道朝廷的無能、官員的腐敗,他也知道,血飛絮真的有一批品格優秀、能力強進的人。這些年來,血飛絮治下的百姓過著什麽日子,朝廷治下的百姓又過著什麽日子,餘音心裏一清二楚。面對這樣的朝廷,餘音一直在想辦法,想改變些什麽,即使看著她越來越爛,餘音還是沒有放棄。這江山是祖宗打下來的,若自己都不替父親和皇叔守住這祖宗基業,還能指望誰。餘音長嘆一口氣,恢覆了往常的平靜,低聲道:“你說的是對的。”餘音看向木遠,眼睛發酸。

心一橫:“我們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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