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且志堅

借著昏暗的燭光，餘音看到眼前的確是個瘦小的弟弟。接過少年遞來的小玩意兒，餘音摸得出這確實不是什麽精致的木玩偶。定睛細看，餘音不自主握緊了這個玩偶。

“這是你自己雕的？”

小木的聲音顫顫巍巍：“是，是。”

“你可知這是什麽？”

少年連忙下跪：“木匠師傅讓我雕這個給他，說最近好多人在賣。我看著挺好，就雕了一個給您送來！”

餘音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怒火：“這是異國的象征。這只鳥似雞卻沒有冠，似鷹卻不會飛，名為‘盧’，是異國昊的圖騰。他們在向我們的民眾販賣他們的文化和思想，讓我們認可他們。”

“異國昊？是那些長得奇奇怪怪的外族嗎？”

“你見過？”

小木突然咬牙切齒：“前幾日我們掌櫃的帶著幾個小夥計去人府裏給人做菜，回來說裏面不少人長得跟動物似的，奇奇怪怪。我們掌櫃的對他們可好了，比我年長些的一個小夥計不小心打了茶盞，掌櫃的把他腿都打斷了。”餘音握緊拳頭，只聽小木繼續道，“掌櫃的就是軟脊梁，凈欺負我們，卻對猴子點頭哈腰！”

餘音有些驚異於眼前這個矮小的少年竟能說出這樣的話。“你很有骨氣。你跟著你們掌櫃也不拿錢，若我付你工錢，你可願跟著我？”

“小人願意！世子比掌櫃的不知道善良幾百倍！但我賣身契簽給了掌櫃的，我要走了，他們必定回去找我爹娘的麻煩。”

“需要多少，我幫你贖。”

小木想了想：“五十兩？”

餘音為難了：“五十兩於我也並非小數。待我與父王商議，你將店名告知我，拿了錢，我便把你贖出來。”

“世子為啥對我這麽好？我，我不過就是個賤民。”

“你爹娘雖不富裕，卻將你養的重情義知廉恥，比起那些金山銀山裏長大卻不知忠孝禮義的，要可貴的多。我餘國子弟若都能如你這般，何愁不興盛。你將你跑堂的店名報於我。”

“我在京城東南十裏驛站旁的無名小酒館。世子今日的恩情，小木不會忘記。”

餘音之後找父親要錢，父親還算正常，不可能為了一個雜役掏五十兩白銀。冷靜下來，餘音也覺得自己過了，但還是不甘失去那麽個心思正直的少年。終於，等來了皇後大發興致帶著皇室家眷們避暑兩日，餘音不用進宮陪讀，便來到小木所在的無名酒館。但令餘音感到迷惑的是，那裏雖有一個欺軟怕硬的掌櫃，有一個要交租子的雜役，卻沒有一個叫小木的人。雜役的妹妹也沒有被救回來。

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餘音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小盒子。他終於明白了，什麽小木，什麽跑堂，都是假的。那個人就是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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