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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傾和江廈中午剛到學校,一下車,方果的媽媽就抓住了江傾的手。

還把他嚇了一跳,江廈都沒護得及,趕緊從另一邊下車。

“江傾同學,我求求你再給方果一個機會吧,”女人的眼睛像是被淚水泡了幾天,邊顫抖邊告求,“方果能考上大學不容易的,要是被開除了,他怎麽辦啊……”

鐘淇趕緊下車,既擔心又疑惑,看見方果的媽媽腿往下曲,趕緊去拉人:“你好,你有什麽事?別……”

江傾看她要往下跪,被卡在車邊沒站穩,直接被拉了個踉蹌,一下坐進車裏。

江廈趕緊推開女人,看江傾:“有沒有事?”

江傾的後腰在座椅上碰了一下,不疼,但動靜大,眼看江廈要冒火,趕緊起身:“沒事,沒撞到。”

鐘淇也驚了,和江淮遠一起把人拉開:“咱們有話好好說,不在這裏鬧好不好?”

女人的面容滿是憔悴,但一直看著江傾。

江傾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底惴惴的,繃起唇角。

鐘淇沒讓他再上車,叫他們回寢室,該幹嘛幹嘛。

“我自己和她說吧,”江傾不想鐘淇還操心這件事,要上車,“我來……”

鐘淇按住他的手腕,對著車裏的女人笑了笑,十分有涵養:“你是方果的媽媽吧?我是江傾的媽媽,前幾天知道方果和他的那件事了。”

江傾的眸子猛地顫起來。

女人也是一楞,嘴唇蠕動:“他不是……”

鐘淇臉上還保持柔和笑意:“他有父母的。”

兩人沒走遠,就在花壇邊上的樹下貓著,江傾喝了一大瓶水,才按下血管裏的鼓動的血液,語氣開始忐忑:“爸媽他們會怎麽做?”

江廈抓住他的手:“一定會站在你這一邊。”

但會更多的思考其中的利害關系,保證江傾以後的日子安寧安全。

江傾把最後一口水喝完,咬了一下唇:“感覺方果被開除的話,他媽媽會一直纏著我的……”

江廈看著關閉的車門,等到過了午飯的點,鐘淇才從車上下來,看他倆還在,嘆了口氣:“還不回寢室?那等會一塊吃了飯再回來。”

方果的媽媽也從車上下來,臉上都是淚痕,但是看著江傾的眼神沒那麽嚇人了。

“我們是這樣商量的,”鐘淇這次坐到後座,看著江傾,“方果還是會被處分,按照雕塑系的紅線記過。”

江傾扭頭看向鐘淇,她怕這孩子心裏敏感,摸他腦袋:“但是不能和你一個大學,我知道,沒人會放這麽個炸彈在身邊,所以到時候,就向校方說一下,同意‘建議轉學’的決定。”

這樣也不是不能行的打算……

鐘淇繼續說:“方果的媽媽說,他們會送他到特殊學校,方果的思想太極端,必要的時候,我覺得還是需要進行藥物治療。”

這點江廈同意:“我也覺得。”

“江傾,你覺得這樣行不行?”鐘淇環住他的肩膀。

這對他十分受用,鐘淇身上的氣息讓他心裏靜了靜,吐出口氣。

“要是覺得心裏不舒服,就還是保持開除處理,”鐘淇沒有逼他,“這件事的主動權在你手裏,但小傾,建議轉學,還背個紅線處分,其實差別不大。”

就像是工作,被記錄重大業務失誤,或者觸碰到業務紅線,要去下一家公司都不容易。

江傾搓了搓手指,鐘淇也不催他給明確的答覆。

直到吃完飯,鐘淇和江淮遠要走了,也只是囑咐:“每天好好吃飯,不要不開心,有事要和家長說,按照你自己的決定做事。”

一句話說了一百個方面。

江廈替江傾回答:“我們會的。”

鐘淇也看了自己兒子一眼:“反正要好好的,下次不能悶悶不樂了!”

江傾趕緊笑:“我沒有悶悶不樂。”

鐘淇:“那之前接到你,都不笑。”

江傾挑眉:“那是成熟男人的思考。”

看著他的三人:“……”

*

過了一周,黃子旌才回學校,比王林君晚幾天。

他是來收拾東西的。

王林君的媽媽離婚離得很快,大吵大鬧的女人終於發現,當初自己的“勝利”,完全是黃子旌媽媽的不想牽扯計較,同時自己炫耀的幸福,在周圍人看來是多麽可笑。

雖然得到了許多賠償,但王林君的媽媽需要長期住院。所有人都不知道黃子旌今後的安排,只知道他真的得走了。

令江廈和江傾沒想到的是,情緒最激動的人是巫翎。

“什麽?黃老師,你直接走了?”巫翎完全不能接受,“不是,多大點事啊,錯的又不是你。”

王林君卻按著自己的桌子,什麽都沒幹,微微弓著背,不說話。

巫翎把他的衣服拿出來,瞳孔地震:“不是,真走啊?江廈江傾,你們不勸他?”

勸不勸都沒辦法改變,黃子旌拽著自己的衣服嘆氣:“乖啊。”

王林君這才動了動身子。

黃子旌頓了一下,聲音沈下去:“我還在國內,沒出國就算不錯,大學就這幾年了,畢業後也會天各一方上班打工,別激動。”

巫翎這才松開衣服:“說的也是,但你真的只是去別的地方上學?去哪裏啊?不會斷聯系吧?”

黃子旌淺淺的笑了一下:“什麽年代了,有心聯系,怎麽會斷?”

但他也沒說自己要去的地方。

王林君的肩膀,更是大幅度的顫抖一下,最終站起來,在行李箱邊上蹲下,幫他整理衣服。

江廈過去把巫翎拽出寢室,臨關門前,聽見黃子旌又變成了命令式的口吻,說:“王林君,不準傷心,不準失控……也不準自殺。”

江廈拽門把手的胳膊震了震。

不過黃子旌沒有帶走自己的床單被褥,嘴裏嫌麻煩,還逗人:“反正江傾時不時過來,你倆擠一起別摔地上了。”

他一走,江傾和江廈還是擠在一張上鋪,王林君搬去了那張床。

江廈心裏實在不放心,等江傾睡著了,還看見王林君坐在床上。

他面對著白色的墻壁,看不到是什麽表情,像是靜止了一樣,仿佛可以坐到地老天荒。

實在是忍不了了,江廈給黃子旌發信息:

- 他可不睡,坐你床上不知道在幹嘛。

黃子旌倒也沒休息,回他:

- 累了就會睡,你別管他了,江傾睡了嗎?

江廈:“……”

黃子旌還笑:

- 你也別看他了,快睡,真不會出事的。

江廈變得滿身不理解:

- 搞不懂你倆。

黃子旌:

- 個人有個人的孽,緣分不到,沒辦法。

江廈不打算平添愁緒了,關了手機抱自己男朋友。

但閉眼沒一會,他聽見了低低的抽泣聲,才看到王林君顫抖的肩膀,他抱著黃子旌的枕頭,整張臉都埋下去,最終還是哭出了聲。

巫翎其實也沒睡,趕緊坐起來看著江廈,十分無助。

江傾也醒了,他十分小聲:“那個床尾的被子下面,有抽紙。”

見王林君不理人,他:“是黃子旌留的。”

王林君這才止住了一點哭聲,拼命翻床尾,抽紙不大,還被用過幾張,抽第一張的時候,上面寫了一句話:

——知道哭了,還是有進步。

哭聲更大,但巫翎趕緊下床去捂他的嘴:“哥哥,現在已經是淩晨兩點了,咱們小聲點哭吧,不然其他寢室以為咱們咋了。”

王林君:QAQ

江廈覺得世界上有很多奇跡,傷痕累累的江傾、以為高三就會被分流的陶辛哲,現在又多了黃子旌和王林君。

不知道昨晚哭了多久,反正一大早,王林君就拿著書出寢室了。

他看起來還像是以前那樣,有課上課,沒課後找個教室上自習,但某一個飯點,他終於在寢室群裏出聲。

- 一起吃午飯嗎?我幫你們占位置。

那天人到得出奇的整齊,還包括江傾寢室的同學。

但黃子旌私下找過一次江廈,說:

- 你們有事,或者忙,就直接拒絕他。

江傾看著消息嘆氣:“以後再拒絕吧,這種健康社交的開頭可難得。”

*

方果的處分通知,是連著江傾獲獎的郵件一起到來的。

但那天早上,江傾人在醫院。

氣溫冷冷熱熱,他連著感冒了好幾天,不過沒有太上心,以為像是之前那樣,吃點藥就好了,結果疊加上了哮喘,一晚上吸了幾次藥,天剛亮就被江廈抓去了醫院。

鞏平平在之前的參賽群裏十分激動,還截了圖,他的將軍出征在第四名,僅次於江傾一分。

- 我好歹也是勤學苦練,那馬匹,多雄健!那將軍,多颯爽!現在跟我說,差一分!

- 江傾啊,我可真不服啊!

鄧芥子學姐的作品得了第二,在回他:

- 今年獲獎三個作品三個方面,你時運不濟。

- 再說了,你要不要看看你那馬脖子?確定不再練練?

江傾的作品不屬於技術,也不屬於宏大氛圍,就在一個意向。

這種作品好幾年都沒出個彩的,今年江傾算是押到了評委老師心裏的題,正能量、勵志,不明確的指向即萬物皆是。

保不齊賽委會的人都在照鏡子。

江傾在群裏傻笑:

- 運氣好運氣好。

鞏平平說完之後也是嘆氣:

- 要不有些人能吃這碗飯呢,雖然是個第三名,但還是牛啊!

- 最終受益的都是咱們雕塑系!

- 你倆要不要請客吃飯?

江傾說著“請請請”,切到校論壇去看學校的公告。

他最終還是采納了鐘淇的建議,處分加轉學,記錄在檔案裏。

仔細思考了一下,這其實和開除沒什麽差別。

有一些同學在論壇裏八卦這件事,其實因為黃子旌動手打人這事,很多人順著那些關系也盤到了江傾那。

雖然毀壞作品的事情沒有明顯地說出來,但處分上帶了雕塑專業,大家也就心知肚明。

江傾的呼吸還帶著鳴音,但臉色是十分好的。

“男朋友,想去吃火鍋,天氣好冷,”江傾在醫院的椅子上坐著,眼巴巴還帶著笑,“等會我們去吃吧?我今天要嘗試吃紅鍋五道菜!”

江廈把手裏的單子拿給他看:“低鹽低脂,還五道菜,你給我緩緩吧。”

江傾:“……”

他的眼尾往下耷拉,一個多月都不怎麽能見的好臉色即將消失。

江廈把藥整理好:“等會回去,我去買份冒菜,你只能吃兩筷子。”

江傾悶悶地“哦”了一下,說完自己又坐椅子上嘿嘿笑。

江廈把他拽起來,揉頭發:“這樣很傻,不是要做成熟男人?”

江傾抱住男朋友的腰,往醫院外走,長長的嘆了口氣:“這還是,傻人有傻福,哈哈。”

江廈捏他臉,學他笑:“哈哈。”

外面的空氣已經冷了起來,但兩人鬧騰,還鬧出一點薄薄的汗,嘴上說著快回寢室捂手,心裏卻無比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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