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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江傾又洗了個澡,擦著頭發出衛生間的時候,江廈已經不在房間裏了,留了短消息,叫他下樓吃飯。

一到樓下,他就看見江廈和鐘樹明在下棋。

桌上的粥正熱,鐘樹明拿著白子說話:“小傾,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中午就在客棧吃。”

江傾點點頭,搬了凳子到他倆面前邊看邊吃。

棋盤上的子還不多,江廈下棋斟酌得久,他知道觀棋不語,但在自己男朋友沒落好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蹙眉。

江廈就懂了,但也不好悔棋。

鐘樹明詫異:“小傾看得懂?”

“一點點,”江傾笑得謙虛,昨天的言語好像沒有在他心裏留下痕跡,也樂意解釋,“以前我爸爸想談一筆生意,對方就喜歡下棋,他拽著我研究了一些。”

鐘老爺子久看了一眼他的樣子,催促:“那你快吃飯,吃了我們過過招。”

江傾:“???”

看得出鐘樹明挺急切的,不想和江廈教學式拉扯,循著漏洞,兩三手結束,還等江傾吃飯。

江廈:“……”

他實在是無奈,去門檻上逗貓,這裏除了老板養的貍花貓,其他好幾個略帶臟的毛團子都是流浪貓。

這裏人多,剩飯剩菜也充足,幾只貓也沒有瘦多少,每天到點就來守著。

摸著貓腦袋,江廈扭頭看下棋的兩人。江傾坐得很板正,和做作業、雕木頭和做陶藝一樣認真。

他不打算去做觀棋人,老爺子這麽急切的讓他走,除了想看看能不能多個棋友,還是想問江傾單獨說話。

江傾也明白,但還是認真看鐘樹明落子。

既然已經說到爸媽了,鐘樹明也知道他家裏出了事,但不打算像江廈那樣避開不談,問:“你爸爸以前談事情,都會帶著你?”

江傾的腦子裏閃過自己爸媽的臉,搖頭:“小時候一直把我放辦公室,長大就不常帶了,我休息或者放假,有同齡人的話,會叫著一起吃飯,或者覺得我能提意見的,就問問。”

鐘老爺子點頭:“看來比江廈爸媽帶得勤,以前他媽媽嫌他寫字就像個學生,就沒帶他去公司了。”

江傾笑了一下:“我爸後來也嫌我吃飯不和叔叔阿姨說話。”

鐘樹明稀奇:“平時有人問你,你還是回答得挺好的啊。”

江傾:“有一段時間,初三畢業那段,我覺得和那些叔叔說的,我不感興趣。”

“估計愛好不合吧,江廈從小就不感興趣,”老爺子感嘆,“但聽他爸媽說,高考志願,他還是選了經濟類的。”

江傾:“……”

“之前他爸媽也很好奇,”鐘樹明把子落下,正好鎖住了江傾下一手的路子,“就問他怎麽想的,沒想到他說,思來想去,覺得自己的性格合適。”

江傾擡頭看向鐘樹明的眼睛,心裏有股古怪的滋味,但又無法具體詮釋出來。

江廈做事是很穩的,某種意味上學經濟不是不可以,甚至會成為一個很有安全感的領導者,但人沈,少了點和人打交道的活躍感。

能力肯定不用說,但也不是非這項選擇不可。

江淮遠和鐘淇對這個決定是看好的,語言的藝術後天可以練,他們也能提供帶他的叔叔阿姨,資源不是問題,這方面的兜底能力很強。

鐘樹明其實不太管孫子選擇什麽,現在拎出來問,其實只是想看看江傾怎麽看待這件事的。

看著進退兩難的棋局,江傾呼了口氣:“我覺得,江廈有自己的打算,也知道自己合適什麽。”

鐘樹明吸了口氣,好像對這個見解沒有完全滿意。

“我也覺得他沒選錯,”江傾決定討巧,在邊上下了一手,捏攥住棋子,“無論怎麽選,哪怕是不選,未來也會有許多的未知等著,困難也有,平整到一路直升也可能,我相信他都能面對。”

說罷,他下了決心,沒有明確,但坦了白:“我也會的,外公,我高考會好好考,填志願也會認真考慮。”

兩人半天沒說話,棋盤上只有輕微的、棋子落下的響動,最後老爺子長嘆了一口氣:“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江廈的媽媽和他爸爸結婚,我都沒有管過,本來也沒打算幹涉江廈的,沒想到。”

江傾很不好意思,只能用棋子繼續討饒。

“江傾,”老爺子認真的看著棋盤,連名帶姓叫他的時候,和江廈叫他的時候有點像,只是更嚴肅些,“你再不好好下,我就要幹涉了。”

江傾的手腕抖了抖,趕緊坐好了身子:“哦。”

最後他還是沒有贏,老爺子說他一點都不用心,和江廈一樣心思不定,不樂意一起玩了。

徐老板把菜端上桌笑:“他們才十幾歲,哪能就定下來和你下棋啊?快來吃飯吃飯。”

店裏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一會就忙不過來了,徐老板趕著把他們的菜上齊,來來去去好幾趟都在招呼客人。

鐘樹明把肉菜往江傾那邊挪了挪:“下午你們倆自己玩,我和朋友要去釣魚。”

江廈點頭:“我帶他去市區博物館周圍。”

徐老板走過來正好聽到,對著老爺子耳邊悄聲說話:“這才是他們這種學霸的正常流程,那邊還有些吃吃喝喝的地方,你們可以去試試。”

鐘樹明橫人:“快去上你的菜吧!”

後面鐘樹明就沒緊著他倆了,整天早出晚歸的,而江傾和江廈起來得晚,偶爾在店裏點吃的,時間不湊巧就騎車出去吃,有時候晚飯都湊不到一起,老爺子也不管他倆,匯報安全情況就行。

有時候看見徐老板,就熱絡的打個招呼。

但江傾天天都穿著沖鋒衣,把領子立起來,有天終於忍不住了,換衣服的時候拍了江廈一巴掌:“就不能不咬脖子嗎?”

江廈低身在他肋側咬了口:“那咬這?”

江傾汗毛豎起,擰著身子躲,又被咬了口褪側的傷,江廈問:“那咬這?”

“我要遠離你。”江傾滾了一圈,飛快地站起來。

江廈就看著他套褲子,嘴角挑著。

*

升學宴前一天,鐘樹明的朋友先送江傾到家,鐘老爺子順便也不走了,去看江廈的爺爺奶奶。

江廈:“那我……”

鐘樹明看他一眼:“你爸媽還等你過去看菜單,記得明天來接人。”

到底是要有一半人是江廈的朋友,他得一起去落實,有點不舍的看了眼江傾:“你有什麽想吃的發信息,看看群裏發的菜單。”

江傾看了眼鐘樹明,倒是扭捏了:“好,你快回去吧。”

宮奶奶在家裏納鞋底,竈上的砂鍋裏煨著排骨湯,聽見動靜了問:“回來啦?”

她戴著老花眼鏡,低著腦袋看人,問:“好不好玩?”

“好玩,”江傾笑,看水壺裏沒有水,燒了水走出來,“我和江廈幾乎把那邊都玩了,騎自行車一點一點逛的,從市區到遠一點的山那些地方,還和他外公一起……”

宮奶奶安安靜靜的聽著,等人坐到身邊才抓住江傾的手:“以前你出去一趟沒玩這麽多地方。”

以前都是短時間的,而且是辦事,事情一完就回程,沒有旅行輕松。

出去一趟後的江傾確實覺得心裏輕松了不少,感覺馬上可以拿套卷子,立刻投入學習或者學新的其他知識。

宮奶奶幹燥溫暖的手心覆蓋在他的手背上,笑得和藹:“看到你高興,奶奶就放心了。”

老太太繼續納鞋底,江傾去看鍋裏的東西,還有一些配菜沒放,他問:“玉米和胡蘿蔔要放了嗎?”

“你嘗嘗骨頭肉軟沒軟,”她的聲音在客廳,有點遙遠,“能脫骨了就可以放。”

江傾夾了塊骨頭,吃著沒有鹽味,又問了一聲:“奶奶,鹽你是要等都好了才放嗎?”

這次宮奶奶沒有回應,江傾又叫了一聲,放下了碗往外走。

屋子裏突然變得好安靜,其實在平時,祖孫倆不說話的時候也吵鬧不到哪裏去,甚至只能聽到院子池塘裏的水聲。

但這次不一樣,整個屋子無聲得有些冷,像是屋裏根本沒有人……

*

鐘樹明的朋友直接把江廈送到酒店門口,一下車他就看到了鐘淇在等。

江廈道了謝,鐘淇手裏拿著菜單:“剩下的菜你和朋友們決定了嗎?”

邊啟已經踴躍點餐,有幾道和父母看的重疊了,還差一份主菜和素菜。

他私聊江傾,卻沒有等到回覆,一直等到更晚一點,他決定按著江傾平時的口味點,算是最終敲定了。

回家路上他打電話,響到自動掛斷都沒人接聽,想著莫不是出去玩一趟太累了睡著了?細想這幾天的事,也是有點折騰人,他不去打擾,就發了條“醒了回我消息”的信息。

但消息一發出去,江廈就突然覺得,心裏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怎麽個心慌法,從何而來的心慌?

他說不明白,就覺得心臟跳得不對勁,抓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

還沒仔細研究透這感覺,江淮遠開著車,突然“砰”的一聲。

這一聲直接讓他出了汗,問出聲的時候心底發顫:“怎麽了?”

從後座往外看擋風玻璃,前面空蕩蕩的,他又往身後看,也沒看到車,不是交通事故才松了口氣。

江淮遠下車,不一會過來:“車胎爆了。”

“一定是忘了做保養了!”鐘淇嘆氣,也下車看,“忙忘記了。”

江淮遠從後備箱拿出工具,也拿出路標,擼袖子:“有備用胎,我來換,廈兒,你把工具箱裏的東西給我。”

江廈去把箱子打開,望著來來去去的車流,對輪胎爆炸的聲音心有餘悸,腦子裏閃過一些車禍的片段,更想江傾。

換胎沒花費多長時間,鐘淇拿出濕巾給他擦手,決定在每個月的計劃裏定上車輛的細致保養。

兜裏的手機才震動,江廈先是看到江傾的備註,又看到發過來的話:

- 我現在才看手機消息,你的升學宴我參加不了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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