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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南都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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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南都舊人

沈筠知聽到她的話快步繞回了窗邊,視線中只有一個穿著灰色棉衣的男子走在通向交子務的小徑上,等她看清的時候那人只剩最後兩步便徹底沒有蹤影。

“這你也能看出來十分眼熟?”沈筠知有些驚訝的問著小可,回憶著那個灰撲撲的背影,“我怎麽看都覺得只是個普通百姓。”

“屬下有七成把握在南都見過這個人,且不是什麽往來密切之人,也許只見過兩三面。”小可說話間不帶半分猶豫,雖然嘴上說著只有七成,但聽著像有十足的把握。

沈筠知立刻坐回了位置上:“都坐這麽久了,也不差這一時半刻,我們等他出來看看便知。”

一個南都人在此刻出現於益州,還如此恰逢事宜地進了交子務,若說只是巧合,都對不起老天爺這麽幫她。

約莫過了兩刻鐘,那人終於從小巷子裏走了出來。

沈筠知怕盯得太死會被人察覺,只敢偷偷看幾眼,她支著自己的下巴喃喃道:“確實有幾分眼熟,在哪裏見過呢……”

“主子,是周姨娘娘家的那兩個兄弟之一,之前在沈府的門房做活。”

“周姨娘?”沈筠知語氣有些詫異,事情怎麽會和自家府上有了幹系。

她看著那人模樣毫不鬼祟,與尋常百姓一般無二,顯然是常常出入交子務辦事。若說周氏一個小小姨娘能參與到操縱錢幣這樣的大案中,總讓人不禁生疑,倒是周家兩兄弟身上的另一層關系,看起來與此事更為相幹——他倆曾為周姨娘與沈茹薇傳信,她們一個想在沈府上位,一個依靠對方獲知府內府外發生的事。

兩個人之間的合作關系看起來已經隨著沈茹薇嫁進六皇子府而終止,但周家兄弟今日會出現在此處,她更願意猜測這背後是沈茹薇乃至六皇子的手筆。

“小樂,你先偷偷跟著他,看看他在益州住在何處,又與什麽人往來。”沈筠知心知事情輕重,語氣也嚴肅了些,“自己多加小心,不可勉強。”

“小可,你跟著我到交子務走一趟。”

“是。”

直到天黑之後,分為幾波的人才一齊回到了客棧。

岷南立在沈筠知的房間門外,伸手攔下了正端著個飄著異香的湯鍋子往房間裏走的老三。

老三打量了眼他的站姿,這一路上不論何時何地看見岷南,他都是這個姿勢——和他自己曾經受訓的一樣,雙腳分立與肩寬齊平,右手持劍雙手抱於胸前,頭顱不高不低,視線也總是平視前方。

這是作為隨從、下屬,要時刻聽命於主子的姿勢。

也有些不同,岷南只是貼身侍衛。而他和老大他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記事起便被當作死士來培養,往前十幾年的歲月,這個姿勢刻在他的骨血裏,只要他還是長公主府的人,就會把這個動作做的沒有一分一厘的差別。

直到他們被送到沈家三小姐收下。

他聽見岷南聲線冷淡,阻攔著道:“這個,不能拿進去。”

老三托了托手中的鍋子:“這是撥霞供,兔肉火鍋,用來吃的。”

岷南更是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對他會說出這句話極為不解:“紀大人剛剛進去,要與沈小姐商議白天查到的事。”

他家主子向來不喜在商談正事的時候有旁人打擾,更別論要半道停下來用膳。而且這是最基本的規矩,眼前這人應該受過嚴苛的訓練才會被長公主派給沈小姐,怎麽會連這都不懂。

要不是實在騰不出手,老三真想拍拍他的肩,最後只能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老兄啊,雖然你年長我幾歲,但是還得練。你們家那個年紀最小的奉西,他就不錯。”

“怎麽還不進來?”沈筠知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看兩人木登登地杵在門口,出言催促道。

“來了主子。”老三有些得意地睨了岷南一眼,拔腳向門裏走去。

沈筠知一邊吸著鼻子感慨著“好香好香”,一邊看向依舊守在門外的岷南不解道:“岷南,一起進來吃呀。”

岷南站著沒動,剛要開口,卻見自家主子出現在了沈筠知身後。

紀獻川把一方浸過水的幹凈帕子遞給沈筠知:“小可她們問你那些食材想怎麽處理,先進去吧。”

“好。”沈筠知接過帕子擦起了手,往裏走的同時還不忘回頭叮囑,“那你叫他進來一起吃哦。”

她看著岷南方才規矩謹慎的樣子,不由地就想起幾個暗衛剛被長公主指派到她身邊時的樣子,那哪兒是活生生的人,分明是幾個機器。也就是後來跟著她離開沈府搬到掬水巷的那段日子,一家子人日夜相處在一起,他們才漸漸有了些生氣。

岷南對上自家主子的視線,頭一回有些無措地別開了眼。

紀獻川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丟下一句“聽沈小姐的,往後她的話等同於我的命令”。

岷南這才放下了抱著劍的手,跟上主子的腳步進了屋子,恰聽見沈小姐自以為小聲地扯著主子的袖子說:“你溫柔一點呀,岷南他們不是你的師兄弟嘛,用‘命令’這樣的詞多生分。”

然後就能看見自家主子牽著沈小姐的手到桌邊坐下,笑著應了聲“知道了”。

他大概明白剛才老三看他的那一眼是什麽意思了。

屋內眾人圍著圓桌紛紛坐下,正中間的湯鍋子底下燒著碳,“咕咚咕咚”冒得起勁。沈筠知第一個擼起了袖子,搶著把一盤兔肉下進了鍋子裏。

“再等個半刻鐘就能吃了。”沈筠知咬著筷子,目光緊緊盯著鍋中翻滾的肉片,“你們先說說吧,今日假扮匪徒,從姓秦的嘴裏撬出什麽來了?”

老三說起正事來毫不含糊,正色道:“主子,那人確實不是個老實的。我們倆裝作是因偽|幣家道中落才跑去當劫匪的,讓他說出幕後主使之人,好讓我們兄弟兩個親手報了這仇,不然就拿他先祭了刀。

“他一開始說自己只是善辯偽|幣,十餘年前的交子案他後來才參與其中,對新舊兩種交子之間的門道清楚得很,這才受到新任知府的重用,。”

“他咬死了這一點,我們怕多問就漏出馬腳,就先把他關了起來,等主子來了之後再另做打算。”岷南接上了話。

沈筠知看向紀獻川,托著下巴問:“然後呢?”

紀獻川擡手為她盛了碗湯,嘴上回著:“我們手上沒有證據,我就賭了一把。”

老三再開口時語氣裏滿是欽佩之意:“紀公子讓我們對他說,我們哥倆早就知道他的靠山不在益州而在南都,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把事情捅穿了去那背後的大佛不一定能動得了,他這個小和尚定然難逃一劫。”

“那慫貨聽了這話果然動搖了些,我倆又在他身邊一唱一和說著南都如今時局不穩,很多大人物都被秋後算了帳,逃到北邊西邊的都有,聽聞現任益州知府茂牘當初本該在都城升任,從前交好的王家倒臺後才被明升暗降派到了益州。”

沈筠知輕“嘖”了一聲,適時地插上了話:“你跟我在天仙樓混久了,這講故事的能力倒是與日俱進。老三,要不你回去之後跟著皓善公子學幾天,今後也能做個天仙樓的頭牌,這不比你做侍衛掙得多多啦?”

“頭牌”二字聽著不像什麽正經營生,聽得老三忽地嗆了嗓子。

他換了口氣才接著往下說:“姓秦的最後還是把他知道的都吐了出來,他說茂牘遷任益州後,與南都的聯系始終沒有斷幹凈。時不時就會有南都的人到益州找他,近段時間尤為頻繁,且他猜測是與交子有關。只是可惜他也就是個小人物,不知那位南都的,到底是誰。”

“他會猜那些人背後的動作和交子有關,是因為茂牘這段時日開始重新重用他了?”

“主子英明。”老三擡手做了個抱拳的動作。

鍋中的肉片退去了血色,變得白嫩可口,紀獻川執筷將肉片撈出了一部分放在了沈筠知的碗中,又將料汁端到了她面前。

“慢慢吃,燙口。”紀獻川又往小酒杯中倒了些街上買來的果酒,放在了她面前,“他的話算是證實了我們的猜測,只是要從他這裏查到這條線伸到了南都何處怕是很難,想要再往下查,只能從茂知府那兒入手。”

沈筠知夾起一塊冒著熱氣的兔肉放在嘴邊輕輕吹著氣,聽完他的話瞇眼一笑:“你們三個大老爺們辦事也不是很行啊,小樂,說給他們聽聽我們下午都查到了些什麽。”

小樂年紀還小,不習慣和紀獻川這樣的“大人物”同坐一桌吃飯,突然被點了名猛地站了起來,有些手忙腳亂地說道:“我們……我們下午在交子務外面看到了周姨娘的一個娘家兄弟。”

沈筠知往嘴裏塞了兩片肉,還不忘向她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小樂稍稍心安了些,坐回了位置上接著說道:“那人離開交子務後,主子讓我跟了上去,我一路跟著他到了一處偏僻的宅院,等了約莫兩個時辰,他才走出了院子裝成是挑恭桶的仆役去了知府府衙的後門。”

沈筠知吃完了小碗中燙熟的菜,擦了擦嘴幫她解釋:“周姨娘是我父親的其中一個妾室,她原有兩個娘家兄弟在沈府的門房做活,被趕出府後在暗中替沈茹薇和周姨娘傳信。”

她又接著把桌上的生肉下了幾盤到鍋裏,繼續說著:“因為我們下午只看到他一人,不確定他的那個兄弟如今身在何處,怕會打草驚蛇所以不敢輕易出手,所以我讓小樂先跟著他看看情況。思來想去,這背後多半還是和我大姐姐嫁的那位好夫婿有幹系。”

“雖然這其中運氣的成分居多,但有一句話叫做‘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這個下午我們也算收獲頗豐。” 沈筠知端起了斟滿的酒杯淺嘗了一口,微微咋舌。

她把酒杯推到了紀獻川面前,皺起了兩道纖眉。

“這酒也太難喝了,又不香又不甜,比不上虞嫂子家裏釀的一星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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