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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月夜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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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月夜訴情

出發前紀獻川安排好了一切,讓沈筠知想象中車馬勞頓的路途變得像出游一般愜意,甚至他還一並準備了許多供人消遣的小玩意,所以這些日子她連乏味都不曾有過。

除了遠赴西南的官道甚少經過城鎮,大多數時候他們都只能露宿野外。

開始的時候她還覺得和紀獻川睡在同一輛馬車裏會有些別扭,但抵不過這人實在貼心又周全。有時他會和老三、岷南輪班守夜,有時是在車裏坐著看書,直到她陷入沈睡才會在另一張塌上躺下。

只是沈筠知並不知道,在她入睡後的那段時間,紀獻川便會放下手中的書。或是滅了燭火,就著月光靜靜凝望著她;或是從邊櫃中取出不常用的筆墨,畫些美人秋眠圖。

那些丹青的類別五花八門,寫意、工筆、甚至是寥寥小像,唯一不變的是美人的面容總是傳神,似是被執筆之人在心中描摹過無數次。

而整理馬車的工作從來沒有落到過沈筠知手裏,她自然也不知道邊櫃最底層的抽屜裏放滿了關於她的畫。

十月十五這日,距離他們抵達益州的進程已經過了大半。

正值深秋,晌午進過食後她便將後頭馬車裏塞進的毛領罩衫翻了出來。紀獻川輕握著她的手腕試了試,她的四肢果然被凍得冰涼,於是在車內熱了一個小暖爐,又給她換上了更厚實的被褥。

做完這一切他又往爐子裏塞了把栗子,登時馬車內滿是膩人的堅果香,蹲坐在爐邊的沈筠知許久未感受過如此暖意,在一片昏昏然中伏在小幾上陷入了美夢。

紀獻川失笑地看著她縮成小小一團的模樣,做了一件蓄謀已久的事——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半埋在臂彎裏的小臉被擠出鼓鼓的一小塊,手感和他想象中的一樣軟嫩,讓人舍不得放開。

他最終還是將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在了榻上。新換上的褥子塞了厚厚的棉花,睡夢中的沈筠知似乎很滿意這樣的蓬松,一骨碌翻了個身便再也沒動過。

以至於她再次醒來時天邊只剩下最後一抹餘輝。

於是順理成章的,在她平日習慣入睡的時辰依舊精神奕奕。

“紀獻川,陪我玩五子棋——”沈筠知屈膝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的男人。這些時日的相處中,她時不時地就會拋出這樣一句帶著撒嬌意味的請求,只是她自己還全然未覺。

他終於睜開眼去看她:“睡不著?”

沈筠知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可憐巴巴地“嗯”了一聲。

紀獻川掀開車簾看了眼值夜的岷南和餘下正在休憩的眾人,又回過頭看向她:“怕高嗎?”

沈筠知飛快地搖了搖頭。

“走,帶你去賞月。”

“好!”沈筠知脆生生地應著,迫不及待就要掀開簾子鉆出去,又被紀獻川使了個巧勁拉了回來。只見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兔毛披風,輕輕一抖繞過了她的背,將她嚴嚴實實地裹在了披風裏。

紀獻川同岷南吩咐了一句“不必跟來”,便牽著沈筠知向密林走去。

沈筠知看著他貼住自己手心的動作無比自然,輕笑了一聲說道:“紀公子的矜持呢?現在牽我的手都不用經過我同意了。”

紀獻川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彎了嘴角,也沒有駁斥,只是自顧自地繼續向前。

約莫走了半刻鐘後他終於停了下來,還沒等他開口說什麽,沈筠知十分自然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脖子後的肉本就敏感異常,突然多了帶著些涼意的觸感,讓他心神一蕩。沈筠知的主動讓紀獻川一時失語,準備好的措辭也一並消弭殆盡。

兩人之前不是沒有離得如此近的時候,比如說那次她跌在了他身上。那時候他先是覺得無措,覆又感到新奇,新奇原來女孩子的身體和他們的如此不同,輕輕軟軟的仿佛沒有骨頭,縱使壓在他身上也不會覺得重。

再然後便是貪戀。他幾乎是用上了苦修的意志才沒有擡手將她緊緊箍在自己懷中,以至於那日之後,這嬌嫩綿軟的一團總會滾進他的夢裏。

在夢裏他不必再克制,他的手終於能代替沒有實質的視線描摹盡她身上的每一寸,每一寸都與他想象中的一樣多汁可口,讓人甘願俯首稱臣。

但哪怕夢裏的他們貼得再近,醒來之後也只有陣陣空乏,唯有看向對面榻上她安睡的模樣時,才會窺得半分滿足。

而此刻,朝思暮想的軟玉終於再次落入他懷。

沈筠知見他楞在原地,用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背:“怎麽了?你不是要帶我上去嘛。”

“你怎麽……”知道我要帶你上去。

剩下的半句話他沒問出口。

對身邊的人卸去防備後,她總是懶懶散散又迷迷糊糊,倒讓他一時忘了昭昭本就聰慧至極。他都說了要帶她賞月,還問她怕不怕高,那他要做的事本就不難猜。

於是他停頓了一瞬,淺笑著應道:“嗯,帶你上去,抱緊了。”

沈筠知只感覺腰上一緊,又有另一只手幫她按住了兜帽,不過兩息的時間,她連風聲都還未聽清,紀獻川就穩穩地停在了一根枝椏上。

等到她扶著紀獻川的手慢慢坐下,沈筠知才看清眼前的情形。層層疊疊地樹枝向山林深處伸展而去,少了盛夏賦予它們的綠蔭,光禿禿的枝幹在夜間顯得有些駭人。只是身側一並坐下的人緊緊挨著她,讓她萬分安心,壓下了心中所有的恐懼。

紀獻川稍稍仰頭:“雖然景色蕭瑟,但幸而尚有圓月。”

沈筠知順著他的目光向夜空看去,果然見十五的月亮高懸於天,不見群星。這樣的圓月讓她想起某個非比尋常的夜晚,她在滿塘荷花旁完成了她不為人知的告白。

“紀獻川,你還沒有告訴我答案。”

雖然她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但他還是頃刻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紀獻川的手始終放在一個合適的位置,既護著她不會摔下去,又有一定的距離保持著某種界限。

“老人們會說,除了生老病死,人生沒有什麽事是絕對的,這一點我依舊不認同。”那只護著她的手向裏挪了一寸,不著痕跡地打破了那個界限,“因為我仍然堅持一件事——除了沈筠知,紀獻川此生不會求娶任何人。”

“我為我從前的傲慢、自大感到羞愧難當,昭昭,可否再給我一次機會。”

沈筠知沒有回頭看他,只是無聲地揚起了一個笑。雖然這個答案她早已猜到,但聽到他親口承認,還是忍不住會心跳加速。

“紀獻川。”她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你知道‘今晚的月色真美’是什麽意思嗎?”

紀獻川怔楞了一瞬。

她對自己說的每一句話,在北地的風霜中他都回憶過無數次,當然也包括這句“今晚的月色真美”,雖然他並不清楚其中包含了什麽深意。

“是什麽意思?”紀獻川順著她的話問。

“意思是,我喜歡你。”

沈筠知把目光從月亮上收回來,扭頭看向一旁的人,不期然撞進了他淬著微光的眼眸,才發現紀獻川從未賞過什麽月,他的滿心滿眼裏始終只有她。

西北送來的風在高處更為喧囂,涼風過後,披風上柔軟纖細的兔毛隨著風遮住了她半張小臉,惹得她不得不閉上眼。一片黑暗中,沈筠知感覺到一只帶著溫度的手落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撥開了那些頑皮的細絲,讓她能重見光明。

沈筠知擡手握住了放在她臉側的手,身子微微向前傾去,舉起另一只手去摘不知何時掛在他發間枯葉。

一向清冷如水的公子眼角微沈,嗓音低啞至極:“昭昭,我……”

沈筠知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忽而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領,剛剛落入她指尖的枯葉順著指縫就此失去了蹤跡。

她貼上了這些時日肖想已久的唇。

唔。

倒不似他這個人一般冷硬,比她想象中的更柔軟些,帶著某種攝人心魄的香味——也不知是真是存在的,還是在她過分緊張的情緒下臆想出來的。

紀獻川想要說出口的那些話彌散在了沒有空隙的唇齒間。

從前習武時師父會專門訓練他們躲避暗器的能力,但沈筠知靠近的短短一瞬裏,他失去所有思考的能力,就連本該會下意識的躲避也因禁錮在原地的手腳而沒能實現。

當然,他本就不想躲避。

煙花般乍現的驚訝、無措離去後,紀獻川終於反應過來,想要伸手將她拉得更近,沈筠知卻似是心滿意足一般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嗯,比我想象中的更軟些。”

清楚知道自己點了什麽火的少女翹起了嘴角,為了配合自己說的話,她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飽滿的唇瓣。

紀獻川深深地盯著驟然出現在視野裏的,一小截粉嫩的軟物,那比他見過所有嬌貴花兒的花蕊更難得、更誘人。

“昭昭。”

幾乎是從嗓子裏透出的聲音。

“嗯?”沈筠知心情甚至愉悅,尾音高高翹著,昭示著她的好心情。

“不公平。”

沈筠知不知道紀獻川是怎麽做到的,總之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背已經靠在了樹幹上,紀獻川寬大的手掌墊在她的腦後,並沒有讓她感到不適。

下一刻,紀獻川用自己的方式力行了他所說的“公平”。

先是他空閑著的左手貼上了她的臉頰,帶著薄繭的拇指指腹落在了她盈潤的唇瓣上,方才浮於表面的親密讓她的芳澤多了幾分艷色,這會兒更像一粒熟透的櫻桃,也許咬一口就會爆開甜膩膩的汁水。

當然,他也這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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